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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一抹瓷光混在剑花里,已分不清是不是曾经醒过。
那是多快的剑。那是多么灵动的身影。
这边忽的全力一击,那边酒杯稳稳落在桌上。前一声震耳欲聋,后一声细弱蚊呐。却同时敲在众人耳里,闭上眼睛,似看见狂乱的波涛中一叶轻舟安然滑过。不可思议的不和谐,又让人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和谐的场面。
再睁眼,却又惊出一身冷汗来。白衣人不知什么时候正带着一抹笑来到了桌前,举剑急速落下,正砍向自己的头顶……
不是因为怕死。只是那人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完全的喜悦,他似乎期待着你的血喷溅在身上,而他,极喜欢热血的味道。
剑却稳稳停在自己面前的酒杯上方。尚未来得及舒一口气,那杯子却发出清脆的
喀吧
一声,裂将开来。
是因为剑,还是因为四处喷射的鼓点,谁也不知道。
可白衣人却用剑挑了杯中的残酒去。一团光芒闪烁,亮得刺眼。
那不是酒,味道似乎都被鼓点沾了去,醉了舞剑的人。那人脚下兜转,没到险处又堪堪回身。那不是酒,因为没有人曾经如此的戏弄过别人舌尖的味蕾。不需要辛辣滑过喉间,眼前依然霞光一片。
不掺水的酒?被迷住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着迷。他尚未喝一口……
大概是因为那击鼓人额上的晶莹汗珠。它慢慢滑过那人沉醉的眼角,微笑的嘴角,隐没在修长的颈线中。喉中一声赞叹却发不出来,只因不忍打扰他。
鼓点。剑影。笑容。目光。
在众人眼前放肆的绞缠成网,把个呼吸密密的握紧了。
手指间红色飞转的鼓槌,被高高的举过头顶。幽光乍现的剑抬起,凝缩在一处的一点光指在剑间。
同时落下时轰然,天崩地裂般。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叶轻舟上,站着一青一白两个身影。
而自己脚下晃荡,原来也身在波涛浪尖上。左顾右盼,却是只身一人……那是无奈,也是伤感……让人想叹息,却又叹不出来。
珍珠酒香四散。白衣人分脚收剑,呼吸均匀,额上却已见了汗。眼角笑意看着那边闭眼仰头的人。等来得意的一笑。便轻身走去,解了束缚了那人衣袖的绦子,满眼的青色飘下,扫在渴望的心眼上。
他们都看得到他们眼神中的几分不屑。可没人因此愤恨。
梦中的人已经醒了。
只是他们还不愿醒来。
只有完颜晟,轻轻的道了一声“好!”。
两人便抱拳低声道一谢。
他眼睛扫过厅堂,众人未有人抬眼。他们喝着酒,眉头却纠结着,目光落在不知何处的一处。
完颜晟微微一笑,是了,找那一个人,不关乎是否觉察过。也不关乎是否全心寻找。惟有命运能把那人带到身旁。他端起杯一口饮尽杯中酒。味道,尚且不如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有力气。转动眼角,果然看到一道目光,刺探的,疑惑的,不着声色的。笑道:
“他没有看错人。”
那人听了,怔住了,放肆的敛眉打量着他。
这时遥远的钟声飘来。子夜,已过了。
“散了吧。”他轻轻道。怎么来的,怎么离开。不过脸上,却带这些更深厚的悲伤去。
顾惜朝目光追着那身影隐没,似乎觉得被人耍了一道……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气息:
“走吧,大爷。回去想如何?”
他便笑了,与那人起身,同是怎么来的,怎么离开。那人大咧咧横在腰上的手让他靠着,他便靠着。他觉得很高兴……
大概是因为他既有了他,又能和他在一处。
顾惜朝虽闭着眼,却醒着。身旁那人的手指在纠缠他的发。他感觉的到。
那人喜欢这样……突然兴起,他便伸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摸来了一束在指尖摆弄。有几丝顺从的随他绕,剩下的,却倔强着不肯。他唇边微笑,那人气息近了些,停在自己唇上。分开时,他睁眼看到两个酒窝,手上微卷的和直的发丝不分彼此的混杂在一起。
“想我什么都听你的?”他问。又去折腾其中不肯就范的钢直发丝。
“为什么?”那人撑着头看他。垂下来的发竟瀑布一般的闪着微光。他不自禁抬手去捞。看着多么细软,却实际一身的反骨。
“你喜欢绕我的头发。”让它们怎样就怎样,倒真不像是顾惜朝的发。
戚少商笑了。即使只有头发顺从些,那人也不高兴呢。他逮了那人留连他发间的手,在唇边轻吻。看那人别过了眼。便躺倒了贴过去,看到那人眼眸子里夜色的模样。低低的道:
“我剃个光头吧。”
那人便笑了,“还嫌不够难看么?这次就是罗绮也帮不了你。”
戚少商也笑道:“你陪我一起么?”
“咱们现在去汴京大相国寺。那里手艺一定好些。就怕等咱们去了,里面的人都跑光了。”轻轻的笑声击打着戚少商的心房。他只在那人耳边低喃道:
“那怎么办?我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什么清白……”温热的气息吹来,顾惜朝微微咬唇,抵抗熟悉的战栗。他的手和着那些发推抵在那人胸前,那人的心跳顺着血脉传来……他干忙收了手,生怕那人听见了他的心跳鼓得越快了起来。那人却不放过他。一手把他胳膊禁锢着,把两人拉贴得更近了些。说话时的唇舌浮动在耳廓耳垂,
“戚少商是喜欢顾惜朝的发呢……还是喜欢顾惜朝的人呢……不是我的清白么?”掌下的布帛传来的温度高了些,那人将脸埋在他颈窝间似乎是在躲避,却把青白的脖颈递在他嘴边。他低头吮吻着,微微跳动的血管中,那人的心跳……加快了。他把那人的手抓在自己心口上。
“我……你自己都不知道么?唔……”顾惜朝迷乱了。耳朵里两道心跳鼓得他眩晕着。那人的唇舌扫荡一侧的耳朵颈项,那人的手那么热,烫得他难受无比,也舒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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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着瘴气流动。听着身上的水滴击打水面。
“……少商……”怀里的人忽然开口。
“嗯?”他有些心虚……难道他听见了他刚才脑子里的话?
“怎么我现在……想起跟你在地牢里的时候。”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微微挣动一下,舒服的呼一口气,“没有人,只有你我。我问,你答……”
“嗯……”他觉得那人一定听到他刚才脑里的话了才醒来的。
“……你在连云寨当了五年的家……从未觉得累么?”
“每天喝酒吃肉,杀辽人,哪里有时间觉得累。”
“……不想着大娘么?红袍诸葛呢?她也深恋着你呢……”那人笑:“还问我天下有几人能跟戚大侠相比……”当然没有其他人。
“……”他只收了收手臂。那人便沉默了半刻。又低喃道:“我以前在京里卖艺的时候……新婚三天就去追杀你的时候……都不曾觉得累的……”
“……现在呢?是因为我么?”戚少商终于问了出来。那人便回身来,看着他笑:
“戚大侠呢?是因为我么?”
戚少商深深看他一眼。本来安心得笑转眼就成了苦笑。那人看了,微叹了一声,伸手把他抱住了。“那怪当初只有你能看懂我的书。当个土匪头子,亏得还心满意足的。”
戚少商低喃道:“我还能干什么?我倒应该当汉奸,去坏辽人的事。”
那人停了停,“原来你在想这个……前几天戚大侠怎么说的?。”那人轻笑一声,松开了环抱看着他:“终于想起来你也是六扇门的人了?插针九现神龙。”笑着伸手托他的脸道:
“好歹我都不怕,你愁什么。”
“……我大概真应该留下……”微微皱眉。
“你留下,无情也算了,加上一个方应看戚大侠也要焦头烂额吧。”那人微微一笑,靠在他旁边道:“世事无常,哪里知道完颜晟都能得到我们在城里的消息?”
戚少商笑道:“当年在惜情小居是围了多少人?”
“说来六扇门欠我大大的人情。等回去要回来就是了。”拿他当饵。
“……当初要你留下,不就妥帖了?”戚少商回头看那人收了笑得眸子,伸手把他揽过来抱着,“我觉得我做插针做的不错。”
胸前那人沉默了良久,终叹了一口气。
“你是做的不错……我都忘了你是插针了……”忽的一笑道:“原来倒是我自己坏自己的事儿。”那人转过了身看着他:“我白生了你的气。”
戚少商便笑道:“不是说吵就吵么?要说……倒是我还慢你一步。”
“哪里慢?完颜晟手下的人现在哪个还不服你?”
“多谢顾公子出手相助。”耳边仍然回荡着绚丽的鼓点。
那人便微微一笑,跨在他身侧,
“戚大侠不必客气。顾某……也没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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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座' | Posted: 2007…08…14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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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初二,正殿。
完颜阿骨打由后面转出来,方步走上高台,倾身坐下,眼角扫视,左边紫衣一人,右边绛红一人。而此时,又看见一白跟着一青悄无声息的从门边进来。
竟有人比他还要来得晚?看衣着……是他那四弟的好手下。
那两人沿着沿着门缘子往里走了走,在人群最后靠墙站了。与其说是为了不惊动众人,看那架势……却是十成十的事不关己
众人看主上的目光,早已纷纷回头去看。看到一双微愠的眼睛,旁边一张笑脸明晃晃的照人眼。
完颜晟笑,这两个人……是在报复那天的事么?刚要发话,身后那一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竟自纷纷让向两边,空出一条通路来。白衣的似乎怔了一下,马上又笑了,上前走了两步,回身去看那动也没动的一个。那人便换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往前来了,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挑衅。
他回身拱手道:“皇上,这两位,便是顾惜朝与戚少商。”
看那人一掠而逝的怒气,看众人眼中各色各样的情绪,他微低了头,难免笑得更嚣张了些。
“我军兵强马壮,拿下汴梁也是朝夕的事情,何必北返去扑杀成不了大气的辽人?”眼睛往那人身后的两人身上看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却失望了。“儿臣愿为先锋,请父皇允五千兵士,不出三月取那赵佶的项上人头归国祭祖。”
“……”完颜阿骨打微微皱眉,道:“口出狂言。一众久经沙场的老将在轮到你说话!”哪知话刚出口,大半台下臣官一并附和。完颜阿骨打便往完颜晟这边看过来,与旁边的一片吵闹相比,这里倒是安静的出奇。
“四皇弟,你意下如何?”
完颜晟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道:“太子所言极是。只是先锋一事倒不必操之过急。”笑着说了那人想听得话。没想到那被保护之人倒不领情了。
“四皇叔不信宗望?”
“岂敢。太子率先锋七千人与辽贼数万人周旋于居庸关城下,身先士卒,身负重伤而归,虽败尤荣。众人心服口服。”抬眼看两人面色都微疏解了,又道:“只是真要继续南下,只怕燕京不能不守,辽人不能不防,这郭药师不能不招降。而燕京以西十州三关不能不取。太子自然不仅能做先锋将军。”
“那倒好像是往北去了一遭一样了。”完颜宗望冷笑,“郭药师手上的人马倒好的很。他身为辽叛将,招降一事宗望也想着。只不过这其他几件,望四皇叔解释一二。”
“燕京城内汉人与外族混居过百年,却仍盼望回归故国。我等南下攻宋,自然不能不倚重燕京做后方。是以燕京一定不能乱。燕京一定要守。
从北到南,我军一路所向披靡。像一把匕首抵在宋的心口上。但既然是匕首,虽然锋利却脆得很。辽主逃往西北漠外,西夏又在燕京城下被我军打得落花流水,这两国联手,却可以把我军后路切断,把我等困在燕京一带。是以辽人不能不防。
而郭药师若不能招降,转身就是宋之先锋。边关还有宋军十余万人,若是一路杀来,顿成夹击之势。若招降了郭药师,他手下那万人自然就是我军的先锋,他忽然倒戈宋又哪有不败的道理。
燕京及其六州刚被我军攻占,城内人口疏逃,所剩无几。若不能找到平民进驻,只怕非退守得的。西面十州三关辽残部加入混战,我等三面夹击,后无退路……“完颜晟微微一笑,并不往下说去。因为那些刚刚还一派气派的人,如今都各个没了生息。他微微躬身往上道:
“但若我军在辽与西夏联手之前攻入宋都,拿下宋主首级,北上退出这燕云一带,自然也是美事一件。不过西夏似乎已经派了使臣上路了若干日……”他笑道:“我军如今气势极盛,立即开拔倒只听皇上一声令下。”退回行伍间,眼角看那冷静的脸上飘过一丝类似于愤恨和不甘的表情。就听那台上的人道:
“还有谁有话说?”语气里有些期待。却等来满室寂静。最后只得道:
“……那便按原计划北上征辽。……宗磐何在?”
一个身着玄色正装的青年倾身拜:“臣在。”
“燕京城民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是,汉历新年分发物资时已统计了他们的姓名及亲属关系。总计人口四万三千余人。其他正在统计整理中。”
完颜阿骨打点点头道:“再许你一千兵卒,把这城民分带至各州各处之后再来与大军汇合。”又笑着对完颜晟道:“这安置城民一事事关重大,宗磐自然要计头功。”
“谢皇上恩典。宗磐,切误有负皇恩。”完颜晟躬身道。
“是,臣必尽职尽忠,预祝皇上功德圆满,胜利凯旋。宗磐自应该回上京复命。”青年便退回行伍间。
完颜阿骨打郎笑一声,
“好!三日后,北上灭辽!”
眼角看那一青一白的二人,不着声色的皱了皱眉头。
完颜晟等人回到偏殿又讨论了行军路线作战计划等等。待遣散了他们去,这才看见一直未发一言的两人仍在堂上。人走干净了便起身向自己微微躬身道:
“不敢领罪,不如离开。”
“何处此言?二位非金之臣子,更非俘虏奴仆。今日能赏脸到来,已经是卖给本王面子。”完颜晟笑着让两人坐下,又向外面唤了个侍从进来道:
“去找世子来。”又转头对两人道:“本王想请二位帮着小犬一道护送燕京城民北上。”
顾惜朝看了他半晌,微微一笑:“我等定将尽心尽力。”
说着在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锦囊,双手递上:“不能随军前往一睹王爷风采,顾某不才,制得此计。”
完颜晟接了,看那人依旧站在面前,便打开,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寥寥几行。听那人又道:“按此计行事,月圆月缺之间,天下三分之态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原来如此……完颜晟微微一笑。
起身把锦囊带那张纸扔在火盆中,看两件东西融在炭灰中,
“谢顾公子。正是本王想向二位讨的东西。”眼光往那人身边的白色身影身上瞟去,一如既往的淡定安然。挑眉微笑道:
“戚大侠有顾公子这样的朋友,当真让本王羡慕的紧。”
那人起身微微颔首。依旧是一贯的不言语,不回答。
完颜晟打量着那人不禁微微敛眉……这感觉……熟悉的很……
这时身后一声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他进来。”他应一声,
深深看那人一眼,收拾心情回身坐下,见完颜宗磐迈步进来。
“如此甚好。儿正发愁人手不足。”完颜宗磐起身对戚顾二人微微躬身:“两位大名早有所闻,无奈一直无缘相见。但请不吝赐教才好啊。”
完颜晟扬手阻了两人起身,道:“二位受他一礼有何不可?”又对完颜宗磐道:“这一路好生向两位学习。把事情办妥当了切勿性急毛躁,妄自尊大。”
完颜宗磐便称是,回身复坐下,顾惜朝笑道:“王爷世子这一下,我等必要鞠躬精粹死而后已才能报答了。”众人便俱笑了一场。
“事情办得如何了?”
“进度缓慢。儿手下两千人能阅读识字的不过百之五。而收来的记录众多混杂。要查清城民情况怕还需时日。”完颜宗磐转脸对戚少商道:“戚大侠曾为义军统领,号万人敌。不知是如何掌管手下义军的?”
戚少商笑道:“数量和复杂程度哪里能跟城内情况相提并论。不过戚某所知城内必有三种人,一是城内未离去的百姓。二是辽未出城的兵卒官吏。三……自然有各方的探子插针。”眼睛往完颜晟脸上不着痕迹的瞟一下,向完颜宗磐问道:“世子既说人手不足,那么记录大概未验证查实过吧。”
完颜宗磐苦笑摇了摇头。顾惜朝道:
“战乱之地,能得个人数已经不易了。不知世子身上有登记用的表单么?”
“有。”伸手在怀里摸出几张来一份呈给了完颜晟,剩下的双手递在顾惜朝面前。
顾惜朝接了直接转在戚少商手里。戚少商上下一眼,便笑道:
“原来还有意欲前往的目的地一项。世子心思缜密,王爷好福气。”
“戚大侠过奖了。只因人手不足,又怕众人被迫离开故土要生事出乱子。如此让他们去想去得州县料想会容易些。倒不知这一条还有其他用处?”
“正是。戚某刚才所说三种人,城内的百姓自然是填了真实所想。各方的探子数量不会太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