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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楼_第四部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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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不久,便传来了嫣姨流产的消息。 
大夫诊断后,说那是孕妇情绪不稳定所致。耿原修渐渐疏远了她,也不准岳凌楼去见她,说她得了失心疯,发起病来会伤了岳凌楼。而那之后,嫣姨所住的『流云阁』就变成了冷宫,少有人去,只有一两个照顾起居的丫鬟,定期会去打点一下。 
此后好多年,岳凌楼再没有见到那个女人,而人们的对话中,关于她的话题也越来越少,好像她已经不复存在,渐渐被人们从记忆里抹去。 
只有流云阁前,那积满灰尘的台阶上,岳凌楼偶尔会在那里驻足,但从未走进。 
也许,那流云阁里已经没有人了吧?他想。 
也许那个叫嫣姨的女子早就死了,被简单地掩埋。毕竟,就算形体没死,她的心也早就死了,活着只是行尸走肉。 
雪姨和岳凌楼的接触也很少,不过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会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那些话不是针对岳凌楼,也不是针对慕容情,而是针对耿原修的。在这个耿府里,只有她不怕耿原修,总是跟耿原修大吵大闹,所以也常常挨打。 
那张苍白的脸经常被打得高高肿起,不能出门见人。雪姨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只吩咐几个小丫鬟定时送来饭菜。 
她的房间,随时都可以听到『乒乒乓乓』砸摔东西的声音。有好几次,岳凌楼从她院子外面经过,远远驻足,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出的令人心惊胆战的疯笑,就忍不住浑身发凉。 
所有的人,都不正常。 
所有的人,都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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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刚来耿府的时候,岳凌楼根本就无法碰水,在水里,总是能看到一个清幽幽的影子,甚至耳边还可以听到母亲如梦呓般的话语。那个声音引着他,把他往水里拉,以至于他一次又一次险些把自己溺死在澡盆里。 
幼年时对水的恐惧,就是此后十年,岳凌楼始终无法学会泳术的原因。 
后来,无奈之下,每次沐浴芙蓉都会守在他身边,怕他出事。后来,岳凌楼渐渐大了,芙蓉也觉得有些不妥,但仍然放心不下。于是对耿原修提议说,让长夫人照顾着岳凌楼,毕竟,耿奕住在那里,他长岳凌楼两岁,也算个大哥哥了,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耿原修点头同意,长夫人也没有提出异意,所以事情就这么草草定了下来。 
岳凌楼进入耿府的第三年,他离开了『芙蓉庭』,搬入了『慈兰轩』,开始和耿奕、长夫人共同生活。 
那一年,岳凌楼九岁,耿奕十一岁,耿原修三十五。 
临走时,芙蓉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凌楼的头,交给他一只小小的雏鸟,轻声道:「到了慈兰轩,凡事都要听夫人的话,夫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惹得她生气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岳凌楼点了点头,把芙蓉送给她的小雏鸟捂在手心,生怕它会飞走了。 
见状,芙蓉恬淡地笑了笑,淡淡道:「不用担心,就算它飞走了,也总会飞回来了的。因为它是金丝翼,整个杭州城,只有耿家养得了金丝翼。」 
金丝翼原本是生活在南洋一带的海鸟,后来耿原修买了几只带回江南,当成礼物送给曾经是他未婚妻的慕容情,取名『金丝翼』。 
那鸟儿嘴刁,习惯了南洋的海风,不习惯江南的细雨,喂养起来非常麻烦。慕容情悉心照料着它们,用上好的珍珠粉喂着,一养就养了好几年。后来,她觉得鸟儿关在笼子里太可怜,就全给放了。 
没想到几个月后,金丝翼又飞了回来,还带它们的孩子,一起飞回了耿府。原来,被慕容情宠坏了的金丝翼,早已离不开耿府。那后来,慕容情就任由金丝翼在耿家的院子里飞来飞去,再也不用笼子关。 
因为她知道,它们再也飞不出去了,即使飞出去,也会回来,一辈子都逃不开…… 
芙蓉把小凌楼的手捂住,声音隐隐有些哽咽:「凌楼,你娘还在耿家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并不是金丝翼在贪图着耿家的什么,而是它和耿家的牵绊太深了……深到连它自己都无法逃离……它是耿家的鸟,即使没有笼子,即使来去自如,即使有一对漂亮的翅膀,但它永远也无法离开耿家……就算飞得再远、再高,终会回来,因为它是耿家的鸟……永远都是,耿家的鸟……」 
※※f※※r※※e※※e※※ 
十年前,耿原修放慕容情飞出去过一次。 
但是十年后,岳凌楼却代替她再次回到这里。 
其实慕容情并没有亏欠耿家什么,但是岳凌楼,却替她还了很多很多的债…… 
※※f※※r※※e※※e※※ 
「你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慈兰轩里传来一声大吼,然后就是花瓶『哐啷』一下砸向地板的声音。长夫人气得直喘粗气,抓过桌布一扯,只听『哗啦』一声,什么茶碗碟子全都摔得粉碎。 
小凌楼跪在门口,身体瑟瑟发抖,什么话也不敢说。长夫人每叫一声,他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战。 
「叫你掺茶都不会,你娘是怎样教你的!」边说着,拔下头上的一枚金簪子就朝小凌楼丢去。 
小凌楼不敢躲,身子微微一缩,那簪子正好划过他的鬓角。『锵』的一声坠落在地,长夫人还不解气似的瞪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朝四处望了望,好像在搜索这房间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丢的。但突然,她的目光一滞,接着整张被气得发紫的脸瞬间冻住。 
她怔怔望着站在门外十米远处的来人,深吸了几口气,下巴一扬,一改刚才的癫狂举止,又做出了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双手揣进袖子里,十指缩拢,努力维持着所剩无几的理智,保持平日里雍容高贵的样子。 
而『慈兰轩』外的这名意外的访客,正是芙蓉。 
芙蓉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那一双凝着秋水的潋滟双眸,此时看上去冰得就像数九天的寒谭。她一直站在门庭外的石径上,好像只是路过,没有任何要靠近的迹象。 
另一方面,长夫人也没说话,只把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狭得更长,眼角扫过芙蓉的脸庞,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临走时,还不忘丢给下人们一句话:「这里乱七八糟的碎片,就叫那个小杂种去收拾,你们谁要是敢帮他,我绝不轻饶!」 
说罢,一甩衣袖,冷漠地离开。一干下人们都尾随而去,其中几个,还用同情的目光望了跪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的小凌楼几眼,都不敢吱声求情。不一会儿,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房间,就只剩下小凌楼一个身影,他的肩膀抖了抖,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磕到膝盖上。 
他并不知道门外有人,更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芙蓉。他只知道这个地方,所有人都讨厌他,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他,所有人都躲得他远远的,没有人可以帮他。他突然觉得很难受,一种无依无靠的难受。在耿家空洞的大院子里,高高的红墙围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笼子,那笼子没有上锁,但却关得他好压抑。 
小凌楼的手动了动,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眨动了两下,他把脚边那一堆瓷器碎片用手拢在一起。长夫人叫他把这里收拾好,但他所做的一切却不是因为长夫人,而是因为芙蓉——因为芙蓉曾经叫他听长夫人的话,长夫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听芙蓉的,因为他知道芙蓉不会害他。 
门外,芙蓉目睹了这一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依然没有走进去帮忙的打算。她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袖,款款移步,低眉垂眼,后颈弯曲成一条柔和的弧线,长长的发髻斜斜地搭在肩上,她虽不是国色天香的美女,但久看之后,也别有一番风味。 
突然,芙蓉站住了,因为看到一个影子停在自己面前。 
「他和你住了三年,你还真狠得下心,把他丢到慈兰轩去受苦?」 
这挡在芙蓉面前的人,正是雪姨。 
她还是那幅随随便便的打扮,披头散发,连根丝带都没系。她声音虽然不大,但调子却扬得很高,有些尖利,就像她的人一样,四处都是张扬尖锐的棱角,所以听起来特别刺耳。 
芙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波动。雪姨的双眉挑得更高,她在等芙蓉的回答。然而芙蓉却缓缓从她身旁踱过,什么话也没说。 
「你等一等……」雪姨跟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说,「几日不见,你怎么就变成哑巴了?」 
芙蓉一声不吭,埋头向前走,雪姨就在后面追着,一句接一句地说:「你不要以为你得宠就嚣张了……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叫你等一下,你给我站住……」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了好远,一直到离开慈兰轩,芙蓉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雪妹妹最近还好吧?难得看到你出门呢。」 
雪姨冷哼一声作为回应,知道她在讽刺自己。 
见雪姨不说话,芙蓉又道:「刚刚见妹妹追着我喊,像有急事,怎么我这会儿停下来了,妹妹却什么也不说?」 
「你明明知道我要说什么,还装什么蒜?」 
闻言,芙蓉轻叹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那孩子。」 
「喜欢到把他交给夫人去欺负?我看你是存心想让他被折磨死,是不是?」 
「妹妹怎么这样说?」芙蓉低下了头,有些委屈。她的声音一直平淡无波,徐徐说道:「也许在夫人身边,他可以学到更多东西……」 
雪姨再次冷笑道:「是啊,在你身边,他只能学到怎么当慕容情罢了!」 
「妹妹你这话……」 
「你心里不是比我还清楚么!」雪姨一口截断了芙蓉的话,提高了声调,「你一直在学慕容情,你一直想代替她。但是你不行,你做不到!就算那个孩子有时会把你当成慕容情——当成她的娘。但是耿原修,永远不会!你这只可怜虫……」 
「你!」 
芙蓉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清丽的脸庞渐渐扭曲,紧绷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雪姨一直用挑衅的目光望着说不出话的芙蓉,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好一会儿,芙蓉终于压下了自己激动的情绪,蓦然抬眼,眼中竟有一种不应该属于她的怨怒:「如果你要说这些话,就先去把你房间里的野男人收拾干净,再来跟我说!」 
「野男人?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雪姨一怒,一个巴掌就甩到了芙蓉脸上。 
被打愣的芙蓉睁大眼睛,捂住红肿起来的脸颊,咬牙只挤出一个字:「你!」 
「就是我!芙蓉我告诉你,你看清楚了!我想打你就打你,看你敢不敢去跟老爷告状!」说着又抓过了芙蓉的衣领,把她推倒在地。 
那一天,在慈兰轩外面的花圃里,芙蓉和雪姨扭打成了一团,如果不是长夫人派人拉开,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对于长夫人的怪罪和责骂,雪姨只是恨恨地瞥了她两眼,拉过外衣,扭头就走。倒是芙蓉,被教训得不轻。不过好在这件事情,并没有传到耿原修的耳朵里,只是耿芸见到母亲脸上多了若干条伤疤,心疼得哭了好一阵子。 
那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两名闹得鸡飞狗跳的夫人身上,却没有注意到慈兰轩的厅堂内,一个小男孩违背了长夫人的命令,跑去帮小凌楼收拾乱七八糟的残局。 
「这些碎片的刃口利得很,你不要用手去摸,看,都流血了……」耿奕抓过小凌楼的手,皱紧了眉,掏出一条手绢胡乱给他包扎了几圈,边包还边说,「那个恶婆娘,你不要理她,我就不理她的。她发她的疯,过一会儿就好了。」 
听耿奕把自己的娘称作『恶婆娘』,小凌楼被吓了一跳。 
虽然他在耿家呆了三年,也知道耿奕是长夫人的独子,长大以后会继承耿家的家业,但是他和耿奕的接触却很少。 
虽然他和耿奕都是拜在羊伟民门下,但几乎十次上课,有九次都不见耿奕的踪影,即使偶尔见着了,他也是一脸疲倦,满身伤口,好像刚打架回来似的。 
羊伟民不怎么管他,由着他去。 
所以耿奕常常一边看书一边睡觉,一觉睡醒后,课早就结束了,岳凌楼也回了芙蓉庭。 
另外,岳凌楼本身就对长夫人身边的人心存畏惧,三年下来,他和耿奕说过的话,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句。 
所以,这会儿见耿奕跑过来帮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耿奕胡乱把那一堆烂摊子收了收,把小凌楼从地上拉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小凌楼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真是太好了。」耿奕激动道,「你的手应该还可以写字吧?」 
「嗯?」小凌楼不解地偏了偏头,心想他怎么问起这个事了。但见耿奕刚才帮了他,也不设防地点头说可以。 
「太好了太好了。」耿奕高兴地都快手舞足蹈了,拉过小凌楼,把他朝一个小房间拖去,「我爹罚我抄书,你快来帮我,不然我就真的死定了!」 
原来……原来是这种事…… 
小凌楼总算弄清楚所以然了。心想,难怪他刚刚那么紧张自己的手,原来最终目的是要自己帮他抄书。 
※※f※※r※※e※※e※※ 
「这字是你写的!」耿奕的小书房内,耿原修把一叠纸甩到书案上,大声吼道,「小小年纪就学会投机取巧,而且手法还这么低劣!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你写的字,也敢拿来骗我!?」 
「我……我……」耿奕低着头,自知有错,不敢狡辩。 
耿原修翻看着那几页手卷,神色蓦然凝重了不少,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凌楼帮你抄的?」 
耿奕一听,知道瞒不过父亲,低头仍旧不吱声,算是默认了。 
耿原修瞪了跟耿奕一眼,目光又落回纸张上,轻声自言自语道:「凌楼今年,也九岁了吧?你长他两岁,但写出的字,还不及他的一半,真是丢我的脸。」 
「我,我还会用剑,他……他不会……」耿奕逞强地道出自己的长处,却被耿原修恨过来的眼神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耿原修叹气道:「光会舞刀弄剑有什么用,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天翔拜师了。一天到晚心不宁、神不静的,成不了大事。」 
耿奕撇撇嘴,哼哼了几声,却听不清他嘴里嘟哝的到底是啥。 
「罢了,早知道你帮不上什么忙。」耿原修把书案上的那叠纸拿起又甩下,反复几次后,才道,「把我交给你的那些东西,都交给凌楼去抄吧。」 
耿奕一惊,抬起头来,生怕他呆会儿反悔似的,拼命点头。 
看他这种反应,耿原修无奈地摇了摇头,低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问耿奕道:「对了,凌楼他还没有书房吧?」边说着,就自顾自地摇起了头,神情颇有些自责,「这些年太忙,怎么把这些事儿给忘了。他住在慈兰轩,在什么地方读书写字?」 
耿奕如实答道:「和我在一起。」 
「这样么?」耿原修思索了一阵子,道,「也好,你也可以向他学习学习。再改不掉这一手烂字,日后肯定贻笑大方。」 
耿奕虽然乖乖点头应声,但却没有把耿原修的话往心里去,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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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耿奕把他爹的话全都对岳凌楼说了。岳凌楼表面虽然一笑置之,但心中多少有些欣喜,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被耿原修承认。 
耿原修交给他们抄的东西很生僻,是一卷一卷的古册子。即使是岳凌楼,也不能把书卷上的字认全。与其说那是在抄书,倒不如说是在抄画。把那些古古怪怪的符号,画到另外的纸上,至于那符号代表的意思,却怎么也猜不明白。 
耿奕本来就不喜欢读书习字,现在又有了耿原修那句『交给凌楼去抄』,就更加肆无忌惮。每天晚上,不是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就是跟岳凌楼胡乱攀谈。有时候,岳凌楼还会应他两句,但有时候抄得入迷了,就什么话也不说。耿奕自讨没趣,只好托着下巴看窗外的月亮。 
一个月后,耿原修吩咐他们去抄的书终于抄完了最后一卷。 
那天,天色已经很晚。当岳凌楼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时,耿奕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岳凌楼放下笔,甩了甩抄书抄得发酸的胳膊,把摊开在书案上的稿纸整理好。只是一念之间而已,他突然很想立刻就把这些抄好的书卷交到耿原修那里。 
这是耿原修交给他办的第一件事,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完成。 
这么想着,岳凌楼披上外衣走出门去。怀中抱着那叠厚厚的纸,被夜风冻得缩起了脖子,哆哆嗦嗦地朝耿原修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漆黑一片,岳凌楼以为没有人在,本想打道回府,但临走之前,还不死心地轻轻推了那门扉一下,没想到竟听到『吱呀』一声,门应声裂开一条小缝。岳凌楼推门走了进去,打量着四周,想把纸稿放下就走,谁知刚迈进去,只听内屋传来耿原修的一声叱喝:「谁?」 
顿时,小凌楼吓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是……是我……」颤巍巍的声音,几不可闻。 
房间里没有灯,光线很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小凌楼全神贯注地朝那个传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只觉得那里好像挂着什么东西,厚厚重重的,正要走近细看,却见那东西被耿原修从里面掀开了——原来是布帘子。 
「是你?」耿原修掀帘而出,在书案边坐下,点燃了烛台。 
小凌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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