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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庇时爵士'注'对中国人的“愉快劳动”所作的评论真是正确。他认为这是一种标志,表明他们的政府成功地使他们极其满足自己的条件。这种劳动品质是最突出的特色,要理解它,就必须好好遵守它,好好掂量它。。
关于中国人勤劳的厚度,我们再谈几句。中国人是亚洲人,干起活来也像亚洲人。如果按照我们的模式去改造这个充满活力的民族,那肯定是徒劳无益。对于我们来说,他们当然是缺乏热情,而我们却十分看重热情。盎格鲁一撒克逊人不需要《圣经》的暗示,就能知道用心工作的重要性,但尽管多年代的宗教与哲理的结合影响了中国人,但却不能改变他们的步伐。他们受益于几千年的经验积累,像荷马'注'笔下的诸神,向来从容不迫,不慌不忙。
人们不禁会预想,如果有一天白种人与黄种人进行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当这一天不可避免地到来之时,谁将会败北呢?
的确,如果所罗门所说勤劳的双手可以致富的那句经济箴言'注'正确的话。中国应该是地球上最繁荣昌盛的。如果中国人能
第四章 恪守礼节
中国人的礼节,通常还有东方人的礼节,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面值得考察——一方面是称赞,另一方面是批评。盎格鲁—撒克逊人,我们喜欢这样提醒自己,毫无疑问具备的美德,其中包括很大比例的内刚和很小比例的外柔。因此,当我们来到东方,发现在广袤的亚洲大陆的众多人口中,润滑人际交往中肯定会产生的磨擦的艺术要远胜我们,我们心中便充满羡慕之情。这是一种一事不能的人对特别能干的人油然而生的敬意。中国问题方面最为挑剔的批评家也被迫承认,中国人已经把礼节的实践带到了一个完美境界。此种境界,在西方闻所未闻,在亲眼目睹之前简直是不可思议、无法想象的。
经典中保存着“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即三百条礼仪准则和三千条行为准则。这样的重压之下,一个民族能繁衍生存,似乎是一种奢望。不过,我们很快发现,中国人对待礼仪就像对待教育,使之成为一种本能而非刻意去学的东西。这个民族的天才,把西方只在宫廷和外交上才使用的繁文缛节,变成了人们日常交际的一部分。这并不是说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被这些繁文缛节束缚住了,而是说,这些礼节是因时因地的,就像节日的盛装每逢节日就得穿上,中国人靠自己的本能,可以准确地知晓何时该用礼节。到了这样的场合,如果一个中国人不知该怎么做,那就像一个受过教育的西方人不知道九乘以九是多少一样荒谬。
西方人难以欣赏中国人的礼节,是因为我们在心底里肯定这样的定义:礼节是用友好的方式表达的友好。因此,在一种文明的观点看来也是如此,认为个人的幸福就是全体的幸福,但中国的礼节却不是这样。它是一种演示专门技术的仪式,像所有的技术一样,虽然意义重大,却并非发自内心,而只是一个复杂整体的单个部分。各种尊称的全部理论和实践,对西方人来说,即使不发疯,也会疑惑不解。这只是因为这些表达方式时常让人想到尊卑关系,中国人认为这是社会秩序的基础。中国人还把这些表达方式当做一种润滑剂,用来调节人际交往。上有其下,下有其上,上下有序,万事大吉。好比下棋,先走的称:“敝王贱卒走两步。”他的对手回答:“敝王贱兵也同样走两步。”对手又说:“敝王贱士吃掉尊王高贵的兵,进到九宫中卑贱的第三格。”整盘棋就是这样下。棋局并不因为用了这些形容词而受到影响,但是正如一个人不懂装懂不能说出下一步棋而硬走,就会使自己显得荒谬可笑一样,如果中国人对任何一个规定步骤不知道给予礼节性答复,也会成为笑柄,因为对中国人而言,形容词就是棋局本身,不知道形容词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同时,中国人恪守礼节,会因为与中心城市距离的不同而产生直接的变化。在中心城市,礼节是必不可少的。当一个人在农村,虽然农村也同样需要遵守礼节,却并没有他作为城里人所熟悉的礼节周全。
但是,我们必须同时承认,也有很少一部分中国人并不知晓在恰当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但即使是最有教养的外国人也不能与之同日而语,相比之下,幼稚得像怀抱中的婴儿,一般而言,除非这个外国人以前有长期的经验,心中又害怕自己做错什么,暴露自己的浅薄无知。正是由于外国人遵从中国礼节时不打自招的无能,受过教育的中国人才如此不加掩饰(不是不自然)地蔑视这些“蛮夷”——不知“方圆“,甚至明白了礼貌用语之美,还傲慢地轻视礼节,顽固地无知下去。
礼节好比气垫,里面没有东西,但它奇妙地减轻了震荡。同时,我们补充这样一点是公正的:中国人对外国人的礼貌(如同中国人对中国人的礼貌一样)经常是想要表示自己的确懂礼节,而不是希望客人舒服。他坚持要生火,你却并不想生火;他坚持要用这火烧开水来给你泡茶,而你却不想喝这杯茶。他这样做的时候,你的眼睛被烟熏得直流泪,你的喉咙呛得像刚吞下一味煎好的药用蜀癸。但是,主人至少做出了样子,他知道如何待客。客人不高兴,那是客人的事。乡村也一样,主人认为他有责任把你要住的那间糟糕的房间打扫打扫(象征性地),布置布置,而这套程序一直推迟到你已经进了门才开始着手进行。你恳求他不要打扫了,但他不听,全然不顾那些陈年灰尘迷了你的眼睛。或许《礼记》教导说客人房间要打扫,不管客人是什么身分地位。'注'同样的方式也适合于各种宴会,在这些恐怖的场合(常常是在刚开始的时候),热情的主人会特别在你的碟子里堆满他认为你会喜欢的食物,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是不是吃得下去。他仿佛在说,你有很多地方不对,而他肯定没有失礼。没有人会责备他没有在适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情。如果外国人不懂这个游戏,那是他的事,不是主人的事。
正是按照这个原则,一个中国新娘去访问一位外国妇女时,有意背朝着她,朝着相反方向致礼,引起这位外国妇女的困惑和恼怒。事后询问一下,才知道新娘向北行礼是因为皇帝在北方,却不管当时情况下这位外国妇女是在房间的南面。如果这位外国妇女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边,新娘可不管,她至少可以表现出她是知道朝哪个方向行礼的!
中国的礼节经常体现在礼品的样子上。如上所述,这是给收礼人面子。接受赠品有固定的形式。一个与中国人有不少来往的人总会收到一些点心盒,用红纸整洁地包着,盛有不少他绝不可能吃的油腻糕点,但送礼的人不会拿回去,哪怕极不情愿的收礼人(被逼无奈地)表示只好去转送给别的中国人。
中国的礼节并没有禁止人们对礼物吹毛求疵。经常会问及礼物的价钱是多少,客人告辞时主人会说:“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们破费了!”
有位外国人应邀参加一个婚礼,其中糕点很多。宴席过程中,他发现有人端上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三块糕点,有人还不停地夸赞它们热气腾腾(好像都愿意吃热的东西)。他们把这位外国人当做贵宾,首先把盘子递了给他,但他却谢绝了。由于某些无法解释的理由,这似乎给这次婚礼投下了阴影,这个碟子也没有再传给别人。其实,这是一种风俗习惯,每位参加婚礼的客人都要凑个份子。客人坐在酒席宴上就要收钱,但这有悻于中国人的观念,因为不能直接要钱,所以就以送糕点为形式。除了这位不知内情的外国人之外,谁都懂这个规矩。他的拒绝使得其他人不便再当场拿钱出来。后来,他又一次参加这家的婚礼,却有趣地听到主人在领教了上次的经历之后,用比西方人还坦率的方式对在场客人说:“这是放礼钱的地方,请把钱放在这里!”
在贬低了中国人注重的繁文得节之后,我们还是应该在社会交往方面学习不少东西,学习他们的一整套规则。我们很有必要保持真诚,而不要坚持我们的莽撞,把西方人的顽强独立与东方人的彬彬有礼结合起来,将会更好。
然而,许多西方人并不这样看。我的一个熟人在巴黎住了很多年之后回到伦敦,但他不知不觉接受了巴黎的风俗习惯,回伦敦后还向遇见的每位朋友脱帽鞠躬。有一次,一位朋友无情地回敬他说:“看看这里,老家伙,没有法国猴子在杂耍!”一个人如能集东西方的优点于一身,那他一定幸福,可以安全地行走在狭窄而布满荆棘的中庸之道上。
第五章 漠视时间
如今的发达文明中有一句格言。时间就是金钱。现代生活的复杂安排,使得一个做事的人上班时能够完成的工作,其分量和种类,如果让一个世纪前的人来干,肯定要用更多的时间,蒸汽机和电力完成了这个变化,盎格鲁十散克逊人在体质习性方面早就作好了准备。不管我们的祖先除了吃喝和打架斗殴便无所事事的时代有什么习惯,我们发现难以想象会有一个时代,我们这个种族不被自己的旺盛精力所驱使,去一件接一件地做事情。
中国人与盎格鲁—撒克逊人在问候语上的不同是很有意思的。前者碰到熟人时说:“吃饭了吗?”后者说:“做得怎样了(HOW do you do)?”一方的通常情况是做,另一方则是吃。由此可见,时间就是金钱,这已成为我们的第二天性,一般连最后一秒钟也不会放过;而中国人则与大多数东方人一样,却出奇地空闲。中国人的一天只分为十二个时辰,这些时辰的名称却不明确,只是指称一天的十二分之一。这样,“午时”是指十一点钟到一点钟的整段时间。“现在是什么时辰?”一个中国人用英语问,“月亮的中午叫做什么时候?”用稍微明确一点的话来说,他应该这样问:“晚上月上中天之时叫做几点钟?”
日常生活用语中的时间也是模糊不清,“日出时分”与“日落时分”在中国话里还算是个确切的说法,与经纬度有不少关系,但“午夜”与“正午”却是一样含糊。通常由“打更人”来确定的夜晚的时间也是同样模糊,只有最后一更例外,因为打这一更总是在晨曦初现之时。城市里“打更”的时间间隔甚至也长短不一。关于我们的便携式计时器,中国人作为一个民族,对此一无所知。也有少数几个中国人拥有手表,却不用手表去安排日常活动,尽管他们过几年还把表擦洗一下,让它保持正常走时。普通人十分满足于靠太阳高度来定时间,日上一杆,两杆,或者三杆,没太阳就观察猫眼的张缩,这个确定的时间对于日常生活而言已经够准确的了。
中国人利用时间,与他们对时间流逝的度量有关。根据西德尼·史密斯'注'的划分,世上有两种人:大洪水前的人与大洪水后的人。后者发现人类的时代在历经近千年之后,已经不能再持续几百年了,因而学会了在短时间内更多地工作。以适应这个环境。相比之下,大洪水前的人无法意识到玛士撒拉'注'的时代已经过去,他们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似乎生活是由长老安排停当的。
中国人可以算作“大洪水前的人”。像受雇于茶馆用来吸引和挽留顾客那样的好的说书艺人,使人想起了尼生'注'的长诗《小溪》。顾客出出进进,他却一直在讲。唱戏也一样,有时要一连演上好几天,尽管与曼谷的戏剧表演相比要略逊一筹。有人告诉我们,他曾在曼谷熬过一场长达两个月的戏!中国人的杂耍技艺,如果演得好,是非常巧妙而有趣的,但有个致命的弱点——开场之前有一段漫长而无趣的话,于是,不等表演结束,外国观众就直后悔。更为可怕的是中国的宴席,菜肴的数量和种类都超乎想象,经历过这种宴席的所有外国人都有感到惊恐绝望,尽管中国人还感到这种享受太短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是句最为忧郁的格言,尽管对于那些中了这些圈套的不幸的“蛮夷”来说,这个让他们看到一丝希望的一般规律在每次筵席中总是绝望的例外。
中国人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习惯于按照大洪水前的方式行事。上学时,他一去就是一整天,从日出到天黑,中间只有一两次间断。吃点东西。学生和先生都只知道这样。科举考试要持续几天几夜,每一级都很难考,而大多数应试者经历了这种不合理性的考试,却意识不到这种智力测试的内在荒谬。
这种教育所造就的人,会让人联想到他们所经历的学习过程。中国语言本身,在本质上也是大洪水前的,需要玛士撒拉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习。公平地说,古代中国人与古罗马人一样,如果强迫他们学会自己的语言,他们就永远不会阅读和写出有价值的东西!中国人的历史也是大洪水前的,不仅试图从远古开始写历史,而且在这条冗长。混浊而又拖沓的历史长河里,既有历朝历代的大树,又有数不清的枯木烂枝。只有一个完全缺乏时间观念的民族,才会编写和学习这样的历史,只有中国人的记忆,才会把这样的历史贮藏在宽大的“肚量”里。
中国人的漠视时间,也体现在他们的勤劳上。我们已经说过,其劳动的紧张程度与盎格鲁一撒克逊人有极大的不同。
那些曾经与中国的承包人和工人一起“享受”盖房子的“乐趣”的人,有几位渴望再重来一次呢?工人来得晚走得早,还时不时地停下来喝茶。他们走很长的路,而从很远的石灰坑里搬运来的只是一布袋石灰浆。假如用独轮车来推,一个人就可以干三个人的活,但这却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倘若下起小雨,他们就会停工。事情经常是这样的:尽管人们很卖力,但进度却很慢,很难去计算这些人每天的“工”。我们听说有一个外国人,不满于他请的木匠钉板条的速度,在他们吃饭时自己干,结果干了他们四个人半天的活。
维修一下工具,对中国的工人来说是件需要很长时间的大事情。不过,如果是外国人的工具,那就不客气了。工具神秘地坏了,却说没人动过它。“我没去过那里”,是句恰当不过的适辞。椽杆和小檩条往墙上一架、中间买点儿绳子一扎,脚手架就搭好了。整个工期里,每天都是危机四伏。以往的所有经验,如今都不起什么作用了。沙子、石灰和本地的泥土,原先可以用的东西,如今都不能用。外国人真是无助。他活脱脱地像格利佛'注',被一根根线操纵着,这么多根线一起拉,他实在招架不住了。一个广东承包商深深地印在我们的记忆之中。他的诺言和金钱一样地消失在烟雾里,因为他不幸地成为鸦片的牺牲者。最后,我们实在忍无可忍,只好把他做得不好的事情桩桩件件在他面前摊开:“早就告诉你玻璃的尺寸,窗户你量了三次。你全都做错了,这些玻璃没用了。门关不严,一点胶水都没用,地板太短,太少,全是节疤,全都没法用。”过了一会儿,这位温文尔雅的广东人满脸愁容地盯着说话人,很和气地说:“别那样说!别那样说!这太有失中的船长,曾周游小人国、大人国、飞岛国和贤马国。绅士气度了!”
对于中国人来说,盎格鲁一撒克逊人缺乏耐心,不仅不可思议,而且没有道理。有人明智地指出,他们讨厌我们缺乏耐心,正如同我们不喜欢他们缺乏诚信。
在任何情况下,很难培养中国人意识到快捷的重要。我们听说过这样一件事:一整包外国邮件在两个相距仅十二英里的城市间延误了几天时间,因为邮递人员的驴子得了病在休养!中国电报总局'注'的管理,与它应该成为的样子相比,只不过是一种拙劣的歪曲。
外国人最气恼的是,中国人在一般社交访问中的漠视时间。这种访问在西方是有时间限度的,不能超过。然而,在中国没有这种限制。如果主人不安排住宿,客人再累也得一直讲话。拜访外国人时,中国人根本不可能意识到有宝贵的时间这个因素。他们会坐上几个钟头,该讲的全都讲完之后,也没有主动告辞的意思。有一位优秀的牧师有条名言:“想见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