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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谋划者事先想到赵万铭的心理承受能力何种为强何种为弱,精心寻找出赵万铭最害怕的是什么,然后人为制造了代存巨款的事实,先委托赵代存,然后再偷枪的同时,将钱也偷走,更确切地说,偷的主要对象是钱而不是枪,凶手在现场有两支枪,从银行偷到枪不是作案工具,而是迷惑警方的道具。赵万铭因为巨款被盗而隐瞒不报,警方却认为是因为枪支被盗而隐瞒不报,更因为被盗现场没有任何被盗的证据,因而赵的嫌疑是确凿无他了。
可是谋划者怎么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的呢?
据赵万铭描述,当时张洪明送来的是一个纸箱,用封箱胶带缠绕。赵发现枪支被盗时,纸箱还在,不过从正中开口处,被人用刀划开,里面空无一物。
文静思前想后始终找不出可能的方式,苦恼之中,文静又开始怀疑赵万铭是不是说的真话,毕竟被盗的事实目前为止,仅仅是他自己的口述,没有任何旁证。
向周书记汇报时,周书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优柔寡断了?找不到可能的方式,是因为你还没有拿到更多的东西,既然你已经断定赵是被利用的工具,就要走下去,用事实证明赵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文静说,这我都知道,不过就是想把不确定的想法说说而已。
周书记笑着说,我可不想听不确定的东西,等你确定了再找我吧。
五
顺此而行的调查结果,再一次让文静不确定了。
文静找到渝中区公安分局治安科的杨科长,杨说确有此事,但钱不是杨自己的,是芙美洗脚城老板梁霜的钱。而与此相反的是,梁霜又说是杨科长的钱。两人对钱的陈述从一开始就相对立,让文静感觉到大有文章。
杨科长说, 9月10日下午,梁霜打电话来说,她手里一笔钱,放在洗脚城里不安全,又不能存银行,想放到赵万铭的保险柜里,但又担心赵不答应,请杨科长居中说一说。杨问为何不能存银行,梁说有不好说的隐情,杨也没有追问到底,只是问若赵同意了,是请赵来取还是送过去?梁说还是先把钱送到杨科长的办公室,然后请赵派人来取,杨随即给赵万铭打电话,待赵同意后,约好派人到杨的办公室取。再打电话告知梁霜时,梁又改主意说,还是到洗脚城取为好。赵派来的人到了杨的办公室,杨转告说到洗脚城取,其后的事情杨说自己一无所知。
而梁霜却说:洗脚城为了得到主管娱乐场所的杨科长的庇护,先前开张时就讲好以干股形式每月给杨提成。9月9日上午,杨找到梁说,最近上面查得很紧,特别是对公安干警介入娱乐场所经营的现象处罚得很重,所以想退出洗脚城的股份,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性得到应得的部份,以后就不再参与分配了。梁问想要提多少?杨一开口就是五十万,梁说帐上没有那么多钱,又问先给一部份行不行?杨说最少也得二十万,梁答应了,商量付钱的具体方式时,杨提出要安全才行,安全就意味着既不能是支票,也不能是存折,而现金一次抱给杨,杨还是认为不安全,最后还是梁提议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一段时间,等到清查活动结束后再提出来。杨答应了,问存到什么地方合适?梁想到了赵万铭的保险柜。
9月10日下午, 梁电话告杨,钱准备好了,问要不要送过去,杨说送过来太招摇了,就放在洗脚城,请赵万铭派人来取。后来保卫处的张洪明来取走了钱,这之后的事情,梁也说自己一无所知。
若按杨科长的说法,杨在其中也就是居中帮忙,杨是治安科的科长,与赵万铭有工作上的联系,私人关系也不错,这个忙是帮得上的。假如梁霜不认识赵万铭,那想求赵万铭是得通过杨才行,可是梁霜与赵万铭很熟悉,她完全可以直接求赵万铭而不需要经过中间人帮助,况且赵万铭答应代为保管,除了私人关系之外,还有酬金的原因。而酬金梁也能拿得出来,甚至可能拿得比杨答应的还会多一些。如此看来,梁的说法,比杨的说法可信度要高。
娱乐场所以干股形式向主管警员派送股息,这种现象在重庆并不鲜见,所谓干股,无外乎就是相关警员不出一分钱,却参与娱乐场所的分红。那么参与分红的警员就会利用自己的职权多方面地照顾娱乐场所的经营。但毕竟是一分钱不出,一分钱不出,杨科长面临清查时,向梁提出一次性提出所谓应得的部分,这分明就是敲榨,借用职权的敲榨。话外之意若不同意,你的洗脚城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了。至于真实情况是不是如此,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委托赵万铭存放的那笔巨款不可能是梁霜的钱,而应该是杨科长的钱,假如不涉及第三个人的话。
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确有其事,那么杨就是说了假话,对自己的敲榨做了隐瞒,可是若无其事,那梁霜就是诬陷,到底是隐瞒还是诬陷?
文静比对着眼前两份述辞,不知该从何入手,不经意之间,文静看到赵万铭的字样,猛然醒悟,自己的思路迷失方向了。
文静面对的不是杨与梁之间的谁是谁非,而是这笔钱与9。11案的关系。
按照谋划者的思路推演,举报赵万铭后,赵万铭迫于压力,迟早会交待出钱的事,那么牵出杨科长也变成迟早的事,这一定早在谋划者的预料当中。问题是牵出杨科长的目的是什么?
被谋划者推到警方面前的,十有八九不是凶手,甚至与案无关。推出赵万铭,是想让警方怀疑赵与凶手合谋,一旦警方否定这种可能,再推出杨科长,这次推出可以说是顺水推舟,不着痕迹。那么推出杨科长也是为了让警方怀疑杨与凶手合谋?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小看警方的判断力了。
假如杨与凶手合谋,他会做得更巧妙。不管是隐瞒还是诬陷,杨清楚迟早会牵出自己来。即使他支使的举报,他绝不会让钱的事引火烧身。他完全可以自己不出面,让梁出面存放巨款,或者干脆把钱不放在赵万铭的保险柜。因为就算是洗脱合谋的嫌疑,他的非法收入的事实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身败名裂?会不会走到这一步,谋划者的目的仅仅就是使得杨科长身败名裂?
杨科长个人的身败名裂,无论是对警方还是对谋划者,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益处,也就是说,警方还是要继续,谋划者也还是要继续,警方要弄清谋划者的下一步会走哪一步棋,谋划者也要揣测警方会应哪一步棋,至于杨科长,看来与案关系不大。
钱的来源是清楚了,可是盗钱和枪的方式,到底是怎样的呢?
赵万铭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偷盗的痕迹,那会不会是在赵万铭在的时候进行的呢?文静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可能还是有的。
若有这种可能,那必须是在钱被送进保险柜之后才可能进行偷盗。
文静再次找到赵万铭,请他把钱进柜后的过程再讲一遍。
赵的叙述与先前大致相同。
文静问:〃当时办公室里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只有我和张洪明。〃
〃你一直看着张洪明的一举一动?〃
〃那没错,一直看着。〃
〃那为什么钱送来后,你不清点一下呢?〃
〃当时送来很晚, 快下班了,杨科长又在楼下等,再说箱子封得好好的,他怎么拿来又怎么拿走,里面是什么与我无关。〃
怎么拿来又怎么拿走?有意思。赵万铭的意思是封好了拿来,只要拿走时封条完好无损,里面是什么应该与赵无关。里面是什么,赵没有看见,至于里面有二十万现金,赵同样没有清点,更没有看见,这也就是说,里面放有二十万现金,仅仅是杨科长的说法。而杨科长的说法又是源自对梁霜的信任,困为他自己也没有清点过。可是万一梁霜做了手脚,那箱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也只有梁自己清楚了。
会不会梁没有放入那么多现金,或者干脆就没有放入一分钱?
可能吗?
假如没有人举报,一时间就没有人知道保险柜被盗,那么存放的现金,迟早会被杨科长取走,一当打开纸箱确认没有那么多钱,甚至根本就没有钱,那梁霜的苦难就会开始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梁霜不敢这样做。
不对,梁霜不敢这样做,是建立在没有人举报的假设上的。而假如梁事先知道,或她支使举报,她不就敢这样做了吗?
这样做她可以一箭双雕,既应付了杨科长的敲榨,又使杨身败名裂,再没有机会报复自己了。除此之外,会不会还有另外的目的?
文静又问赵万铭:〃记得上次你说过,杨科长在楼下给你打过电话,对吧?〃
〃是,打过,不过没讲几句。〃
〃你接电话时,是面对保险柜还是背对?〃
赵万铭比划了几下说:〃是背对。〃
〃这就是说,你接电话的时候,张洪明在干什么你看不见?〃
〃看不见,可是他会做什么呢?他放好箱子后,就一直站在保险柜前等着。〃
〃打完电话呢?〃
〃打完电话, 我回到保险柜跟前,张洪明指的箱子说,放在这行吗?我点了点头说,能锁上门就行了。后来我就锁上了保险柜,下楼找杨科长去了。〃
〃你锁保险柜门时,看见箱子,那看见枪了吗?〃
〃保险柜里有一个小抽屉,枪是放在那里的。〃
〃你没有拉开看?〃
〃没有。谁会想到枪会丢呀?〃
〃肯定地说,当时你只看见了箱子,没有看见枪?〃
〃可以肯定吧。难道你怀疑是张洪明?〃
〃随便说说。〃
张洪明有可能是偷枪的人。
张洪明趁赵万铭背着身接电话的当口,用自己的背掩护,从保险柜里偷出枪。可怎么解释随枪一同丢失的钱呢?假如有钱,张洪明偷得走枪,却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偷不走钱。这是假设箱子里有钱。假如箱子是空的,那张洪明所需要做的,就是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在箱子上的开口处划一条缝,划一条赵万铭匆匆几眼不易发现的缝,正是这条缝,案发后,多半人都会认定这就是取走钱的方式,至少赵万铭会认定钱被偷了,可实际上箱子里根本就没有钱。
假如枪是在赵万铭在办公室时被偷的,除去赵自身的嫌疑,那只能是发生在这一段时间内,而在这一段时间内,也只有张洪明具备偷盗的条件。
文静立即向周书记汇报。
周书记想了想,找出一张纸,把文静叫到跟前说:〃我给你画一幅图。〃
周书记先画出朝东路储蓄所,然后是隔壁的芙美洗脚城。再在周围画了许多圆,在圆内依次填上名字,赵万铭,张洪明,杨科长,然后再在洗脚城标上梁霜的名字。
文静似乎看出一些意思,但还是不确定。
周书记这时找来一枝红铅笔,把所有标有名字的圆都连接到梁霜的名字上面。连完后把铅笔往桌子上一扔,背着手注视文静的反应。
文静想,赵万铭代存放梁给杨科长的钱,张洪明到梁那儿取的钱,杨科长管梁霜要的钱,怎么都跟梁霜有联系?
会不会是巧合?
周书记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没有了梁霜,好几步棋走不出来。
的确如此,能让赵万铭对失枪隐瞒不报的是那笔钱,没有那笔钱,举报就会是无用之棋,没有那笔钱,谋划者就无法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导到赵、杨的身上,这时候谋划者刻意为之的痕迹越来越重了。
文静说: 〃假如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必须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重新过一遍,也许还有谋划的痕迹我们没有找出来?要是再找出几条出来,就好办了。〃
周书记说,那你就尽快找吧,我要召集开会,要快,否则对方就要开始清除痕迹了。
周书记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和文静都还不知道,张洪明出事了。
六
得知张洪明出事,文静感觉到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沮丧。
要是再给她一天的时间,她就可能推断到张洪明的身上,其实她已经开始怀疑到张洪明了,可惜慢了半拍,在对张洪明实施控制之前,对方先动手要了张洪明的命。这时文静才醒悟过来,谋划者将杨科长推出之后,下一步就轮到张洪明了,而且文静还意识到,谋划者的这一步棋实际上是最后一步棋,一步让警方进退两难的死棋。
张洪明一死,除非抓到凶手,否则很难再搜集到有价值的证据。谋划者嚣张至极,仿佛在向文静示威说:虽然你知道是我,但你就是拿不出证据出来。从张洪明的死也让人感觉得出来谋划者的猖狂。
张洪明是在班回家的途中被人用枪射杀的。
张洪明家住虎头岩的半山腰上,房子是妻子单位的房子。张洪明前年刚从部队转业,到银行时,没有赶上集资分房,只好先住在妻子单位的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平房里。一般张洪明下午下班后,乘车到化隆桥,再沿着梯坎步行回家。
昨天下班后, 张洪明象往常一样,路上遇见堵车,到临近7点时才踏上回家的梯坎。这条梯坎不宽,陡峭,平日里走动的人不多。
发现张洪明的尸体是一个过路人,报警后从张洪明的身上找到了工作证,证实了张洪明的身份。死因是枪击,枪抵得很近,抵着左太阳穴开了一枪,致命的一枪。身上其它物件完好,基本上可以排除抢劫杀人的可能。
保卫处的人闻讯后,想到近来银行老出事,张洪明的死会不会与9。11案有关呢?保卫处的人把猜测告诉了现场的警员, 警员立即向110指挥中心报告,等周书记和文静知道后,周书记果断决定并案侦查,并专门派了一个小组负责张洪明案的调查。文静提出也去,周书记说,张洪明死了,但至少证明凶手还在重庆,马上开会研究,你也参加,对方走完了最后一步,就该我们走了。
在等候指挥部其他领导的空隙时间里,文静把自己关在一间办公室里,她想从头到尾把案情重新梳理一遍。
射杀张洪明的凶手可能与9。11案中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同一个人,这就证明先前对案情的分析大体上是准确的。
射杀张洪明是为了灭口,这一点不用再想了,连凶手都不想掩饰,看来凶手认定张洪明一死,警方也就穷途末路了。
但凶手忘记了一点,那就是张洪明的死,证实了警方的分析,既然分析没有错,警方无论如何是要走到底的。关键是下一步如何走?身为总指挥的助理,文静必须在开会前拿方案出来。
谋划者的几步棋到张洪明的死,已经构勒出一个清晰,谋划的目的很明确,无一不是针对警方的。
文静是想知道除了已经知道的诱导警方的措施以外,还有没有目前尚未揭示出来的?
文静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卷宗,一遍又一遍地设想着,最后终于又发再了几处疑点。
谋划最不容易遮掩的就是人为的痕迹。
两处痕迹过去看不明显,现在看却挥之不去。
一个是目击者描述凶手的特征。
警方展开严密搜索的主要凭据,就是凶手那个醒目,外在的特征:左眼睑下一指长的刀疤,由于在脸上不容易遮盖的位置,搜索时警员大都首先查验这一特征。
在这一点上谋划者是怎么想的呢?
让一个带有明显脸部特征的人充当凶手,仅其一点,足见谋划的不完善之处,可是再从整个谋划实施过程看,这一错误不应该出现。
从询问笔录上查看,指认这一特征的有两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梁霜,又是梁霜,另一个是合川来进货的商贩,名叫李明。
假如梁霜是谋划者其一,那她向警方的特征指证,就明显带有人为痕迹了,目的很简单,把一个没有任何脸部醒目特征的凶手,指认成有明显特证,这就是诱导,试想一下,当警方搜索到凶手时,也许就因为脸上没有刀疤,警方才不敢轻易确认。也许这一成功的诱导,使得凶手在警方严密搜索的同时,可以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就因为他脸上没有刀疤。
当然警方搜索时也不全以是否有刀疤为准,但这毕竟是不可多得的依据。
下一步,必须尽快找到李明,查实他的指证的真实性。
另一个就是枪杀出租车司机。
据目击者证实,凶手在抢劫出租车得手后,又转身向对他没有构成任何妨碍的出租车司机连开二枪,先时文静这解释这凶手没有人性,但现在看来,也有人为痕迹。
一个疑点是,这辆出租车恰好停在芙美洗脚城的门口,那么这个恰好是事先谋划好的呢,还是偶然性的?
重庆的出租车,早上七点的时候,一般都是早晚班交班交车的时候,从时间上判断,这辆出租车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