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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源神途-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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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点成就,哪能叫其生出毫厘自满。

缓缓起身,掸了掸尘土。

低头看着胸前红迹斑斑的衣襟,柳毅不禁陷入沉思,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半饷,直到常磐都急的开始团团转圈,他的唇边,忽然出现一丝莫名的笑。

“小胖,想不想,不被罚。”

柳毅低声耳语,坏坏的表情,勾起了常磐肚里的邪虫。

“这个~毅哥儿,你的意思是?”

常磐其实并不蠢,尤其被天书开了灵智,勉强倒也算得聪慧。可这智慧毕竟是后天得来,并非一时半刻就能融用无妨。

况且阴谋诡计这种东西,单纯的小胖子,就算一百个加起来,也比不上自小受到熏陶的柳毅。

柳毅目光闪烁,随即猝然一寒。

他身上刹那迸发的气机,竟然罕有激起了周边落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搏,就搏个盆丰钵满~”

常磐愕然直视赌徒一样的柳毅,不明所以。

可常年养成信任,还是令他毫不犹豫,应声附和。

“额~毅哥儿,我听你的!”

柳毅坦然注视常磐,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随我来吧,咱们只需如此、这般…”

。…

晌午已过,日头正盛。

炊烟歇,蝉鸣噪声鼓荡。

送走了急切寻子的常磐之母,胡乱安慰一番,夫子不禁阴着脸在书斋外小院里踱起步来。

柳毅自是不会翘家,常磐也是个老实的孩子,两人这般,到多似少年人贪玩忘了时辰。柳夫子并不怀疑二人是否遇险,因此颇为不快。

可看着这时二人尚未归来,也不禁暗暗焦虑。

他当年在雪原救得柳毅,当然不止全凭良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早就对个婴儿有甚蓄谋。

这些年,他虽然还记挂着早先少时在江湖中历练,偶然得到那套奇术。更多,于情理,对柳毅却仅剩父子师徒之情。

他为柳毅取名为毅,固然的确起卦求签,却也是从十数合用字里挑拣出来。

柳毅,这名字对于本土人士,并无多少特别涵义。

但是在夫子心里…

他始终寄希望这熟悉的名讳,让他回忆起某个在故乡脍炙人口的故事,进而勿忘为人底线!

他是人,纵然来到此地,投身魔门,无所不为,无恶不作,他终究还是人!

有别于所谓“人类”的“人”,在他的故乡,做人,可以十恶不赦,但却绝对必须恪守某些“界限”——譬如,虎毒不食子!

这并无意义,至少对于外人无甚意义,但对他本身而言,却是能留住那些朦胧回忆的唯一盼头。

说到底,他纵然肆意随性,终究、终究…

叹了口气,怒然拂袖,把一旁重达几百斤的石磨抽的平飞。

他折身入屋,正待提剑上山寻人。

远处村头忽然传来嘲杂人声,伴随着阵阵惊呼,听着似乎正是朝书院方向涌来。

夫子心头一颤,顾不得拿剑,抢步跃出了门外!

。…

驻足,极目眺望,夫子一时呆住了。

老远,他便看到众人抬着两个担架,前后走来。

担架上躺着两道血肉模糊身影,由于视角,看不清伤者面貌。

其上盖着白布,早已浸出大片红渍,令人心惊,无怪乎那些村人这般慌张。

甚至,夫子凭借超卓耳力,还能听到人群中有人低声抽泣,听声音,不正是方才离开的常家嫂子。

脑子里“嗡”的一声,夫子哪还记得不再人前动武禁忌。

早先辰时仓羯嫂有孕的喜讯尚未在心底酝酿开甜意,柳毅和常磐的翘课已经让他略略不悦,而这时,入目所见,突如其来的霹雳,更是几乎把他击倒。

夫子一步十丈,缩地成寸般来到人群中,直接跃至担架旁。

凝神一看,那面色苍白,重伤垂死的,不是柳毅,更是何人?!

他一抢手,把过脉,脸色阴晴不定。

直到半响后,似乎断定了什么,他才沉了脸舒了口气。

所幸,这孩子只是失血过多,无有性命之虞。

此时,村人在旁静若寒蝉,众目睽睽,他倒也不能厚此薄彼,亦为能更加准确判断情势,他又闪至另一副担架旁,查看起常磐伤势。

这时众人早已驻足,不少村邻都暗自咋舌,忖道夫子果然是有法力的高人,平日不显山不漏水,这一旦动真格,当真是仙风道骨、霸气四溢。

就连常磐之母都止住了哭泣,掩着唇,强自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叨扰夫子做事。

但她眼中火热的期望,却是能把人生生灼穿。她殷切盯着夫子,那种哀求,早就忘了平日里对夫子该有的恭敬。

几条抬担架的汉子,都是村里熟人,这时也不敢把架子放置地上。

晓是二小身子不重,但夫子就在身旁,方才又露了一手,给他们带来许多压力,只觉得额间冷汗溢冒。

山民猎户当然不缺急救手段,即便不算仓羯,家家男儿亦都有几手保命绝活。

柳毅和常磐双双染血倒在村外,发现的猎手早已为他们做了止血处理,更是提前断定无有性命之虞。

然夫子威势太盛,谁知道这尊大神,会不会由于私生子重伤,就迁怒旁人。

山外邻县,听说县老爷家公子在乡下坏了性命,那老太爷竟然提兵直接把事发地点左近村庄全部夷平,罪曰见死不救。

天见可怜,谁知道那公子哥儿遭了鸟罪,死了都要累人。

这方圆千里之内,可以说都是目无法纪、野蛮、且不服王化、菇毛饮血之地,虽然尚是属于大唐境内,京畿对于此间可没什么控制力。

在这里,每一片土地,或者山岭,都有一个类似夫子、或者老爷之类的绅豪存在。

而这些实际意义上的贵人,冠以常名,那便是土皇帝!

好在夫子毕竟不是肥头肚圆的县太老爷,他近年来,多少自忖有德之辈,在这些纯朴山民面前,做不出迁怒欺人之事。

旦见他朝着常磐之母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便冲着几名挑夫摆了摆手,示意将两小抬进书院。至于其他人,虽然未有表示,可那淡漠神情,足叫人群皆做鸟兽之散,各回各家,各教各娃。

一振袍,清风卷起路上尘埃,夫子早已展开身法,如鹏若鹰,闪回了书院。

这时,他更不曾看到,重伤的柳毅,微微眯眼,露出得意的笑~是日,夫子不曾苛责二人,亦未询问祸端,只是悉心照拂,嘱咐再三。

是夜,一书生提剑上山,远处老林兽哭狼嚎。百十里外,霸占后山,古径入口处一盘踞百年狮虎凶兽,身首异处!

光阴匆匆,日月飞逝如梭。

眨眼,又是三个年头过去。

时值丙子年盛夏,万物炳然著见,兹萌于既动之阳气下,洞下水。

第十一章 自在

“毅哥儿、毅哥儿,咱们去后山吧!”

依是晌午之前,放课后。

大大小小顽童雀跃跑出了学堂,唯独年纪、学龄最长的常胖子,留在最后,朝着柳毅熟稔发出邀请。

近年来,柳毅身量见长,不过舞勺之龄,尚不足志学,已然是个舞象少年模样。

自昔日事后,也不知夫子究竟想通了什么,除了每天夜间依旧用药浴为柳毅洗身,白昼苦修倒是免去许多。

许是正值身体发育之龄,三年来,虽然煅体不再似过去苛苦,柳毅二人修行成效反而更见显著!

当然,这“显著”只是比照他过去缓慢的修行进度而言,在夫子眼里,肯定还是不过关的。

比起村里其他孩子,包括搭伴儿同修的常磐,不拘方方面面,柳毅自然是一枝独秀。

他并不晓得,平日里看似简陋修行条件,夫子变态苛刻训练方式,尤其每夕深夜药浴。

诸此种种,哪怕比起江湖各大宗门核心弟子,皇家子嗣,亦较优渥!

甚至、这本就是某魔道大宗核心弟子才能“享受”的“待遇”,秘门传承方式!

夫子在他身上,实是付出了海量心血。

早年奇遇得来灵药仙酒,倒有泰半耗在了那看似简陋的木桶中。

单他这些年来耗费,若是折算世俗钱财,只怕足叫富贾巨富倾家荡产!

如此,可想而知夫子原本对他期望多高,寄予念想怎样厚重。

也同样可以想象,这种条件下,柳毅至今不过堪堪煅体筑基成功,其天赋…

果真叫人赞叹。

。…

“好!”

倚着门框,柳毅看着比自己矮了足足一个半头的常磐,不禁笑了起来。

都说练武修行能美型,怎料这两年同样开始煅体的常磐,非但不见苗条下来趋势,甚至颇有朝着横向发展的纠纠气魄。

二人一对一答,已经熟络,更多是一种习惯,随即勾肩搭背,携手离去。

夫子在书院正厅收拾,抬头眺见,也不禁莞尔。

他已经坎破,明悟心中所求,不过颐养生年。

又或者…

兴许,对于他这等而立之龄的武者来说,如许“知命”观点很是可笑。

但偏生有些事情,只有夫子自己才清楚。

而他现在每每看向柳毅,也没了过分苛求,多是老人瞩目着自家儿孙…

哼着曲调奇异的山歌,夫子一人在书院里优哉游哉。

窗外闲风徐徐,偶尔溜入,肆意涌过,卷起一页页翻开的书卷,而后蜂拥出了侧门,留下呼啸——

那沙沙声,伴着叹息,伴着欢愉,渐渐隐没。

。…

“喝!”

后山深处,距村数十里外,绵竹林,野熊洞。

只听得一声清脆低叱,随即一团栲栳大蓝色雷火划破宁静的长空,轰隆一声,炸在黑漆漆幽深洞口前。

“吼!!!”

熟悉的怒吼自洞窟里传出,仅仅余波,就激得洞外土石飞扬,黄沙肆虐。

几十丈外,竹林里突兀耸立着一座柱形平台,石柱上,柳毅负手而立,一旁常磐收回指诀,雀跃不已。

砰!

好大一只熊掌,直接从黑暗洞窟拍出,把得前方地面都压得龟裂,附近修竹更是摇摇欲折。

那足有成人脑袋十几倍大小的巨型熊掌,看着就叫人束手缩脖,更莫提其上五根尺长,乌光禀禀的趾爪,当真是寒气森然。

隔了半响,那巨熊方才自洞里懒洋洋探出大半个脑袋,四面窥望!

天哪,那哈欠连天的血盆巨口,莫不是能把成人半个身子都生吞进去!好一只庞然大物!

“呔!熊黑!小爷不过来你家门口耍耍,你还敢出来!有胆弄威风!”

一声呵骂从天而降,那自洞内钻出半个身子的黑熊,竟然人性化裂开嘴角,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抬头朝着声音来处张望!

这一看那不打紧,迎接他的又是一团栲栳大小闷雷,当头落下!

“轰隆”一声,蓝色雷光闪耀,青烟升腾,隐约还有焦糊的味儿。

在正经修士眼里,这道雷法估摸着也就堪堪入门,连小成都算不上。但山岭间刚刚开化的精怪,不成妖,哪里受得如此正*法!

“嗷呜!”

一声哀嚎,黑熊直接被炸的缩了回去,依稀于那明光一闪之际,某熊黑脸,变得更黑了!

“吼!”

怒吼声半途被强行遏制,而后便是漫天嚣张的大笑。

只见野熊洞外,站在竹林石柱上的胖子,跳脚嬉骂,极尽挑衅之能。

可惜,任是他把熊黑祖上一百零八代蹂躏个遍,再不见那黑熊搭理半声。

显然,可怜的小黑熊精,已经忆起是哪位恶客临门。

“哈哈哈!毅哥儿,这厮鼠胆,不过耍弄了几次,就没得玩了,咱们走罢!”

又是一阵张狂跳脱的笑,仿佛那狂笑之人已然傲立巅峰,天下无敌,俯首四顾,寂寞成癫…

熊黑闻声,只待好一会儿平静,这才偷偷摸摸抱着脑袋,做贼一样在自家洞口,探出了小半个头去。

可惜,轰隆——

迎接它的,依是一大团雷火!

“吼!”

巨黑熊暴怒,疯也似的冲出了洞府,遗憾是,他只能远远眺见,一猥琐胖子伏在另一人背上,得意地朝着他比划出种种挑衅的手势,分外恶劣。

绵竹林,伴随着黑熊精嗔癫怒吼,百年老竹成片成片倒下,许多竹叶,缤纷雨落。

。…

“嘿嘿,毅哥儿,你看,我这修为可当得‘高手’二字!”

清溪,林荫。

常磐架起木叉,就着篝火,殷勤为柳毅打起下手。

这数年来,自从柳毅筑基成功,常磐雷法修行亦有小成,两人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山精野怪。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柳毅在护法,常磐一人献宝。

小胖子自然懂得天外有天的道理,可每每调戏那些野货,总忍不住自满,自得其乐。

柳毅在旁坐着,拎着根竹棍,上面穿着几尾鱼儿,悠闲地烧烤。

“呵——高手?”

“也算是吧…”

胡乱应付一句,再不去管洋洋得意的常磐,那厮显然陷入某种意淫。

早在一年前,他已然把九霄紫府雷罡总诀第一层修炼完善,达至巅峰。甚至多年修来的神秘“内气”,也源源不断自丹田朝着紫府汇聚,算是入了修行门槛。

相较在更为优渥的外部环境下,他要耗费七八年才能煅体奠基有成,这其中差距,不能用道理来计较。

当然,碍于常磐缓慢的修行进度,他至今未能获得九霄紫府雷罡总诀第二层行功法诀,无法更进一步。

至于那令人神往的第九层最高境界,按照常磐描述、帛书记载,化身雷霆纵横天地,怕是、怕是他今生都没什么指望了。

这东西,邪门的紧,没有常磐,他可练不成。

所谓灵物择主,便是这个道理。

只憾,在柳毅看来,那卷帛书之灵定然是瞎了狗眼,自己好大一块修行璞玉就在旁边,偏偏这贼厮认准了蠢笨胖仔。

要知道,常磐修行比他还要苛苦,几乎豁出命去,晚上连觉都不睡。偏生如今还在第一层中游打转儿,要达到他一年前的层次,尚不知得耗费多少水磨功夫。

这种资质~啧啧,怕是快赶上他过去在夫子眼中表现了。

常磐修行法术,根本没有瞒着夫子。本来按照柳毅计划,某些突发情况,也总得有人跳出来当挡板。

想来,夫子定不会贪墨小孩子家的东西,遑论灵物择主,这道理夫子更懂。

亦按照常胖子心性,平日里甚为张扬,如若偶然展露一些手段,对旁人也好有个交代,推说至夫子身上。

最后,旁的不论,单单数年前招惹狮虎兽一事,不祭出帛书,就圆不过去。

那等几乎成妖的精怪,可不似熊黑那样弱智,奸猾的很,哪会无缘无故和人结仇。

慷他人之慨,柳毅并不觉丝毫不妥,魔道中人,皆如此类。

至于现在,他自个儿修行这事——

他不曾说,夫子亦不曾问,仿佛并无此节。

他私下自忖,估摸着应当无甚大碍。

所幸法诀神异,若非有意显摆,旁人极难揣摩。

那么,夫子多半也是不曾看透,左近百里,更当也无人有此能耐。

。…

日头正盛,朗朗乾坤,定鼎浩然。

食过饭,猎户们成群结队去到周边老林捕兽。

即便是家家健妇,也纷纷下地干活,或者到近处采摘些野果菌类。

要说特殊,那便只书院里悠闲乘凉的夫子。

或许,还要算上甚少出猎,但每每动手必定大有斩获的仓羯。

仓羯是常家村最出名的猎手,毋庸置疑。而仓嫂则是唯一不下地的仆妇,虽然为多人暗里诟病,泰半倒是长舌妇人嫉妒之言。

往常,就算不出猎,仓家院落大门也总敞开着,不禁邻里相访。

今个儿,只看他家门户紧闭,便晓得是谢绝见客。

虽然村里汉子总想和仓羯套套近乎,学上两手。而仓家闺女,也着实可爱,襁褓中就不知被多少“小子”打上了主意。

但仓羯的威严固然不如夫子,好歹也是村里有数的人物。只要他每每这般做派,定不会有谁不开眼上门叨唠。

紧闭的门窗后,似是寂寂无声。

灼眼的阳光,洒在土黄色的院墙上,照出了斑驳。

。…

“羯哥~莫非、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些年来,我们毕竟~”

“好了,不要说了,我懂,可是——”

“羯哥~我还记得…”

“行了!我、自有主张。让我、再想想~”

谁的劝说,那样无奈。

谁的决断,充满悲哀。

无力的无奈。

矛盾而悲哀。

第十二章 异象

许多时候,知道,却未必要去说道。

百晓生,不是长舌妇。

许多时候,哪怕清楚一切浮华皆是表象,沉溺其中,又何尝不可。

终归,我们懂得,但并非什么大德高僧。

看不破,执着魔。

没有人是傻瓜,每个人心中皆有隐晦的精明,或隐忍,或谋划。

但是,倘若那尚未发乎行迹,为何要刨根去究底?

若过分把别人当做痴儿,配角,依附自己而生,只看自己才是唯一,是世界中心。

那么…

柳毅其实一直都懂,他不明白为何会懂,十几年的生命中,毫无懂得这些复杂的由头。

这是一些全没因果的感慨,但往往会在他心底徘徊。

他时常彷徨,怀疑灵魂深处驻着另一头魔鬼,近乎“全知全能”。

他时常恐惧,因为本心明白,那极可能是他自己…

所谓情绪化,人格分裂,精神失常,在果真放纵以致失控前,多为难以自律之借口。

他不需要,更不屑得到——

所以,他宁可去尝试理解,企图猜测,无畏徒劳。

。…

“小胖,你说,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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