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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客气,教授,请说?”她说道。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让你的丈夫稍微读几本书,那有好处。”
赫敏眨眨眼睛,安然道:“没关系,我会替他读的。”
“而那显然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对吧?”他彬彬有礼地请教道。
赫敏愣了一秒,扭过头去大口喝茶。莉莉在斯内普背后对她露齿而笑。
“仔细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赫敏,不然你的反应能力在新的一年里一定会出现可以预期的可喜下滑。”他假笑道。
“多谢了西弗勒斯,我会在明年像你一样给自己找回点儿口德的。”不服输的棕发女巫咬牙切齿地笑道。
“不客气。”西弗勒斯宽容地说道,随意地整理了下自己的斗篷,“那么,告辞了。”
“又中招了,有仇必报的斯莱特林。”等他们走下楼梯,赫敏才哭笑不得地放下茶杯,“……奥拉,你去哪?”
奥拉捏紧随手拿在手中的蓝色文件夹,走下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决定在今天给她这个,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尽量放轻脚步。他们已经离开了,上帝,他们最好已经走掉了……
她像幽灵一样走过酒吧店堂改装成的会客室,在门厅的拐角处停下脚步。她在做什么啊!
她尽力将自己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看着两个停在门口的身影。
莉莉正凑近了斯内普,仔细地擦拭着他斗篷的银搭扣,向上面呵着气。斯内普没半分不耐地站在原地,直到她满意地退开,对他露出笑容。他低头,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拉拢了她的披风。
微微探入的指节,却在滑过腰间时停住,勾留不去。莉莉悄声说了句什么,拉着他反手贴了进去。她故意将腰部挺起一点,孩子气地笑着。昏暗的门厅里,兜帽边缘的绒毛掩映着她的唇红齿白,像阳光下的白色花朵,落上了不会融化的暖暖的雪。他的全部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双眸如墨色深沉,却充满着乌亮的暖意。他对她笑了笑。
奥拉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这个男人无数次的笑,冷笑,苦笑,讽刺的笑,不悦的假笑,和代表对方即将厄难临头的阴笑,也曾拼尽心力让他对这最出色的学生露出赞许的笑,认同的笑,礼遇的笑,欣慰的笑,并且将它们深深埋在心底,就像她走到哪里都会放在行李箱最底端的黑色斗篷一样,成为最深藏而宝贵的存在。但她从未见他对谁露出这种笑容,看不出任何内容的,最平凡而没有意义的笑容。
却让人无端地坚信,只要在此时发出声音打断这一幕,就会遭到天谴。
他低头望着莉莉,低沉地开口,语气那样认真,说的却是:“……早上好些了?”
她的头低得快挨上他的胸口,只是笑着不说话。他目光一闪,微微弯身,低头凑近——
莉莉轻笑着侧头一躲,却正好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黑袍女子。
“奥拉!”她一声轻呼。下一秒他们已经分开,莉莉向奥拉走过去。但奥拉还是在他们拉开距离的瞬间看到她在斯内普胳膊上掐了一把。
“有什么事,奥拉?是不是我落下了什么?”莉莉小声询问着,脸还有些红。
“不,你没有。”是的,很多。奥拉的大脑封闭术滴水不漏,她安然微笑,将手中的文件夹递过去:“我忘了给你看这个,新找到的学生的资料。”
“新——哦,奥拉,你太厉害了!”莉莉翻阅着文件夹里的内容,喜不自胜。奥拉露出一个“这没什么”的笑,快速地扫了一眼她的身后,不安于来自黑袍巫师的可能的敌意或不快,或是尴尬。
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依旧坦然地望着莉莉,等在原地。接着,奥拉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在乎,不在乎仅仅被人撞见而打断的这一次亲密时刻。
就像他事实上从未在乎过她。不在乎自己无意中对她所做的事,不在乎对她表示一些理所应当的善意。——不在乎她如今到底有多恨他。
“我回去之后会仔细看看的,寒假之后给你准确回复,好吗?这些咒语施起来可不简单,你应该在假期好好休息,奥拉。”莉莉合上文件夹,拥抱了她,“我必须给你加薪。”
“我记得这是哈利的职责范围。”僵硬地放开莉莉,奥拉几乎忍不住怜悯这个女人了。同时她也庆幸,这个女孩,她感受不到时刻在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
“我会说服他的。”莉莉确信地说道,将文件夹收进披风,却纳闷地摸了摸披风内侧的暗袋。她掏出了一个窸窣作响的亚麻布系绳小包。
“啊,蜜蜂公爵的水蓝酸奶酪!”她开心地叫道,擎着那包糖果转过身去。
“别这么看着我,”西弗勒斯佯装不知,“也许是我那爱管闲事的母亲。”
莉莉对着他晃了晃内袋中露出的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沉了沉,伸手利落地扯掉了衣服上崭新的价签。
“小心点,你知道我是属兔子的!”莉莉轻声道,脸颊在领口蹭了蹭,又忽然认真起来,“西弗勒斯……”
“什么?”
“一个‘淑女’是不应该走在街上吃东西并且从耳朵里冒烟的,对吗?”她皱着眉头说道。
“真难得你还记得那个词的读音。”斯内普故作惊讶地说道,“不过,还是别为你无能为力的事困扰自己了。”
莉莉微嗔地白了他一眼,“好了,我们走吧。”她说道,伸出手去,却没有挽住斯内普的手臂,而是越过去推门,她回过头来。
“那么,再见,奥拉。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莉莉对奥拉笑着说道。
“日安,奎尔克小姐。”斯内普说道,对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奥拉完整的笑容在莉莉低下头的时候看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歉意,瞬间变得苍白。
她知道。
斯内普顺势握住莉莉的手,他推开了大门。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扑面而来,生生冻住了奥拉眼中的泪意。
她一直什么都知道!
他们离开了。
她怎么敢!
来不及思考自己在做什么,脑子里只想到这些时候以来的侮辱与嘲弄,那一刻她怒不可遏,奥拉几步上前挡住关上的门,鬼使神差地施了一个无声咒。
她让门留着一道缝,准备让更多的嘲讽将自己彻底杀死,让那冰冷的火焰将她燃烧,寂静无声,直到这里只剩下一堆灰烬。
她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松软的厚厚雪地,慢慢地一下,又一下。
“……你没有告诉我。”女子的声音清而轻,奥拉面无表情地抬起下巴听着。
“不,我说过,”男人的声音淡漠,好像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关于牙齿。”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你在那时叫了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变得如此温柔,以至于听到的人怀疑这不是莉莉。
“我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不快地拖长了音调,“至少我很庆幸,当时不是别的什么人在那里。”
“可是西弗勒斯……你知道戴在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代表什么吗?”
修女般的情操,她连这个也知道……奥拉感到那根手指钻心地刺痛起来,整个人不比一堆灰烬更有力。……当然。
“我必须知道吗?”而斯内普的语气像一阵轻描淡写的风。
“我敢说你到现在都对处理这类问题没什么长进,西弗勒斯。”她温和地说道,“要直面你对别人的感情造成影响的后果。而不是毫不理会。”
“就好像你真的对布莱克那可怜的心做过什么似的。”他轻声道。
“你可以从承认自己是真的关爱霍格沃茨的学生开始。”莉莉不为所动地指出。
“我对阿不思发过誓的。我别无选择。”斯内普慢吞吞地说着,似乎在思考:“就算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时间倒回那时,我也不能让奎尔克小姐留在卡罗手中放着不管。”
“那你应该感谢卡罗先生后来收敛得多了,才没有给你再次别无选择机会。”
“他当然会。”
“……很好,你对他做了什么?”
“除了仅仅将他们兄妹不小心关在同一间教室一整夜之外,我什么也没做。”斯内普惋惜地说道,“真遗憾他偷了我刚完成的一大瓶魔药,我这辈子都没做出过那么完美的强力助情剂。”
!!!
奥拉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人刚刚把“食死徒”这个词狠狠砸进了她的头脑。
“西弗勒斯!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做!”莉莉轻呼道。
“是么?”
“当然。”她说道,就像解释1乘以1并不等于2那样说道:“你应该给他的妹妹下药——让他保持清醒地经历那一切,这样留下的阴影比什么惩罚都残酷,保证他下辈子都不会对女……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沉默片刻,斯内普轻咳一声,“……莉莉。”
“嗯?”
“从更公正——也就是说,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我想说,真遗憾那些年你不在我身边。不然的话,那些日子一定不会那么难熬。”
“哈,那当然。我会让那些千钧一发的‘危险’成为充满刺激的‘冒险’——我错过了多少乐趣啊。”莉莉扼腕而叹。
“能在地狱里寻欢作乐的女人,我知道……”
榆木魔杖无力地垂下,奥拉什么也听不到了。她什么也不想听到了。她下意识地挪动轻飘飘的脚步,走到门边的一扇凸窗前,已经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正好看到那一黑一白两个背影消失在街角,视线尽头。但她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门缝中吹进来的风清澈冰凉,迟迟催落了她为自己而落的泪。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该离开了。也许,她根本就不该回来。
她会像得知莉莉回到英国的第二天那样,一声不吭地收拾行李然后走掉,再用猫头鹰邮递她的辞职信。上一次离开,是因为逃避,而这一次,是因为疲惫。她会回到她的父亲所在的教区,她会当个教会学校的教师,在那里她会再次每天祈祷,忏悔,因为过去26年毫无意义的空虚的生命。
她看看手中的魔杖。它会和一件陈旧的斗篷一起,被留在回程列车的随意一站。
门被关上了。赫敏抱着那个瘦得可怜的男孩走到窗前。
“雪越来越大了,我们最好也赶快动身吧,好吗?”她看着窗外对奥拉说道。
“不必了,我想……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奥拉不着痕迹地抹去泪痕,“其实,我还不习惯太热闹。”
赫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奥拉有过流泪的迹象。“这是新年前夜,亲爱的。就算是斯内普教授也不会在此时离群索居。”
那种受到某种背叛的感觉再次回来,但只是无力地闪现了一下。再没有力量支持她若无其事地指出在今年之前,斯内普都一直如此。他合不合群,跟她的孤独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她没必要亦步亦趋,从这件事开始。
一阵舒缓的乐曲从赫敏身上传出。她不得不一只手放开了杰克去拿她的双面镜。
“妙——丽——!”奥拉在从她手中接过那安静的男孩时瞥到了罗恩·韦斯莱的面孔,他的下巴上沾着奶油面糊酱。
“奥拉,看。”杰克将一直放在手心里研究的东西向她展示,那是一只嫩绿色的侏儒蒲绒绒。
“哦,安娜把她的隆蒂给了你?她真好,不是么?”奥拉的神情自然了些。
“我喜欢他。”杰克小声道,在崭新的宝石蓝色毛衣中,蜡黄的小脸显得有些局促。
“我会给你也买一个的,你喜欢什么颜色?”这话让男孩小心地露出希冀的笑容,他想了想。
“白色。……不是白色。”杰克指了指门的方向,“刚才莉莉的那种颜色。”
“你看到莉莉了?”奥拉眨了眨眼睛。
“我想跟她说新年快乐,但是没来得及。”
奥拉侧身,望着正一心跟自己的丈夫说话的女巫,三十年来霍格沃茨最优秀的毕业生。
“雨果·韦斯莱,停止踩你的爸爸!——是的是的,罗恩我看到了,这就回去。”她这样说道。
“最好快点,甜心,我快被这群小鬼搞挂了。尼法朵拉一直在帮倒忙……”
“知道了,就这样。”赫敏关掉了双面镜上罗恩那撅起放大的唇。
“真蠢,不是么?”她无奈地笑笑,收起了双面镜。奥拉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优雅的盘发有着玛瑙般的光泽,知性干练与学生时代的热情坦率一样适合她,她注意到这个女子也是那么美——这美丽中读不出的一部分韵味,和莉莉的一样,甚至毫不逊色。
“你一直只爱过罗恩一个人么?”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声音中的感情。
赫敏抬头,精明的目光投向奥拉,让她有点不自在,不过棕发女巫的微笑变成了甜笑。
终于。她心想。也对,谁会不被那个男人吸引,当你深沉地理解他,认识他,体会到那些不为人知的智慧、学识、品质与魅力之后?但是赫敏已经了解过迷恋的感觉,而她觉得如果将西弗勒斯降低到洛哈特曾经占据的位置,会是她莫大的损失。——更何况,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他的优点和缺点,都铭刻着另一个女人的签名。
但是这些,是不足为人道的。赫敏没有回答她,她笑着擎过杰克的小手。
“妙丽阿姨给你看一个咒语,好不好?”她问道。
被她的神情吸引,小男孩点了点头。
赫敏用魔杖指着他手中的小毛球,观察片刻。清了清嗓子,这个精通魔咒的女巫一本正经地念道。
“雏菊、甜奶油和阳光,
把这只开心的小蒲绒绒变黄。”
隆蒂身上的茸毛无风自动,摇曳了一下。接着,就像被喷上了圣诞装饰——它变成了嫩嫩的淡黄色。杰克的小脸被它点亮了。
赫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因为奥拉看看男孩的手心,又看看她,深蓝色的眸子透出对魔法的好奇与疑惑。
“这个,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魔法。但是它施在了一个阿尼玛格斯老鼠身上。有些咒语没有奏效,也许只是你选择的目标错了。”赫敏说道,拉过奥拉向楼梯走去,“但这并不代表,你的咒语没有魔力。”
霍格莫德的中央大街上,灯火阑珊,却行人稀落。西弗勒斯和莉莉默默地走在夜色渐染的雪地上,谁也没有说话。
事实上,自从窃听咒被撤去,转过路口之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再也没有说话,连手也放开。他们不习惯边走边聊,更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
没错,他们在做戏。斯内普的脸色不禁变得更阴沉了些。
自从回到英国,他为了免去某人的后顾之忧,直接为她办了一个留学生手续开始,他们就不时会陷入这种僵局。当莉莉因为忧虑起不能着手实现她的梦想,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或是因为种种莫可名状的原因生他的气,生自己的气,就会突然沉默下来,郁郁寡欢,好几天都不说一个字。他没法跟她计较,只能使尽自己拙劣的手段,让她能好过一点。
所以说,那个狼人带来了那孩子,和奥拉·奎尔克同意为她工作,不得不说是从某种程度上解救了斯内普。现在的她,尽管偶尔还是会极度糟糕,但那也只是在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恢复了活力的。
但现在,同样是因为奎尔克,看上去他又要忍受一番空气凝结成冻的待遇了,西弗勒斯头疼地想道,而且为了防止她因为荷尔蒙作乱而决定在半夜里哭泣,他不会得到分房而睡的福佑,依然得抱着沉默无情的她睡觉,梅林,那感觉简直是煎熬。这时,他身边传来她的话语。
“哦,好了,别生闷气了。”她劝慰地说道。
噢,好极了。西弗勒斯的自我意识蹲在角落里抱头呻吟。同时却庆幸她只是在思考,而不是心情低落——所以他就成了他们之中那个不分时间场合生闷气的混蛋。他们到底是谁怀孕了?
忍耐片刻,他沉声开口,干脆地说道:“解雇她。”
“不。”她轻快地说道,而语气中有着难以撼动的坚持,“尤其在认识了奥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