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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林觉连战连胜之际,老郝的脸上总有一种焦燥的表情,但现在笑容又挂在了脸上。有一次在国家队办公室,大家谈起小林觉在长城遇到松坂庆子的事,老郝不时朗声大笑,惹得在走廊上的队员都驻足观望。曹大元还特地调侃老郝说:“好久没听你这样笑了。”
这些天,郝克强逢人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转到我们中国队一边来了。”他还当着聂卫平和马晓春的面说:“别看现在日本队是与5比2人比我们多,但擂台赛是一夫挡关,万夫莫开,不是打群架。只要马晓春再来个三连胜,马上优势就到中国方面来了。”但马晓春却没有那么乐观,他低调地说:“再要赢三盘哪那么容易啊。”聂卫平此时却为马晓春加油说:“你只要再赢两盘就算完成任务,后面三个就由我来拼了。”马晓春当时笑了笑,没有作任何回应。
棋手的性格是千差万别的。像马晓春就是一个很具特色的棋手,他因为绝顶聪明,而且从来不会因“热血奔腾”而作一些冲动的举动,所以在国家围棋队,只有马晓春对中国队目前的处境表示了悲观。中国队的实力本来就不如日本队,如果不是第一届擂台赛意外获得胜利的话,现在的气氛早就“黑云压城城欲摧”了,谁还能想到以二战五还要反败为胜呢?因此在马晓春心里,他觉得既然中国队上来下得那么差,这一届败北应该是现所当然的事。在和小林觉交战的时候,马晓春还有一种“不能让小林觉六连胜”的决心,但现在,马晓春因为太理智,太客观,反而感到中国方面的乐观气氛有些“盲目”了。
因此,在马晓春的内心深处,其实对这种还要求他多胜几盘的压力是有抵触的。特别是那种“中国队要赢就看你了。”之类的话,马晓春更是不能在心里引起共鸣。当时马晓春在赢了小林觉之后,几乎所有想鼓励马晓春的人都会说:“马小连胜几盘应该没问题。”马晓春这时就会感到特别没滋味。
还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是马晓春下一个对手是日本的片冈聪,马晓春曾和他在比赛中交锋两次,但却都输了,这对棋手来说就有一个无形的心理障碍。
正是因为上述原因,马晓春战前才显得十分低调,而且备战工作也像上一局一样,由他自己单独进行。
话分两头。日本方面尽管有五人对两人的优势,但此时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狂喜。特别是由中国的第二号人物马晓春“扳了龙头”,确实让日本方面担心:如果马晓春一旦走上连胜的道路,日本棋手后面几个除了副帅武宫正树和主帅大竹英雄外,就没有靠得住的人能够阻拦马晓春。
因此,日本队就把希望放在片冈聪身上。这不仅因为片冈聪曾夺得日本天元,已有日本一流棋手的实力,更因为他曾两胜马晓春,在心理上就有很大优势。日本队主帅大竹英雄曾在赛前特意把小林觉和片冈聪找来,一是让小林把他与马晓春的棋摆给片冈聪看,让片冈感受一下马晓春的即时状态,二来也是给片冈加加油,希望他能为日本队阻挡马晓春的连胜。大竹英雄特地引用藤泽的话说:“前几天我和藤泽先生通了电话,他就说,日本队现在不可乐观。如果下一战片冈聪也失利的话,很可能马晓春就会直接杀到武宫正树的面前,那么日本队的优势也就丧失殆尽了,所以片冈君你这一战关系重大啊。日本队就拜托你了。“片冈聪听后虽然感到压力重大,但正是因为大竹、藤泽都如此看重这一战,让片冈聪心里也涌起一股斩强敌立大功的豪情。
相隔上一战一个半月左右,马晓春一行从北京飞赴东京挑擂。谁知到日本的第一件事,就让马晓春的情绪降到冰点。
原来日本方面安排中国代表团一行住在饭店的15楼,马晓春拿过房卡一看,心里就不禁一抖。因为房卡号是1514房间,后面三位号码的谐音跟南方话“我要输”一模一样。有点沮丧的马晓春脸色沉沉的对随行翻译说:“怎么日本方面安排这种晦气的房间号给我住啊。”那位翻译赶紧解释说:“双号的房间都是朝南的,日本方面还是特意给你留的。你如不嫌弃,另两间朝北的房间,我住的是1511,我跟你换。”马晓春一听笑了:“1511后面的谐音是‘我要夭’,也好不到那儿去。”领队罗建文就说:“那我的房号1513跟你换吧,这后三位谐音是‘我要赚’,这你满意了吧?”马晓春这才嘟嘟囔囔与罗建文换了房间。
曾有棋迷批评棋手这种讲迷信的心态要不得,其实这是大家对棋手的心理不了解所致。如果一个棋手的对手明显比他差,那这位棋手就什么迷信也没有了。有时就是因为想赢怕输,自己心里没有自信,这才会对种种现状作联想。所以马晓春对房间号的不满,正是反映了他对此战的胜负没有很强的自信。
1986年10月3日,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第十二战,在日本棋院七楼拉开战幕,由日本片冈聪执黑迎战中国的马晓春。当两人对坐在棋盘边被记者的荧光灯闪闪包围时,双方的表情还是流露出些许紧张。正是:大赛临头都想赢,生死攸关心自沉。
裁判长宣布比赛开始,片冈聪第一步棋下了星位。而马晓春稍作考虑,便在对角投下了三·三一子,当时片冈聪微微一笑。
原来片冈聪在小林觉给他摆与马晓春之局时,片冈就对小林觉说:“马晓春这步三·三起手很少见啊。”大竹在旁边提醒:“很可能马晓春下白棋也会走三·三哦。”当时片冈点点头,没想到还真的给大竹说中了。
片冈以二连星布局起手,但布局的宗旨却完全是取地的姿态。由于片冈聪在日本有“新式电脑”之称,官子功夫堪称一流,所以看得出来,片冈是准备与马晓春拼官子,比内功的。而马晓春本来就喜欢不冒风险的战斗,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前三十几步棋双方下得波不起,浪不惊,完全是一副持久战的形势。
在北京的国家队训练室,是郝克强特意要大家在上午就关注这局棋;因此出征的罗建文每隔一小时就往北京传一次谱。到中午封盘,北京方面的判断是双方势均力敌,但罗建文深知马晓春的个性,他没有把北京方面的意见转告马晓春。而马晓春在中餐时微微和罗建文说了几句话,然后便独自一人到外面街上散步———这是马晓春特有的习惯,他喜欢在中午一个人不受任何人干扰地散散心。据说那时他就会把棋局在脑子里过滤一遍,然后常常会如紫电一闪般涌出一些比较好的下法。
下午续战,日本研究室就开始热闹起来,以大竹英雄、林海峰为首,然后小林觉等几个年轻棋手都陆续到场,大家都对这关键的一仗表现出寻乎异常的关心。
由于双方局面十分接近,因此大家的研究与以往的对局有很大不同。棋手之间并没有过多地探讨某些局部的手段,而是着重判断双方的形势。当时研究室里马上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地分成两大阵营。以大竹英雄为首的注重厚势的棋手觉得“黑棋稍厚”。以林海峰为首的觉得黑棋贴目是负担,因此认为“白棋容易下”。但两派的差距其实很小,双方都认可这是一局只有半目胜负的细棋。
局势第一次发生倾斜是因为马晓春在黑棋二路小飞时,没有走出先点后压的正常下法。被黑棋机敏地先手一曲一虎,然后再飞出,一下子上边的阵营扩大了不少。这下研究室日本一侧全都沸腾了。大竹英雄第一个对浜崎说:“片冈要赢了!”浜崎不放心:“还有很多官子,能说片冈没问题了吗?”大竹说:“片冈的官子坚如磐石,在优势的情况下我想绝对不会有问题。”浜崎一看大竹如此肯定,便对大竹说:“那我赶紧对报社部长再申请一个版面。”
说完浜崎就往《朝日新闻》本社挂电话。原来昨天《朝日新闻》体育版讨论版面时,部长就对浜崎说:“如果明天片冈聪能赢,我就可以给你两个版面,但如果片冈输,就只能一个版面了。浜崎君你看如何?”浜崎当时实在不敢说片冈一定赢,只好说:“还是一个版面保险点。”现在浜崎听大竹说片冈准赢,当然兴冲冲对部长说:“现在大竹主帅判断片冈已经胜定,明天的版面能不能出两个。”电话里部长也很高兴:“片冈赢棋,应该做足一点。我把棒球的版面拉一版给你,就这么定了。”
谁知浜崎兴冲冲回到研究室,大竹马上说:“片冈现在可能要输。”浜崎一听有点傻眼,赶紧问:“不是片冈已经胜定了吗?”大竹说:“本来应该已经胜定,但片冈君在优势以后下得格外保守,而马晓春却步步追赶,几处官子都在无形中占了便宜。刚才小林觉判断,或许白棋要赢二目棋。”浜崎顿时有一肚子苦无处诉。
于是浜崎只有再给部长打电话,怯生生地对部长说:“真对不起,刚才大竹主帅又说片冈要输了。”部长一听显然很不乐意:“我刚才对棒球版的编辑打招呼让他省一个版面,这让我怎么解释。现在不管片冈君是输还是赢,现在你就一个版面定了。”说完便气冲冲把电话挂了,让浜崎觉得好没面子。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中日围棋擂台演义第74回:未创奇迹 马晓春错失胜机
未创奇迹 马晓春错失胜机
以一当五
聂卫平口惹风波
话说NEC中日围棋擂台赛马晓春与片冈聪一战,双方在官子中来回拉锯,这让写观战记的浜崎在部长面前遭遇了尴尬。
在对局室里,片冈本来以为双方形势十分接近。但看马晓春在几处官子上都采取最稳妥的定型,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但当他再仔细判断形势时,才发觉黑棋的形势已不乐观了。当时片冈心中一惊,而这一惊也使片冈本来有些麻木的脑神经迅速激活起来。
以下的进程只见片冈聪步步官子下得积极拼搏,而且在第155手棋时用强虚点,让研究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林觉连连摇头说:“看来片冈君是准备认输了。如果白棋反击,黑棋虽能勉强应付,但却得不偿失,这不差距越来越大吗?”当时特地从名古屋赶来的山城宏刚在研究室露面,大竹便对山城说:“看来你后天要上场了,请务必认真准备一下。”山城宏有些诧异:“上午的棋谱浜崎君传给我,不是片冈君形势挺好的吗?”大竹说:“可现在不但已经落后,而且刚下了一步过分的棋,估计差距会越来越大。”
俗话说:旁观者清。但这话有时对有时不对。当对局者头脑清醒,状态很好的时候,当然对局者比旁观者看得更远,想得更深;所以常有对局者一步精妙之着,惹得满屋旁观者赞声不断,拍案叫绝的场面出现。但有时对局者在状态不佳之时,脑海就会处于一种半麻木的状态之中,这时就会出现“旁人皆醒我独醉”的现象。
这时的马晓春就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极差的半麻木中。他不但没有敏锐地对黑棋的过分之着作出应有的反击,甚至连退让都选择了一步最没有作为的棋。局后马晓春自己也惊讶,怎么会在如此关键时刻,自己竟表现得如此麻木?
棋谱传到研究室,日本方面立刻沸腾起来,小林觉率先兴高采烈地说:“真是天助日本!马晓春的退让白白吃亏了好几目棋,现在片冈君应该可以逆转了吧?”大竹也兴奋得连连搓手,他对山城宏说:“山城君你赶快判断一下形势。”山城宏在日本也是以官子见长的棋手,他慎重地判断形势后说:“好像片冈君可以胜半目到1目半。”大竹又指挥浜崎:“浜崎君你可以再争取一个版面,片冈君这盘棋不会有问题了。”
浜崎仅是个业余棋手,这种只好半目或者一目的棋在他看来完全胜负未定,因此他绝对不敢再冒这个险向部长报告片冈要胜的消息。但日本一大帮职业棋手都认为片冈已经胜定。纷纷向大竹打趣说:“大竹当主帅洪福齐天,你看今村君、小林君、片冈君一个比一个神勇啊。”大竹也高兴地说:“藤泽秀行前辈老是提醒我,只要马晓春在,日本队就不应该盲目乐观。现在片冈把这颗钉子拨了,日本队应该高枕无忧了吧?”当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然后夹着一阵爆笑,仿佛日本队已经夺得了本届擂台赛的胜利。
与日本队的兴高采烈相比,北京国家队训练室显得空气沉闷。当马晓春委屈退让的棋在大棋盘上披露,大家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连最乐观的郝克强也说:“马小这一输,中国队可不好办啊。现在只有指望聂卫平了。”聂卫平听了一惊:“老郝你不会要我连胜五局吧?”老郝勉强一笑:“要你五胜我还没有想到,但中国队让日本队扫得如此七零八落,你这个当主帅的无论如何也要给中国队争点脸面吧?”聂卫平不语,其他上过场的队员也心中有愧,当时训练室竟变得鸦雀无声,没人想在此时说一句话。
在日本对局室里,马晓春最终没有创造奇迹,他以1目半的差距输掉了这场比赛。或许从唯心的角度而言,是命运没有赋于马晓春有“力挽狂澜”的辉煌———因为假如马晓春能够战胜片冈聪,凭他的棋艺再加上日本棋手对他的顾忌,以后连战连胜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但从唯物的角度而言,马晓春的性格上缺乏那种“天下大任,舍我其谁”的霸气,从而导致他每每在关键时刻,不能表现出那种拿得起,放得下,从而能“一锤定音”的气概。
当天晚宴的气氛有些沉闷,在情绪失落的中国代表团面前,东道主日本队也不敢表现出太多喜悦。这时在《朝日新闻》的夕刊上,正好刊登出中国评选全国十佳运动员的消息,其中聂卫平因中日擂台赛三连胜的成绩而名列十佳的第二名,这正好成了当晚中日双方餐间的话题。
原来中国媒体在1986年九月联合举办全国十佳运动员评选,其中共推举20名候选人,让读者投票选十人入围。结果聂卫平以高票当选第二名,这也是围棋作为体育项目而得到的最高殊荣。正当大家在谈论之间,大竹英雄突然说:“上届聂君三连胜就能当选中国的十佳第二名,假如这次擂台赛聂君再能五连胜的话,那肯定能当选为第一名。”说完便自得其乐地笑了起来。中方几个人不知道大竹是不是话里有故意调侃的味道,所以一个个神态尴尬,笑不出声来,弄得酒卷赶紧打圆场:“大竹主帅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该罚酒,该罚酒。”这才缓和了当时有些不自然的气氛。
第二天,《朝日新闻》在体育版上破天荒地以一版半的篇幅登载中日擂台赛的消息。其中以:“片冈让藤泽预言落空”为题,报道了片冈战胜马晓春的观战记,并配以片冈聪的大照片。另还有小林觉和片冈聪的两篇访谈,小林觉说:“本届比赛我自己心里一直很安定,因为后面的片冈聪和山城宏都是值得信赖的棋手。现在片冈君已为自己报了仇,所以下月在北京他与中方主帅聂卫平的对局,我想郑重地投他一票来表示我的支持。”
片冈则说:“昨天的胜利虽然并不轻松,但幸运胜出后却心情轻松。当时舆论都说马晓春不好对付,这给了我很大压力。所以一闯过这一关,我就可以心无挂牵地去北京和聂卫平一决胜负了。不敢说这次我一定能扳倒聂卫平,但我后面还有值得信赖的山城宏,我想合两人之力,日本队是能够以大比分雪耻的。”
而浜崎在题为“现实不可能出现天方夜谭”一文中这样说:“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取胜,日本棋迷纷纷来信质疑,说日本围棋是不是真的落伍了,但我内心是不同意的。果然第二届擂台赛日本棋手便发挥了他们应有的水平,而且也捍卫了日本围棋的尊严。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拍井绳吧,有不少人在日本五对一的大优势下还担心曾经三连胜的聂卫平有没有可能五连胜?我只能回答说,这种可能只会出现在‘天方夜谭’中,现实中是很难达到的。”
带队去日本的罗建文一早就看到这份报纸,特意把它收起来带回北京。罗建文看到聂卫平的第一句话就是:“日本人现在把你写进了天方夜谭。”聂卫平听了有些茫然不解,而当罗建文拿出报纸来,聂卫平则明显感到了刺激。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呼吸也加重了。很久后聂卫平回忆说:“第二届擂台赛中国棋手连连败阵,到我出场时竟面对五位如虎似狼的对手,当时我确实有些生气和泄气。生气的是前面的同伴也太不争气了,剩下那么多人让我对付。泄气的是我对五连胜根本没有自信,我当时真的从心里认为中国队第二届要输了。”
“但罗建文从日本带回的报纸,以及大竹在晚餐上的话让我深受刺激。因为我可以接受失败,但却不能忍受日本人的冷嘲热讽。好像就在那一刻起,我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要尽我所有的力量去争取胜利。这种念头如此的强烈,以至在以后的几个月里,我的生活全部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