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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办?”
“你不去旅行啦?”
“说得也是……”
“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车子十点才开,赶一赶或许还来得及。”
“可是……”
“太可惜了啦。难得去玩,而且费用都缴了,不是吗?”
“身体比钱重要啊。”
“……”
美沙子无法再多说什么,为了争取思考的时间,美沙子不断变换电视频道,突然灵
机一动,对几代说:
“对了,该让医生看看才是。”
“不必了啦,干嘛那么大费周章。”
“可是如果你是跟隆保一样,那不就糟了。”
“又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不过是受凉罢了。”
“小心一点总是好。现在有田医生应该还醒着,趁时间不太晚,先过去让他看看,
我陪你去。”
“你今天晚上倒是出奇的孝顺嘛。”说着,几代心不甘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美沙子故意把门关得很大声,希望龟井能趁着她们出去的这个空档顺利的溜出去,
虽然这令美沙子有点遗憾,不过总是逃过一劫。
走到有田医院,即使以几代的脚程也不过十分钟左右。虽然招牌上写的是妇产科医
院,不过几代是这里的老病人了。这一带在还没盖这么多房子之前,有田医院除了妇产
科之外,也看内科。一些有田医院的老病人,到现在有个感冒肚子痛的,也都还照旧到
这儿来。
虽然这里让男士们却步,但对几代和美沙子而言,有田医院却是不可或缺的家庭医
院,长久远来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这点毛病没什么大不了,还不需要人陪,我自己去看,看完就先回家。麻烦你帮
我跑一趟车站,告诉分店长我不去旅行了。我刚走的时候没说清楚,搞不好让大家等我,
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好。”美沙子虽然心里牵挂着龟井,不过她也实在没办法拒绝几代。
“如果可以,你就在那里送大家上车吧。总是我们这边给人家添麻烦……”
“好啦,我知道了。”
听完分店长冗长的慰问,美沙子挥手送走晚开五分钟的巴士,小步跑回家的时候,
几代已经坐在客厅看电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打一针就没事了。”
肚子痛打什么针?美沙子虽然纳闷,不过她最在意的还是在阁楼里面的龟井,因此
便不着痕迹的偷瞄了一眼卧室,没想到被褥已经都铺好了。美沙子疑惑的回头,却听到
几代关掉电视说“这是我报答你的孝心,特别为你铺的,我们今天早一点睡吧。累死
了。”
几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茶儿往旁边一挪,腾出一个空间,铺上自己的床,客厅
便成了几代的卧室。
美沙子躺下来,忍住呼吸侧耳倾听,但是阁楼一点声音都没有。确定几代已经睡熟
了之后,美沙子悄悄的打开通往阁楼的门,轻轻叫了几声,却未得到回音。她蹑手蹑脚
的爬上楼梯,查看四周,也没有见到人影。
确定龟井安全脱逃,美沙子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闭上眼睛,刚才和龟井的缠
绵还历历在目。下半身又升起一阵酥麻,不经意引起腰部的痉挛。用手掌贴住中心部位,
还有温热的感觉。不知不觉间手指开始蠢动,虽然不及方才晕眩的快感,不过眼前浮现
龟井的脸,美沙子的呼吸渐渐热了起来。
明天见到龟井,一定羞得不敢面对他吧。不过,这番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第二天,
龟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公司上班。
4
上下船的乘客,使得搭乘关西汽船的大阪港弁天码头呈现一片混乱。十九点二十分
从高松出发的观光船抵达码头,才刚将满船的乘客放下,二十点三十分跟四十分往高松
的船又要相继出港,使得码头挤满了乘客。时兴的旅游热潮,加上秋季正是这两艘船暂
停的小三港最美的枫红时节,因此对船公司而言,这个时节正是大赚一笔的时机。从弁
天码头到距离不到一公里左右的国铁环状线电车及国铁弁天町车站,混乱的状况几乎可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有一个不好的现象,不过对船公司而言却是求之不得,那就是今年的秋季旅游,不
知怎么的,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热衷于搭船旅行。上了高中,学生们便不肯安于学校安排
的旅游,从日期到行程、目的地,都得由自己决定才行。说有自主性是好听,说穿了就
是自以为是。学生不斟酌学校的行事历选定时间,还可以透过内部协调解决,不过选在
旅游旺季出游,就真叫学校难以消受。为了要确定这一天搭船,藤田光是跟船公司交涉,
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不过,学生对这种事倒是丝毫不以为意。为了避免过度争奇斗艳,几经开会讨论,
决定让学生穿着制服。不过,规定得了服装,规定不了学生使用五颜六色的旅行背包。
当然,对于学生的喧哗嘈杂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藤田面对躁动的学生,首先让他们整队,确定各自的行李及人数。光这样就已经让
藤田坐进候船室的长椅后,累得忍不住跟同事抑怨往后几天可能被折腾的惨状。
候船室喧闹至极,坐在藤田附近的一位老太太,因为皮包遗失而闹得不可开交。为
了消磨等船的时间,十几个人围着老太太东问西问,不过这倒不是出于关心,全然是隔
岸观火的好奇心使然,相对于此,藤田一个人只是偶尔将视线移过去。只要事情不牵扯
到学生,他们就只是旁观者,因为如果不这样,实在撑不了四天。
上船的信号响起时,候船室的大钟正指着八点。隆保尾随内藤准备上船的时候,忽
然一个学生猛的插队进来,脚踢到隆保的旅行袋,结果袋子不幸掉到水坑里。隆保反射
性的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臂说:
“你没长眼睛啊?”
对方的帽子上别着丰中商校的徽章,这下可不能善罢甘休了。
“插到丰能高中的队,你以为这么简单就算了吗?丰能高中学生的旅行袋是让你随
便踢的吗?”
对方虽然愣了一下,不过既然对手是丰能高中的学生,自己当然也不能轻易道歉。
商业高中跟普通高中间,从旧制时期开始就有敌对意识。尤其是丰能高中跟丰中商
校,因为地缘关系,更是宿敌。在上下学的时候冲突已经是家常便饭,至于十数人纠集
起来打群架,几乎也成为每年毕业典礼前后不可或免的例行公事。那就更不要说秋季旅
游出发前夕,双方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了。
那丰中商校学生长满青春痘的脸挑起了隆保的斗志,他故作悠闲的踏出一步,正要
破口大骂的时候,广播传出上船的通知。
“丰能高中请上船。一班到五班请排成一列按照顺序上船。工作人员会在舷梯处清
点人数,敬请合作……”
隆保不屑的撤撇嘴,摆出一副狠样子说:
“内藤,不要让他跑了。喂,我们船上再解决。”
内藤没说什么,正要抓着丰中商校学生的手臂一起走的时候,忽然惊叫了一声。隆
保望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他出了什么事,内藤凑在隆保的耳边说:
“就是那个假条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哪一个?”
内藤手指着的方向万头钻动。
“扒手!不要让他跑了。”忽然一阵叫喊声扬起。
“看我的!”说着,隆保就要向人群冲过去。
“不行啦,柳生。”延命美由纪慌张的制止隆保。
“我去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子,马上就回来。我会跟在五班的后面上船,我的旅行袋
拜托你喽。在我回来以前,内藤,不要让这家伙跑了。”
“内藤,你怎么可以这样?”美由纪小声的说。
“甲板上在清点人数,你带着他不就多一个出来了吗?”
内藤跟荒木彼此以眼神探询到底该放还是不放,总觉得就这样放过他太不甘心。队
伍向着舷梯慢慢前进。
“你叫什么名字?”荒木不疾不徐的问。
“我姓栗原,丰商二年级。”前后都被丰中的学生包围着,栗原和义回答的声音不
禁微微颤抖。
“丰商也去旅行吗?”
“嗯,我们到小豆岛,在坂手下船。”
“跟我们同船嘛,我看你就乖乖跟着我们吧。”
登船踏板升上去之后,内藤抓住栗原,用手掌托住他的脸说:
“我会记住你的,我们好好各自玩各自的,所以你听好,不要再多说什么,以免引
起更大的骚动,懂吗?”说完,摆出一副流氓的样子,扬起下巴对栗原说:“滚吧。”
对于从电视上学来的这种流氓表情,内藤非常满意,看着落荒而逃的粟原,他冷冷
的笑着说:“美由纪,柳生那边你可要帮我说话哟,我是不希望事情闹大。”
“没问题,他说在甲板等我,我去看看。”
“喔,这么快就在甲板上练习怎么蜜月啊。”
身边的人也随着内藤一起起哄。
“干嘛啊,嫉妒还是羡慕?”美由纪粗鲁的把旅行袋丢向荒木。
“这是柳生的,给他留一个位子睡觉啊。”
出港的汽笛声响起。
藤田回到船舱,打开记事本。
——十月二十五日(三)晚上八点三十分,由弁天码头准时出发。无异状。
写完之后,便一骨碌躺到床上,用手搓揉脸颊,又顺手从袋子里拿出威士忌的随身
瓶。他实在需要睡眠,甚至不惜借助酒精的力量,因为往后四天一点都不能懈怠。
关西汽船的高松码头以木头搭建,相当简陋,而位于西边两百公尺左右的国铁宇高
联络船的码头却以白色石灰砌成,清爽坚实,把关西汽船的码头给比了下去。
不过,当船驶过闪烁在晨雾中的青红灯开始靠岸的时候,丰能高中的学生们揉着惺
松充血的眼睛,扬起一阵欢呼。
薄雾的港口,真是酷毙了。学生们不约而同的说。码头还是粗犷一点好,比较有感
觉。学生们又说。
女生不断的唱着歌名有港字的歌谣,大概持续了有三十分钟之久。港口、眼泪与晨
雾。跟我年轻的时候唱的还不是同样的歌,一点长进都没有。藤田心里这么想着,口里
却像是要抖落睡意般大声说:
“大家听好,码头很窄而且很危险,所以下船之后不要逗留,马上从出口出去,在
候船室前面排队等候,没点完名,绝对不准任意行动。”
只要全员到齐,随队老师的责任大概就算告了一个段落。教员当了二十年,藤田知
道自己的分寸,对于少年的感伤、喝醉酒等事件,藤田才懒得理会。确定大家都下船之
后,藤田最后一个走下船。
从高松港出发,顺着正南方的公路走五十公尺,便会经过号称为三大名园之一的栗
林公园。栗林公园的北边被视为高松市的玄关,不过似乎略嫌冷清,不知是离开本土来
到岛上给人的思乡情愁,还是名产店家极尽能事将招牌涂成五颜六色所造成的田庄气息,
这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萧索的氛围。
学生们扫兴的看着周围的环境,不过,藤田却无心去理会这些情绪。
“快点排好,确定前后左右的熟面孔是不是都到了。”
“最熟的脸就是你的脸啦,看得我都想吐了。”队伍中有人出言不逊,不过藤田并
不以为意。小孩子跟疯子无须理会,这也是藤田多年的教师生涯所累积的生活智慧之一。
“柳生不在。”不知是谁这么说道。
“什么?你说谁不在?”虽说无须理会小孩子,不过藤田倒是对这句话马上有了反
应,这也是拜职业本能所赐。
“柳生在啊。”美由纪看着藤田疑惑的表情,一边说,一边大叫:
“快点啦,柳生,你怎么上个厕所上这么久啊?”学生们一下笑闹起来,而柳生高
高的身影,则仿佛是回答这些笑声似的从候船室旁边走出,并对大家挥手致意。
——十月二十六日(四)清晨四点二十分,准时抵达高松港。四点三十分,上岸点
名,一切正常。
藤田在记事本上这么写着。
学生们分乘观光巴士去屋岛。再怎么不熟悉日本史的学生,一听说这里就是源平会
战的古战场,也都不禁拉长脖子听导游小姐说明。
“光源氏是不是也曾在这里打仗?”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藤田瞪大了眼睛。
“应该没错,不过详细地点我们并不知道。”导游小姐态度自若的回答,藤田虽然
觉得牛头不对马嘴,不过却也懒得去解释。
栗林公园之美,以及水城、玉藻城的历史,都与学生无缘。听到高松城,学生们最
多从丰臣秀吉靠水及兵粮力克高松城,联想到自己饥肠辘辘罢了,当然就更不要奢望他
们知道,高松城跟高松市的城是完全不同的两座城堡。
学生们虽然不热衷历史,不过却也都知道清水港的次郎长一家是历史上知名的大人
物,因此当巴士抵达燕平町,来到金刀比罗神宫的石阶前参拜次郎长时,还是引起不小
的骚动。之后抵达高松的旅馆时,学生们除了饥肠辘辘之外,还必须要跟周公对抗。
藤田打开记事本。
——二十六日(四)下午六时,抵达高松市四国屋旅馆。一切正常。
5
十月的最后一天,兵库悬西宫市的西警察署有人报案寻找失踪人口。报案人是住在
西宫市的龟井久美子,据闻她的丈夫龟井正和在本月二十五日之后便行踪不明。
每天都有许多离家出走、失踪、去向不明等案子,就算是警察再有心,也无法放太
多心力去搜查,倒也不是冷漠,实在是没那么多人手跟经费。除非牵扯上犯罪,否则接
获离家出走的案子,警方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龟井的案子也不例外,因为连妻子久美子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踪,也不清楚他可
能到什么地方去,警察就更无计可施了,只能要她一有任何线索就通知警方。这样已经
算是够亲切的了。
第二天,十一月一日,久美子下定决心,去拜访了丈夫的公司。事实上,除非必要,
否则真不希望公司知道丈夫失踪,因为这不仅对履历会有不良的影响,同时也有可能被
视为怠忽工作而受到处分。连失踪第二天,公司打电话到家里问何以没来上班时,久美
子都还以感冒为由掩饰,频频跟公司道歉。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久美子鼓起勇气踏进公司大门,出来接待她的庶务课长森田表情显得很深重。
“您是说,龟并说要出差之后就没回家吗?”
“是啊,他说要到东京总公司出差,二十五号晚上去,要第二天晚上才会回来。”
根本没有出差这回事,霎时闪过森田脑际的是:龟井会不会盗用公款?跟营业或会
计部门不同,庶务课并不容易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如果熟知作业程序的职员动一下歪
脑筋,要做个假帐什么的也不是难事。身为肩负监督之职的上司,森田最怕发生这种事
情,因此,他让久美子在会客室稍候,走进办公室跟自己的心腹交头接耳。
森田将属下的安危及为人妻子的担心放在第二位,最先想到的,便是怀疑自己的属
下有没有不正当的行为。虽然这种处置缺乏人情味,不过就结果而言,这反而是好的。
因为,龟井安全没有可疑之处。
森田总算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他确定不会拖累自己之后,便将久美子带去见人
事部长。幸好人事部长跟西警察署长认识,马上用公司的名义报案,并打了一通私人电
话,请警察署长多多帮忙。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奏了效,隔两天的四号星期六,搜查课
的大石便到久美子家拜访。
抱着刚满三岁的儿子小升,久美子只是一迳的不安,几乎无法回答大石的询问。交
友关系?学校的朋友?赌不赌博?最近有没有烦恼?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入?金钱
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诸如此类的问题,久美子完全答不出来,她这才知道自己对丈夫
有多不了解。
一味安于平静的生活而不关心周围的事务,久美子觉得自己愚蠢极了。
“您先生在公司跟什么人最亲?”
大石放弃依赖久美子提供线索,而开始主动问话。男人的私事,通常宁可跟朋友说,
也不会跟太太说,大石相信龟井应该也不例外。
“我听说营业课的越智跟他是同期进公司的。”
大石决定去拜访越智,并要久美子同行,虽然他并不愿意麻烦久美子,不过也没其
他办法。看着久美子牵着三岁的小升出来,大石不禁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下倒真是拖泥
带水的。不过,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