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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同意他的看法。成功本来就是另一种失败,你永远无法完美的。因为这就是存在。
有一天李昂大醉回来了,跟我说他又遇见了姨太太。我大吃一惊,姨太太现在恨他入骨,还有什么好事?他说不妨。一顿迷魂汤灌过,姨太太比小猫还乖。我劝他不听,到头睡了。我很担心,我知道姨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要吃男人是不吐骨头的。因此我决定去找她一趟。我更知道老头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能让李昂坏在这些人的手上。他有辉煌的前程,将来他是可以拥有这个世界的人。
姨太太大骂我一顿,说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她还年轻,不能一辈子陪个老头子。
老头子不在这里,她自然这么说。说的也是真话。我叫她不要找李昂,天下男人多的是,何必非要找个喜欢胡闹的没毕业的小伙子?何况你又不喜欢他。姨太太更愤怒。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她让我出去。我就露了一手。没什么。我不过是在她完全看不清楚的高速下拔枪,射击,将漂浮在空中的一张纸劈成两半。不是穿一个洞的两半,而是子弹击中纸的侧面,然后将纸撕成两半。然后我跟她说我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杀她。我杀了五十六个人了,不在乎多杀几个。凭老头子手下的几个人还杀不了我。
老头子早对我有些不满了,却一直忍住没发作,这她当然知道。她也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慢慢重复了一遍拔枪的动作,我的右手垂下,手作势一握,枪倏地从鞋筒里跃到我手中。我举起枪,缓缓地移到她的面门前,对着她,我看到她眼中藏也藏不住的恐惧,我知道已经足够了。她不会再敢去找李昂了。她会去找的只有老头子,用老头子的力量对付我。这我是不怕的。作为枪手,只有在林立的敌人中生存下去才是荣耀,而我正觉得敌人太少了呢。
李昂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知道他是因为心情的苦闷。但我知道他这样不会很久的,特别是姨太太这个隐患消除了。果然有一天,他突然来了干劲。常常出去一跑就是一天。我看了很高兴。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只要他欢喜,总不枉了我费片苦心。那时是八月,临近仲秋。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回到我原来的山上,陪爸妈们一个月。那年我二十四岁,我也记得很清楚的。
仲秋过后,我回来了。我门前有一份大红的纸,我拿下一看,原来是李昂结婚的请贴。日子就定在今天晚上。且喜还赶的及。我连忙赶过去。李昂大笑着接我进去,让我到一个很小,很安静的屋子里。他知道我不喜欢和别的人搀杂在一起。
屋子里一大坛子酒,泥封着,很烈的那种。李昂打开酒坛,倾了满满两碗,我们一起饮尽。酒味很浓,火辣辣地穿过喉咙,就跟毒药一般。我马上叫他走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客人一定很多,我何必一直占着他。等他走了,我才想起忘了问他新娘子是谁。也罢,以后有的是时间,何必急在一时。突然,我觉得肚子中一阵绞痛。
我中了毒!这酒中有毒!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这毒好厉害,一瞬间就将我的四肢麻木住,渐渐地意识也不清晰起来。
我踉踉跄跄地向大厅走去,我一定要告诉李昂,这酒中有毒药。他的人生才只展开一个角,不能这么死去。还没有走到大厅,我就支持不住了,一跟头栽倒在地。我努力地向前爬去。厅中一片欢腾,火红的灯光好刺眼。他们却不知道这里的新郎倌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我拼命挪动着自己的身子,用意志支撑着自己往前去。终于,我看到李昂了,他正满面春风地招呼着客人,他的边上坐着位新娘子,就是他原来抛掉的财阀的女儿。再边上一边是老头子和姨太太,另一边是胖乎乎的财阀。
一瞬间仿佛是回光返照,我明白了。毒是李昂下的。他一定是意识到没有财团的支持,在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的。这时老头子一定去找他,不但因为老头子爱才,想笼络他,而且因为老头子要杀我,他知道要杀我,唯一的可乘之机就是李昂。只有我的朋友才有机会杀我。老头子虽然一直想做我的朋友,可惜我从来没给他这个机会。老头子一定还想通过李昂来同那个财团取得联系,所以才会帮他重新筑建这个婚姻。这样还可以甩开李昂与姨太太的纠缠,实在是一举数得。而李昂呢,他要往上爬,这些都是必须的。他需要人的支持。为此,按照他的惯例,牺牲些什么又何妨?不过这次他牺牲的是自己的婚姻和朋友而已。在他,为了有辉煌的未来,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吧。
厅中的人在大声地笑着,似乎在嘲笑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朋友。他们都只会为了利益而结合吧,李昂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应该早就看出来的。但我为什么还要交这样的人?也许是因为我太寂寞了吧。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每个人都需要亲情的。但他们仍然忽略了我的能力,我虽然中毒很深,但我仍然有力量将他们全部杀光!
我盯着李昂眼中踌躇满志的光芒,盯着他得意而满足的笑,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既然这是他喜欢的,我为什么一定要破坏呢?既然我不免要死,为什么不成全他一个希望?我总还是将他当作朋友的。我的意识逐渐沉下来,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了一点光明,变换的,嘹亮的光明在向我吹响召唤的号角。原来死是这么平静的事。我不妨走吧。他的未来一定是辉煌多彩的,一定有别人所不能企及的欢乐和幸福。在他人生的路上,一定有很多的明星在闪烁。而我的路呢,就在这里结束吧。
我的脑中残存的灵知在向我展现了一幅画面,熊熊的炉火的映照下,爸爸妈妈慈祥地笑着,弟弟妹妹在欢乐地闹着,他在一刀一刀地劈着干硬的木柴。生活的目的就是将这炉火添的更亮一些。这是他一生想守护的呀。也无情地没有了,永远地没有了。他的未来一定有这些吧,我的呢,我的该结束了,我该到另一个世界去了,那里一定也有一样的炉火,有一样需要我守护的东西吧。
时间凝成的夜露铿然滴下,王度儿从这一生的轮回中清醒过来,他的眼角还残存着最后的一点泪滴,心在沉沉地想着这一辈子究竟有什么不对的。五色轮回柱的光芒在他的眼前闪烁,他沉沉地在想着。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之中清醒过来。抬眼看看五色光华,他的心中忽然有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忽然如同大梦清醒,他从这个幻想的、精灵的世界中脱离出来,定睛一看,他仍然盘膝坐在善王的对面,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梦。但这三生的经历,又有谁可以真的将它当作梦寐呢?
善王微笑着看着他道:“你明白了么?”
王度儿慢慢点头道:“我明白了。”
善王道:“不妨说说看看你明白什么了。”
王度儿道:“世人皆知有之为无,不知无之为无。此即是理。”
善王默然片刻,忽然笑道:“你真的明白了!我可以将大位传授给你了。从今而后,你就是这个星球的最高职魔法师,善王殿下。”
第十八章
王度儿默然半晌,道:“为什么你总是要逼我做善王的职位呢?”
善王道:“无论学武功还是魔法,人总是要图上进的。善王乃是这个星球上最高的魔法职位,难道你不想做?”
王度儿缓缓摇头道:“别人想的,未必是我所要的。既然大家都在争,我何必再插进去一脚?”
善王盯着他道:“既然你不想做善王,那修习魔法做什么?大丈夫行当为之事,我既然可以内举不避亲,你为什么不可以毛遂自荐?”
王度儿眼光远远地望出去,似乎他的心也远远地并不在这里:“世上除了地位、荣耀和你们所执着的责任外,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是你们所不知道的。”
善王:“哦?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不妨说说看。”
王度儿一瞬间身体抖了起来,大声道:“是亲情!这么多年来,你考虑过亲情没有?你考虑过我和妈妈没有?妈妈去了。你为什么不想办法留住她?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善王么?你问我学魔法做什么,好,我告诉你!我学魔法唯一的目的就是有一天能让妈妈复生!至于什么劳什子善王,你喜欢做,就做去吧!关我什么事!”
善王的脸倏地充血变的通红。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眼见她悲伤,流泪,无助地死去,这种痛苦谁能领会?而又不能说出来,还要面对儿子的指责!难道身为善王,握着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力量的结果就是这样么?一身负着万民的幸福和希望,就注定要抛弃自己的家庭么?就一定要没有人的同情和理解,远居于这高出天表的善王城,做一个冷冰冰的神?就一定这样?他能么?这一切是他要的么?
善王的眼睛转成灰色,身体也颤抖起来。他望着眼前的王度儿,这是他血肉中的血肉,灵魂中的灵魂啊,他的心曾经分成了两个,王度儿就是将另一半带回来的人。
这也是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东西,但他终于放弃了!他的心情是怎样?
谁若能知道善王的心情是怎样,那他就是神了。因为善王总是那么风度优雅,给世间带来理想和希望,如同春天之神,不受人间感情的限制。
但现在,谁都可以看的出善王的心中所想。因为那太深邃了,而且很久没有人触及,连善王都忘了防御。
王度儿心情渐渐地平复,他的精神感受到善王的波动犹如大海般起伏震荡着。
他也震惊于这个回应。在他的思想中,善王应该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一生为了虚假的自欺欺人的荣誉感而奋斗的公众傻子。这一刻,他的认识稍微改变了一点。
他或者也有他的不得以吧,就象我也不得不离开曼施。
所以他忽然笑了笑,道:“但我还是会答应你做善王的。”说着,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比这个有趣的事不多了。”
他很快地走了出去,留下善王自己静静地坐在暗影里。不管怎样,儿子终于长大了,知道自己思考。无论如何,这总是可喜的。过去的,还是埋葬吧。
而王度儿,我们也应该承认他大人的身份,他,已经是普遍意义上的善王了,我们不能再用“王度儿”这个昵名来称呼他,他也应该象王鼎一样,有他代表荣誉的正式的名字。我们叫他“王度”,这也预示着又一个传奇的开始。未来会是怎样的呢?
我们正拭目以待。
王度走出善王的璇玑小屋,精神只觉得活泼泼地,轮转不休,提供给他无与伦比的永恒的力量。他的心体会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充实,感受着这世界的幸福和平安。
三世的试炼并不是一句空话,也不只是幻境而已,王度深切地知道自己在这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人总需要有所追求啊,但这追求要怎么去争取呢?庸庸碌碌,随遇而安地过着么?什么都要,什么都争取最好,但为一时之理想,可以放弃自己和他人的幸福么?还是一生只要一个目标,为这一个目标奋斗就够了呢?庸碌是不行的,在生命的光辉照耀下,总该有些辉煌。但人也应该有他自己作为“人”的时刻。这时刻中可以自私,可以卑鄙,可以只考虑自己。这样就可以了么?究竟怎样才是最完整,最完善的人生呢?王度一面走,一面想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灵魂,只要随时肯审视它,不让它有太多的污点,这,应该就够了。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能够活的很满足,活的无愧于自己的良心,已经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人生了。可是他呢?这圣王的子孙,善王的唯一承继者,这个世界上魔法最高的年轻一代领袖,他应该如何呢?这些思想缓缓地流过王度的心灵,仿佛另有一个人同他在交谈,又仿佛他的心中正召开着一场大辩论会,无数的观点一涌而上,各自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王度就在这无数的思想中漫步,他走着自己的道路。忽然,他感觉到胸口透出一点暖意。是曼苏花的种子,他精神一定,想了起来。曼施公主给他的种子他一直还没有种呢。善王城高悬天际,没有一粒泥土的存在,曼苏花又纯粹如琉璃一般,王度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种它。但现在,现在的王度不是以前的王度儿了,他将曼苏花的种子拿出来,看着,微微一笑。这个世界的道理啊,你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请听从我善王的召唤,来将这种子的生命归于它本来应有的躯壳。以曼施公主的心结成的种子,自然也应当拿心来栽培。
王度慢慢将心灵集中在种子上面,自己的意志一点一点地透入,要了解并与它的精神取得一致。曼施公主温柔的脸庞在他心里浮出,他凝视着这张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忘记的脸,心中泛起一阵温暖的感觉,就仿佛春天清澈的泉水慢慢浸上来。度儿,你会想念我么?她一定在她的那株曼苏花树下,天天这么凝想。王度不合年龄的老成的脸上显出温柔的波纹,这波纹越扩越大,似乎能够将整个世界包围进去。我天天都惦记着你,你好么?我现在魔法学成了,待此间事一了,我就去看你。我不会让那样的悲剧再演一次的了。这个世界也应该有些幸福。
曼苏花的种子中又显示出那种熟悉的淡紫的光华,荧荧然从中心透出,将王度的全身都包容住。一瞬间王度似乎感受到曼施公主温暖的身躯,种子飘荡而起,随风而化,已经长成了一株好大好大的树。合抱粗的树干上顶着一轮一轮椭形的树圆,每个圆上面载浮载沉的是曼苏花的花朵。有开的,有刚含苞的,五色纷然,微微的香气透出,令人见而忘倦。善王城中永不受大风的侵袭,曼苏花的香气凝而不散,聚居在树的边上,香华清姿,交映悦人。
王度盘膝在花间坐下,远处夕阳如血,暗暗地照在四周,明暗相形,就如同这个世界的本来一般。王度精神内敛,缓缓地行起功来,不一会儿,就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王度功行圆满,醒了过来。只觉浑身上下,无不舒畅,举手投足之间,精力充沛无比。自知进境颇佳,心中甚是安慰。抬头看去,莲花站在前面,一面拿围裙擦着手,一面含笑对他点头招呼。
王度站了起来,莲花忙走过来道:“赶紧吃饭吧。昨天你怎么不回房睡觉,小心坐这里冻着了。”
王度听她仍然将自己当小孩子看待,不禁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妈妈去了,莲花也许是这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吧?不,还有曼施呢。莲花没有变,但他却已经不是王度儿了,应该装一装善王的样子。于是板了板脸对莲花道:“我不吃了。以后也不用预备我的饭菜。”这倒是实话。象他这样的修行,于精神尚未凝结时就别具一格,同天地间的混沌元胎本灵之气相融结,真气运行合于天行天象,星辰的轮转上下就是他的新陈代谢,自然不需要食物。人间的烟火食用的太多,反而有碍修为。
自然这些莲花是不知道的。所以她奇怪地问:“为什么呢?是善王殿下要分派你什么任务,要你出去么?你还这么小,不如不去吧。”
王度摇头道:“不是。我修习魔法,不需要饮食。”
莲花喜道:“你已经辟谷了么?很厉害呀!当初司空大哥可是修炼了三个多月才达到的呢。我们应该庆贺庆贺,今天就先破个例子吧,我给你弄点很好很好吃的去。”
王度见她如此高兴,倒也不好违背,于是随着她向卧室走去。却听她幽幽长叹了一声。王度奇怪地问:“莲花姐姐,你叹什么气呀?”一句出口,才想起这还是小孩子的语气,自己果然不适合做善王,只是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做呢?看来要想个办法,把担子推给王鼎去。这家伙看来什么也不会,但我敢打包票不弱给我的。
莲花幽然道:“善王分派给我的任务就是照顾你的起居,现在你都辟谷了,还有什么用我的地方?那我不是个废人了么?”
王度一听,原来为这个烦恼,这有什么呢?“你可以学学魔法呀,你也是善王的弟子么,应该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的呢。”
莲花羞笑了笑道:“我算什么弟子呢?是善王一定要这样叫的。其实能让我呆在善王身边,服侍你们,就是别的女孩子盼都盼不到的幸福。要学什么魔法呢?何况我一个女子,学魔法干什么?功勋战绩自然有你们去做,我们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的了。”
王度道:“女子也要学的。象我妈妈,不是一样受人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