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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涛呜咽般地悲鸣着……
他带着肖磊游回人群,他无法向他们讲述这个事实,也许他们都亲眼看到了,但谁都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一排长,人齐了吗?”
“连长,一个也不少,十二个。”
“谁带有绳子?”
肖磊有气无力地说:“连长,你看我的背囊里面。”
叶正言仰着身子,拉开肖磊背后的防水背囊,把手伸进去翻找,他先摸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网袋,提出来一看,里面装着一个橄榄球。
“你还带着橄榄球?”叶正言问道。
“连长,你不是说我们登上南子岛后,跟海豹连比赛吗?我们要赢回一常”叶正言感动得差点流出泪来:“肖磊,你真是好样的。”
“连长,上一场球输得太可惜了,海豹队那个大个子腾四海犯了规,裁判没吹他的哨,还让他达阵得分。下一场你让我打前锋吧,我们会赢。”
“我们赢,猛虎队一定会赢。”叶正言找出了那条尼龙绳,把大家连在一起,然后郑重地对大家说:“我们十二个人,都是橄榄球猛虎队的队员,我们要拉紧绳索,谁都不能松手。等到天亮,我们上岛后还要跟海豹队再赛一场,你们看,肖磊把橄榄球都带来了。”
橄榄球在每个人的手中传看着。
“还记得我们猛虎队的队训吗?”
“突击、突击,再突击!”人们低声齐吟着,“向前、向前,永向前!”
“说得好。”叶正言说道,“猛虎队不倒,猛虎连必胜!”
他们拉着绳索,围成一圈,任凭海浪无情地冲击。
黎明时分,风刮得更大,海水变得更冷,他们越漂越远,有的人渐渐支持不住了。
“连长,我们向礁盘上游吧。”一排长说。
“不行,礁盘上漩涡多,卷进去必死无疑。”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坚持住,相信我们会获救的。”
海面上渐渐地亮了起来。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他们听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发动机的响声。一排长从救生衣里取出一支手持信号弹,拉开索环,举过头顶,信号弹燃烧的火花照亮了周围。
不一会工夫,救生艇出现了,减速朝他们开过来。魏飞站在艇艏,手里拿着一根绳索向他们抛过来。
“叶连长,接祝”魏飞说。
叶正言怎么也没有想到出现在救生艇上的会是橄榄球场上的对手魏飞,艇里面还站着腾四海、田和平、巴冬和童非。发射完破障弹,他们已随破障船撤到了南子岛外海,不久,破障船接到海上指挥所搜救装甲车落水人员的命令,“箭鱼小组”便自告奋勇乘救生艇出海,火速赶往出事地点,经过一个小时的海上搜寻,救生艇才在出事地点两海里外发现了叶正言他们。
魏飞伸手去拉叶正言上救生艇,叶正言心里窝火,不肯上去。腾四海跳下去,一把将叶正言托了起来。魏飞说:“如果你们动作能快一点,还能赶上舰队关参谋长接见参演部队。”
叶正言上了救生艇,靠着舱尾的栏杆,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浑身打着哆嗦。这时腾四海爬上艇,打开旅长送给他的那瓶二锅头酒,递给叶正言:“喝点暖暖身子。”
叶正言喝了一口,把酒瓶递给肖磊:“真他妈的窝囊,第一次出海演习就遇到这种熊事。”
魏飞说:“责任又不在你们,装甲车失事,谁能估计得到?”
“他们应该知道,在陆地上训练就发生过电路故障!”叶正言歇斯底里地吼道。
魏飞没再说什么,这时候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沉重,在事故原因没查明之前,最好还是少加评论。
腾四海发现肖磊手里提着橄榄球,一下子眼都红了:“好啊,小子,到南子岛上咱再赛一常”肖磊也不示弱,他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犯规,我就把你的脑袋当球踢。”
腾四海知趣地坐到一边,这时救生艇开走了。
六点整,一架轻型直升机飞抵南子岛上空,徐徐降落在海滩前面的一块高地上。
被炮火炸平的海滩上,海军陆战队A旅和南子岛守备部队的参演部队依次列队排开,他们身后整齐摆放着两栖坦克、装甲车和冲锋舟。初升的太阳照在将士们那一张张沾着汗水、海水和油污的脸上,更显得神圣而庄严。
关维汉步出机舱,步履坚定。肖镇南、沈沛东、胡大民和其他机关参谋人员跟在他身后。
“同志们辛苦了!”关维汉由衷地向参演部队官兵举手敬礼。
“为人民服务!”回答如海浪般一浪高过一浪。
关维汉来到队伍前面,高声说道:“同志们,海军陆战队A旅夺占敌外岛与琼沙南子岛守备部队的对抗演练结束了,首先我转达舰队李司令员、王政委对全体参演官兵的亲切慰问!”
这时,一艘救生艇风驰电掣般冲上滩头,叶正言跳下救生艇,其他人也跟着跳了下来,躺着海水朝海滩上走过来。
“叶连长!”肖镇南吃惊地跑了上去。站在队伍前排的吴曙光也迎了过去。
十二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他们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赤着脚,满脸油污,身上伤痕累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惟一能证明他们还是陆战队员的是他们随身携带着的冲锋枪和子弹带,有的手里提着或肩上背着野战背囊,肖磊的枪是扛在肩上的,枪管上挂着那个装有橄榄球的网袋。
正在接见演习部队的关维汉停了下来,在场的所有目光都望着这狼狈不堪的一群。叶正言走到肖镇南、吴曙光面前,敬了一个礼,报告说:“旅长,政委,我们迟到了。”
“你们是好样儿的。”吴曙光说。
肖镇南鄙夷地看了一眼吴曙光,扭过头去,对叶正言训斥道:“你看你这个熊样子,还像个连长吗?赶快整队入列。”
叶正言小声喊着口令:“立正,跑步走。”
他们成一列纵队在队伍后面站好,肖镇南跑步向关维汉报告说:“参谋长同志,陆战猛虎连的十二名官兵全部归队。”
“还差多少?”关维汉问。
“一辆装甲车,三名车组人员。”肖镇南回答说,“海上正在组织打捞和搜救。”
关维汉走到队伍前面,大声说道:“同志们,这次对抗演练的成败得失,我们会认真总结的。我可以这么说,任何为强军之路做出的探索,都是有益的,所付出的代价,都是值得的。毛主席早就说过,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为了人民军队的强盛,我们付出的任何代价和牺牲,祖国是不会忘记的,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关维汉讲话的时候,全场气氛紧张肃穆,不少人已经知道了海难的事情,尤其是装甲团的官兵,沉浸在一片悲恸之中。
也就是从这天早晨开始,围绕这一事件的调查工作展开了,而不少人的命运则如同那辆颠覆前的装甲车一样,在大浪里升降沉浮,或冲撞抗争,或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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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节
当天上午,事故调查组在南子岛上召开第一次事故分析会。
关维汉临时任命沈沛东为事故调查组组长,顾建民。祁涛为副组长,其他成员有舰队机关和陆战队A旅一些业务部门的头头脑脑,一共十几个人。关维汉在离岛之前参加了对事故的初步认定。
会议开始时,两栖侦察队的“蛙人”已经把三具尸体从失事的装甲车里打捞上来了。尸体运到南子岛上清洗后,被装进专用的密封袋,停放在会议室隔壁的一个小房间里,等候运回大陆。关维汉带着事故调查组的人员瞻仰了烈士的遗容后,回到会议室,事故分析会就是在这种悲痛和压抑的气氛下召开的。
关维汉首先声明说:“我不想先入为主,对这样一起事故说东道西,我希望调查组能够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先把事故原因查清楚,给死者,也给我们的官兵一个交待。”
顾建民两眼满含泪水,抽泣着说:“A旅发生这样的训练事故,是不应该的。要分析事故原因,初步看,可能是一次机械事故,当时海上指挥所发现了08号装甲车偏航的情况,我们马上询问、提醒,车长报告说发生了电路故障,失去动力,紧接着联系就中断了。”
“依我看,海上风浪大是造成这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沈沛东说,“当时,登陆舰上实测的数据是,海面上风速每秒十一点五米,而且是旋转风,浪高超过了两米,据舰上观察,在礁盘边缘,冲击浪高达三米以上。”
顾建民当即否定说:“风浪不是造成这次事故的必然因素。如果说是风浪造成装甲车倾覆,那其他八辆装甲车安然无事,怎么解释?据我所知,这种新型坦克、装甲车设计抗风能力不低于五级,两米高的浪并没有超出它的承载能力。”
既然是分析会,那各个方面的因素都要考虑进去。祁涛试探着说:“有没有驾驶员操作不当的问题?”
“不可能。”顾建民说,“驾驶员是一个三级专业军士,我在装甲团当团长时,就对他非常熟悉,去年考核拿到了三级技术能手证书,在全团专业比武中,他还取得了实操第一,理论第三的好成绩,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驾驶员。”
祁涛说:“这几年A旅坦克训练的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在A旅工作时,坦克装甲车海上训练很少搞,就是在陆地上每年也跑不了几趟,我总是有一个疑问,驾驶员的技术水平到底怎样,特别是处置紧急情况的能力,不能不让人怀疑。”
祁涛这么一说,顾建民有点坐不住了:“祁副司令,你在A旅当副旅长时,为什么不抓一抓坦克装甲车驾驶员的训练?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每辆坦克、装甲车,平时训练一个小时要消耗七八百元,每下一次海,维修费就得三到五万块钱,你问问沈处长每年给多少训练费。”
“一百多万吧。”
“从舰队到旅里是一百多万,从旅里到团里就得打个对折,每年能报七八十万就不错了,你让坦克下海训练,从海里上来,得不到清洗维修,很快就锈蚀成了一堆废铁,那不等于拿着国家的财产开玩笑。”
“顾副旅长,你说是机械故障,有什么根据呢?”关维汉问。
“在陆地上训练时,就发生过电路故障,造成发动机停车,前天还更换过一辆装甲车。”
“你认为是同样原因?”
“现在只是推测,失事的装甲车还没有打捞上来。”
“什么时候能打捞上来?”“登陆舰上没有大型的起吊设备,加上礁盘上地形复杂,潮位不够,要等救捞船来才行。”
沈沛东接过来说:“我们已经通知救捞大队派船过来了,我估计,最快也要一周时间失事的装甲车才能打捞出水。在出水之前,我们不妨把各个方面的因素都查找一下,比方说A旅海上指挥所有没有指挥失误的地方。”
沈沛东明确地把矛头对准了A旅海上指挥所,对准了顾建民,不管他是出于何种动机,都是顾建民所不能接受的。他站起来反击说:“现在失事的装甲车还没有打捞上来,确定事故原因还为时过早,如果硬要找的话,也应该从上往下找,沈处长在制定这次演练计划时,考虑没考虑到应急方案?考虑没考虑机械、气象对登陆作战的影响?如果当时能考虑得周到一点,也许这起事故就能够避免。”
“既然顾副旅长说到这里,有些话我就不能不讲了。”沈沛东质问道,“我问你,顾副旅长,当时你在海上指挥所里,对吧?海上的风浪到底是几级?浪高多少?你们并没有给舰队指挥中心报告,发现08号装甲车偏离航向后,仍然不报告,一直到装甲车翻沉,二十多分钟时间,你们干什么去了?”
“我们干什么去了?”顾建民火冒三丈,“我们在组织营救,我们在指挥其他坦克、装甲车突击抢滩,在安排后续的冲锋舟和登岛部队上岛,我们并没有接到中止演练的命令。”
“装甲车是什么时候翻沉的?你们是什么时候报告的?”沈沛东咄咄逼人,“关参谋长是在飞往南子岛的直升机上得知的,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我们知道猛虎连十二个人弃车落水的消息,比知道装甲车沉没还要晚。”
“这能说明什么?当时天很黑,风浪又大,我们根本看不到失事装甲车的情况,与它们的通信联络又全部中断,不要说你们不知道,当时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
“那么,你们采取了什么应急措施?”
“我们立即命令刚刚撤到南子岛外海的破障船去营救,猛虎连弃船落水的十二个人就是被从破障船上放下的救生艇营救上来的。”顾建民对答如流。
“我再问你,当时你们对失去动力的装甲车采取过什么营救措施?为什么不及时实施海上拖带?”
“这是登岛演练,是带有实战背景的演练。沈处长,”顾建民冤屈地说,“我们的前面炮火连天,十几辆坦克、装甲车正在冲锋,后续部队步步紧逼,我们不可能为了一辆装甲车情况不明,就放弃突击攻岛演练,你也没有授予我们这种权力。”
关维汉渐渐地听出了点名堂。沈沛东作为训练主管部门的领导,对这起训练事故相当恼火,摆出一副要从严追究的架势。
而A旅负责海上坦克、装甲车指挥的顾建民又想极力开脱,使事故调查一开始就陷入了相互指责、埋怨和推诿的怪圈之中。
如果再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地纠缠下去,就无法弄清事故的真正原因,更谈不上事故责任的认定了。
他心平气和地说:“事故已经发生了,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愿看到的,现在并不是追究哪个人责任的时候。我还是那句老话,实事求是地把事故原因查清楚,这不仅是对死去的同志负责,也是对我们每一个干部负责。如果你们再这样没完没了地争吵下去,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不是很清楚吗?”
一席话说得顾建民满脸愧疚:“参谋长,A旅登岛演练的海上指挥,全部资料都在,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审查。要是避嫌的话,就让我脱开事故调查组的工作。”
沈沛东说道:“让你参加调查组,是为了更好地把事情搞清楚,并不是要调查你的问题,你紧张什么?”
“我……”顾建民气得脸色铁青。
“够了!还争什么?”关维汉一拍桌子,“事情出在A旅,你沈处长就没有责任?作为机关,怎样体谅基层,关心部队,你考虑过没有?出点事首先把自己推得干干净净,对别人进行责难,下一步的训练改革还怎么搞?”
沈沛东像个瘟鸡似的勾起了头。
平心而论,A旅这起事故,对关维汉的打击并不比其他人轻。本来,A旅的训练改革就举步维艰,他是顶着压力来抓这项工作的,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脚就踢出来一个大娄子。在这种时候,怎样看待这次演练,怎样处理好这起事故,对下一步深化A旅的训练改革至关重要。如果处理失当,就有可能影响干部战士的情绪,甚至使A旅背上包袱,从此一蹶不振。
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A旅政委吴曙光。当天下午返回大陆的航渡途中,他和肖镇南、林沐阳、政治部王主任、装备部长黄杰在登陆舰上的小会议室里开会,统一对事故的认识。副旅长顾建民作为舰队指定的事故调查组成员,留在了南子岛上,等待救捞船对失事的装甲车进行打捞和做技术鉴定,以确认事故的真正原因。
会议一开始,吴曙光表了一个态:“作为海上指挥员,我对这起事故负有领导责任,教训是沉痛的。”
肖镇南耷拉着眼皮,说:“先不要谈教训了,事故原因还没有查清楚,你讲再多也没用。只有等事故原因查清了,事故性质定下来,谁该承担什么责任也就清楚了。”
林沐阳听出来肖镇南的话里带刺,心里不是滋味,便说:“政委,今天会议要研究什么?是分析事故原因,还是责任认定?这样贴近实战的演练,在A旅二十年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怎么能出点事就全否定了,这太不公平了吧。”
“出点事?你说得多轻松,林参谋长!”肖镇南怒冲冲地说,“A旅组建二十年,出这样大的事故还是头一宗,亡三人,沉一辆装甲车,这要通报全军的,你是怕A旅名气还不够大?”
林沐阳说道:“这要在美军,根本算不了什么。我看过一个报道,说美国在环太平洋联合演习期间,一天摔过两架飞机,人家演习照样进行,该怎么练还怎么练。他摔了飞机之后,查清事故原因,下一次避免就行了。”
肖镇南冷笑道:“哼,拿美国比?美国有的是飞机,摔个十架八架不当回事,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装甲车给你沉。我看你们这些败家子,不把A旅败光你们是不甘心。”
吴曙光出来打圆场说:“训练中出了事故,谁都痛心,这也暴露了我们旅训练安全上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