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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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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和寒儿很多地方都很像。”汤子悦也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水,看著我。
“我们?像?”咽下茶水,我不明所以地看著汤子悦,“我,和师叔?”我们哪里像了?我可没有那张冰块脸,说话,好像也没有那般气死人,吧?
“或许该说,以前的和你和很多地方像,但现在,也差不到哪去。”汤子悦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汤子悦是个喜欢微笑的人。他的笑很温柔,给人感觉只要看到他的笑,就算有再多的痛苦和悲伤,都可以缓解。他也是个聪明的人,不仅从亚辽国国富民强可以看出,更从那个外表像寒冰,性子如烈火却被他驾驭得很好的寒仲颀那里看得更真切。
“他小时候,是被放在外公家养大的,直到父皇为他找到明师,在他入宫拜师的时候,我们才第一次正式见面。那时候,他六岁,见我的第一面,就将他最宝贝的,母後自己做的然後送他的竹簪给我,然後,霸道的说,他将我订下了。呵呵,我听说,凤公子也是你在六岁的时候订下的呢,那股霸道劲,你们还真是像呢。”汤子悦的笑意更温柔了。
……说什麽啊,也就是两只小色狼而已嘛。我心里暗暗撇了撇嘴。一抬眼,却看到了汤子悦用以束发的那只竹簪,时间很久了,已经被人用得温润如同黄玉一般,想必当初也是碧绿青翠吧,寒仲颀,竟也有如此温柔、缠绵的一面啊。
“对了,今天怎麽都没有见他?”以往都是寒仲颀来的,汤子悦身为一国之君是很忙的,怎麽今天反而是他来了,那个人却不见踪影?我不禁有些奇怪。
“怎麽?想他了?”汤子悦带有一丝调笑的意味,将一旁太监递来的药端给我。
看著那药,我皱了皱眉头,劳驾一国之君给我端茶递药的,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只是,就算一连吃了三年的汤药,就算舌头可能已经被荼毒的没有了什麽味觉,可我还是……
“我怎麽会想他?”接过汤药,我苦笑了一声,“他如果看我这副模样,绝对是高兴地喜上眉稍不说,如果看到我有一点不想喝的意思,就马上捏著我的鼻子像灌蟋蟀似的灌我。”刚开始的那一个月,还真是悲惨世界,无法让人愿意回想呢。那时候我的味蕾还很新鲜,我的嗅觉还很灵敏,一闻到中药的味道我就,呕……寒仲颀就趁我无法反抗的时候,用强的……给我灌药,那个痛苦啊,那个没尊严啊,想想都能令人为我捏一把辛酸泪啊。
在我喝药的空档,那个送药来的太监附到汤子悦的耳旁,轻声地和他说了什麽,只见他剑眉微微一皱,开口道:“你告诉他,今天不方便,公子精神不是很好,请他改天再说吧。”
太监领旨离开了,我将最後一滴药喝下去,将碗递给一旁的另一个太监之後,看向汤子悦:“怎麽,那个人又来了麽?”看他的表情,应该没有错的。
“该怎麽说呢?”汤子悦拿了手巾给我,“只能说,沈公子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陛下说笑了,若在以前,陛下的称赞,在下还能愧领,可现在的我,哪里还有什麽魅力。”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说别的,以前乌黑丰厚的头发在这一场病里,已经变得枯黄稀薄了,我还一度以为自己会变成秃顶沈君慈呢。更别说现在的人瘦骨嶙峋,哪有魅力可言?
“沈公子太谦虚了。”汤子悦摇头,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两种风采。
“沈公子”是他们所有人对我的称呼。我曾经让他们直接叫我君慈就好,却被寒仲颀一个白眼给顶了回来:“你想让我这里不得安生麽?之前太医们已经知道你姓沈了,再叫你君慈?沈君慈,哼,你以为这天下有几个叫沈君慈的?”
从寒仲颀那里得知,雄鹰的沈君慈,现在正在雄鹰国内“接受君命,四处暗访”──这是沈矜麟给我的不存於朝野的理由。而在亚辽国的,只是一位姓沈的连名字都没有的三皇子受其师兄所托照顾的病弱公子而已,。就是这件事情,也只是在皇宫里的人才知道,离开了这里,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至於那个一直想见我的人,却是个意外。
亚辽国地处偏北,同季的天气比雄鹰要冷。我想,如果以我知道的地方来说,应该,算是东北那边吧?今年的清明节,我的病情有些反复,而寒仲颀又正好出门了。偏偏屋漏偏逢连阴雨的,给我吃的药材里的一副药别的地方还买不到,只有亚辽国的一位德高望重的三代老臣子家里才有。据说那是亚辽先皇为了表示敬重这位老臣,专门赐给他的。
汤子悦知道之後都有些愁,因为那位老臣本就对寒仲颀让我一个外人住在皇家人才能住的别宫而且还一直都动用太医为我治病颇有微词,现在要问人家要药,头大啊。
所幸,那位老爷子还不是什麽铁石心肠的人,只是提出要见见我──“老臣要见见那位公子,看看他是何等人才,值得陛下与三王爷如此的施以援手。”那意思就是,如果他觉得我只是个猥琐小人,大概杀了他他都不要把药拿出来吧。
那是个目光凌厉的老人,这是我唯一的印象。因为,之後,我就又陷入半昏迷了,根本不知道他怎麽看我,只知道,最後,他拿出了那药,而我,又死里逃生了一把。
“没想到袁老居然觉得你不错。”事後,寒仲颀到了我这里,提到这件事就直撇嘴。“还说什麽,你眉目清朗,谈吐不俗,绝非一般庸才,真是,不知道哪里不是庸才。”
我更惊讶,我,当时说话了?半昏迷中说的话,他居然也觉得是“不俗”?汗颜啊。奇怪,为什麽人家这边的老臣子觉得我不错,可雄鹰那帮老头们怎麽那麽不喜欢我啊?
“嗤,谁让你三年五载的都不上朝一次,难得上几次朝却言语间又轻狂得要命,那些老古板能喜欢得了你麽?本来你在当年和黑旗一战之後,那些家夥已经对你另眼相看了,谁知道你後来又荒唐要命的过了一年,他们当然就会对你颇有微词了。你家那些皇帝们虽然宠你,但也知道轻重,如果那些人确实没有错,所奏的事情也确实为国有益,他们也不会太过偏袒你。奇怪,你不还是和那时没两样麽?袁老头怎麽会喜欢你?”
因为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但是面对这种人,我选择沈默。那次求药之後,那位袁大人便没有再说过什麽,事情似乎就风过了无痕了,唯一的後遗症就是,他那个做武将的孙子在陪爷爷一起看我的时候,对我“惊为天人”──这是寒仲颀转诉的。
“天人?哈哈哈哈……你当时都快死了,当然就快要做天人了。”… …||到底谁说过他很冷,很冰,对人冷冰冰啊?笑得这麽猖狂的人,这个人到底是谁?我无语地瞪著他。
不管怎样,那个姓袁的孩子──他今年十八岁,对我而言,应该可以叫他孩子吧?隔三岔五地就往这边跑。每次来都要带著补品什麽的。我曾经劝过他不要这样,我可不希望让他爷爷後悔救了我。但他只是搓著手,憨憨地笑笑,下次照旧。
我想,汤子悦是唯一一个发现我真正不想接触那孩子的原因的人吧?那孩子,某些地方,和齐御风很像。每次他来之後,我的心情都会郁闷不少,只是我从来不说,而寒仲颀又对除了汤子悦之外的人从不仔细推敲,所以反而是有一次撞到那孩子来找我的汤子悦先发现了。
“沈公子,”汤子悦顿了顿,笑容隐了起来,脸也变得严肃不少,“我想,寒儿前些天有和你说过,齐将军的事情吧。”他小心的措辞,“你到现在,还没有後悔过麽?”
手藏在薄被中,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襟,轻声开口:“後悔,什麽?後悔救他麽?不。”
“我的意思是,你可曾後悔要求将你从他的记忆中抹去?”汤子悦问。
轻轻地摇头,“不後悔,当时的那种情形,我只有这个选择。”只是世事总是难料罢了。
“你可想过,其实,他并不想你为他这麽做?”汤子悦轻声道,“他宁可……”
我摇摇头,打断他的话,“我不要。我不要他的宁可。我要他的宁可做什麽?我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啊。而且,当时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和能力。”我轻笑扬眉,昏迷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的全盘接受,作主的当然是我这个清醒的人。
“你还真是个霸道的人呢,就连这点也和寒儿很像。”汤子悦摇头,“你真的舍得?”
“有舍才有得啊。”我淡淡地回答,如果不舍,又怎麽能让他获救?“对了,今天怎麽这里这麽热闹?”不想再谈论这个,我四下环视了一下,岔开话题。
“今天是中秋啊!”汤子悦有些惊讶地看著我,“中秋佳节,自然宫里也要应应景了。”
“中秋,麽?我忘了。”其实我根本已经过得不知今昔是何昔了,只知道现在天冷了,池子里的荷花败了,花园里的菊花开始了斗豔争芳,却没想到,今天已是中秋了。
“混帐!”汤子悦突然脸上挂著薄怒看向一旁的太监,“今天早上宫里赐来的月饼呢?早饭的时候你们没有给沈公子吃麽?”他见我根本不知道日子,便想到我没有吃到能提示人的月饼,既而朝一旁的太监发怒,“沈公子为人温和,你们就可以无法无天了麽?”
见一向好脾气的皇帝发了怒,太监也慌了神地跪下,“启禀皇上,今天早上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太医看过沈公子後,说月饼油气太重,恐对公子肠胃不好,不让给公子食用。”
“是麽?”汤子悦神情稍稍缓和,“哪位太医说的?”
“是,是郑太医,他老人家留下的医嘱里还特别提到。”太监抖著手将纸张递出。看样子他也是很仔细地收著每张太医的医嘱,这样有什麽事情才不会让他担著。
“是朕错怪你了。茶凉了,你去再换壶茶来。”看了太医的医嘱,汤子悦点点头。
“那陛下今天应该很忙才是啊,怎麽会有空在这里陪我?”我不解地问道。
“亚辽国俗,中秋之日,月圆人圆,所以今天不必上朝,群臣都在自己的府内与家人团圆。我自然也不必上朝了。”汤子悦在我的面前从来都不自称为“朕”,仅以你我相称。
“月圆,人圆麽?”我的眼前有些恍惚,“真是个好词句呢。”以前并没有好好想过,现在咀嚼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师父师叔他们的师父是谁啊?”
“怎麽会突然想起问这个?”汤子悦有些讶异我思维的跳跃,“你不知道麽?”
“以前大概知道,但现在什麽也不知道了。陛下知道麽?”我只是换个话题而已。“我想,那一定是个绝对好色的家夥。”我眯起眼睛,语气坚定。
“好色?怎麽会这麽认为?是定灼这麽说的麽?”汤子悦有些好笑。
“师父什麽都没有说过,只是,看看他们师兄弟不是同一国的人,性格也不相同,只有相貌出众这点相似,嗯,那位师公一定是个很注重容貌的人。”我点点头。
“注重容貌啊?嗯,还真是呢,皇叔他还真是个注重容貌的人呢。”
“哎?”我有没有听错什麽?皇叔?难道他的意思是?
“没错,”汤子悦笑了,“他们的师父,就是我国那位已故的圣辽王爷,我的皇叔。”


53、棒喝


我无语了,皇叔?居然是亚辽国的皇叔?难道,这,这做皇叔滴,都喜欢以貌取人麽?本皇叔就比较喜欢长滴顺眼的人啊。而且,当著人家侄子的面,这麽说人家的皇叔……
见我不说话了,汤子悦笑笑,“沈公子不必介意,皇叔的性子大家都知道,连寒儿都说过他是老色鬼呢,他喜欢和小辈们没大没小的。”
“是,是麽?”我勉强地笑笑,“那个,师公他老人家高寿几何?几时驾鹤西归的?”话,应该这麽说吧?虽然我来这个世界也不少时间了,可是,还没这麽和人咬文嚼字过。
“皇叔他,去世时正当壮年。”汤子悦说到这里脸色一黯,“皇叔因习武,身子一向健壮,长年也没有什麽灾病,却在一个月内形销骨立,撒手尘世,沈公子可知道为什麽?”
心里突地一下,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却仍强自带笑,“我不太清楚,师父没有说过。如果陛下不便说,那就不必勉强。”我突然不想听,不愿听,害怕听。
“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汤子悦像是没有听到我後面说了什麽,目光放向远处,悠悠地开口,“先皇将皇位传给我之後,便带著母後四处游历。谁成想,居然在路过一座名山之时遭遇到了悍匪。因为他们一直坚持要轻装简从,甚至连武功高强的侍卫都没有多带,结果,葬身那里。我听到此事之後,大为震怒,想亲自去那里平匪,却被皇叔劝止。他说,我身为一国之君,不应该随便出行,他愿意代我过那里。
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因为皇叔成亲甚晚,那时,皇婶才为他诞下麟儿。初为人父的喜悦他还没有尝够,但是他却一意坚持,而且言语之中,似乎有些什麽东西他一直都在怀疑著,却没有答案,想趁此整理思绪。见皇叔向来开朗的脸上带著阴郁,我就答应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让皇叔去平匪,我坚持自己去,甚至让寒儿去,也许皇叔就不会英年早逝吧。皇叔平匪回来了,只是,他似乎是变了一个人,只听说,那山上的悍匪已经全被平灭,而皇叔则带了一个人回府。不出三日那人死了,而皇婶,竟也悬梁自尽。皇叔府上的轮值的太医向我禀报,说皇叔呕血不止,性命堪忧。於是,我带著寒儿去皇叔那里去的时候,皇叔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见到我和寒儿的时候,皇叔这个自我懂事以来,就没见他流过泪的铁一般的男儿,垂下泪来,伸出枯骨一般的手,拉著我和寒儿,断断续续的说著,希望我们能帮他照顾小皇弟,另外,他要我们在他死後将他与那个他带回来的人葬在一起。他和我们说的最後一句话就是──情字怕欺瞒,情字怕专断。说罢,皇叔便撒手人寰。”
我无语地看著汤子悦,隐约已经知道他想再说什麽,却无法开口阻止。
“事後,我有派人调查,得到的消息却少得可怜,只知道,那个人被皇叔带回来後没两天就死了,死因却不明,而且他的长相,却没有一个人见过。然後皇叔去到皇婶那里大吵了一架,皇婶只留下六个字,便抛下刚满百日的皇弟悬梁了。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皇叔爱的,应该是那个被他带回府的人,却不知为何阴错阳差的娶了皇婶。皇叔虽然个性开朗,却极度痛恨被骗。再加上至爱死亡,相信这就是他在短短一个月内便药石罔效的缘故了。要知道,寒儿他们师兄弟的医、毒都是皇叔教的。皇叔是一心求死。”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听到汤子悦讲述这个令人心酸的故事,我的心也是揪在一起的。“陛下您,怎麽会想起来给我讲师公的私事?”我勉强地朝他笑笑。
“没什麽,只是你提起了皇叔,我便想起了这个。”汤子悦一脸的无辜。
“是,是麽?”我想,此刻自己的笑容一定很难看,“那,陛下真的将他们,葬在一处?”
“虽然朝臣们也有反对,但是,我还是将他们葬在了一处,那是皇叔唯一的请求。沈公子,”汤子悦定定地看著我,“以你的聪慧,想必也知道我为什麽要讲这个故事。”
我无语地看著前面的人工湖泊,粼粼的水波在阳光下闪著光芒,偶尔有鱼从里面跃起,开败的残荷形单影只的立在湖面上,一阵风过摇摇摆摆,发出阵阵的响声。“他已经忘记了。”这是我唯一可以拿来用的籍口,“我之前拜托过那位救他的前辈。”
“可是,我听说,那位前辈并非医者。”汤子悦慢条斯理地说,“人的头脑,其实是最奇怪的东西了。也许今天忘记了,也许明天也不记得,但後天呢?谁能保证?”
藏在被下的手一抖,是啊,即使医学发展到二十一世纪,人们也无法拍著胸脯保证已经将人脑研究透彻,人脑,是最让人无法捉摸透彻的一个器官,我瞪大了眼睛看著汤子悦。
“齐将军的脾气,我想,沈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你觉得他和我那皇叔,可像?”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饱含著让人无法猜透的思绪,“当然,我是指脾气和对待感情的方式。”
我想,我的脸色绝对白的可以做纸用了,那个家夥,那个家夥的脾气,我抿紧唇不语,耳边浮起龙韫寒的话:“我不是医生……”是了,他说过他不是医生,他虽然答应让齐御风忘记我,可是,谁又能保证那是一生?如果,如果他真的想起了我……
“而且,子悦认为沈公子也很希望齐将军忆起你不是麽?”看著我惊讶的眼,他微微一笑,“沈公子那只举世无双的紫魄冰火环呢?我早听寒儿讲过,沈公子有只从不离身的紫魄冰火环,冬暖夏凉,让人可以不畏寒暑,我一直很想见识一下,但定灼带你来的时候,你却没有带著那个,而听说,雄鹰的齐将军现在手上便戴著一只。”
因为,那个是我在临运功前给他套上的,总是不甘心与他就此天人永隔,总是想在他身上留一丝属於自己的东西,留一丝属於我的回忆,我真的很自私吧?明明就是要他忘了我的,可是,却硬要在他身上留下“沈君慈”的东西……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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