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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选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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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疑的,目前存在于科学中的信仰,在这种功利的计算中是不可能找出其根源的,纵然我们有〃追求真理的意志〃,但事实证明,那些作为最后都归于无效。在科学的祭坛上屠杀一了一个接一个的信仰之后,我们已对那种追求的执着十分了解,〃追求真理的意志〃并不意味着〃我绝不允许多自己被欺骗〃,然而我们别无选择——〃我绝不欺骗,即使对自己也不欺骗!〃——如是,我们乃达到了道德的领域。

  因此,〃为何要有科学〃的问题便又导回道德的问题,如果生命、自然和历史是〃非道德〃的,那么道德的要旨究竟是什么呢?毫无疑问的,一个有深度意识的人会因其对科学的信仰,而断定一个和生命、自然、历史等迥然不同的世界;同时在他们确定这另一个世界之际,是否也要否认相对的眼前我们的世界呢?

  我的看法是,我们对科学的信仰一直是基于一种形而上的信念,虽然在今日有些人不信神且反形而上,但是我们依然以一种古老的信仰(即基督教徒的信仰或柏拉图的信仰)而高举着劫余后的火炬,并坚信上帝即是真理,而真理是神圣的。问题是,如果它自身变得总是更加靠不住,如果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它自身是神圣而非错误、盲目与虚伪的——如果上帝自身成为我们最执拗的谎言呢?……

  三四五、道德问题

  人格的缺点所带给我们的后遗症随处皆是:衰弱、怯懦、不值一顾、自我贬抑以及自我否定的人格,已不再适用于任何良好的事物——尤其不适用于哲学。

  〃无私〃不管在那里都没有价值可言,而非常的问题便需要非常的关爱,唯有坚强、成熟、心灵稳固而基础深厚的人才足堪解决非常之问题的大任。就此看来,有两种不同的诠释,即一个思想家是站在关系到他的问题、他的命运、他的需求,甚至是他至高无上的乐趣等个人的观点上呢?或者,只是立于非个人性的,亦即他可以以一种漠然、探索的思想触手来感觉或攫取它们。就后者而言,我敢说必定不会有任何结果可言,因为非常的问题必然无法为怯懦之人或癞蛤蟆之辈所能解决,这与他们的胃口不合。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任何人(即使在书籍中亦然)会在这种情形——亦即视道德为其个人之需求、感情、喜悦及情绪等诸问题——之下遵守道德?很显然的,到目前为止,道德根本就不会被视为一种问题,它一直被视为人类在猜疑、不和以及冲突之后所达到的基点,是思想家甚而可以自本身获得歇息,可以恢复其呼吸而苏醒的安宁且神圣之地。

  我未曾见过任何人敢非难这种道德价值的评估。在这种关节上,我甚至不曾见过科学之好奇的尝试,以及心理学家和历史学之吹毛求疵、暗中摸索的想象力。这二者均可轻易地触及一个问题,并抓住问题的侧面;然而却陷于弄不清楚自己所掌握住的究竟是什么。

  在极困难的情况下,我发现到一些为了完成价值之评估与这些情愫之来龙去脉之整个历史的目的而所仅存的资料(这和对它们的批评及伦理体系的历史大相径庭)。在一个个案中,我竭力用各种方法来鼓舞这种历史的倾向和才能,但是到目前为止,却感到似乎一切均徒劳无功。从这些道德的历史学者(尤其是英国人)处根本就学不到什么东西,几乎可以毋庸置疑的,他们本身经常会被一种界定的道德所影响,并且其行动有如穿戴甲胄者和为人随从一般地毫无意识——也许是仍旧真心诚意地重复着欧洲基督教普遍的迷信,即道德行为的特征乃是包括了自制、自贬、自我牺牲,或相互了解与同患共难。

  这种前提一般的错误在于他们坚持人类,至少是文明人之间,对道德的某些主张要有相当的一致性,因此,他们归结这些主张即使是对你我而言,也是有所束缚的。或者反过来说,当他们明了道德的评价在不同的民族之间必须是有别的事实之后,他们便又归结到任何道德都没有束缚力,而这两种结论都是同等幼稚的愚见。另外,他们所犯的更难解的错误是,他们发现并批评一个民族关于自身的道德可能会有的愚蠢见解,或者是人类关于一般道德的见解(他们于是论述其来源、宗教的约束力、自由意志的迷信以及种种类似的事项);而他们认为仅仅凭着这些行为就已经批评了道德本身。

  然而〃你应该……〃的这种法则之价值,以及关于这种法则的种种见解是绝然不同并且各别独立的;同时还必须由错误的杂草之中将其辨别出来,而它或许早已在错误里面根深蒂固了。就好象一种药方对一个病人的价值完全系于他对药物是否有科学上的认知,或者只是认为药物正如同老妻所能给予他的帮助而已。即使是在错误中亦可能产生道德;但是就此而言,其价值问题却根本就不曾被提起。故而,迄今还没有人查验过最著名的药方(称之为道德)之价值究竟如何,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最重要的便是要先对其存疑才行,而这正是我们的工作。

  三四六、疑问的注解

  难道你不明白吗?说真的,想要了解我们,一番努力是不可缺少的。我们寻求适当的字汇,或者,也寻求他人的注意与听闻。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根据比较老式的措辞来看,我们或可自称为无神论者、不言神者,甚而非道德者,然而我们却不认为这些名词就可以将我们界定清楚,这三个名词合成的层面或可适用于我们,但一般人却无从想象。对于你们这些心存怀疑的朋友,你们根本想不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心灵状态究竟如何。

  不!我们对于那摆脱束缚而为自己寻求一种信仰和目标的人,或者由于其疑惑而殉难者,已不再有任何激情与痛苦的感受!我们早已完全坚信(且因为这种信念而变得冷酷无情)在这世界上没有一件是操之在神明的手中;同时也并非要依照人类的标准,一切才合理、慈悲、公正地进行,我们知道,我们所置身其中的世界乃是个邪恶、不道德而且没有人道的世界——许久以来,我们根据自己的崇高希望和意志,换句话说,即根据我们自己的需求而故意歪曲且虚伪地来解释这个事实。

  人类是一种崇拜的动物,然而却也是一种怀疑的动物——因此对于这个世界并不如我们所相信的那么有价值这件事也就必然存疑了。如此地多疑!如此地哲学!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免说破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价值的事实;对我们来说,现在的人坚信虚构的价值甚于真实世界的价值,这是十分可笑的——正由于这个缘故,我们乃又收回迈出的脚步,就如同从人类空想及无理性的错误中折回来一样,这是长久以来都不曾被认清的。

  这种错误在现代的悲观主义中仍有最后的表现:在佛陀的教诲中,有一种较为古老而强烈的表白;基督教也包含在内,但是正确地说来,它比较不明显而暧昧些,不过却依旧引人注目。就〃人对世界〃的整个态度而言,人是否定世界的法则,同时也是评定一切事物价值的标准,是这个世界的法官。最后,他将生存本身放在天秤上衡量而发现它太轻了,因此我们逐渐领悟到这种态度的荒谬不当,并且感到恶厌。而当我们发现〃人与世界〃乃是平等并存,只不过由一个了不起的小字〃兴〃(and)将其分隔时,不禁要莞尔一笑了!

  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在嘲笑的同时是否已进一步鄙视了人类?因此,在悲观主义中也鄙视了我们所认知的生存?我们难道不曾因而怀疑到迄今凭着我们的崇敬而存在的世界——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或能忍受生命——以及我们自身这个世界之间是对立的?一种关心自身的冷酷、彻底而根本的怀疑,经常使我们欧洲人对其力量更感困扰,并且藉着这种只能作二择一的选择更使我们可以轻易地面对下一代,不是祛除你的崇敬,便是祛除你自己!后者将会成为虚无主义——但前者难道就是非虚无主义了吗?这就是我们对疑问的诠释。

  三四七、信仰者与其对信仰的需要

  为了要夸示,一个人得要有多大的信心,他必须具有很强的〃定见〃,这种见解是他不希望有所动摇的,因为这样他才能掌握自己——亦是对他权力的一种测度(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是其弱点的测度)。

  在我看来,欧洲旧大陆的大多数人,目前似乎仍然需要基督教,因为信仰仍然存在。人就是这样,他可能反驳神学的教义千百次;而一旦他需要时,却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它为〃真实的〃,这是根据圣经上有名的〃权力的证据〃所说的。

  有些人仍然需要形而上学,但亦急切〃渴望确实性〃,而这种确实性目前已在多数人当中注入了科学和实证主义的形式,因而也渴望着务必要得到某种稳定的东西(然而由于这种渴望的过于迫切,而使得确实性的建立反而更缓慢、也更疏略)——即使连这点也渴望能获得一种掌握和支持;简而言之,虽不能说是弱点的本能创造了宗教、形而上学,以及各式各样的信仰,但是至少维持了它们。事实上,在这些实证哲学系统的四周,萦绕着一种悲观主义的阴郁气氛,亦即某种厌倦、宿命论、幻灭、以及对新幻灭的恐惧——或者是明示的憎恨、愤怒和无政府主义的激荡,以及任何脆弱之感情的症状或口实等。

  即使是拥有我们当代最聪明之士的敏捷周全,也会在可咒的角落和巷弄中迷失,举例来说,如Vaterlanderei(这是我对主战论者的命名,法国人称之为〃盲目的爱国心〃,德国人则称之为(deutsch),或者如巴黎自然主义者小小的美学信条(仅仅使得自然的层面被揭发或更形显著,同时使人感到厌恶和惊愕——现在他们喜欢称这种层面为La

  verite vraie),或者如圣彼德堡形式的虚无主义(也就是说,在不信仰中有信仰,即使为此而殉难者亦然);凡此皆显示了对信仰、拥护、志气及支持物之类的需要。

  对于缺乏意志的人而言,最渴望、最需求的莫过于信仰了。因为作为命令的情绪意志,乃是主权和权力之间一种有差别的特征。也就是说,一个人愈是不知道应当如何下命令,便愈迫切渴望着接受命令,而且是坚决的命令——来自神祇、王公、特权阶级、医师、告白者、教义、政党意识等。由此,或许我们可以推论世界的二大宗教,佛教和基督教之所以能兴起并且迅速扩张,实在是其来有自的;即由于特异的〃意志弊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两种宗教均因意志弊病所过分夸大的渴望而发扬光大——由于一种不可避免的、一句〃你应该……〃、一种含有失望的希望。这两种宗教在狂热分子意志薄弱的时候便成为他们的导师,因而也提供给无数人一种支持和运用意志之新的可能性,以及一种欣然的喜悦。

  事实上,狂热是唯一可以激发弱者和优柔寡断者的〃意志力〃,以及整个知性体系的一种催眠剂;它先大量培养一种特殊的观点和特别的情感,而后才支配——基督教称此为信仰。当一个人达到他需要被命令的基本信念时,就自然成了〃信仰者〃。反之,一个人也可以想象得到自我决定的喜悦和力量,以及意志的自由,因此,这个精神便不需任何信仰,或任何对确实性的渴望,而习惯于藉着微薄的羁绊与可能性支撑自己,即使是在深渊的边缘也同样能振衣长啸,这种精神便是优越的自由精神。

  三四八、学者的源起

  欧洲的学者都来自不同的阶层与社会环境,就象一棵植物并不需要特定的土壤,故而在本质上他自然是属于民主思想的同类。然而这个起源却背叛了他本身。如果一个人将自己的目力训练到可以在知识性的书籍或科学的论述上认出学者知性的特质——他们皆有这种特质——则我们会惊异地发现几乎多半能瞥见这些学者及其家庭历史的背面,特别是其名称和职业的本质。

  对于感受的表达,〃终于证明了我已将它完成〃,一般而言,祖先的血液与学者的本能在其可以目睹一切的隐蔽处证实了〃所完成的工作〃——证实的信念只不过是曾被劳工家庭景仰多年而称之为〃好工作〃的指标罢了。譬如:户籍员和各种办公室职员之子的主要工作便是整理各种资料,并将之放在抽屉中排列整齐。而一旦成为学者,他们便会有一种倾向,即将问题系统化之后,便认为这个问题已经几乎可以算是解决了。有些哲学家则除了拥有一个能将事物系统化的头脑之外,便一无所有,而那种头脑还是其世袭职业所造成的一种本质。分类或归纳范畴图表的才能往往会背叛了某些事物,一个人之所以会成为其父母的子女,无非是毫无来由的。

  一个倡导者的儿子,身为研究员也必然是一个倡导者,他一开始就会设法将这个观点带进他的案例中,然后再寻求站在正确的一方。人们可以由他们无邪的保证,认出新教牧师及教师的儿子——他们身为学者,当其案例被那份执着的热诚提出来的时候,他们便已认定这些案例将可获得证实与认可——他们完全惯于人们的对其信任——这要拜其父祖的〃行业〃之所赐!反之,一个与其商业环境及其种族历史一致的犹太人,对于人们对他的信任便绝无法习惯。就这件事情来观察犹太学者——他们全都十分强调逻辑,也就是说,藉着各种理由强使他人同意——他们知道即使种族和各阶层的偏见反对他们,即使人们不情愿相信他们,他们更须去加以征服。

  事实上,没有比逻辑更为民主的了,因为逻辑丝毫不尊重个人,并且甚至能把鹰钩鼻说成直鼻。(在此顺便对逻辑思想加以说明一下,关于〃清洁剂〃的知性习惯,欧洲受犹太人的帮助颇大,尤其是德国人——他们很可叹地一直是一个不讲理的民族,即使在今天也是要常常〃洗头〃。无论犹太人的思想影响到哪里,哪里的人便会被教以更精密的分析、更敏锐的辩论,书写更清晰更精简——亦即,使一个民族能〃讲理〃一直是他们的习题。)

  三四九、再谈学者的源起

  仅仅寻求自卫的本能是一种苦恼的表征,或者也是对真实的一种限制。生命的基本天性,旨在权力的延展,每当我们考虑到这一点,便常常会怀疑自己的自卫本能且加以牺牲。当一些较为独特的哲学家,如期宾诺莎①在见过所谓自卫本能的生命特质之后,便一直处于苦恼的状态。我们的现代自然科学和期宾诺莎的理论大有关联(尤其是进化论当中,令人难以相信的〃为生存而挣扎〃的片面之见的教条),可能由于多数探究者的出身有很深的关系,就这一层面而言,他们和一般人无二,他们的祖先也是贫穷卑微,由直接的经验而深切了解到生活的艰难。

  ①斯宾诺沙(spinozal1632-1677),为犹太商之荷兰人,理性主义哲学家,由于他的生活背景与宗教背景而使他建立一套〃保全自己〃的哲学。

  在整个英国的进化论当中,一种窒息的气氛时刻笼罩着过度拥挤的英国,贫贱之人因穷困而散发出来的气味处处可闻,但身为一个自然的研究者,他应当从那可卑的人性角落里挣脱出来:然而,即使看遍各种愚行,我们会发现,在自然中困扰苦恼的状态也并不普及,只是多余之物罢了。为生存而挣扎仅仅是一种例外,一种为了生活而暂时抑制着意志;这种挣扎无论大小,在各处都会造成优势,会增加扩张,会形成一种与权力意志一致的力量,而这正是生存的意志。

  三五○、对人类之笃信致敬

  与教会相抗比之于反对雕刻师的普通而肤浅的规则更具深奥而冥想的性质;也就是说,愈是多疑的坏人,由于一直不相信生命的价值,并且也怀疑自身的价值——人类的一般本能,故而使得其官能的快感和〃恻隐之心〃也均与他们形成对立。

  整个罗马教会乃是奠基于潜存人类天性中的南欧属性的怀疑态度(在北欧常被误解),而这种怀疑的态度则又是南欧人从东方传承过来的,同时还从那种神秘而古老的亚洲学习到沉思的精神。另一方面,新教则为一主张简单、文雅、注重表面(这方面北欧人的表现就显得比南欧人肤浅)之一般略含叛逆性的宗教(指宗教改革运动后,新教之所以兴起所含的本质——译注),仅管如此,然而却是法国大革命的缘故,才首度将王权完整而庄严地交到〃好人〃(绵羊、骡子、鹅、以及各种肤浅的一切)的手中。

  三五一、对僧侣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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