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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的票单据的声音吱嘎吱嘎响起来,顾盼这才想起,貌似——她忘带钱包了。
“你打霸王车啊?”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盛气凌人。
顾盼苦着脸,连连道歉。足足三分钟,司机先生还是语气不善,头枕在她腿上的小汤圆又开始哭。
车厢里正一团混乱,前面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清越的男声柔和地响起来:“机场去吗师傅?”
“去去去!”司机急忙答应,又扭头冲她吼:“算我倒霉,赶紧下车吧你!”
长腿一迈,说话的那个男人已经坐进了前排座位,顾盼灰溜溜地下了车。
车门不远处站着一位妙龄美丽女郎,手里拖着个小巧的红色手提箱,显然在等她下来好坐上去。
顾盼弯腰探身回去抱还在哭的小汤圆,司机又没好气地小声嘟囔,她只能一边使劲地把小汤圆往外拖,一边不断说着对不起。
男人的眉心皱起来,“车费我来付,我们赶时间。”
好不容易把小汤圆抱出来,他的小脑袋又嘭地一声撞在车顶上。
那声钝响甚是清晰,顾盼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又是自责,眼圈都红了:“该死!糯糯疼吗?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再没了声响。
她拔腿就往急诊楼里跑。
“哎,你等等……”还没跑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是刚才车门前的美女。她追上顾盼,递过一个钢镚儿,微笑道:“听说,这家医院夜间急诊的挂号费,是一块钱哦。”
“谢谢你。”顾盼很感激。
“不要谢我。”美女冲车的方向努努嘴。
“要来不及了。” 车窗开了道缝,里面传出淡淡的催促声。
顾盼这时才留意到,那个声音很好听,温软和煦的调子,像春日里的暖阳融融照在身上。
明明不是她认识的人,可为什么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浑身已经被汗浸湿了,她甩了甩头,黏答答的刘海仍旧半糊住眼睛。两手往上托了托怀里的小汤圆,顾盼咬着牙,开足马力往前冲去。
“真是个有趣的小妈妈!是不是,钟?”
车厢里,男人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才说:“就是有这种笨蛋母亲,世上才多了那么些受苦的小孩子。”
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尽管是责备的话语,也被那清透悦耳的嗓音诠释得极之温柔。
女的明显地噎了一下,半天才哼道:“那你又帮她?”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哈哈哈哈哈……”女的笑得前仰后合,“什么医生?行走江湖的赤脚医生吗?”
男的低下头,定定看自己的手指头,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都在老公家里,没法上网
今天跑回家更一章
祝大家虎年快乐!!!
第07章 再会人鱼王子
这个时候,医院的人并不多,顾盼拿着好心人给她的一块钱,顺利地挂了儿科急诊。
“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手术。这么小的孩子可不常见啊,幸亏送来得早…”值班的中年医生寥寥数语,把顾盼的魂儿几乎吓掉半个,“快去一楼办手续交保证金,十五分钟后手术!”
顾盼此时的心情,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下子。
她急得直擦汗,“我没带钱包,能不能先给孩子治病,手术费马上就有人……”
医生拿比X光还犀利的眼神截住她的话头,一直谴责到顾盼心里发毛,才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先治疗,手术费可以后付。”
顾盼打了个电话,跟顾爸大体说明了情况。
只是个小手术,不会有事的。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右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终于在家属栏里一笔一划地签了字。
真的只是个小手术。
还没等顾爸顾妈赶来,已经成功结束了。
麻醉剂的作用还未散去,小家伙睡得很沉,两把扇子般的长睫毛又卷又翘,苍白而宁静的面容,像小天使那么纯净,又无助。
顾盼轻轻吁出一口气,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在住院部的病房里,顾盼见到了小汤圆的病友。
那个人形物体的脑袋,被层层叠叠的纱布包住了,唯余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病床前旁放了一把椅子,上面摆着一台小型电风扇,正对其吹得呼呼拉拉。
“它”的目光,先在小汤圆的脸上逡巡了片刻,而后,一直定定地盯着顾盼。
此情此景,大学时曾获“恐怖片杀手”之殊荣的顾盼,硬是没敢关灯,她轻手轻脚地两张病床中间的布帘拉上。
“嗷嚎……嗷嚎嚎……”
重度沙哑的嗓音,像极了野兽濒死前痛苦的呻吟,撕拉着顾盼可怜的耳膜。病房里没有空调,回想起那道凄厉而悲惨的目光,她的背脊上瞬间爬满凉意。
难道就让这位标准卧底米饭装扮的老兄,给小汤圆幼小的心灵造成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犹豫又犹豫,她终于还是没有吭声。
行走江湖,重要的是个“忍”字,特别是兜里没钱的时候。
顾爸顾妈的到来,好似及时雨哗哗哗。
“换间房。” 不再欠医院的钱,就是底气足。
护士小姐斜挑着两道细细柳叶眉,比她还干脆:“没有。”
“麻烦您再好好找找,就当是为了小朋友着想。”走廊里有零星乘凉的病人,已经往玻璃窗这边看了,顾盼刻意将音量压低。
“病房紧张,这还是临时腾出来的,先凑合一夜吧!”护士小姐圆睁了杏眼以示不悦,末了还小声嘟囔了句:“烦不烦啊?”
“你再说一遍?”顾盼冷下脸,胸中的火苗噌地窜上来了。
正在两人对峙的当口,值班室的门开了。
前一刻屁股还黏住椅子脸上仿佛长着倒刺的护士小姐,猛地站起来,笑得比刚摘的鲜花还娇艳。
顾盼没留神,被这大变脸吓得退了一大步。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什么事?”
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飘入她的鼻子,问这话的清透声音很是熟悉,似乎就在不久前还听过。会是谁?顾盼皱着眉转身,大脑还在死命回忆着……
男人身形修长,眉目疏朗,唇角微微翘着,面容沉静温雅,一如含蓄的黑白默片。
他站在离她只有三步远的地方,耳垂上戴小小的水滴状曜石耳钉,身上穿洁白素净的大褂,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还紧紧捏着一个本子,看上去仿佛是从遥远时空中走出来的被施了魔法的精灵王子。
竟然是,他竟然是……
记忆中有些模糊的五官一下子就鲜活起来,顾盼高速运转的大脑,突然咻地当机了。
“钟医生,没什么要紧事,病人家属想换张床。”护士小姐眼里粉泡与桃花齐飞舞。
听到这称呼的同时,顾盼也刚好看见了他的胸牌。
压过膜的白底黑字异常清晰,姓名栏后的两个字,就那么没有预兆地抵住舌尖,沉甸甸压在心上。
果然是K中那众星拱月高不可攀的美人鱼王子。
她那青涩的甜蜜的纠结的无法诉说的暗恋在心中尖叫,顾盼死死咬着唇,直将那淡粉咬成惨白,仍不自觉。
“是你?”两道温和视线从她脸上一掠而过。
“咳咳咳……”
被呛到后的身体,自发启动了应急机制,顾盼重重吐出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绷紧的喉咙也渐渐放松。再张嘴,又惊又怯的几个字,像温泉里泛出的小水泡一样,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你还记得我?”
钟瑜正在跟护士询问情况,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愣了一下。
尽管有着可以媲美照相机的变态记忆,他还是转头又看了看。是今晚搭车时遇见的孩他妈,没错。
她苍白着脸,两手垂在身侧,却不安地握成拳。撞上他的目光后,变得有点慌张,身躯轻微颤抖,目光犹疑闪烁……
这种紧张不安的反应,常常能在病人家属身上见到。
他随意地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
大脑里仿佛有一道耀眼白光闪过,恐怕被雷劈中都没有这么刺激,顾盼眩晕了。
这种突发性的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是病人家属在历经大喜大悲之后的正常表现之一,钟瑜很理解,对这个马大哈妈妈的同情分也增加了些。
“你跟我来。”
被那声温柔的轻唤完全蛊惑了,顾盼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对方那从容的步调。
他进了病房……他走过去看小汤圆……他和围过来的爸妈絮语……他微笑着翻动手里的本子……他转头和护士说话……
“四楼还有个单间,把蒋希诺小朋友转上去吧。”
话音还没落尽,护士小姐反射性地从粉红泡泡里飘出来,小声抗议:“那是赵老预定的,院长说……”
“我会跟他说。”钟瑜平静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辩。
顾妈不由眼睛一亮,盯着正执笔刷刷刷地在本子上写什么的年轻医生,心思转开了。
搬了新小区后,环境变好了,她总出去跳操。可能是气场相近吧,一起的几个阿姨大妈都是热心肠。每天从早唠到晚,当然避不开大龄青年找对象这个社会老大难问题。
被灌输的越多,想得自然也越来越可怕。本来对自己闺女极有信心的她,也开始慢慢动摇了。
特别是最近,顾妈的女婿侦查雷达除了睡觉时间关上,其余时间都是嘀嘀嘀开着的。
眼瞅着条件这么好还这么温柔谦和的青年才俊摆在面前,她那呆闺女都不知道抓住,真是急死个人!再看那个年龄跟她家盼盼差不多的小护士,人家怎么就会娇滴滴地使眼色送秋波呢?
顾妈一边对年轻有为的英俊医生连连感谢,一边觑个空,捅了捅不知正在哪个世界神游的女儿。
“嗷嚎……”
帘子那边的病人又在低声叫唤,小病人可能是想翻身却牵动了伤口,小嘴咧了咧,并没有哭出来。再次入睡的小男孩,脸上还挂着泪痕。
钟瑜的眉梢微微动了动,那个需要老人提醒才能发现儿子不适的女人,这是他今晚第三次看她。
她应该很年轻,肌理细腻,皮肤光泽度极好,令她看上去更像是少女,而不是一名少妇。按照孩子的年龄推算,这是个早孕的小母亲。并且,是个至今还不能胜任妈妈这一角色的糟糕母亲。
“既然已为人母,就要慢慢学着尽职。”
手指轻扣着手内的巡房簿子,不知不觉中话已出口,他这才发现自己逾越了。
“嗳?” 顾妈没听懂。
顾盼才回过神来,清透温暖的嗓音淡淡说着责备话语,这感觉太过熟悉。
她一定认得这个声音。
电光石火间,她记起上半夜,小汤圆的哭声,霸王车,一块钱,只闻声不见人的恩公,以及最后,美丽女郎微微努嘴嫣然一笑的风姿……
胸口一阵发闷,她缓缓别过脸,嘴角涩得很。
还没等她调整好情绪,钟瑜略吩咐了护士几句,已经匆匆出了病房。
曾经那么喜欢一个人,是为什么呢?
他是你的白月光,刻在心上。
你是他的路人甲,转瞬即忘。
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写的文还有人看吗?
谁来吼一声啊!
偶写得好忐忑……
惴惴不安的文子
2010年2月24日
第08章 燃烧吧废柴们
当一个人开始怀旧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现实不如意,又或许,他已经老了。
总是要等到失去,才明白拥有的可贵,那些青春年少肆意飞扬的时光,一旦逝去,永不再来。
顾盼很少回想从前。
从个人条件上来说,她还年轻,虽然不是人见人爱的可人儿,可也不至于歪瓜咧枣把人吓跑。
从思想面貌上来说,她不愤世也不消极,有理想还有抱负,对待工作不挑三拣四,对待他人不恶言恶行,基本上,算是比较稀缺的五好80后一枚。
但是,这些都不是充分理由。
她从不怀旧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的过去,实在是TMD官窑上品青花瓷杯具,并且还是成套的。
也许有人会有事没事把已经结痂的伤口撕扯开,然后撒点儿胡椒面啥的。但是咱们顾盼,绝不是那种人。
挫折使人坚强,打击使人成长,她以为,她早已百忍成钢。
可这夜,顾盼矫情了。钟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击中了她。
就算用钢化玻璃筑成的心墙,也终究还是一颗玻璃心。
她想起四岁的时候,被幼稚园老师问爱好和特长。
脸上还沾着桂花糕的渣渣,她愣愣地想了半天,才鼓着腮帮子呆呆答道:“能吃算不算?”
后来,几乎每次班里评选,她都会获得代表乐于助人的爱心小星星。她帮很多小朋友吃掉人家吃不掉的午餐。
从一个肥嘟嘟的女娃长成一个胖乎乎的姑娘,需要多久,她不知道。但是一火车皮的桂花糕,足够了。
或者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路人甲,并且还是一个儿子都会打酱油了的路人孩他妈甲。而已。
可她,又怎么会忘了那个天籁般的嗓音,那个优雅俊秀的少年,
她记得他的脸色是柔和的瓷白,嘴唇是温润的淡粉,鼻梁处有浅浅的阴影,眼睛里有星星闪动的微光。他的笑容,比天上所有的星辰都要明亮。
或者,那只是无心的敷衍或者善意的安慰。就像医生告诉时日无多的病人,你会好起来。
后半夜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顾盼就缩在廊边的暗影里。
天上有一枚咸蛋黄一样的月亮,酥酥的,油油的,缺了的那半个角,倒像是被她啊呜一口咬掉的。
丑小鸭仍然是丑小鸭,永远也不会成为白天鹅。
放弃吧,傻姑娘。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湿湿的痕迹。
然而,最深最深的心底,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拼了命地跳动,那么不甘,那么倔强。
爷爷去世的时候,大伯家的两个哥哥,家里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两个宝贝孙子,磕完三个头就不见人影。7岁的顾小盼陪着顾爸顾妈,在阴寒森冷的灵堂跪了一整夜。那之后,虽然奶奶没有变得很喜欢她,可她在的时候,也不再随意刁难妈妈。
初三时企业改制,顾爸下了岗。家里经济状况不好,她想放弃高中改念中专。某人跟她打赌,说像她这样的笨蛋无论如何考不进D中。她窝了一腔火,更憋着一股劲,醒着念,梦里念,最后愣是跌破众人眼镜以吊车尾之姿挤进了大红正榜。更好笑的是,跟她打赌的那名人渣,发挥失常副榜都没考进,按约定在毕业典礼那天,装扮成一头猪领了毕业证——至今还是那所初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大笑话。
眼里似冒出星星火光,顾盼紧紧握住了拳。
就算是一根废柴,她也要做一根以自己的方式熊熊燃烧的废柴。
。
接下来的日子,顾盼走到哪里,还是挂着她百年不变的面瘫脸,一切照旧。
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渐渐转变的行事作风上,捕捉到那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她从顾爸那里打听到了甄亮的地址,揪着常晴朗,上门郑重其事地给人家道歉。
第一次去,对方一看是她俩,眼皮一翻,哐啷一声把铁门关了。
第二次上门,甄亮说了一个字,收下了表示歉意的礼物,一壶常晴朗精心泡制的柠檬香片,又是哐啷一声。
回来的路上,常晴朗小爆脾气上来了,气得要跟她干架,说什么再也不去了。
对方态度已经有所转化了,顾盼不想放弃。(文子插话:闺女,鼻孔里“哼”出的那一声,不能作为对方态度变好的佐证。)
她不会做,但她可以逼迫、要挟以及威胁常晴朗做。不仅要做,还要拿出最佳水平,试喝通不过还要重新来。
事实证明,顾二掌柜一旦毒舌起来,绝对具有S级的战斗力。
顾盼,阴侧侧,诅咒,“7点前做不出来,老公一辈子是处*男。”
片刻之后,常晴朗,呆掉:不是吧?⊙﹏⊙
顾盼,面目寒凉,发狠,“7点前做不出来,拖出去糟蹋一百遍。”
常晴朗,五官抽搐移位:你够狠!…_…|||
顾盼,“7点前做不出来……”
猛一哆嗦,常晴朗咬牙打断,“已经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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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顾盼自己抱着壶,去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她都是一口气爬上六楼,喘息,然后以坚韧的耐性敲开门,递上壶就走。
第六次去的时候,甄大厨师那始终高高昂着的脖子也有点脱力,细长上挑的眼角往下耷拉着,语气很无力:“师侄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盼想了想,“能不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