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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继续说道:“你要是确定你不还,我们可就上门催收了,专挑您夫人在家的时间,这事儿肯定是得好好说说。”
“好好好,”那陈先生还是在笑:“真服你,我有钱,这两天就还上,行了吧?”
“行”,我理直气壮地说。
教导完资产部的员工就已经到了中午,我去找光大,一起去民生食堂吃午饭。
“民生你干什么了?”
光大问。
“嗯?”
我是真的不解。
光大说:“你的员工都说你像个黑社会。”
争执
光大又继续说:“你的员工都在嘀嘀咕咕,平时总是强调服务态度,自己上阵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像这种不能跟他讲理的,废话那么多干吗?我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你看看广发,招商和建行的催收,那叫一个流氓!交行呢,刚欠半个月就开始催,最喜欢给人停卡啦。”
我挥舞着筷子,继续说:“那天还有个客户威胁我,说他要销卡。我告诉他,爱销什么销什么!”
“好了好了”,光大笑着说:“你总是有理。我新推出了一张母亲水窖爱心信用卡,你知道的吧?国内首张慈善信用卡。我会代客户捐出消费额的千分之一给母亲水窖。”
“。。。光大,这个毛豆好吃。”
我盯着桌子上的毛豆,不敢抬头去看光大的眼睛。
我一直觉得,光大身上有一种太阳的味道。
总是让人感到暖洋洋的。
就连“光大”的中文名字,“Everbright”的英文名字,金黄和深紫色的标志,和以“阳光”为名的各种卡片,都能够给我这样的感觉。
可是,光大越是发出光亮,我就越是开心不起来。
这不是嫉妒或者自卑。
却让我觉得很着急。
我心里非常明白为什么国内首张慈善信用卡会从光大手里发出去。
之所以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是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我都有一种很着急和很绝望的感觉,就好像一场足球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伤停补时阶段,但还是落后一球的那种着急和绝望。
很多事我都没有告诉光大。
比如,去纽约的前一天,我还逛了几个大学的财政处。
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让这几个大学把钱存在我这里。
有人说,我这个样子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那样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我就像是一个贪官,得到了好处之后想要罢手,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得到甜头时候的那种轻而易举的感觉,已经印在心里。
所以,就只能继续行走。
越往前面的地方,就越黑,离太阳就越远。
光大感觉到我对“爱心”不敢兴趣,就换了一个话题:“明年是我的阳光服务年,我策划了十项做法,第一项就是从你那学来的。”
他笑着说:“支行里面的柜员举手示意客户,站立迎接客户。你的员工不是就是这样做的吗?感觉很谦虚,很温馨。第二项呢,是分行领导去做大堂经理,了解一线的各种需求。第三项呢,我想出了一个晨迎制度,分行的员工站在营业厅入口两侧,微笑迎接第一批客户。。。”
虽然换了话题,可是刚才那种抑郁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消失。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考虑改善服务的事情了。
国贸支行的几个ATM机早就不好用了,我都没有想要去换一换。
我总是会想,这些口袋空空的小客户,散了就散了吧。
可是光大没有。
我想笑他单纯。
但是却笑不出来。
心情郁郁地吃过午饭,我们两个一起去见顺义区的领导们。
顺义区的领导非常重视我们总部基地的搬迁。
这个顺义新城,是北京未来东北部总部经济的核心功能区,北京重点建设的三个新城之一。
以后,是要有一群总部挤在那里的。
当大家都还在观望的时候,我很快就下了决定,一下子抢走200亩。
只是建筑面积就差不多有13。3万平方米。
这个时候还犹犹豫豫做什么?
出手快的人才有又多又好的地。
顺义区的领导很谦虚。
谦虚地从我这里扒走了1000万。
作为顺义区青年创业基金,扶持,引导青年就业。
作为交换,顺义区必须尽最大努力替我吹嘘一番。
对我来说,1000万算得了什么呢。
出来的时候我得意洋洋地告诉光大,我已经联系了北京市政府,至少一个副市长会出席我的奠基仪式。
“民生”,光大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他皱皱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上级单位建议我大幅度削减高管的工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关于其他银行高管工资情况的调查?”
“不需要”,我说:“你只需要论证,论证领导说的对。”
光大还是犹豫不决。
他好像没法狠下心来把员工的工资都扣掉。
我又推了推他:“领导让你降,你就必须降。降得越多越好。降得越狠,表明你对上级的话越重视。降没了才好呢,认真地说,在现有的基础上至少扣掉60%。”
“60%?”
光大不赞同地摇摇头:“太多了。。。”
“怎么会多?”
我急了:“难道我还会害你吗?60%是底限!不然怎么是大幅度削减呢!员工什么的,就不要管啦,听话才是最重要的!”
光大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他一定不这么想。
奇怪的是,我明明是真心地为了光大着想。
可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了。
是不是越真心的为一个人着想,犯的错误就会越多,他就会越不喜欢你呢?
电视剧里很多这样的例子。
在现实的世界中,在这样的场合下,一个人主动卸掉了他的伪装,在另一个人眼里,那些理想的幻像也就碎成了片片。
“我再想想吧。。。”,光大说。
虽然明知再继续逼迫会非常的惹人厌,但我还是跟上去,拉着他的肩膀又说了一遍:“一定不能少于60%的。”
光大没说话了。
从纽约回来看见光大,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观念和看法是如此的不同。
难道我和光大之间,已经不能开开心心地说话了吗?
回来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
呆呆的盯着财经报纸的头版。
我本来打算做什么来着?
哦,对了。
我想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不知道该说老天爷仁慈还是残忍。
总是喜欢在人们对于是否应该放弃而犹豫不决的时候,给他微弱的希望。
中国银行和苏格兰皇家银行闹翻了。
摊开的报纸上有着大大的新闻标题:“甜蜜期结束,中行与RBS“离婚”。”
我赶紧趴在报纸上仔细看。
昨天,中国银行承认,双方已经不再是合作伙伴关系。
苏格兰皇家银行已经通知中行进行合作项目的结算。
60名外派的高级经理即将撤离。
这一切都是从RBS清空中行的股权开始的。
这么说,是中行被抛弃了吗?
他现在很伤心吗?
心里很明白这一切跟我没关系。
可是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我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明知道现在打电话很惹人讨厌,我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中行一听是我,笑了。
他的心情好像也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糟糕。
“真被你说中了”,中行说:“记不记得你当时对我说不要把股票卖给苏格兰皇家银行?你还真说对了。”
你在说什么呀中行!
我心里想,不要再给我幻象了。
你竟然还记得几年以前我打过电话给你。
当时,你只说了一句漫不经心的“我有我自己的主意”。
我以为不到一周,你就会忘的一干二净的。
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仍然记得。
我却不知道是不是该像以前一样雀跃。
因为每一次的雀跃之后都是又回到原来的平静。
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还应该心存希望吗?
“中行。。。”我说:“你不要紧吧。。。”
“RBS的股票并不多,我没当回事”,中行说。
“怎么不多。。。”,我不确定我应该说什么。
中行笑了:“好吧,还是挺多的。但不会有太大影响。”
“哦。。。”,我犹豫了半天,终于绝对豁出去了:“那。。。除了股票呢?”
中行一愣:“除了股票?”
“你不会觉得很伤心吗?就是那个。。。那个。。。你们。。。”
中行又是一愣,然后好像突然间明白过来。他笑了:“我们只在业务上有往来。”
我尴尬地涨红了脸,幸好电话里看不到:“哦,不好意思呢,哈哈。。。我道听途说,还以为你们是恋人呢。既然是这样,当我没说。嗯。。。你不要在意,是我太多事了。。。”
太丢脸了。
真是太丢脸了。
一定会被认为是捕风捉影的好事之人。
不仅好事,还跑到当事人面试胡扯。
可能还喜欢无中生有散布谣言。
“那。。。那就这样了。。。再见啦。。。”,我只想赶紧挂断电话。
“民生”,中行突然打断了我:“不要听到什么都相信。如果我有恋人的话,开幕式的两张门票,怎么会多出一张来?”
作者有话要说:史上最有钱的小受在我手里诞生了吗!好像。。。肯定不是史上最有钱的小受。。。
吃蟹
我拿着电话的手微微地抖。
这是在教训我还是在暗示我?
是教训吧,一定是的。
刚才乱说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告诉我以后少干这种事儿。
这个解释才是最合乎情理的。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闷闷地说。
中行顿了大概有好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民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那个。。。确实是我不对。”
我赶紧抢着说道。
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谈话了。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折磨,找个中行看不见的地方躲起来。
这次的难过还真是自找的。
但是,我也终于知道了中国银行和苏格兰皇家银行并没有在一起。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心里像有猫在挠似的,现在终于把那猫给踢出去了。
不过,我心里其实也很清楚,确定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会因为他没有恋人就变得近一些。
相反,还出现了刚才那么一个尴尬的局面。
我这个人,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脸皮很厚,在认识的人面前脸皮就很薄。
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丢脸。
比最不喜欢还不喜欢的事就是在中行面前丢脸。
可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中行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
就算有比刚才尴尬一千倍的事,他挺多会想,民生这个人怎么这样。然后再过一两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会非常在意,反复琢磨的只有我一个。
每次和中行说完话,我都会把刚才说过的句子拆成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回忆有没有哪个字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其实,中行才不会去注意这些。
挂断电话之后,我偷偷摸摸地在光大的办公室前面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有敲门。
敲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也躲,那个也躲。
明明那么喜欢的。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趴在桌上,盯着电话看。
不然,下了班,把农行叫出来?
我从来没主动约过他。
又不是不知道农行的心思。
这样做好像不大厚道。
约还是不约呢。。。
正盯着电话使劲瞅,电话突然响起来。
倒吓了我一跳。
“民生,晚上出来,吃蟹!”
不知道怎么的,一听到工行的声音,我的心情反倒变好了一点。
“干吗呀你,突然说要吃蟹。。。”
“哪那么废话!”
工行继续说:“用不着你花钱!”
“好像我没钱一样。。。”,我说。
真是的,虽然我不如他有钱,可要是把我所有的钱堆起来,也是座山呢。
“哈哈”,工行笑了:“拜托先想想你平时有多抠吧!”
最后,我还是去吃蟹了。
工行脾气不好。
不到必要时候,我是不敢惹他生气的。
其实出门之前,我也犹豫了好一阵子。
主要是怕工行真的对我心怀不轨。
不过又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小。
而且饭店人来人往的。
我不喜欢他,他能把我怎么样?
况且,我有一种不明来由的感觉。
那就是,工行不会再强迫我的。
我也不知道这信心是打哪儿来的。
工行一上来就要了四只大螃蟹。
服务生不一会儿就提来一个黑袋子。
工行把脑袋探过去一看:“太小!”
过了几分钟,服务生又拿来一个大袋子。
工行又一看:“太小!”
我掰开筷子,坐在那里等。
第三次,工行说,他要最大的。
第四次,工行还是不满意。
他把手伸进去,指着一只螃蟹说:“就它还算合格!全给我换成这么大的!”
服务生一脸为难地说:“这四只的大小依次是第一、第二、第三、第四。。。”
工行探过头,盯着服务生的眼睛,怪说厮担骸拔乙母龅谝弧!�
服务员被他吓得赶紧离开了。
过了很长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工行看了一眼,终于点点头,表情很是洋洋得意。
我好饿啊。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螃蟹的个头儿上纠缠这么长时间。
工行看见我眼巴巴直勾勾望着他的样子,笑了,好像非常满意于我这个表情。
螃蟹果然好吃。
我掰了一下,没掰开。又一用力,汤汁全溅出来。
“用得着使那么大劲吗!在吃白食这件事上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工行恶毒地数落道:“离开我你就吃不饱了是吧?有没有饿昏?”
“工行。。。”,我受不了地说:“我才离开你一天还不到呢。”
本以为他会更加阴损地回击,谁知好半天都没有听到声音。
我抬起头,发现工行沉默地看着我。
我赶紧又低下头。
这一瞧,发现他的衣服上被我溅了不少汤汁。
本来是想装作没看到。
可是又琢磨了一下,觉得,与其等到工行自己发现,挨他的臭骂,那不如现在就去讨好他。
于是我拿起纸巾,伸过手去,在他的衣服上用力擦。
“这里有一点汤汁,哈哈。。。”
奇怪,还挺难擦的。
再使点劲儿好了。。。
又抹了几把,我靠回到座位上,抬头看了看工行。
他正看着我,眼神愣愣的。
我也没多瞧,再看看他的衣服,还是有汤汁。
所以我又拿出一张纸巾。
这回还没等碰到他,工行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椅背上:“这件衣服你等会儿拿回去洗!你该不会觉得这么胡乱抹两下就可以了事了吧?”
他没怎么刁难我,看来刚才主动检讨还是有用处的。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听见工行突然说了一句“中行。”
“嗯?什么?”
我问:“你在说什么哪。”
工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你后面。”
我刷的一下,赶紧转过头。
中行就站在我身后。
“我刚才在那边”,中行抬手一指:“正巧看到你们,就过来打个招呼。”
我觉得中行和工行都在这边,应该没我说话的份儿,所以就没吭声。
没想到工行也没开口。
中行没在意,说:“农行变成了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说是过两天要叫上你们,稍微庆祝一下。”
我想,农行可真是让人羡慕。
即使之前弄得乱七八糟,也总会有人帮他。
之前是汇金注资。
让他成立了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现在,国家说,国家会再为农行注资2000亿元,以支持他为了上市而进行的资产重组。
真是令人眼红。
可是,农行并不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自从确定了那什么16字方针之后,他就一心扑在三农上。
像他那样的性格,进行这种程度的改革,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不得不说,这两年,他确实很不错。
虽然上市还遥遥无期。
可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今后,一直到上市之前,农行的问题还多着呢!
我从农行的上市想到自己的上市,觉得乱乱的。
我太想上市了。
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痛。
因为是民营的银行,从创立之初就开始的股东之间的权利斗争简直像一本小说一样。
把银行里搞的乱乱的。
虽然这几年,我通过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