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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更有自信,来的路上已经尝试过了,如何封闭外界的侵扰凝聚心神,只要不去看徐长卿便轻而易举。对于恢复功力的诛心,飞蓬内心也更有一种与之一战的蠢蠢欲动的心理。
念及于此,飞蓬更是集中精神,定定地看着诛心。所站的姿势看似轻松随意,却不经意间封住了诛心所有去路,而且是飞蓬少有的认真和戒备。不是怕了眼前这诛心,而是怕徐长卿受伤。这一刻,他无需否认自己的害怕。
诛心尝试了再去以心控制飞蓬,但飞蓬似乎不为所动,连对着他的剑尖都未曾移开半分。他心中暗道处境不妙,方才没有成功将飞蓬拉入为自己护法,眼下着情况他恐怕很难再安心化用飞蓬之心。当然,费劲千辛万苦夺来的东西,他是不会轻易交出去的。
时间在静默的对峙中过去,飞蓬是等得起的人,便一直这样站着。青儿见徐长卿的伤已经没有大碍,眼见飞蓬还在和诛心对峙,不免有些着急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是她惹出来的事情,飞蓬之心从她手上被抢,她自然是最急着要夺回来的人。
“飞蓬将军,和他浪费这么多时间做什么。这种不难不女的人妖怎么可能会跟你堂堂正正地打?”
青儿冲上去,对着诛心劈头一掌,竟真的打中了,自己倒没有料到。原来飞蓬没有阻拦,诛心也真的没有躲开。
飞蓬看了诛心一眼,似乎已经对现在的他失去兴趣,收起剑转身往徐长卿那边走去。
诛心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看到飞蓬离去,有意无意地往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怎么了妖王,这就怕了吗?这么有胆量敢到女娲庙抢东西,还打伤圣姑,就没想过要付出代价吗?”青儿笑意吟吟地,说着让人生寒的话。
诛心不着痕迹地继续往后退,一面道:“小姑娘果然是年轻气盛的,你这一下,我记下了,代价日后十倍相索。”
“好,我等着你。”青儿恨恨地一把抓过他的衣襟,手贴在他的胸口,慢慢念动咒符,将飞蓬之心从诛心那里一点点地剥离,取出。
诛心早有准备,随着青儿的动作而卸力,用来压制飞蓬之心在体内的力量一丝丝抽了回来,待到有了五六成的时候,诛心就暗自运息,而青儿正集中精神念咒。
“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飞蓬突如其来一声拔高的质问吸引了青儿的注意力,也不过眼珠一转的时间,诛心一掌印上了青儿的胸口,暗运的妖毒也尽数进入青儿体内。诛心不敢停滞,立刻卸去力道控制住飞蓬之心,循风而去。
隐约听到徐长卿悲痛的惊呼,飞蓬并没有立刻追上来,诛心用袖子擦掉涌上来的血,这代价值得,耗损了元气又如何,看来这一次定能好好找个地方化用飞蓬之心了。
三十七
一见青儿受了伤,徐长卿的三魂丢了两魂,忙不迭地上前扶着她,唤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只有细若游丝的几声呻吟。
徐长卿急着替她疗伤,也不顾自己也才刚负伤。飞蓬原来不想去拦,站在一旁守护,但见徐长卿身上气息逐渐乱了起来,想到青儿看似年少却已经是被水灵珠孕育上百年的女娲后人,半神族之身,非徐长卿所能救治。
飞蓬正要去劝徐长卿,徐长卿自己倒是停了下来,一下子卸力让他直直往后倒去,飞蓬移步到他身后正好接入怀中。徐长卿微微侧头朝他感激一笑,又打起精神来应对来自蜀山的联系。
“师兄,你……如今人在何方?”
敏感地听出常胤语气中的不安,徐长卿直接问道:“常胤,蜀山现在情况如何?”
“锁妖塔的封印被解开了,暂时难以修复。我已经令蜀山的弟子到各处去收妖,不过,妖界似乎出了大事,现在妖界的妖孽也四散入人间……”
“我知道了,妖界的事,我会去处理。”徐长卿立刻就明白了常胤的用意,干脆地说。
“有劳师兄了。”常胤心中算是放下了一点,很快又有弟子来向他报告最新情况,便与徐长卿断了联系。
徐长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见飞蓬正在为青儿疗伤,看似专注,眼神却飘在别处。徐长卿想起他刚刚的质问,不由心虚,再转神,飞蓬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青儿虽然闭着眼睛一脸虚弱状,不过伤倒没有徐长卿想象中的严重,加上飞蓬的神力替她治疗,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听到徐长卿和常胤的对话,她回想起刚刚飞蓬与徐长卿的争执,心中下了决定。
“道、道长……”细碎的微弱的声音从青儿嘴角滑出,青儿微睁开眼,瞧见徐长卿扑过来的身影,伸出手故意指向别处。
徐长卿忙不迭地抓住青儿的手,瞧见青儿这般摸样只道是心痛,又见飞蓬在一旁微皱眉头,更是焦急担心,握着青儿的手却无语凝噎。
“道长,我、我可以叫你一声爹吗?”青儿强打精神似的睁开眼睛,看着徐长卿说。
徐长卿不住地点头,说不出半句话来,把青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觉得冰冷。
“爹~”青儿柔柔叫了一声,内心被自己狠狠地肉麻到了,不过身子微微的轻颤让她看起来更是虚弱。她阻止飞蓬继续为他治疗,拉过他的手和徐长卿的手握在一起,浅浅地笑了。
“爹,女儿不孝,以前时常惹您生气,其实女儿只是希望你能够过得更开心一点。小时候常听娘说起你和景天的事情,你们两个在一起感觉真的很快乐,我希望,你们能够恢复到从前,和原来一样地在一起。”
“青儿。”徐长卿好不容易唤出这一声,却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不会说谎,却也不愿意看到青儿如此。
“那是不可能的。”飞蓬倒是很坚决地说了一出来,一面抽回了自己的手,扶着徐长卿站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徐长卿一时不注意就放开了青儿的手。眼见着青儿倒向了地上,却又很快弹了回来。
“为什么不可以?”青儿提高了声音。
“我不是景天,自然回不到原来那样。”飞蓬冷冷的说。
“那些记忆明明还在你脑子里,你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的场景,怎么就不可以了?又不是非要和原来一样,知道你是飞蓬将军,可是你这么冷冷淡淡地下去,道长怎么办?你不说又不主动,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道长能明白吗?”
说着说着,青儿似乎觉得自己的气势不够,干脆也站了起来。
飞蓬听到青儿这么说,又是在徐长卿面前,虽说不该有害羞之类的感情,但还是觉得不自然,转开了头故作风轻云淡:“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青儿气得跳脚。
徐长卿看她这样,便知道早就没什么大碍了,这才放下心来。了解了青儿的用心,又觉得好笑,虽然被骗了,但刚刚青儿叫的一声“爹”还久久回荡在徐长卿心里,怕是很长时间都不愿意挥开。
“青儿,你不必如此的。”徐长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有人能够回到过去,纵然现在站在面前的还是景天,我们也已经回不去了。很多事情发生了,很多事情淡忘了,也有很多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重要了。走到现在这一步,自是天道所常,便该如此。”
“道长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去改变,什么都不愿意去争取。”青儿不由小声嘀咕,却是故意让徐长卿听见。
徐长卿置若罔闻,接着又说:“青儿,你经历这人世不过十几年,听多了过去的事,回忆固然是美好的,过去的也有可能是最快乐的,但是我们已经到了现在,再去追求过去的快乐已经不现实了。谢谢你为我担心,我现在很好,这样就足够了,真的。”
说话间,飞蓬不知何时靠近了徐长卿,自然地靠在他身后,再没多余的动作,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却像是已经伫立了几千年,无论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你们……啊!”青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起来,“诛心,该死的诛心又跑了,赶紧去追!”
“等等!”飞蓬叫住了转身欲追的青儿,看了看徐长卿,淡淡说道:“别追了,随他去吧,先去稳住妖界要紧。”
三十八
听飞蓬如此淡漠的语气,青儿不满起来:“那可是你的心啊,现在不去追诛心,万一他真的把你的心化用了,那可就拿不回来了。”
“拿不回来也便算了,我现在没什么不好。”
“你怎么能这么说?!”
飞蓬扫了眼青儿,似乎对她此时的激动有些不解:“不想让我拿回自己的心的,不正是你吗?你和长卿有事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却不代表我猜不到。”
“这个……”青儿偷偷望了眼徐长卿,看他神色没什么大变,放心了些,看来飞蓬并不是真的生气,辩解说:“这是一回事,但是让诛心那个死人妖拿走你的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道长心心念念的就是人界的安全,让诛心那种人化用了你的心,功力大增来危害人间,你想让道长以后都睡不得安稳觉吗?”
飞蓬侧头看看徐长卿,十分干脆地说:“那种肖小,杀了便是。他若真能化用我的心,我倒是能跟他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徐长卿看到了飞蓬眼中闪烁的光芒,果然是飞蓬将军的思维。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对飞蓬的了解,也和当年了解景天一样了。徐长卿笑了笑,对那两人说:“现在的妖界一定大乱,我要先去在妖界周围设下结界,稳住妖界内部。青儿,你该回去南诏国看看,是否有妖物进去南诏国作乱。”
“我陪你去。”飞蓬立刻接着说。
青儿看着那两人,分明已经把自己列入了外人之内。知道不该坏人好事,青儿心里很高兴,面上却把嘴撅起,故作生气地说:“好吧,既然道长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我可先说好了,这是飞蓬将军你自个儿放走诛心不要那心的,以后若出了什么差错,可别迁怒到我头上来。”
“青儿,怎么能这样说,飞蓬又岂是不明事理的人?”徐长卿听了立刻帮腔说。
青儿耸耸肩,没有做解释。刚刚诛心幻化成景天的样子和徐长卿纠缠的时候,在飞蓬身边的她充分感受过了那杀气,她一点不怀疑飞蓬会迁怒到身边人身上。
“行了行了,我算是明白了,现在飞蓬才是最重要的,道长,你们两个就以这个势头下去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青儿语气又像是嘱咐孩子的长辈一般,徐长卿脸一红,垂下了眼帘,也就那一瞬间,青儿便离开了,消失得十分利索。
“青儿!”见青儿真的走了,徐长卿又有些不舍。
飞蓬默不作声地握住了他的手,见徐长卿转过头看他,微微一笑:“我们去妖界吧。”
***
妖界的情况比徐长卿想象中的好太多,留在这里的都是些低级的妖物,或者是已经在妖族的内斗中受伤的妖精。徐长卿忙了几个时辰,把整个妖界都设下了结界,不止是阻止里面的妖离开,更是作为警戒,若是诛心回来了,徐长卿会第一个知道。
“然后呢?”飞蓬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徐长卿忙碌着,认真念咒的侧脸,潇洒舞剑的身影和记忆中的他重叠起来,让记忆也变得鲜活起来,仿佛真的曾经有个人住在他心中。当然,现在依旧在,不止是在心中,是深刻在骨子里的人。
“然后?妖界如此太平,倒让我觉得不安。常胤是个极有担当的人,若不是事出紧急,不会这样着急地联系我。既然妖界的事情已经解决,我想回蜀山看看。”
“好。”飞蓬站起来,走到徐长卿身边立定,就那样看着他。
徐长卿只觉得飞蓬今天的眼神有些不同,竟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走吧?”
“好。”飞蓬点点头,“我们一起御剑,可好?”
三十九
脑中出现的是景天搂着徐长卿在剑上扭捏的样子,不过飞蓬自己却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直直地站在徐长卿身后一动不动,倒让徐长卿有了些许紧张,甚至在降落的时候出了小小的差错。因为分神,徐长卿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微微晃了一下。
飞蓬想伸手去扶的时候,却已经被常胤抢了先。几日不见,常胤似乎苍老了不少,眼角也有了皱纹。他扶着徐长卿,抓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叫了一声“师兄。”
“常胤,辛苦你了。”徐长卿看到常胤眼中的血丝,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来。
“是啊,蜀山有你在,看起来一切都不错。”飞蓬也跟着插话说,不过往前了两步,站在徐长卿身边,却有种将徐长卿护在身后,令人不敢靠近的气势。
常胤愣了愣,似乎眼前的徐长卿已经不是自己的师兄了,看着面前两人,的确有什么不同了。向来超然的徐长卿更加安静了,淡然得真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却又能从眼中看到他的珍视。
看起来徐长卿过得很好,倒是自己去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拯救苍生却不被苍生所羁绊,这是常胤一直以来希望徐长卿能够做到的,如今,他见到了,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失落和空缺。
“飞蓬将军过奖了,在下不过是尽力做好,不辜负师兄的期望。”常胤朝飞蓬行了礼,也就很快释然了,“要劳烦师兄去平定妖界之事,实在是事出无奈。当时情况紧急,派中弟子大多在远处,因为查到师兄在妖界附近,所以才不得不麻烦师兄。”
“何必如此见外,我……”想到自己已经不是蜀山中人,这样说或许有些傲慢,徐长卿又开口说,“斩妖除魔,本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不过举手之劳,掌门不必客气。”飞蓬也跟着说,脸上隐约还带着笑意。这样说话的语气,他和徐长卿是一边,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让他非常满意。
常胤心中已经明了,也暗暗地替徐长卿高兴,却装的越发严肃:“两位给予我蜀山莫大的帮助,快请里面上座。”
飞蓬笑意更深了,轻轻侧身,搂着徐长卿往里走。不过徐长卿却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微微一颤,立刻快步往前,躲过了飞蓬的手。
常胤虽为主,却不坐上座,而是面对着飞蓬,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
“本次下人界,虽是为追查我的心被盗一事,但若人界有难,我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掌门若还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千年转世的记忆都在脑中,飞蓬也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道是常胤不愿开口,他便主动拦下,省得徐长卿去难为自己。
常胤感激地看他一眼,也便不再犹豫:“有将军这句话,在下先替百姓谢过将军。实不相瞒,锁妖塔中的妖孽并妖界逃窜出来的妖孽,蜀山弟子已经收服得差不多了。不过上次锁妖塔是被人用飞蓬将军的心强行打开,镇压锁妖塔的水灵珠已经破裂,再无法镇住锁妖塔。”
“那你想用什么来镇?”
“只怕灵珠已经不够,若有那千年的魔剑,倒也能让锁妖塔平静几百年,只是现在魔剑已经只是把普通的剑。”
“所以?”
“恕在下冒犯,可否请飞蓬将军将斩妖剑一借,用以镇压锁妖塔的妖孽?”常胤说完也不看飞蓬和徐长卿的反应,直接低头行了躬身大礼。
“这……”
飞蓬没有回答,徐长卿却皱起眉头:“斩妖剑是天帝所赐,让飞蓬守护南天门,怎可随意借与人?没有别的办法吗,除了魔剑,斩妖剑,还有什么别的……”
难免地,徐长卿想到了自己,自己不就是一把太一剑,那杀气与戾气,最适合镇压妖孽。
飞蓬一眼就看出徐长卿的想法,不给他多考虑的时间,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若只是暂时借用,倒也无妨。毕竟人界与神界的时间相差许多,我守护南天门也不是不眠不休。”
“那是自然,我一直都在查询更好的办法来镇压锁妖塔,借用飞蓬将军的斩妖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相信很快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徐长卿听了这些,却依旧低着头皱眉想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飞蓬伸出手,跃过茶几,握住了徐长卿的手。
常胤就在对面,徐长卿下意识地往里缩,但飞蓬的手紧紧地握着,异常地坚定,甚至于还带着些倔强,就是不肯放开。徐长卿微红了脸。
装作视而不见的常胤借口有事先离开了,徐长卿这才觉得自然了些,不由带着点埋怨地瞥了飞蓬一眼,却见他注视着自己,目光灼灼。
“放手吧,这里是蜀山。”
“我很想一直握着你的手不放。”飞蓬转开视线,望着远方好像想起了什么,轻轻地说:“放手是因为相信你。你说过,只要我还想握你的手,你就会在我伸手就能握到的地方。”
“是,我记得。”徐长卿另一只手按到飞蓬的手上,两只手都能感觉到飞蓬的温度,“我徐长卿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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