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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里的老人儿打听打听,尽你所能搜集他的情况。肯定还有人记得他从前的事儿——1919年,1920,或者是任何时间——德卡洛斯替科尔打理生意的那段时间,直到科尔退休住到游艇上为止。」
「可是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奎因先生说,「只管去干。而且,噢,对了,还有一件事——也许是最最重要的一件。」
「是什么事?」
「查出德卡洛斯是否从未结过婚。」
「查出德卡洛斯是否从未结过婚?偏偏给我这种稀奇古怪的任务!意义何在呢?」
「这也许就是要害。」
「我真搞不懂你。我说!科尔的遗嘱里清清楚楚地说德卡洛斯是单身,啊,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
「我宁愿从一个更客观的渠道得到答案,」奎因先生咕哝着说,「去查出来。」
「我真希望你把钢笔从他手里拿过来了!」
「对了,那支钢笔,」奎因先生的语气有些沮丧。关于那支钢笔的某些事情似乎在困扰着他。然后他耸耸肩,「咱们先别想得太远,讨论一下眼前的事儿吧。今晚我在饭店跟你分手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博告诉了他。
埃勒里开始来回踱步:「有一件事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在你冒用我的名字这件事上使我爸所陷入的处境。他在隐瞒事实这件事上面已经做得很过分了。报界会发现这件事并且会因此而把我爸赶出调查组的。博,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说出真相。」
「该死的记者!」博跳起来吼道。然后他又坐下了,显得很傻,「我的处境变得太复杂了。你说得对。我们必须敢做敢当。凯丽——」
「你必须告诉她,博。还有另外那件事也得告诉她——」
「不!」博怒目而视,「就是那件事我不会告诉她。而且你也得把嘴闭紧了。难到你看不出告诉她那件事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等于是拱手把她送上电椅!」
埃勒里咬住下嘴唇:「你说,我爸确信她的陈述是编造的?」
「是。必须承认,从他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难以置信。」
他们都沉默了。
最后埃勒里说:「好吧,总得把姓名这事澄清了。我要回家去补上一觉,而且我劝你也这样做,因为你这一天可真够忙活的。」
「好,」博嘟嘟囔囔地说。他瞪着地板,好像在那上面看见了什么奇特的东西似的。
博愁眉苦脸地面对新的一天。黎明时分的时报广场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这地方与他的心情正好相配。然而,当他注视着埃勒里乘坐的出租车驶离商业区时,他的心情中还混杂着另外一种感觉,某种自鸣得意的感觉。还在楼上办公室里时,博就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而且这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异常迅速地变得越来越强烈。这主意是如此地惊人,以至于他决定不让任何人知道。既然埃勒里可以故作神秘,他为什么不能?
他在心里掂量着这个主意,在清晨的凉爽中,在时报广场的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嘴里叼着一只烟,反复考虑。但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使他犹豫不决。
如果是这样……对了,这可以等等再说。他随时都可以把它拿出来露一手儿。眼下,还有一堆乱糟糟的事情要理清楚。冒用姓名的事,还有凯丽的事。他该如何对她说呢?
他向东,向维拉诺伊饭店的方向走着,脚步在空寂的人行道上激起回声。
首先要做的是避开记者们。他们已经在维勒诺伊的大厅里扎营一整夜了。以他对记者的了解,如果他没猜错,他们此时仍然在那儿,躺在长沙发上,周围满是丢弃的烟头和三明治残渣。
他从员工入口进入了饭店,叫醒一个值夜班的,往他手里塞了张钞票,然后那人偷偷摸摸地送他到了十七层。
奎因警官的下属,一个名叫匹格特的侦探,此时正栖息在1724房间门旁的一张斜靠着墙的椅子上。这个人在博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他常常穿着短裤,露着满是疤痕的膝盖,去总部找他父亲。匹格特睁开一只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哈罗,奎因先生。」
博咧嘴一笑,朝侦探嘴里塞了一支烟。他没敲门就走进了1724房间。
维利警官正在窗边扶手椅上小睡。此时他立刻醒来,像只猫一样。
「噢,是你。」维利又坐回去闭上眼睛。
博打开卧室的门。窗帘被拉上了,凯丽蜷缩成一团躺在一张床上,盖着毯子。他能听见她那深深的有节奏的呼吸声。维衣不解带地躺在另一张床上,她吃惊地抬起头。
当看到是博时,她悄悄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与他汇合。她轻轻地关上身后卧室的门。
她眼圈儿发红,白哲的皮肤显得苍白而又松弛。她对他说:「来拜访你妻子了,权当解个闷儿?」
「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但不是你的功劳。医生给她打了一针什么药,她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太好了。太好了。」博有些紧张,他开始来回踱步。
维看着他:「如果你想进去,我不能阻止你,你是她丈夫。」
「不,不,让她睡吧。对她有好处。你真能干,维。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废话少说,」维说,「你是个一流的卑鄙小人,你知道吗?」
「嘿。」博慢慢地转过身,「这话什么意思?」
「你他妈知道得很清楚。」维在一把椅子的边儿上坐下,故意用傲慢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你让那可怜的孩子替你顶罪,而且在她这样做的时候你甚至都不懂得陪着她!」
「这是怎么了?」博的脸刷地变红了。
维瞟了一眼维利警官在椅子里躺着不动的魁梧身躯。
「别管他!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不会愿意那大个子听到我想说的话。」
「别担心——他听着呢!得了,维,别装模作样了。」维利睁开眼睛,「现在说出来吧!你那纯洁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维平静地说,但脸色却变苍白了,「我想说,就是你在那拐角的房间里。我说,就是你通过窗户开枪打中了那姓科尔的女人。我说,就是你把那支手枪扔进这个房间的。这就是我要说的!」
她的坐姿突然僵住了,因为博正在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凶恶,以致她的下唇开始哆嗦起来。她恐慌地飞快地瞥了一眼维利警官。
警官站起来:「听我说,小伙子——」
「你别插手这事,维利。你认为是我杀了玛戈然后嫁祸于凯丽,是吗?」博非常平静地说,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她面前,胳膊松垂着。
「是的!」这声音从维的嘴唇中爆发出来,恐惧中透出挑衅。
「而且我猜你已经把这想法灌输进凯丽的头脑,是不是?」
「用不着我灌输,那想法早就在她头脑中了。」
「你这个——造谣生事的骗子!你问问她,」维说,眼中流露出恨意,但她畏缩了,「一切都过于巧合了,你那样子离开她,她不得不意识到这一点。她意识到了!她跟这种想法斗争,但她意识到了。她爱你——只有上帝知道为什么。她应该诅咒她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天!」
「说下去。」博沙哑地说。
「你跟这个玛戈关系很密切。我是这样看的……警官!」维飞也似地离开椅子,从博身边逃开,抓住警官那粗壮的胳膊。在他身后,她挑战般地继续说,「你是玛戈的同伙。你们想害凯丽,不让她挡你们的路,你们两个,你和玛戈。当你们那些巧妙的袭击没起作用时,你就设计跟凯丽结婚,使她失去遗产。然后你们分享——」
「我不想听你对此事的恶毒的理解,」博吼道,「我想知道凯丽是怎么想的!」
「然后昨天玛戈昏了头来到这儿,打算泄露你与她是同伙,你害怕露馅,所以你跟踪了她,而且,就在她开口泄密之前,你打死了她。」
「我说了我想知道凯丽是怎么想的。」
「她和我想的一样!只不过她不肯向我承认也不肯向她自己承认罢了。她心里有一部分仍然认为你是个好人。而且她一直在替你顶罪!难道你不感到自豪吗?」
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这儿出去。」
维回瞪他的目光。 棒槌 学堂精校 E书
博大步向她走去,而她则尖叫着完全躲在警官的身体后面,以此为保护。
「别紧张,孩子。」维利低沉的声音说。
「我说滚出去。」
「你不能强迫我!」
「我说滚蛋,你这条长着分叉舌头的毒蛇!」
「凯丽需要我!」
「你还不如说她需要在头上凿个洞呢。你是打算自己从这儿出去呢,还是要我把你扔出去?」
这会儿他是在隔着警官的肩膀对她说话,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根本无视那隔在两个人中间的像一座肉山一般的身体。
「留下你跟她一起?」维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好让你把她也谋杀掉?」
「假如你是个男人,」博轻蔑地咕哝道,「我会因为这句话扭断你的脖子。」
「停,停,我说。」维利插话了,然后抓住博的胳膊。
他们听到咔哒一响,都转过身去看。
凯丽站在卧室门口——穿着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旁,她的脸色同墙壁一样白。
博的脖子红了。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凯丽退了回去,并「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维一面叫着一面去追她,门又「砰」的响了一声。
博想要跟着进去。
维利警官动作比他还要快,他用宽阔的肩膀挡住门。
「你自己最好也歇会儿,博。」他语气温和地说。
「我必须得跟凯丽谈谈!我不能让她认为——」
「难道她的处境还不够糟吗?你还要把它搅得更糟?回家去,闭会儿眼睛吧,到下午你就会觉得好多了。」
「可是我必须得告诉她——我是谁,维利!我必须澄清有关假姓名的问题——我必须清除她那疯狂的想法——她认为我做了谋杀案然后嫁祸于她——」
「她肯定会更加确信这事,」警官冷冷地说,「如果她得知自从她认识你以来,你一直用的是一个化名,并且你用一个伪造的头衔和她结了婚——」
听到「结婚」这两个字,博闭上嘴向后退去,好像维利警官用棍子戳了他一下似的。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蹒跚而去。
第十七章 鲁梅尔先生返本归真
博脚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公寓,脱掉所有衣服,把那只九十八美分买的闹钟定了时,然后把自己扔在床上。
闹钟在正午之前响了。他呻吟着睁开眼睛。
「的确感觉像醉酒后的头痛,」他嘟嚷着,「只不过更糟。」
他爬下床,跳着脚洗了个冷水淋浴,刮了胡子,穿好衣服,然后出了门。
刚好在九点钟之前,凯丽从睡眠中筋疲力尽地醒来。
维在另一张床上辗转反侧,凯丽从床上爬下来,窥视客厅。维利警官不见了,是另外一个侦探在扶手椅上读着晨报。当看到她时,他飞快地藏起大标题。她打了个哆嗦,关上门。
当维醒来时,已是中午。凯丽穿戴整齐地坐在卧室的一个窗户旁,看着外面的院子,手放在大腿上。
维说了一些什么话,但凯丽没有回答。那金发姑娘打了个哈欠,然后做了个鬼脸,来到窗边的凯丽身旁。
「凯丽!」
凯丽吃惊地抬起头:「噢,你起来了。你刚刚说什么?」
「你没看见那些瞧热闹的吗?」
「什么?」
院子对面所有朝向她们这边的窗户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女人,男人,还有至少两个瞪大眼睛的孩子;在一个窗口,一位富有进取精神的记者正隔着院子朝这边喊着提问题,不顾危险地探身窗外。
「我没看见他们。」凯丽冷漠地说。
维用力地拉下窗帘;又过了一会,好像刚刚才意识到记者的叫喊声,凯丽把窗户也关上了。
这一天出奇地平静。偶尔进来一个侦探时,客厅通向走廊的门会开关一下。整天有人进进出出。1726房间里也有一些活动,维从窗户中张望,看到一些男人在里面忙活着。
但是没有人走进卧室,除了一个侦探,而他进来只是因为维抱怨说她们快要饿死了,她试图通过接线员订饭,但电话打不通。
「好吧,」那侦探说。「为什么早不要?」
「要!」
「不提要求,就得不到满足。」他出去了。
「他们切断了电话线。」维说,嗓音透出恐慌。
凯丽一言不发。
十五分钟后,那侦探推进一个餐桌,上面摆着食物,然后他立刻就出去了。
「来吧,亲爱的,我们最好还是添点燃料。」
「对。」凯丽说。
她在桌边坐下,摆弄着一片烤面包。她看上去很镇定,只是有一种心不在焉的神气,从鼻翼通向嘴角的两条纹路加深了,仅仅从这一点才能看出她内心的任何不同寻常的感受。
维看出来了,于是她小声说:「凯丽,你必须吃点儿东西。你一直没吃——」
「我不饿,维。」
凯丽又回到窗边。
维叹了一口气。她吃完了她的早餐,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吃完了凯丽的那一份。她洗了澡,借了凯丽的干净内衣和袜子,穿好衣服。然后她们两人坐着不动,也不交谈,就这样过了漫长的一个下午。
到了晚上九点,维已几乎想要尖叫出来。哪怕有任何声音——一声咳嗽,一声减叫,哭泣声——都能使她稍感宽慰。但凯丽只是坐在那儿,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像一尊石刻的女佛。 棒槌 学堂精校 E书
就在这时,外面起了一阵骚动,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还至少有一阵撕打。维跳了起来。甚至连凯丽都转过头来。
卧室的门开了,维利警官站在那儿,由几个陌生人陪同着。警官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凯丽站起来,脸色苍白。
「我这里有一张逮捕令,」警官用平淡的声音说,「命令逮捕凯丽·肖恩。肖恩小姐,请你准备一下。」
这以后,事情变得有些混乱,像失去了控制的电影。先是一名摄影师设法冲破了外面的警戒线,随后闪光灯亮起,然后侦探们叫嚷着,然后记者们拼命挤进来,然后几乎是一场混战。在混乱中维替凯丽戴上帽子,穿上一件轻便的驼绒大衣,然后维利警官说维不能跟着一起去,然后维流着泪紧紧拉住凯丽不放,一直到凯丽严厉地说:「别像个孩子似的,维!」并跟她吻别;过了一会,维发觉1724房间几乎只剩下了她自己,站在一堆杂物中:闪光灯泡,报纸以及凯丽衣柜里的东西。她坐在地板上哭起来,这可帮了两名女记者的忙,她们刚才有所企图地故意落在后面。
当维攒足了力气站起来,开始把凯丽的东西收拾进箱子的时候,女记者们甚至动手帮她收拾,一边不停地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鸟,直到维张嘴骂她们,并流着泪威胁着要把她们的两个时髦的脑袋撞到一起为止。
终于,在一个警察的帮助下她设法带着凯丽的包逃走了。女记者中的一个恨恨地说:「疯子!」然后她们跟着大队人马向南走,到中央大街去了。
维回到自己住的饭店,帽子低低地压在一边的耳朵上。
走过大堂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两个男人正在用怀疑的目光使劲地看她。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然后电话开始响个不停。过了半小时她告诉接线员不要再给她接通任何电话。因此又有人开始敲她的门。她再次打电话给饭店的接线员,威胁说如果那些讨厌的家伙不停止敲门,她就会叫警察来。
接线员说:「是,女士——请稍等,」然后又说,「对不起,女士——敲门的就是警察。」维打开门,那两个用怀疑的眼光使劲看她的男人中的一个对她说:「别耍任何花招,就呆着别动,姐们儿,明白吗?」
「呆着别动?」维尖叫着问,「你想把那个罪名也拴在我脖子上吗?你这白眼儿警察?」
「我们可什么也没说,」另外那个人说,「只是提一个小小的、友好的建议,明白吗,金发妞儿?」
维「砰」地把门摔上,锁紧。
那以后,她的电话没再响,也没有人敲门了。她呆着没动。
博一阵风似地闯进奎因警官在警察总部的办公室,疯狂地吼叫着。
「这是他妈的为什么,老爸!为什么逮捕我?」然后他看到了凯丽,慢吞吞地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凯丽看着他,泪眼中满是痛楚。
「我要跟你谈谈,」奎因警官说。他瘦小而疲惫的身体似乎有些萎缩了,「至于肖恩小姐,我们决定拘捕她是为了——嗯,从法律上说叫做取证。但是其实我们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在场的还有另外三个人。博认出了这三个人,一个是速记员,另外两个是地方检察官桑普森的助手。
「她是无辜的,」博说,「她告诉你的都是真实情况。真正的凶手在1726房间。是他从窗口穿过院子的拐角射杀了玛戈,然后把枪扔进去的。凯丽捡起了枪,她是吓昏了头了。
「你说完了吗?」警官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
「难道对你来说事实还不够吗?」博怒气冲冲地说。
「等一下。」凯丽的声音镇静而又低沉,「奎因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