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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尚未听完已是泪流满面,连声应着:“会的,母妃她会的。”
贵妃紧紧咬着下唇,双眼中简直要冒出火来,娇俏的面容上却是无可奈何。
“这样,父皇就安心了。”皇帝长长舒了一口气,颓然瘫倒下来,枯瘦的面上皆是满足,双目失神的盯着立式水纹八宝立水帐顶,喃喃道:“你要好好的照看琛儿,将他养大成人,要让他。。。。
话没说完,皇帝的手已绵软无力的垂了下来,眸子渐渐阖上。
“父皇。”花朝呆在那里,试探的低声唤着。
凌惊鸿对太医使了眼色,太医忙赶上来,小心翼翼的把了脉半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凄惶的悲音拉长声音道:“皇上…归天了!”
众人依礼跪了下来大放悲声。
举哀。
惟有花朝怔怔跪在原地,从指尖到心口都是一片冰凉。
中卷 第六十七章 措手不及(一)
帝驾崩了。
龙德殿内哭声震天。
花朝最后凝视了龙床上嘴角甚至含了一抹笑意的父皇,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
“站住!”贵妃转过身来,冷冷道。
花朝只恍若未闻。
从帷幕下窜出两个手持利刃的侍卫,抽出剑阻拦住她的去路。
“把她带到无忧宫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贵妃厉声道。
两个侍卫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凌惊鸿。
太子正待怒起,凌彻已走上前去,用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明晃晃的冷剑拂去,淡淡道:“我带她回去。”
盈玉愤愤上前:“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彻冷笑不语。
正僵持着,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奔了过来:“娘娘,王爷,不好了,萧桓和禁军统领王昭率了京畿大营数万将士把宫门团团围住,看样子要逼宫呢。”
盈玉满腹怒气正无处发泄,闻言一个巴掌把内侍打的跌倒在地:“没用的奴才!”
“除了萧王,还有何人?”凌惊鸿镇定自若道。
内侍嘴角留着血:“回,回王爷话,还有文武百官都在宫门前嚷嚷着要入宫面圣。”
贵妃蹙起眉头看向凌惊鸿。
“方才没留神,想是秦玉溜出了宫,将信儿传了出去,你别担心。无妨,我出去看看。”凌惊鸿温言抚慰着贵妃。
凌惊鸿走至门侧。又忽回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有请七公主随本王走一趟。”
“怎么,要我为你们隐瞒父皇已然驾崩地事实吗?”花朝冷笑道。
盈玉抽出利剑指向花朝,得意且阴狠笑道:“怎么,我的好妹妹,你不肯吗?”
花朝不屑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盈玉被她看的怒起。出其不意的直直将剑尖刺向花朝,花朝闭了眼,木然而立,却只听盈玉啊的一声惊呼,她睁开眼睛,只见凌彻已闪身挡在自己面前牢牢握住了那把剑。手心里赫然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血痕,鲜血顺着剑端不时的滑落。
剑咣当一声掉在水磨金砖地上。
“你,连命都不要了,她在你心中竟这样要紧吗?凌彻,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是我的驸马呀,你怎么能?”盈玉泪流满面,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却站立不稳瘫在地上哀哀泣道。
凌彻却紧张的上下打量着花朝:“朝儿,伤到哪里没有?”
花朝醒过神来。用力撕下散花如意云烟罗裙的一角。颤抖着双手给凌彻包扎伤口,眼泪却是大滴大滴的打在纱裙布上。成好大一片。最后竟抓住他受伤的手无助的悲泣起来,不管凌彻怎么好言哄劝。却怎么也止不住她隐忍了太久地悲酸委屈在这一刻通通流淌出来。
凌彻轻抚她长发,满目爱怜将之牢牢拦在怀中。
一时间,殿内沉寂如死。
贵妃的脸色已难看至极。
“七公主,还是随本王走一趟吧,你放心,本王是想由你亲自向天下宣告,皇上驾崩了。”凌惊鸿轻咳了一声,淡淡道。
花朝从凌彻怀中探出头来,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冷笑道:“比起费尽心力的遮掩,光明正大的承认更使人信服一些,对不对?尤其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
凌惊鸿赞赏的一笑:“你很聪明。”
“好,我和你走这一趟。”花朝强撑着站起身来,恍惚抬眸。
早有宫女捧了丧服来为花朝换上,花朝将满头珠翠齐齐拔下扔在地上,黑发如一弯瀑布般顷泓而下她取了金剪利落剪下一绺乌发,将白色绒花斜斜簪在鬓间,头也不回的随凌惊鸿向外走去。
“皇上有旨,百官入朝!”
内侍悠长尖利的声音响彻皇城内外。
不多时,萧桓与禁军统领王昭率文武百官齐齐拥进勤政殿内,却只见花朝一身素服沉静立在同是一身素白的太子身边,凌惊鸿父子一左一右默然随侍身旁,侍卫重重围住皇宫,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众人跪拜成礼。
太子面有哀痛之色,挥手道:“众卿平身。”
“敢问太子殿下,为何不见皇上临朝?”老臣苏行德发问道。
太子看了一眼花朝。
“父皇,已于方才龙御归天了。”花朝扫视着众臣,冷冷开口。
众人不由得大惊失色,纵使有心存疑窦的,见花朝和太子均是丧服加身,也由不得不信,均跪下放声哀哀痛哭起来。
萧桓随班跪在地上,担忧地看着花朝。
“敢问太子殿下,皇上可留下遗诏不曾?”苏行德老泪纵横道。
凌惊鸿淡淡道:“皇上驾崩地仓促,不曾留下只言半语。”
众臣面面相觑,连哭都忘了。
“皇上虽未留下遗诏,却在生前早已立好储君,如今皇上晏驾,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已命礼部择好吉日,太子将在灵前即皇帝位,众位大人可有异议?”凌惊鸿气定神闲道。
萧桓蹙起眉头,正待出言,却见花朝缓缓冲他摇了摇头。
众人你捱我,我捱你,捱了一会,便有几个只顾身前,不顾身后见风使舵的官员,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惊鸿满意一笑。
随后便有内侍捧了丧服来为众人换上。
众人见事已至此,只得穿上。
花朝漠然看着这一切,只觉心寒地厉害。
忽听殿外内侍通传道:“荣亲王到!”
话音刚落,身着亲王服饰地荣王爷已迈步进殿,手持明黄卷轴:“大行皇帝遗诏在此!”
中卷 第六十八章 措手不及(二)
亲王本是大行皇帝一奶同胞,花朝的嫡亲皇叔。
当年大行皇帝即位之时,荣亲王年纪尚小,皇帝念及生母早亡,遂将唯一亲弟养在宫中。荣亲王渐渐长大,开始参与朝政,却不满皇权旁落,定远王独掌乾坤,只可惜几番与之交锋,均以落败告终,皇帝虽有心偏袒,只无力护他周全,荣亲王心中怨愤,渐生隐退之意,这些年只寄情于山水书画,不再踏足朝堂半步,此时,他却手持一明黄卷轴,口称先皇遗诏,这不能不叫人惊疑不已。
“皇上驾崩之时,本王与太子公主皆陪侍身侧,未曾听皇上提及遗诏之事,不知荣亲王手中的遗诏从何而来?”凌惊鸿先发制人,冷静道。
这也是殿人诸人的疑惑。
荣亲王不屑的看着他,冷笑道:“定远王可是对本王手中的遗诏有所怀疑?”
凌惊鸿嘴角含了一抹笑意,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荣亲王立在丹之上,对着群臣道:“这遗诏是数月前,本王进宫探视皇上病情之时,皇上亲手交于本王,上面乃皇上亲手所书,印着玉玺,诸位若有不信,大可宣了翰林院众人前来印证。”
“皇叔,父皇遗诏中说了什么?”太子惴惴不安道。
荣亲王转过身子盯着太子:“自然是身后事。”
凌惊鸿不甚为意的笑道:“皇上已然归天,怎么说都由着荣王爷的一张嘴了。”
荣亲王怒目圆睁:“你地意思是本王矫旨?”
众臣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着。一时却拿不定主意。
“敢问荣亲王,皇上交给您这遗诏之时可还有他人见到不曾?”萧桓凝声道。
失踪大半日的秦玉此时从殿外闯入。大声道:“奴才亲眼所见。”
“放肆!”凌惊鸿沉声道:“大胆秦玉,皇上晏驾之时你不曾在身侧服侍,此时却又从何处而来,这朝中大事也容得你信口雌黄?”
“来人啊,把他带下去。”凌惊鸿下令道。
荣亲王上前:“慢着,你要杀人灭口吗?”
凌惊鸿眯起双眼,浑身如罩寒霜。冷冷道:“王爷慎言。”
“两位不必争吵。”花朝淡淡启齿:“如今父皇骤然离世,未曾留下只字片语,内宫外朝皆六神无主,皇叔既然言之凿凿,不妨请翰林院院判来一辨真伪,也好对天下子民有个交待。”
萧桓接口道:“公主所言甚是。”
诸位大臣亦深以为然。
荣亲王瞥了一眼凌惊鸿。挑衅之意跃然于形。
不多时,翰林院院判韦直遗被宣来,他以状元出身,数年来为皇帝起草奏折,代笔御书,对皇帝地笔迹和印玺的真伪自然熟之于心,更难得的是他向来洁身自好,不参与任何一派争权夺势,且人如其名,刚正不阿。由他来判定遗诏的真伪。无人不会信服。
韦直遗细细审视了那明黄轴卷良久,拱手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两位王爷,诸位大人。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遗诏确是皇上手书,一字不差。”
众臣着实松了一口气。
“如何?”荣亲王斜睨着凌惊鸿。
凌惊鸿没有做声,脸上还是一派的镇定,眸中却是杀机迸现。
众人只听得几声沉闷的笨重响声在殿外响起,早已内侍滚爬着进来禀道:“宫门,宫门被御前侍卫关了起来。”
诸臣哗然。
“凌惊鸿,你要造反吗?”荣亲王是持剑上朝的,此时按了剑紧盯住他。
凌惊鸿志满意得微微一笑:“王爷严重了。”
霎时,无数侍卫如潮水搬涌进大殿,杀气腾腾围绕在御座左右。
众臣见了,皆不免战战兢兢,谁人再敢多发一言。
“王爷。”韦直遗唤道,:“下官斗胆,方才在辨别遗诏真假之时,无意看到遗诏内容,言语间只提及了两位公主地婚事。”
荣亲王不禁一愣。
凌惊鸿蹙起眉头:“念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有花朝盈玉二女,朕即将离世,特旨二女盈玉下嫁代相萧桓,七女花朝下嫁定远王世子凌彻,
后面还有好多的话,花朝什么都没有听见。
父皇的愧疚和偿还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令她如此措手不及。
韦直遗念完遗诏便躬身退了下去。
诸人在丹之下窃窃私语:“怎么会这样?皇上不是一直有意将七公主嫁给萧桓,将二公主嫁给凌世子吗?怎么会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咳,皇上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虽说二位都是驸马人选,只是嫁哪位公主是皇上做主,圣意难测啊。”
“话虽如此,这未免也太叫人匪夷所思了吧?”
“嘘,别说了,你没瞧见萧大人那脸色?”
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看样子凌惊鸿也对这样地遗诏惊诧不已,他看了看儿子,又将目光停留在花朝的身上,眼神幽深幽深的甚是模糊。
“如此,臣等就退下了。”苏行德打破沉默。
凌惊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朝。
如释重负的太子率先离开勤政殿,凌惊鸿随后而去。
偌大的殿下,唯有萧桓面色灰白而立。
凌彻与花朝站在高高的丹之上,并肩无言。
良久良久,花朝沙哑着嗓子唤道:“萧桓。”只这一句便已泪流满面。
萧桓抬眸,见她如此,几番启齿却说不出话来。
“皇上大行,尚有好多事待我等处理,萧大人,咱们就此作别了。”凌彻倒是难得的满面轻松之色,亲昵拉起花朝的手向后宫走去。
萧桓本欲出言相阻,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眼睁睁看着花朝银红的裙角消失在碧檐金阑之后。
中卷 第六十九章 别
已深了。
“月姑姑,奴婢哄了这半日,小王爷怎么都不肯歇息,一个劲儿的哭闹,您瞧。”乳母压低嗓音格外小心翼翼的将犹自呜咽不止的琛儿抱来。
月娘用手轻轻拍着琛儿,探头看了看漆黑的寝殿,无奈的摇头叹息。
自勤政回来,浑身缡素的花朝便把自己锁在了寝殿内,几日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阖宫上下无一人敢劝半分,个个加着谨慎小心,生怕一不留神便有杀身之祸,众人皆知皇上崩逝对无忧宫意味着什么,贵妃母女虎视眈眈,晌午已来大闹了一通,若不是定远王前来,只怕琛儿就要被她们抱走。
“乖啊,小王爷快些睡,不要吵到姑姑。”月娘百般逗弄着,可琛儿哭的愈发响亮起来。
两人正手足无措间,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花朝自内殿走出来,将琛儿接过自己怀中,说也奇怪,他立刻不哭了,一双晶亮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姑姑,才短短不过几日,花朝圆月般丰盈的面颊已枯瘦到如斯地步,苍白的面色仿佛是透明的,整个人都颓败了下来,水气满了她的眼帘,眼神却是空洞且木然。
月娘见她终于迈出寝殿,又是欢喜,又是凄惶,忙唤了萤儿盛了参汤来。
如水明镜下。
花朝倚在游廊上坐了。
“公主,进点参汤提提神吧,奴婢怕丫头们炖过了火候。亲自在一旁守着的,您几日不曾饮食。快趁热用点吧。”萤儿捧着金丝托盘柔声劝道。
花朝只是愣愣地出神,好似没有听到萤儿的话一般,萤儿又赶着叫了两声,她才缓缓道:“先放着吧,我懒怠地用。”
月娘叹道:“您别怪奴婢多嘴,眼下可不是哀伤的时候,您没瞧见这些日子那母女两个的神情吗。象是要生吞活剥了您和小王爷,定远王虽不知出于什么竟然维护着您,可也护的您一时,护不得您一世,以骆倾城的禀性,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如今她又做了太后,越发有恃无恐,更何况您身边有个小王爷,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还要早做打算为是。”
花朝回想起晌午那一幕,不由得不寒而栗。
若是凌惊鸿及时赶到,只怕琛儿此时已不在人世了。父皇地用意在那一刻她也幡然醒悟,原来父皇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并非为着成全自己和凌彻,天下之大。如今唯有凌家才能保护自己和琛儿。凌惊鸿念在他是唯一女儿的血脉,不会容许任何人动他一根毫发。而花朝无论如何是他的儿媳。骆倾城打狗也要看主人,也许。皇帝唯一能做的就是如此了吧。
“您倒是说句话呀。”月娘见花朝只是出身,急道。
花朝低头看了看早已哭累沉睡去的琛儿,紧紧贴住他略有些冰冷地柔嫩面颊,咬住牙关:“乖宝宝儿,我们都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偏被她说的如金石掷地般落地有声。
“这就好,这就好。”月娘不禁老泪纵横。
皇帝大殓那日,太子如愿登基称帝,随即册封生母骆贵妃为太后,永平公主晋封为永平大长公主,自然,看在定远王府的面上,花朝也被晋封为永乐长公主。
次日。
骆太后在寿安宫升坐,接受诸妃及诰命贵妃朝贺。
唯有花朝与容贵太妃称病未曾前往。
“公主,凌王妃探病来了。”萤儿回道。
花朝忙将琛儿递给乳娘,振衣出门相迎,只见凌王妃身着湖蓝色琵襟上衣,素色月华锦裙子,一手轻搭在宫娥手上,嘴角含笑端庄走来。
“见过七公主。”
未待凌王妃拜下来,花朝已双手扶起,连声道:“王妃快快请起。”
凌王妃满脸喜色,不住的上下打量着花朝,由衷欣慰道:“我早说过与公主有缘,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彻儿能得公主为妇,我再无所求。”
花朝粉面含羞,默默不语。
凌王妃瞥见一旁的琛儿,忙接过抱在怀里,怎么都疼不够,口中道:“我可怜的还孩子,若你娘还在人世。。。。。。。。
一语未了,眼泪潸然而落。
“王妃快别如此,公主大婚必定要带着小王爷一同到王府的,有您这个外祖母和姑姑亲自照拂,这是小王爷的福分呢。”月娘笑道。
凌王妃闻言喜极,连声道:“正是,正是呢。”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