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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背老者侧开身体让出一道缝隙让来人滑进小屋内,然后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什么动静方才合上门。门刚刚合上,一道飘忽的黑影便轻盈地落在了小屋的顶上,就好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在地上一般,轻巧无声。在屋顶上站定,黑影便伏在瓦片上,轻轻地往里望去,看到了那被风雨淋湿的人,不由地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驼背老者的声音带着不赞同,“这样很容易暴露我的身份的。”
“事情实在是紧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云中子他们已经动手了,但是,却又突然冒出一个程咬金来,实在令人有些猜疑。”来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径自倒了一杯茶倒进口中,“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率先动手,这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这个冷绝倒是来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驼背老者面色阴沉地将手中的烛台放在桌子上,昏黄的烛光照出了这个小屋内的布置,一张桌子一给椅子一张床,还有一堆农具及一丛苗木。
“嗯,这个冷绝看起来可不太简单,”来人的神色不定,带着些猜疑,“会不会是……”
“是什么?”驼背老者一双眼眸盯着来人,“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什么,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来人沉吟片刻之后,缓缓道,“不知道公主知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公主早就料到了,但是,因为小公主还在他们手中,我们得小心行事,先找到小公主,然后再作打算。”驼背老者将桌上的油灯拿起,“你先回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是。”来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屋。而驼背老者则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看屋顶,神色间带着几分诡异。
轻轻地吐了口气,雪脱下了湿透了的夜行衣。妖美的红衣女子悄悄地贴近他:“怎么样?”
抬起眼眸望着红衣女子帮自己擦拭水迹的雪白纤手,雪的笑容淡淡的:“那个老家伙很厉害,好像知道我在屋顶上面一样,根本不肯吐露什么消息。”
红衣女子俏丽的眉一皱:“修罗族人,如果知道他们自己杀了他们的小公主,我想,不会放过我们火焰盟的呢。”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修罗族已经被少主灭掉了。”拭干身上的水珠后,取过一边干爽的衣物,披在身上。
“可是,要消灭修罗族,却非易事。”妖娆艳丽的容颜上泛起一抹担忧的神色,“少主虽然聪明绝顶,但是毕竟不懂得武功,我担心他会吃亏啊……就像这次一样,如果不是少主早有防备,那么这次,死得那个可就是……”
“放心吧。”俊朗的容颜泛起一抹笑,有力的手轻轻地揽住了那妖娆艳丽的女子,“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会活得更好。”
那俏丽的容颜泛起一抹悲伤:“或许吧……”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之后,雪轻轻地拍了拍怀中那柔软身躯的后背,淡淡地笑道:“天晚了,歇息吧。”
红衣女子应了一声,顺着雪的身体,缓缓地倒在床榻上。两个人,和衣而眠。风,透过窗间的细小缝隙吹了进来,吹得那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四处摇曳。好安静……
良久,那红衣女子才缓缓地坐起身,望着似乎已经熟睡了的俊朗容颜,眼眸里泛起一抹柔软的温情。红唇轻轻地在那宽阔饱满的额头上烙下一个轻盈的吻,红衣女子站起身,手掌轻轻一翻,那飘摇的烛火便化作了一缕飘渺的青烟,在房间里带出一抹淡淡的烟火气息。
看了一眼那依旧闭着眼眸的俊朗男子,红衣女子的嘴角泛着一抹笑,然后悄然地打开房门离去。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俊朗男了的眼眸猛地张开,明亮而锐利的眸光,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悲伤。悄然地叹息一声,那眸子缓缓合上。房间里,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清晨,绵绵的细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微风掠过,便带起了一阵柔软的雨丝,濡湿了行人伞下的衣裳。
明幽撑着伞,缓缓地穿梭在扬州城里。玄色长衫的下摆,已有些湿了。笑看着湿透的薄靴,明幽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看着不远处那抹细瘦的身影。明明叫他不要跟着,却还是来了。明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红颜啊红颜,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对你来说,我真的那么重要吗?
微薄的唇畔泛起一抹深暗的笑容,明幽慢慢地移开伞,抬起头看着依旧阴沉的天空。时候不早了,该甩开红颜了,要不然“他”会等久了。许久未见“他”了,不知道怎么样了。慢慢地行走在行人中间,虽然是个雨天,但是行人却不少,秀美的油纸伞下各色匆匆的行人,好像只有他是那么的悠闲。
手掌微微地一拂,一股柔和的掌风劈向了行人,行人手中的伞,被突如期来的狂风刮得四处乱飘,一时之间,街上的行人秩序大乱。
玉红颜小心地扶起撞到他身上的白发老翁,并给那老翁拾起掉在地上的油布伞:“老丈,小心拿好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白发老翁满脸带笑地走了。
玉红颜看着老翁远去的背影,忽地省起他的目的,忙拿一双漂亮的黑眸四下查看,已是不见了那抹伟岸的身影。钢牙紧紧地咬着红艳的下唇,玉红颜不死心地走到一个暗处,然后纵身一跃,跳上房梁,雨天的屋脊,有些湿滑,勉强站稳了脚,玉红颜拿眼四下搜寻,街上,屋梁上都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既是不在上面,那么少皇还应在街上,这一会的功夫,就算是少皇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定是进了哪家的店铺了。玉红颜从屋顶跃下,沿着街,一双锐目慢慢地搜索着每一处的店铺,街尾有一处医馆,他只是扫了扫那招牌,却未仔细地往内看,因为少皇最讨厌药味,绝不会入内躲避,把街上的铺子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却没有见到想要见的人,有些失落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循着来时的路,消失在雨幕中。浑然不觉不远处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眸正望着他。
明幽抖了抖衣裳,从医馆中踏出了脚步,红颜对他的喜好了解的一清二楚,也知道他生平最讨厌药味,反而因为了解而使得错失了找到他的良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幽撑起伞,再次步入了漫天的雨雾中。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地微妙,错过了机会,就会错过永远。这就是绝与红颜最大的不同吧,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绝,他绝对会让人把路两端堵死,然后一家一家仔仔细细地搜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所以,红颜永远只能是了解他的红颜,虽然在他的心里有着不可抹灭的位置,但是,却绝对不可能与绝同等地位。因为,那个美丽绝顶的人儿,不仅仅是妻子,朋友,同时也是对手,敌人。最可靠的朋友,往往是自己的敌人,最可怕的敌人也会成为最知心的朋友。
雨下得越来越急,落在油布伞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看似漫不经心的脚步,却走得飞快。一眨眼已经出了城,城门口,有一辆马车早已候在那里,驾车的车夫全身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把全身遮得密密实实不露一丝痕迹,而明幽却眼尖地看到了斗笠下随着车夫的转动而流泄的金光。
走向马车,径自撩开垂挂着的蓝色印花车帘上了马车。而那车夫也不说话,手中的鞭子一挥,清亮的声音在空中扬起,马车慢慢地往前行去。过往的行人,匆匆地走着,不愿意将眼光多留一抹在马车的身上,因为,马车很普通,车夫很普通……一切很正常,就像出游的少爷上了家里接他的马车一样,普通!
马车颠簸的很急,明幽不曾撩起垂挂着的蓝色印花车帘,往外瞧一眼,似乎早就知道要去向何方。
行了约有盏茶时分,耳边忽地传进一缕清昂的琴音,悠扬悦耳之中又有些许杀伐之气。明幽的眉皱了皱,撩起了帘子,身形一跃,就落在了雨中。
密密的雨中,三面环水的一处八角凉亭中,一身白衣的少年正低头弹奏着石桌上的七弦琴。明幽慢慢地抬起脚步,走进凉亭。俯视之下,可见少年浓密的眼睫与挺立的鼻梁,红艳的嘴唇还有尖尖的下颔,一双细长的手指肌肤无瑕,指形完美,与那乌黑的琴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稍一侧身隐约可见少年颈后雪白的肌肤,吹弹得破,让人为之心旌动荡。
“你迟了。”从琴弦上收起纤纤玉指,绝抬起了一张绝美的容颜,望着被雨淋湿的俊美男人,一双黛眉微皱,“淋雨了?”
明幽抬起手,拍了拍身上:“不妨事,倒是你在这儿吹风多时了,小心着凉了。”
纤纤下指,无聊的勾着琴弦,不成调的琴音很快地消失在急雨中。明幽低下身,轻轻地拉住了那雪白的手指,然后顺势将那纤巧的身体拉进怀中,另一只手支起那小巧的下颔,将那绝世姿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呀,许久不见又瘦了些了。”
轻舒玉臂,揽着明幽的颈,绝轻柔的笑着:“烦心事多了,自然清减了。这般模样,我倒觉得比先前好看多了。你说呢?”
“你先前的模样娇媚艳丽,举世无双,而今少年儿郎不减当日秀美,却又多了一分男儿英气,虽然清减许多,却又有了一份清灵飘逸,比起往日来,更加好看了。”明幽轻抚那乌黑的发丝,缓缓地低下头,轻吮那红润的唇,不管这举动有多惊世骇俗。
“贫嘴。”唇齿辗转间,红唇轻启,浅笑盈然。一双美目轻扫亭外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忽地扬起清脆的语音,叫道,“月,进来躲躲雨吧。”
那马车夫抬起头看了看凉亭,明幽清楚地看见了一双紫色的眼瞳,娇美无比。那马车夫下了车,慢慢进了凉亭,取下斗笠,一头夺目的金发带着水珠犹如一匹光滑的金丝绸飘落在湿透的蓑衣上。
月舞阳慢慢地解开了蓑衣,露出了一身紫色衣裳,紫气蕴然,更显神秘娇美。背对着明幽与绝,月舞阳站在入口处,面无表情,一幅冷魅的表情。
也不在意亭中多了一人,明幽抱起了绝纤细的身子,靠着围栏坐下,不时有几抹雨丝飘落在两人的身上,晶莹的水珠附在黑与白的衣裳上,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亲昵地磨蹭着怀中人儿柔软光滑的黑发,明幽的声音懒懒的,显得份外的迷人:“这么急找我,是何事不顺?”
雪白的手指,轻轻地拈起揽着自己腰肢的大手,声音娇懒而妩媚,不自觉中流露出的女儿娇态,让明幽轻轻地低下头轻啄那绝美的姿容:“修罗族。”
三个字而已,却比千军万马还来气势凶猛。
明幽的皱慢慢地皱了起来。修罗族……三教中已经开始衰败的一族,可是,他们心里明白,修罗族在江湖中还有不小的势力。要铲除修罗一族,绝非易事。俯下头,轻轻地贴着那柔软白皙的耳,轻轻地吮吻着,亲昵的用着只有他们才听得到的语音,慢慢地说着……
“呵呵呵……”被那贴在耳边的气息,弄得奇痒无比,听清了话语之后,绝美的人儿终于按捺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中,有着掩不住的欢欣。
修罗族……
现在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雨已渐停,天空渐渐地明朗起来。与绝分别后的明幽被绝那个美丽的护卫送到了城门口。些微的细风将柔媚的雨丝伴着习习的凉意,拂过明幽的脸颊,微微地濡湿了面颊,伸出手掌,雨丝化作细小的水滴落在掌心,带起几分柔软的湿意。
忽然兴起,明幽收起了油布伞,任轻柔的雨丝飘洒在他的发上,眉上,脸颊上……撩起长衫的下摆,握着油布伞的两手负在背后。然后提气,慢慢地踏在城墙的青砖上,一点足,便登上了城头。适才雨大,守城的军士们早已躲开避雨去了,一进之间还不能返回,故而城头便只有他一人站立。
登高远望,青瓦白墙,点缀着些许绿意,扬州城在一场雨后,显得宁静而明朗。乌黑的瓦面,一溜地闪着油光。明幽凝眸远眺,俊朗的剑眉皱了起来。远处,一道黑影正在瓦面上四处跳跃。随手在城头的青石上一抓,那坚硬无比的青石好似豆腐一般,被他抓下了一角。随意地将手掌中的青石块捏成了两颗鸽蛋大小的石粒,振臂一挥,明幽扔出了第一颗石子。那粒青石,便向着那在瓦面上跳跃着的黑影飞去,带着呜呜的凄厉啸声破空而去。
只是,城墙离那道黑影的距离足有两百多丈,功力再高之人也不可能将一粒石子送到那人面前。果然,那粒石子在离城墙六七十丈处渐渐地呈下落姿态,正在此时,明幽挥出了手中的第二粒青石,扔出之是,明幽暗中使了个巧劲,只见那青石去势极为强劲,速度比那先前一粒快了许多,就在那先前的青石粒即将落在瓦上时,后到的那粒青石猛地撞了上去。
此时,明幽所使的巧劲使显出来了,先前的那粒石子被撞成了两半,其中一粒被撞向更远处,而第二粒石粒青石也裂成了两半,相互撞击中,其中一粒仍循着第一粒青石的碎片追了上去。眼看那第一粒青石的碎片又要落下,那尾随而来的碎石又恰好赶上再次弹击,终将那第一粒青石的碎片送到了黑衣人的附近。
那黑衣人听得声响,自然地一个闪身避开了飞来的石子,可惜足下瓦片雨后水滑,一个站立不稳几乎掉了下去。急急地俯身用手一按,借力使力弹回屋顶,黑衣人抬眼一看,便望见了城墙上的明幽缓缓地撑开了油布伞。足尖一点,几个跳跃,黑衣人跃上了城墙。
“少皇!”上得城墙,玉红颜便急急地跪下行礼。
明幽看着那身湿透了的黑衣紧紧地贴在了玉红颜瘦削的身上,原本柔顺的黑发也纠结成一团团地贴在脸颊上,原本红润的脸庞也滴着水珠,看去十分苍白。看来,红颜一直在雨中找他,所以才会淋得这么湿。明幽的眉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支起红颜低垂的脸,声音里泛起一抹怒气:“我不是叫你回去吗?你竟然违抗我的命令?”
为那显而易见的怒气吓到,玉红颜打了一个哆嗦,美丽的眼瞳微微抬起,与明幽那双森冷的眸子对个正着,苍白的嘴唇嚅嗫着:“红颜该死!请少皇责罚!”
冷哼一声,明幽的手利落地翻起,一声清亮的脆响,在城头久久回荡。鲜血,自玉红颜苍白的唇角缓缓地往外流淌,苍白的脸颊上,清晰的五指印泛着深紫的色泽,可见明幽打得这一巴掌用力之狠。身体晃了晃,玉红颜哼也没有哼一声,依旧挺直着身体跪在地上。
“不听我命令的属下,我用不着。”明幽冷冷地睨了一眼玉红颜俊美的容颜。
静静的注视着明幽的眼瞳泛起一抹雾气,但是眼泪却没有夺眶而出。眼眸低垂,玉红颜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属下知错,请少皇责罚。”
盯着那想要哭似的脸,明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踱着步,下了城墙。站在城门前,他抬起头看着城门上的大门,冷冷的声音响起:“我要走了,你还不跟上来?”
“是!”明幽的语音刚落,一道黑影就落在了明幽的身后。将手中的油布伞再次收起,递给那紧跟在身后的人儿手中,明幽在穿过云层射出的阳光中微眯起眼睛,神情带着一份凝重。红颜啊红颜,我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站在床前,看着那因为高烧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玉红颜,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微俯下身,明幽拈起红颜一缕半湿的长发,手掌轻轻地抚着那泛着炙烫温度且泛着潮红色泽的脸颊,那秀丽的脸上还带着淤紫的掌痕。
红颜一向是个听话的乖巧人儿,所以一直都得到他的喜欢。他也明白,红颜对他所抱持的感情是什么,只是,他不明白啊,为什么,自己会在红颜的心中有那么重要的地位。明明让他自行离开,可是,这个固执的人儿却还是在滂沱大雨中找寻着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执着?这就是喜欢?他弄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是红颜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病倒。早知道这样,他就带着红颜去见绝了。可是,他终究没有带红颜去。是不信任吗?或许是吧……他从来不会信任一个人,就连他自己,他不会信任。红颜知道了,会伤心吧,可是,他还是无法信任红颜呢!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