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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隐痛开始一阵一阵地转为巨痛,我的心充满着犹如掉在山崖边上爬不上来的那种绝望和害怕,我真的不想死。所以我只能拖着红红的胳膊,手脚并用身体力行地继续拍打着木门,喉咙里的声音渐渐由最初的抽噎转为嚎啕大哭,一分一分加剧的痛让我思想都快要麻痹,我不管不顾地拼命地喊,我拼命地拍,可是奶奶还是没有出来为我开门。此时我感到一种透心凉的寒冷,那种现实生活中前所未有过的冰冷惧意控制着我,就像是楚里你被鬼怪追杀,你拼命寻求别人的保护,可是她们就是看不到听不到也救不了你的那种极度的害怕。
带着油枯灯灭那样的绝望和飘渺的一丝丝希望,我转过身跌跌撞撞在爬至紧闭的祠堂大门口继续大力拍打着,希望外面有人能够听见,能开门来救我,可是越来越厉害的巨痛让我没有多少力气再像之前那样去拍打这高高的厚重大门了。
喊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就是此刻我的真实写照,我的喉咙喊哑了,我的手拍麻木了,可还是没有人来。精疲力竭的我趴倒在紧闭的大门下,咬紧下唇死死地盯着我的那条胳膊,它已经开始腐烂了,由虎口处一点一点向上蔓延,此时,我那布满汗水与恐惧的脸彻底转为了绝望的死灰,眼看着手上一块一块的肉转眼间就不见了,就像腐尸水一样悄无声息地化了开来。我想一定是钻心的痛和恐惧让我的神经哪根开始错乱了,我竟然看到我的五根手指头被化得融合在一起,长成了一个光秃秃的肉团,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濒临崩溃边缘的我操起手里胡乱捞到的东西,拼命地砸着那只手,只是希望那只手不是我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化蛇
一下一下狠狠地砸下去,鲜血四溅的后果却只是让多一分的痛苦掩盖少一分的痛苦,直痛得我全身都在痉挛抽搐,我只能死死得咬住嘴唇做着无谓的抵抗,希望能够减轻一些些的痛苦。盈满全嘴的血腥味唤回了我一丝的理智,看着那血肉模糊形同一根废柴的手,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紧接着,“啊……吼……”一波又一波赶集上场的疼痛如澎湃的江水铺天盖地将我淹没,让我口不能言,只能从喉咙深处干嚎地发泄着我的疯狂,一遍一遍在地上翻来滚去,撞翻下来的东西和燃烧着的蜡烛都悉数砸在我身上,痛至累极的我趴倒在神龛下的时候,无比希望眼下能发现一把刀,我情愿一刀将它砍下来。
此时,整条手臂现在已经彻底软化好似骨头都变成一滩水蒸发了,看起来就像一堆煮了十年零八个月的烂肉从我的短衣袖口里伸出来,丝毫分辨不出它原来竟是我的手。我已经痛得麻木,痛得虚脱,痛得绝望,痛得完全分清什么是痛什么不是痛,看着被我擦得血迹斑斑的地面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一直对我如此不公,为什么我要活生生地承受着这种痛的折磨,为什么还不结束,是还有比这更痛的还没来吗?又或者说我这个人的痛神经竟然发达到如此地步,怎么痛也痛不昏?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痛的惯性?没想到我的适应性也这么的好,只是更没想到的是一条红蛇竟让我尝到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想到白天我还曾为没能看到它的真面目而惋惜呢,我还对那位同样被咬的男同志表示我的同情呢,此刻想起来都觉得好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从我记事以来哪有什么人会比我更倒霉,我永远是最倒霉的那一个。我现在是不是该要庆幸没有人过来呢,就此时我这副尊容让人瞧见了保不定会把人吓得心脏病发作呢!我自嘲地笑笑,目之所及的只有一片暗红。
“咚……咚……”一下一下的木鱼声由远至近地传入我的耳膜,是奶奶,奶奶她在,奶奶她一定听得到的,我咽了口血水拼尽全力地大吼:“奶奶,奶奶,您开门,你救救我啊,奶奶,奶奶,我痛,我痛啊……奶奶奶奶……奶……”可回答我的还是只有一声一声的木鱼“咚咚”。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扇门它不打开,哪怕只是用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我,只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牵挂,也好比放任我一个在这里苦苦地痛要来的好。
没空让我胡思乱想,更可怕的一阵痛楚果真袭来,“啊……啊啊……”我止不住地扯着刚粘合的破烂喉咙再次尖叫出声,这次不只是手痛连心脏都跟着一阵一阵地痛起来了,就好像有人用刀在割我的心一样,痛得我几度停止呼吸。低头看时,只见一小片一小片黑黑的东西正从那堆烂肉里面拼命地挣扎着,疯狂地往外长,在火红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这还是我的手吗?
“奶奶,奶奶,救我,奶奶,奶……”揪心的痛和恐惧终于占据了我的身体和思想,只感觉全身血液开始沸腾,好似将我放在水里活活煮着一样的痛,像那水煮活鱼一样。我再次陷入疯狂,大脑也完全死机好像跟身体已经脱节,我不知道我嘴里流着什么液体,我将眼睛瞪得极大,可是视线里的东西却越来越模糊,我知道我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原来这才是最后的终结,之前的那些都只是预告片而已。
不消片刻视野里完全一片白茫茫,什么都入不了我的大脑,我想我的生命应该快走到尽到了,多少次跟死亡的零距离接触,这次应该是最接近了吧!“咚……咚咚……咚……”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时候我的耳朵竟然还能听到木鱼声,这是奶奶在为我送行吗?原来她老人家早就知道我的结局了,只是她无能为力而已,我不怪她,难道这真是命?
大脑里唯一清醒的意识也变得一阵一阵飘浮开来,全身轻松得就像在睡觉,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一下一下的“咚咚”声,它铿锵有力持续不断地传来。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的五官里只有耳朵还没挂机,仍然能保持着听得这么真切的声音,然而我更没想到的是那模糊的视野不久后竟又奇迹般再次光亮起来。经由那绵绵不绝的巨痛提醒着我,原来我还没有死,也并没有摆脱这非人的折磨,慢慢地视线重新聚拢,我看清了映入眼帘的东西,“啊……”此刻,我比之前更想这只手不是我的。
只见,一排一排的小黑片覆盖了我整个手臂,黑晶晶的闪闪发光,五指早已经不见,慢慢长出的竟是一个巨大蛇头,像新生儿一样双眼闭合着还没有长开,“怪物,怪物,怪物……”我恍惚着目光,只知嘴在不断地呢喃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想,火辣的肺里面一阵一阵地翻滚着什么,接着一股液体好像从里面喷涌而出顺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在它那黑鳞上,红得灿烂。
天呐,它动了,它竟然动了,我没有动,是它动了。它长开双眼,黑黑的大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我,证明它不是一堆烂肉,而是一个活物,一个长在我身上的怪物。我能感觉它的一丝一毫动作,可是我控制不了它。
我平生最怕的就是蛇,它让我觉得害怕的不光是因为它有毒,还有它那软若无骨带着冰冰冷冷触感的身体。我不知道我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是我就好像亲手摸过般深有体会的明白。
突然,可能是在极致的打击下我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曾听妈妈讲过的我第一次与蛇打交道的事,她说那个时候我才三、四岁,所以长大后自己什么也不记得。可是现在我想起来了,原来是红蛇,长长的一条红蛇盘在我睡觉的小床上,我一睡醒就看到了它,还拿手指捏了捏它的尾巴,软软的冰冰的让人很不舒服。原来对蛇的印象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原来我跟它打交道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我三、四岁的时候,原来它们已经放过我一马了,那我还奢求什么呢?
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说人在极度紧张与恐惧的情况下会肾上腺素急剧增长而导致猝死,那个时候觉得这种死法很可笑,是最懦弱最不敢面对现实的一种死法。可是现在,我想我能够接受这种死法,起码选择它能让我轻松一点。
吞食
可是我没有猝死,我很清楚地看到那只怪物它慢慢张开了它的嘴巴,也就是我原先的手掌部分向我靠过来,一股奇特的带着浓郁香味的气体从里面发出,喷了我一脸。霎时我的体内刮起一阵强烈的电流并且瞬间走遍全身,所过之处肌肉完全僵硬宛若石头。我看着它那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的嘴里腥红的息肉在一团一团地翻滚,看着它将它的身子我曾经的手一点一点拉长,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它来了,它来了,那曾经是我的手,我的手,可是我控制不了它,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此刻,我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完全没有一丝反抗能力。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心跳和呼吸突然一下停止。
这一刻,“猝死,猝死,猝死,”脑海里回响起的都是这个词,“就这样下去,好吗?就这样死了?好吗?”我反问自己。
“我还有好多梦想没有实现,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完,我不甘心呐,为什么我要这么年轻就死去?”我拼命地活动着我的大脑希望它不要也停止罢工,一下一下又一下我拼命呼吸,终于,在一连吸了一百几十次后我捞进去一丝空气,感应到了生命力的召唤。同时,我亦依稀感觉到它好像转移到了我的头顶,它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强烈。
随即,我明白了它的想法,它竟然……是想活吞了我。“不,不,我不答应,”我拼命挣扎,换来的却只是基本没有的收效,感觉到它的身躯还在不断拉长,它的头正一点点向下朝我贴近,“不……我不要死,谁来救救我……救我……”我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突然,整个祠堂的烛光在这一瞬间膨胀开来,光芒大盛,抬眼我看到了刘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此刻我的内心极度凄怨悲哀,难道我要在我的祖先面前,被这只怪物给活活地吞食掉吗?
“我不……如果有来生我定不生为人!”堪比泣血杜鹃的悲鸣控诉着我无尽的绝望。
“刘氏祖先,你们帮帮我吧,我是你们的后孙啊!……咔咔……咔……”我拼死一搏地嚎叫出声,之后眼睁睁却毫无办法地迎来了灭顶之袭。黑暗里沉闷的“咔咔”声不断,我听到了,那是我骨头裂碎的声音,这一我心静如水,我真的尽力了。大脑里的空白在“咔咔”声之后到来,意识彻底沉沦。
整个身体轻轻的好像柳絮在风中飘,飘过了那结满红润水灵大桃子却被鸟吃去一半的桃树上,飘过了那株只开花不结果的板栗树梢,飘过了那满地西瓜的瓜田,飘过了那种满黄灿灿油菜花的山头,那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
整个身体暖暖的好像在雨里淌,淌到了外婆家的水井里,外婆将我打上来放在她家的后院里,那里养了好多的鸟儿,它们小嘴一小口一小口啄着我,用我梳理它们的羽毛。也有好多的桔子树,它们的根须争相地吸取着我,然后,我跟这一条一条的树根翩翩跳舞,跟这些欢乐的小鸟一起高歌,整个院子里的动植物都好喜欢我……我也好喜欢它们。
整个身体香甜香甜的,我隐身趴在祠堂门口的那棵大橙子树树杈上,伸手欢快地摘着那长在枝头上的一簇一簇的白白的橙子花,香香的,“你在上面干什么?”下面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大男孩,他正仰着头有趣地看着我。我有些恼怒,随手摘下一大串的橙子花丢他,“走开,别呆在下面,会让别人发现我的。”他伸手接住那几枝橙子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笑着说:“好香,你再摘些给我,我就走,不然我就大喊,说你在树上摘橙子花。”此人厚脸皮地威胁我。“可恶,你这人真不要脸,想要橙子花,有本事你自己上来啊,你要是敢叫,我就下来打得你上梁山。”我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气呼呼的冲着他大吼,“好啊,你闪开些,我这就上来。”他真得双手撸袖打算爬上来。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你上来啊,上来啊,掉下去可别赖我们家树不好爬。”没想到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爬起树来倒是不含糊,“喂,你别上来啊,会让人发现的,你快下去。”我拦在他面前不让他爬上树杈,他抱着树杆直摇头就是不肯退下去,无奈我只好让路给他上来,“啊啊……啊……”传来的是我的尖叫,谁让我在向后退的时候没拿捏好分寸,一脚踏空从树上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屁股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了永久的记号,从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他——叶刚。
正为屁股痛而哭得犁花带雨的时候,突然一阵一阵刺骨的寒冷涌过来将我包围,“冷,冷……”我轻声嘟喃,难道现在冬天已经来了吗?我记得只有冬天才会这么冷啊,有一年冬天我掉到了结冰的池塘里,也是这么的冷。
于是,我抱紧双手想给自己一点温暖可还是抵不过严寒,冷得我都醒了过来,刚刚这只是在做梦吗?梦好美哦!就这样醒了好可惜,我在心里惋惜不已尤自留恋着叶刚那一抹笑容。迷糊的双眼在看到大门缝里透进来的那条微弱晨光,整个人清醒了过来,我知道天亮了,喜悦也一点一点从眼底漫开不见,没想到我竟然还会活着,我明明听到了它吞食的声音,难道那只是我的幻觉?现在我有点分不清楚昨天的那一切到底是不是梦,被怪物活活地在我的祖先面前吞食,这一切打死我都不敢相信它是真的,但是那刻骨铭心的痛苦、极度的恐惧与绝望是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此刻我只是回忆起一些片段,疼痛的心悸就让我不能自由呼吸。我不忍去看那只手,因为这一眼将会是我最后的永恒。
“吱嘎……”久违的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曾经我无数次渴望的声音响起来了,门就要开了,我很高兴,终于有人来给我开门了。可同时我又很难过,为什么现在才来,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现在的我还会是原来的那个我吗?
希望不要吓坏他们,怪物就怪物吧,该来的总是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鼓起勇气匆匆低头看了一眼我的那只手,“哄”的一声巨响炸开在头顶,我思绪一片混乱,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天目者诞生
它还在,通体漆黑的闪着骇人的冷冰之光,半张大的嘴巴里面依然没有蛇信子吐出来。唯一可喜的是我的左手也还在,它们二者重叠着趴在我的左半边身体上并存于我的视野里,就好像这东西是从我身体里新生出来的物件,昨天它化我手臂鸠占鹊巢的事一点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它看到我在看它,竟然将它那巨大的头轻轻地放在我的手背上,冰冷的触感,软软的身躯都是我所讨厌的,可我却不敢贸然甩开它,只好别过头去不看它。
我试着轻微动了动手指头,还好这只手的控制权仍然属于我,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这条蛇好像我动它也会跟着动,它动我居然能够知道,难道这怪物真的已经与我的手融为一体了?我怪异地瞟它一眼,见它只是安静地趴在我的手上并不负昨晚攻击我时那样的气焰嚣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晕过去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戏剧性的转机不成?我忍住恶心低下头尽量镇静地观察着它。
“刘遇,昨天你在祠堂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乱成这样?你不会是跟谁在这里打架了吧!”推门进来说话的那个人是叶刚,门开的一刹那不算耀眼的光芒闪花了我的眼。我知道对我来说历史性的一刻马上就要到来,唯有闭目等待着,狂跳的心脏就像被系在头发丝上的一座大山,摇摇欲坠的马上就要崩塌了那般难受,我知道我不能躲,我在等着他叫我怪物,在等着看他惊恐的眼神,也在等着被人们所唾弃样子。可是,“傻了,一夜没睡?在门口站着也能睡着,您太牛逼了。”叶刚难得幽默的揶揄着我,原来他看不见我手上的怪物,此时此刻我觉得他的声音对我来说宛如天籁般动听,心上的那根头发丝转眼换成一根大铁链。
我赶紧扭头扫视着这间见证了我毁灭与痛苦的祠堂,发现满地的血迹都已经消失不见,虽然整个祠堂仍是保持着被我破坏后的原样。难道有人将这里清理过了,不可能的啊?
不过还好什么也没有被发现,心里面的大铁链终于“崩”的一声断了,大山轰然倒塌,放在下面的潘多拉魔盒慢慢打开,昨夜种种齐现,莫名的心酸、苦楚、害怕等情绪纷纷涌上脑际,我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我那曾经的完美生活一夜之间破碎,我眼前的这个世界也都乱了套,这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
“刘遇,刘遇,不会吧,一个晚上就把你吓成这样了,这可是你家的祠堂,你不会这么胆小吧!”叶刚有些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可是他知道什么,他们又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虽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