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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聚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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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子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韩春娇,稍又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孩子,只道:“你们姐妹三个怎么就只有你一个来了,你的那两个妹妹呢?”
韩春娇道:“我的那两个妹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各自留下了一个孩子,我这个当姨娘的只有来照看他们了。彪儿,梦儿,这面前的可是峨眉派当今武林泰斗太虚子师太,你们快来见过前辈。”
太虚子立马地伸出了右手,喝住道:“罢了,我这老太婆还不敢当这个大礼。韩春娇,我来问你,哪个人呢?”太虚子说着这话的时候,不再正面看着太虚子,而是转过头去,愣然地看着堂屋里面角落,好似在故意避开了韩春娇那双牟利的眼神。
韩春娇霍然地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自己背后,转头看着屋外的夜色,缓缓答道:“他,已经走了。”太虚子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霍然转过头来,面显凄然神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突然听见太虚子猛然咳嗽一声,她右手上前捂住了嘴唇,咳嗽完毕摊开手掌一看,方才发觉手心一遍湿漉漉的东西,现在看来,竟是从口中咳出一口鲜血出来。
光灵子与元灵子正是立在她的身前,这是转头看见,不由得大吃一惊。齐然一慌,同时喊道:“师叔!”而空灵子一直心中不安,低垂着头,现在听见耳畔师姐的这声惊呼,心里也是一惊,连忙抬起头来,也是看见了太虚子手中的那摊血迹,空灵子见状,脸色立马也是变得煞白。急忙跪了下来,道:“师父,你快坐下来休息。”太虚子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三个一脸惊慌的年轻弟子,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太虚子又是转头看了看韩春娇,而这时韩春娇亦是怔然地看着太虚子,二人正面相视,心里都是一阵心痛:“毕竟都老了,原来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太虚子这刻竟然是不避开了韩春娇的眼神,又是问道:“他是怎么走的?你能告诉我吗?”韩春娇道:“他是抱病而终的。”太虚子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心里极是难受,脸色也是阴晴变化的模样。
韩春娇道:“你当时出家,是不是一时之气?这话不是我问你的,而是他要我代他问你的。你也不用回答我,我告诉你他安葬在哪里,你亲自到他坟前去说吧。”
太虚子双手突然使劲地抓攥着衣角,就这样过了半响,她才睁开双眼,道:“不必了。我不想再去想起往事。我也是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了。算了,一切都已经过去的了,没有必要再纠缠不清。你这次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韩春娇道:“与你们峨眉弟子一样,是去陕西参加‘降魔大会’的。”其实对于这次峨眉弟子北上的具体目的,这许多弟子都是并不明确,只知道与魔教有关,现在听到韩春娇说什么降魔大会,元灵子与光灵子俱是心里一惊,转头看向了太虚子。
余出天这时突然开口道:“什么是降魔大会?”众人突然间听见了余出天的这话,都是转头看了过来。
余出天被众人看得正是发愣的时候,太虚子突然道:“余公子,你总算是醒来的了。你这醒来,实在是太好了。”
太虚子说着这话的时候,又是转头看向了胖边的不哭道长,道,“是道长你将他救好的吧?”不哭道长道:“余公子并没有伤及大碍,所以一治就缓缓苏醒过来了。”
太虚子微微地一笑,道:“道长应该没有事先另外吩咐余公子什么事情吧?”太虚子这话的用意甚是明显,因为她知道这道长与余出天好像有点渊源,或许在余出天苏醒之后,这不哭道长就已经向余出天叮嘱过了不要回答自己的问话了。
不哭道长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是明白她的话中带刺,用意明显。不哭道长微然地一笑,道:“有师太在此,贫道岂敢另外吩咐余公子的事情了。”他说着这话,心里只是有了一种莫名的担忧,这样担忧片刻一闪眉间,倏突之下立马消失。
太虚子这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韩春娇,道:“你说你是来参加‘降魔大会’的?”韩春娇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了?”
太虚子爽朗一笑,道:“岂敢。我还是叫你当年的称呼怎么样?”韩春娇微微一笑,道:“还是别这样称呼的了。毕竟人都是老了,哪里还配称当年的绰号了。况且这里这样多的后生,听见了可是要说我们为老不尊的了。亏你还是出家人,竟然还将那样的旧事放在心间。”
太虚子道:“话不尽然,我们这一别之后,真的有二十年多了,说实话,你也该知道,我是很恨你的。不知为何,方才听到你说他走了之后,我的心一下间就是一痛,原来都是一时岔念罢了。我想叫你往年绰号,并不是我们为老不尊,而是想回味曾经的那段岁月。我们之间是没有必要有恨的,我们应该做的是团结一致,共同对付魔教。”
韩春娇听着这话为之哑然,心里想到:你总算是想开了。不过转眼又想:“当年你出家的决心是那样的坚决,任何人都是苦劝不住,没有想到,今日没有人来开化你,你倒是自己醒悟了。”
韩春娇逐然点头道:“随你怎么称呼吧,我不会介意了。”太虚子严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道:“那好,我还是叫你‘小妖精’吧。”众人听到这声称呼,又是为之一怔。
韩春娇听到这声称呼,脸上也是现出了微微笑意,一个带有邪气的不雅称呼,在这时听来,竟然是这样地备受耳熟,心神为之一醉。但岁月匆匆,没能让人停留在那美好的青春岁月当中,这又有一丝微然的伤感升在心间。
那曾经的青春年少,一张张美丽笑脸如是出水芙蓉,多么地让人用心去怀恋;那曾经的调皮玩笑,一个个不雅的绰号如是动听童谣,多么地让人用心去回味。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怀念?你是否也有这样的回味?好像所有的一切,就在昨天,可是用手去抓,才发现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清晰而又模糊的画面,就这样永远地定格在了我们的心间。
太虚子续道,“这里有一个关键人物,可是与魔教有莫大的关联。”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双眼又是怔然地望向床边的余出天,眼神是那样的坚定,目光是那样的怨恨,余出天见状莫名间心中一震,身子一颤。
韩春娇顺着太虚子的眼角余光也是转头看向面前的余出天,一脸怀疑的神色,道:“你是说这个乡客?”太虚子道:“乡客?他可不是乡客。而是余家的大少爷。你来到这川北重镇,可是听说过余家惨案这件事?”
韩春娇眉头一皱,看向余出天,好奇道:“余家惨案这事我倒是听说一二,这人竟然是余家的大少爷?”魏彪这时突然开口说道:“杀亲成魔,杀身成仁!”
众人听到这八字,虽然心里都是知道这是魔教入教教规,但是现实中每次听见,众人均是身子为之一颤,心神为之动摇:好恶毒的教规!难道每一个家族中饶幸从大惨案中逃脱的那一个人,都是准备加入这魔教吗?这答案显然是片面的,但也是极有可能的。
林梦上前小声道:“余公子看来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呀,应该不会这样吧。”这时魏彪上前紧紧抓住林梦的右手,小声在旁叮嘱道:“表妹,千万不要被别人的外表所迷惑了。”
林梦的这一句话说出来,在场众人均是齐然转头看了过来。太虚子道:“哼,小妖精,你来看一看,这负心郎是不是我所说的那类人了?”太虚子立马又是转头看向余出天,厉声喝问道:“你来自己先说,省得你后来又说我冤枉了你。”
韩春娇转头看了看余出天片刻后,道:“这人长得倒是有点小白脸的样子,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的心狠手辣了。真是没有看出来呀。”
余出天早已料到这太虚子总会当面这样喝问自己,让自己在旁人难堪。心中虽然早就不满,但也是颇多无奈之色,道:“师太,你一直口口声说我与我家惨案有关联,我倒想看看你说的有什么凭证?”
太虚子道:“凭证?你勾结魔教,还这样的嘴硬,是不是真的要我全部说出来的呀。”太虚子说到这里,已然转头看向愣在一旁的文治。
文治双眼一触太虚子的双眼,仿佛太虚子的双眸深处,迸射出的是两道噬人心神的利剑,让他冷不防地身子微微一颤。文治自然心里明白这太虚子的深意,当即就是摇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这样来看我。”说完这话就是低下头来,不敢正面再看太虚子一眼。
太虚子脸上突然变得极是难看,她又是转头看向了不哭道长,道:“道长,你是明白人,该不会做糊涂事吧?”
不哭道长心里一阵为难,想到:现在的情景对余公子极其不利,可是有没有充分的理由来为他开脱的了。当他自己看见太虚子的双眼转过来看向自己这边的时候,不哭道长已经转过头去,不来与她正面相视。哪知这太虚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依旧是没有漏过他了。
不哭道长见自己避之不过,也只有抬起头来,道:“至于余公子与魔教之间的关系,我也是不太清楚,但是我能够保证的是,余家惨案却并不是余公子本人的原因。还请师太明鉴。”韩春娇道:“这倒是奇怪了。听道长这话,这余出天真的是和魔教有不清不白的关系了?”
余出天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们别说了,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尽管朝我一人身上伺候。反正我无家可归,漂泊流浪,要不是······要不是······”他这一激动之下又是想到了自己的意中人连静香来了。可是自己现在面对着这样多人的质疑,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太虚子更是咄咄逼人,追问道:“要不是怎么?你是不是还在奢望那些魔教中人来救你的呀。我真是不明白,你父母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竟然要弑父弑母?”
韩春娇更是一脸好奇的神情,道:“正是,如此忤逆之人,只有魔教弟子才能够做出来的。你到底居心何在?”
余出天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缓缓将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空灵子身上,余出天的双眼,已经迸射出了万丈怒火,就是这眼前的女人,将自己渐渐逼近了一条没有退路的深渊之中。
就在这时,突然看见空灵子抬起头来,看向了太虚子,深深地朝着她的面就是往下一躬,哭泣道:“师父,都是弟子的不好,要怪就怪我吧,不要再为难我表哥了。”众人一见这样的情景,均是齐然转头看来,有人同情,有人怨恨,更有人是惊疑!这女子,到底又要做什么?
太虚子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空灵子,心里莫名间就是一酸,道:“快起来,你身子不好,别这样折磨自己。这里不管你的事,不要再为这个负心的男人而伤心了。”
空灵子愣然地抬头看向太虚子,竟然是没有起身,而是缓缓说道:“师父,我肚子这孩子是我跟我表哥的。与刘大横没有一丝关系!”哗然!全场震惊!
第十三回:厮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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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女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来,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这是每个女人心中的秘密,只会向心爱的对方倾述,而且对于一个已婚女子来言,自己怀中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郎君的,还这样的当众说出口来,是谁,能够有如此大胆?全部的眼光,齐然看向了这个饱受过凄苦婚姻的女人,这所有的眼光中,全含有不同的表情,有怀疑,有鄙视,有嘲笑,还有震惊!
你如果遇上这样的女人,你会有怎么样的感想,恐怕在那太多的惊讶眼神中,还有那一丝丝对勇气的佩服吧?有谁能够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情由,又有谁能够体谅这句话身后的故事?
众人一时沉默,静静地,静静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望着,想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仿佛大地也是忘记了生命的气息,万籁俱静!
太虚子道:“你说······你说你怀上了这负心人的孩子?怎么可能?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空灵子抬起头来,只是望着太虚子那张饱经沧桑的布满皱纹的脸庞,坚定的眼神中,竟是那样的执拗,那样的不顾一切。
听到空灵子点头答道:“师父,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俱是实话。”而卧倒在床榻边上的余出天这刻可是忍耐不住了,一声咆哮,怒喝道:“梁春秀,你说什么胡话,你肚中的孩子与我余出天没有丝毫关系。没有,坚决没有,那是刘大横那个赌棍与你这个数典忘祖的女人的野种。与我余出天······”
这时太虚子已经一个箭步跃了过来,狠狠地在余出天右脸颊扇了一个巴掌,怒道:“臭小子,你快给我闭嘴。你竟然是欺负到我太虚子的头上,我怎能让你这样好受,你说,你到底还对你表妹做过什么的了?”她立马又是右手抓紧了余出天的衣领口,样子甚是气怒。
韩春娇这时在旁“嘿嘿”的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一对后侄,眼中莫名样闪出一丝微笑。魏彪与林梦二人微觉奇怪,均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可是就在跟前,那余出天亦是一股牛性倔强脾气,太虚子虽然是气势汹汹,外人看来煞是吓人,但是余出天自觉没有做过半分亏心之事,心里竟然是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是即发了他心中的那股纨绔公子的凛然傲气,只见到余出天硬是将头朝上一扬,目光亦是犹如迸射出如刀利光,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一脸怒容的太虚子,二人就是这样地对持在了那里。气氛,隐约透出了一股萧杀之意!似乎,就在突然间的下一个瞬间,也许就会拔刀相向!
不哭道长见状,心里一惊,急忙地赶了过来,忙着在太虚子跟前一礼,道:“师太,忒也不用这样大的怒火,年轻人嘛,难免会犯一点过错的。”
太虚子根本就是没有转头看过不哭道长一眼,仍旧是一双怒目瞪视着余出天,只道:“道长,这逆子杀气深重,我们可是不要养虎为患了。看他这双眼睛,就是知道,只有魔教中人才会有的这种眼神。”
余出天亦是丝毫没有移开双眸,反而更是坚定地看着太虚子的双目,答道:“只怕这世上有一半的魔教中人就是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逼上绝路的了。哼,你别以为你是长辈,就可以顺便教训我,我可不吃这一套。你的弟子梁春秀,真是你的好弟子了。居然说假话也是装得这样的真切,你们要怎么样来对付我,痛快一点,别这样婆婆妈妈,故意折磨人。”
太虚子道:“嘿嘿,你这小子倒是一个急性子了,你想痛快,我偏不会成全你了。”她一声怒喝后,就是重重将抓住余出天衣领口的右手放开,愤怒地又是回头走在了板凳之上。只是她本来身子受伤在身,这一时激动之下,竟是有点缓不过气来的样子。
这时跪在地上的空灵子突然开口道:“师父,弟子求你饶过我表哥这一次吧。我向你磕头了。”空灵子竟是真的就朝地上磕起头来了,只听到一声响亮的额头触及地板的声音,响彻在了这间茅屋当中。
太虚子急忙似的转过身来,连忙上前扶住了地上的空灵子,道:“你起来。这是江湖中名门正派与魔教妖孽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太虚子又是朝后面的光灵子与元灵子吩咐道:“你们快来扶起她,好生照顾。”
元灵子与光灵子微一躬身领命,上前来扶起了正是梨花带雨哭泣着的空灵子,二人本是少女心思,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心间满是伤悲,待这二人转头看向那床榻上死不低头服软的余出天时,心里更是矛盾纠葛,心里也是不太明白这一对表兄妹之间的情事了。二人扶住空灵子,三人默然地站立在了屋内空桌的下首,怔然地看向了太虚子。
太虚子转头看向了旁边甚久没有说话的韩春娇,道:“小妖精,你说这眼前之事该如何处理了?”
韩春娇微然地一笑,道:“你我都是过来之人,怎么,师太难道遁入空门之后,就真的已经完全斩断了情丝,这样的事情,你应该是明白人才对。”正是这时,那站在韩春娇身后的魏彪突然走了出来,只见到他双瞳放大,一张俊美的脸蛋现在看来也是有些狰狞可怖,朝着太虚子拱手做礼道:“师太,像是这样的薄情寡义、六亲不认的人间恶魔,当该是乱马分尸,让那野狼豺豹啖食尸骨,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众人听到他这恶毒般的诅咒,心里都是微微惊颤了一下。
韩春娇轻轻咳嗽一声,道:“彪儿,退下。”魏彪讪讪地转来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就是退在了韩春娇的身后。
不哭道长突然走上前来,道:“师太,韩夫人,你们就是这样认定了余公子有罪,会不会太过草率了?”屋内众人又是转头看向了他,太虚子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一皱,道:“听道长这话,是在说我行事草率的了?”
韩春娇亦是微然地一笑,道:“我看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