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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承希?……他是你在英国念书时的学长,差点忘了。”虽然思想保守的简耀东一直对贺承希的性取向不是很看得惯,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地产界,他的眼光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难怪最近恒嘉地产的步伐也放慢了很多,原来如此。”简耀东把这些资料跟目前的市场状况还有恒嘉地产最近的运作前后一映证也就清楚了这件事已经容不得他再回避。“但是,我们简氏毕竟不是做地产行业的,只要注意别让财务七部陷得太深,影响应该不会太大,我们只要稍稍紧缩一下财政就是了。那么,济宁你今天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否决你大哥在九寨沟酒店追加50%预算的计划?”
“不,不是这个意思。”简济宁微微摇头,“大哥这个计划本身并没有问题,我认为可以继续执行。我是希望爹地你能给我权限和资金支持,让七部买道琼斯指数四个月后跌。”
简耀东沉默地望住简济宁,他的这个儿子并不同于其他两个。另两个总是野心勃勃,就两条喂不熟的豺狼随时等待着出击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和利,但简济宁是简家的绵羊。他一向安于在财务部跟数据打交道,没有野心没有欲望甚至没有进取心。他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做好自己的事不管其他。这样的孩子虽然不能惹人注目可至少也能不让人操心。所以,久而久之,简耀东发觉他已经忽视了这个儿子太多太多。而现在,这是简济宁第一次在公事对他提要求寻求他的支持,他本该感到高兴,因为简济宁终于表现出他是真正想做些什么得到些什么赢得某一场的胜利。可第一次的要求,居然就是要他把整个简氏压在轮盘上赌一个可能,又似乎太刺激了?他忍不住又看了简济宁一眼,即便是要他下这么大的决定,他的目光仍然沉静安宁神情也仍是一贯的温柔和煦,丝毫没有简家人特有的极富侵略性的凌厉。“济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跟我要求什么?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简济宁极冷静极迅速地做了回答,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久到闭着眼就可以把全部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说出来。
简耀东笑了一下,他知道简济宁做事从来认真。“济宁,你清不清楚如果你错了,简氏会有多大的损失?”
“如果我错了,我愿意负全责。”
这是简耀东第一次见到简济宁有如此的强势,这种说一不二的跋扈气焰确然有它令人心悦诚服的魅力。简耀东真心地笑了起来,心里想着即便只是为了让简济宁真正能提起做事的兴致来,也绝对值得他赌这一铺了。些许小数,简氏不是输不起的。可,仍是想逗逗他。“那么,如果你赢了这一铺,对爹地还有什么要求么?”他以为简济宁会提出离开财务部。事实上,只通过预测金融危机这一件事,简耀东就已经明白到再把简济宁放在财务部已经是太屈才了。
谁知,等了半天,简济宁竟抿着唇交出一封辞呈。他神情肃穆地望着简耀东,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道:“如果我赢了,请爹地允许我辞职。我真的,不想再留在简氏了……”
在重压下见证历史1
一个星期之后,简氏召开特别董事会议。会议的主题是暂停简氏三项重大的在建项目,在三个星期内筹集10…15亿的资金投入欧美股市,买四个月后跌。
尽管事前曾与简济宁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当单竟深以股东的身份代表启远正式参与这次会议,听到简耀东的提案时,他仍是被简耀东雷厉风行的大手笔给震地瞠目结舌。跟他一样瞠目结舌的还有其他与座董事,在市场一片大好的情况出这么大笔资金买欧美股市大跌,他们甚至觉得简耀东的脑袋有问题。
但是,简济宁的准备更充分。当他把有关分析资料交到各位董事的案头,以他一贯温和从容波澜不惊的语调把美国房贷市场的种种隐患向各位董事娓娓道来时,便是极端熟悉他软弱无助一面的单竟深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没有简家人特有的高傲自负和舍我其谁的气势,他在专业方面的能力仍可以使他轻易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当一个投资人可以把投资过程中的种种可能以最精准最不可能说谎的数据精确换算到小数点后四位,这种强大到可怕的“算无遗策”会让人除了心悦诚服找不到第二条路走。
最终,这项决议顺利通过。尽管忐忑不安总是必然的,但至少表面上谁也提不出任何反对的意见,再给他们一年的时间准备也不行。散会的时候各位董事看简济宁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从简济宁今天的表现来看,究竟是谁在背后促动了简耀东下了这个近乎赌博的决定一望即知。看来一向安于平淡的简家二少爷终于是坐不住了,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包括单竟深。疯狂,这同样也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却不包括单竟深。
“二哥好大的手笔,小弟自叹弗如。”简济霆笑眯眯地凑到简济宁的身边说了一句。
简济英却是更为直接,冷冷地丢下话来:“你以为用这种办法就能引起爹地注意?我看你怎么死!”便再不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简济宁仍是低着头捉着手上的资料不应声,仿佛刚才在会议上展现他强大的专业能力的人根本就不是他。那种惴惴不安而又缺乏自信地模样仿佛一只过路的蚂蚁都能把他吓倒,偏偏又是那么地动人,无论是在会议上的表现出来的镇定和专业抑或现在的惊惶和荏弱。
单竟深忍不住微笑,怎能有人将这两种气质协调地如此完美?就像是把两种毫不相干的水果放入了搅拌机。
简济宁被他看得微微着恼,热着脸问:“已经采纳了你的建言,你还笑什么?”
“所以我才高兴嘛!”单竟深眼都不眨地说谎,谁会介意简济宁会不会采纳他的意见,只这样的天赋美貌就足够简济宁赢得一切特权。
简济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更是滚烫。明明他的眼他的笑都不是那个意思。
“济宁,我很高兴你能坚持自己的看法并且有勇气将它付诸实施。”单竟深仍盯着他的一颦一笑,惟恐错过了什么。
再次得到单竟深对他的认同,简济宁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只要一想到未来的困难,他又忍不住叹着气低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四个月,任何一个利好消息和市场上放出的烟雾弹都可以把人们的恐惧放到最大,介时他要承担的压力……只要一去想,简济宁就紧张地心脏紧缩满额冷汗。他早已习惯了顺从,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坚持己见顶住压力熬过这四个月?简济宁完完全全地束手无策。
“有压力总是难免的。”单竟深呵呵笑了起来,顾不得这里是公司的走廊就抬手理了理简济宁的发际,“你只要记着真理是站在少数人这边就行了。更何况,还有我。”
简济宁勉强自己笑了一下,虽然单竟深的保证对他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至少有这一句,他就不是孤军作战的。“竟深,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简济宁的担忧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仅仅只过了两个星期,简济英就因为财务部着手削减他在几条公交线路上的运营开支而找上了简济宁。
“大哥,你知道公司最近财政紧张。”简济宁坐在办公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简济英。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想动手削减简济英手上产业的运营开支,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这么做究竟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知,你跟爹地有大事要做嘛!”相比简济宁的胆怯,叠着腿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的简济英似乎更像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提到简济宁要跟简耀东做的“大事”,他忍不住在嘴角挂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但是,陆上运输毕竟是简氏的根本,我们简家就是靠这起家的。济宁,孰轻孰重你总该明白吧?”
“所以,这次削减的只是两条不太重要的线路。”简济宁试图解释,因为政府新建了一条新的地铁线路,影响到简氏这两条公交线路的运营状况,所以简济宁才会决定削减费用,把多余的车辆调拨到其他线路中去。
简济英沉下脸,重重地把杯子搁到桌面上。隔了一会,他才冷冷地问:“什么时候开始那两条线路的运营情况必须向你汇报了?”
“大哥……”简济宁轻轻地喊了一句,又是惶恐又是委屈,脸色相当难看。“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简济英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低声道,“既然是暂时的,大哥也不跟你为难。你告诉我,需要多久?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只要能在一个月之内解决,大哥绝无二话。”
简济宁闭上嘴不出声,简济英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
简济英可不管简济宁不吭声是因为不想说还是举白旗,他只是自顾自地把炮弹丢过去。“济宁,在简氏,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冒出来。你这么做,大哥也很理解。但是,”他轻蔑地横了他一眼,重重地转折,“想踩在我头上往上爬,你似乎打错主意了吧?”
“我没有……”他只是想给自己赢一条退路。简济宁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芒,低声的喃喃,“大哥,我没有。”
简济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不懂简济宁究竟有什么理由这么坚持?简济宁一直都知道他的底限在哪,也很聪明地从来不敢过界。换作平时,但凡他有一丝怀疑简济宁有坐大的野心,他就该屈服了。这一次难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输赢只在此一举,所以死活也不愿松口?……万一他对股市的预测是真的,爹地该对他刮目相看了吧?正想地心慌意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简济英想也不想地吼道,“没看到我在跟简先生谈话么?”
“简先生……”来人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吓走,而是叫着简济宁很快推门走了进来。来人是单竟深。听到简济英的吼声,他转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仿佛刚刚才发现他,“咦?济英,你也在啊?”
简济英见是单竟深,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与他寒暄道:“嗯,我跟济宁有事要谈。怎么,你工作忙吗?”
“还行。”单竟深笑着摆摆手,一副事情太小在简济英这个大老板面前完全不值一提的模样,“不就是在忙你爹地摊派下来的事么。”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简济宁,“对了,Amy要我带进来的。你爹地说削减荃湾两条公交线路一半运营开始力度太小,让你再考虑一下,重新给他一份计划。”
简济宁有些呆滞地望住单竟深,脸孔一下子涨地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隔了半天,他才回神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份文件,把它紧紧捉在手里仿佛是捉住了救命的稻草。这是第一次,爹地在他跟大哥之间起冲突的时候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他这边。
坐在简济宁对面的简济英同样变了脸色,但仍是不失风度地款款站起身,伸手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济宁你有事要忙,我们的事就晚些时候再谈。”
目送着简济英出门,单竟深地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果然抬大老板出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什么?”由于单竟深是背对着他的,简济宁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色,却仍是很快发现了这当中问题,“刚刚你说爹地说的话……”
“后面半句是真的。”单竟深笑眯眯地转过头,有些赧然又有些洋洋自得地道,“前面半句是我加上去的。”
“原来是这样啊……”简济宁低声应了一句,脱力地松开那份文件不再应声。
单竟深不知所措地望住简济宁,他不明白气氛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摆脱了简济英的刁难,明明应该高兴的,可简济宁却显得那么地失望,完全掩饰不住。他静默了一会,干脆拉过椅子在简济宁的身边坐下,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我还以为……他至少会帮我一次的。”隔了一会,简济宁轻轻地开口。
单竟深知道他在说简耀东,于是劝道:“他那么信任你,而且,他未必知道你大哥他……”
简济宁只是微微摇头,看他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爹地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不会帮我的。妈咪当初离开的时候也不愿意带我走,爹地又是这样……”他抿了抿唇,抬起头,满脸惶恐地看着单竟深,小心翼翼地确认,“竟深,我就真的这么讨人嫌么?”
他凝视着简济宁,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已经成年的有足够的冷静和头脑的简济宁,而是那个幼小的可以为了看蛋糕店师傅做蛋糕而被罚抄《朱子家训》因为一时冲动偷钱买蛋糕而被狠狠惩罚到对所有椰子味食物产生阴影的几尺孩童。想到这,单竟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他想终于明白简济宁为什么永远在恐惧了。他的内心世界里,原来还有那么一部分一直没有长大,仍是如孩童般□纯粹的状态。而把一个孩子放在一群大人中,四周都比他强壮有力那么多的“巨人”,他怎么能不害怕不惶惑不恐惧?
在重压下见证历史2
简济宁跟简济英之间的冲突很快就传到了简耀东的耳里。简耀东听自己的得力助手Philip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一相告,呆了半天才失望地摇头。“济宁的个性还是那么懦弱。”
Philip也没什么话好说,这位简家二少爷专业能力很强,但性格真的很软弱,根本不像姓简的。他是羊,是注定被狼群活活吞掉的羊。
“如果不是单竟深帮了他一把,恐怕已经屈服了吧……”简耀东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不悦地皱起眉锋,“这孩子的个性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
Philip没有回答,他知道简耀东其实不需要他的回答。
果然,只隔了一会,简耀东就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看来济宁只适合做个辅助者了,他天性中就没有那种霸气,不可能担当更重大的责任。”
听到简耀东最终把简济宁剔除出简氏继承人的候选名单,Philip却仍是一贯地不动声色。继承简氏,简济宁从来不是适合的人选,这一点,全世界都比简耀东更早看清楚。简耀东只是被简济宁父亲的这重身份给迷惑了而已。现在能看清楚这一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想到这,Philip抬手给简耀东续了一杯茶,宽慰他:“济宁眼光独到性子又温顺,他会是最好的辅助者,跟济英一起把简氏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简耀东苦笑着饮了一口茶,一直都非常喜欢的普洱这次却有点涩。“济英太狠,他不会是个好老板;济霆又太随性,实在不能让人放心。济宁……济宁一直都很好,目光敏锐又沉得住气,只是怎么会这么怕事呢?”简耀东难以置信地摇头,望着Philip 道,“我跟他妈咪都不是这样个性的人……Philip,我简耀东居然有个胆子小地像猫一样的儿子……”简耀东很清楚,简济宁的天份是三个儿子中最高的,只是他那不可逆转的性格缺陷严重阻碍了他能力的成长,已经不可能成为令简耀东满意且符合简氏需要的leader。世间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
“有济宁在济英身边帮手,济英会是个好老板的。”Philip从来都是支持简济英的,也从来不在简耀东面前掩饰他的支持。“他们俩一个锋利一个宽和,又是一个妈带大的两兄弟感情深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简耀东也一样没有选择,无奈地把面前的茶杯推远,“只能如此了。”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终于决然道,“只要这次能证明济宁的眼光是对的,就把他调出财务部,他有必要去学一些更重要的东西。”学习如何更好地当好一名辅助者。
简济宁并不知晓简耀东的打算,仅仅是面对那些随时都在怀疑他的决策的董事们就足够耗尽他全部的精力。虽然,这两个月内单竟深的确做到了他曾经承诺过的诺言,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但当美国方面的利好的消息越来越动市场形式也越来越好时,单竟深也渐渐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看着简济宁失礼地把那些因为道琼斯指数再度上扬而紧张地惊慌失措的董事和七部员工一并关在门外,单竟深忍不住担忧地摇摇头,仍是照老规矩下楼帮简济宁买了宵夜带给他。“你总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也不是办法的。”
简济宁接过了宵夜却不忙着吃,只是睁大了眼睛如临大敌地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惟恐他们会来敲他办公室的门。好像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群来反驳他所有决策的人类却是一群饿急了的野兽,随时准备冲过来将他撕碎。“我说服不了他们,我……我不行的。”他只是摇头。
单竟深见他的捉着汤匙的手指都在不停发抖,冷汗顺着光洁的额头一滴滴地滑落,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