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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本来不觉得有什麽,但是每上一层楼,莫名的,他就心寒一分,有过迟疑,却不曾停下脚步。最终来到八楼时,他被迎面扑来的一阵风吹得全身打颤。
眼睛所望,四处皆是一片漆黑,记得小雷说过,八楼并没有几个人住……
没有停顿太久,阁楼上的灯突然熄灭,四处更为黑暗,唯有夜色衬著远处的灯火照亮世间。
凭借来过这里一次的记忆,沈拓走向一边的走廊。八楼最後一间房间就是小雷居住的地方。
才移动脚步,突然亮起的光芒令沈拓目眩,待适应突然亮起的光线时,也同时知道,原来走廊也有感触灯这件事。
放眼望去,最後一间房间的离自己所站的位置大约有三十多米的距离,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然後松开。
不想再犹豫不定,沈拓迈开脚步,快步向前走去。
终於来到了目的地,下意识地去扭动门锁,却纹风不动。没有想太多,沈拓马上敲门。
“小雷,你在吗?快开门!”
虽然房间里没有亮灯,但沈拓感觉有人在里面。
“小雷──你在的话就快开门!”
沈拓没有持续敲门多久,门口响起的开锁声令他的所有动作停止。
沈拓是屏著气息瞪著眼睛看著门锁从房间里被转动──“哢”地一声,门锁开了,门口渐渐被人从里面打开。
房间里比外面更加黑暗,根本让人看不清东西,就算沈拓目不转睛地盯著渐渐扩展的门缝,也只是看到漆黑一片,连开门者的模样都看不到,仿佛,门口是自己打开的。
“小雷……”沈拓不由自主地轻唤了声,开到一半的门应声停下──
“小雷!”知道是门里头的人听到了他的声音,沈拓再也沈不住气,冲过去推开门,“小──”
以为门後头站著人,却在自己把门完全打开时,发现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小雷……”沈拓一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呼唤,一边伸手在门口边的墙壁上摸索电灯的开关。
“沈律师……”
幽幽一声,令沈拓浑身一凛:“小雷?!”
想也不想,连灯都不开了,沈拓冲进房间深处,他刚刚听到小雷的声音就是在里面发出的。
房间真的很暗,就算睁大眼睛尽力去看了,也仍旧只能看见家具模模糊糊的景象而已。
“小雷……”
“沈律师……”
幽幽的声音,响起在沈拓耳边,就近在他身後!
“小……”倏地转过身去,却完全呆掉。
脸色白如纸的小雷鬼魅一样站著,两个眼睛完全漆黑一片,就象被掏空了之後只剩下了两个洞。
“小……小雷……”压抑心底的惊悸造成的全身颤抖,但声音却怎麽也止不住地在发抖,“你……你……啊?!”
沈拓惊恐地望著从小雷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不断流出的,在暗夜里呈黑色的液体,一直面无表情的小雷,嘴角向上翘,形成一种很狰狞的笑。
“啊……”沈拓腿软的开始向後退,视线却被牵引一样,怎麽也离开不了变得很诡异的小雷。
他看到,小雷的头发开始变长,以非常迅速的速度从平头变成披肩,及腰──继续向下伸展──
他的脸,苍白的脸皮开始剥落,一点一点,慢慢出现的,是他毕生都不会忘的,那个女人的头颅……
“吱……吱……”什麽声音在黑暗中异常的响起,好像是什麽被穿透,声音的来源发自小雷的身体。
“啊,啊……”眼睛瞪到最大,沈拓看到,一只手臂从小雷的身体里慢慢地探出来……手上还滴著血液,还牵出几条肠子……
“啊,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麽了,脑子,已经不能思考,心,快要停止跳动。全身发软地坐在地上,只能用尽最後一丝力气向後挪动。
小雷的身体渐渐被分裂,头已经裂成两半,从中,那个女人的头慢慢地蠕动,慢慢出现。脚断开,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啪”地一声,小雷四分五裂的身体倒在地上。
“不……”从小雷身体被分裂出来右手有意识般慢慢向沈拓爬行而来。不断发出“哢叽、哢叽”肢节作响的声音。
寂静的黑夜里,这样的声音显得那麽清晰,惊心动魄。
“不……”拼命後退,却碰到了障碍,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只手臂越来越接近自己。眼看,就要碰到自己的脚──
也不知道是从哪聚来的力量,沈拓发狠地站了起来,冲房间外跑去。但在他就要跑出门外时,突然被拌倒,回头去看,竟是那个头颅长长的发缠住了他的脚!
“嘻嘻……”
扯著狰狞的笑,那只头颅一点点向他蠕动而来──“嘻嘻嘻──”
耳边,已经被它尖锐的笑声充斥,而它的发,持续缠著他的脚,令沈拓不能移动分毫。
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正在慌乱紧张之际,意外出现在不远处的水果刀令他眼前一亮。
反身拿起刀子,在那个头颅眼见就要接近他的时候,沈拓用尽力气极力一割,还好水果刀是非常锋利的砍刀,这一刀下去,也让缠住沈拓的黑发断开。
趁头发断开的那一刻起身逃开,走廊上,沈拓跑过的地方一片灯火辉耀。
因为恐惧,因为惊悚,喘著粗气的沈拓跑到楼梯间,预备要跑下楼时,伸向顶楼的楼梯上向下流动的鲜红的液体令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灯光很亮,所以看见的不是被暗夜渲染成的黑色,是红色,是血液鲜红的颜色!
回头,应该是在追逐他的那些东西居然消失了,向上仰望,豔红得惊心的血液还在缓缓流淌。
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沈拓小心不踩中血液的一步一步向顶楼走去……
越是接近顶楼,血红颜色沾染的范围越广。
原本看来是被锁住的顶楼大门已经是半敞,血液还在从门缝下缓慢流出。慢慢地伸手,却在从门口敞开的部分看到门後的情景时,猛然打开门。
“小雷──”
出现在沈拓面前的,是面前一堵大墙上被漆成紫色的界面,用红漆画出的大圆中小雷断了右手臂的身体被钉在缺了右上角的三角形上。
血液,就是从小雷的手臂流出的,现在,血液已经停止从小雷的身体里流出,那快要干涸的血液豔丽的颜色刺痛沈拓的眼睛。
顶楼的风静静的吹著,完全没有动静的小雷的身体仿佛在风中摆动一样在沈拓的眼前摇荡……
这个才是小雷,真正的小雷!
这个认知令沈拓心胆俱裂──
“小雷!”尽管知道面前的人已经不会再回复他,但,悲恸的叫喊还是情难自禁的逸出。
“小雷!”
冲过去,想把那个被钉在墙上的人抱下来,不曾想,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出现,把沈拓整个人弹开。
被弹到的地方,正是这幢公寓顶楼的边缘,稳住身子时,上半身已经伸出半空,要不是手快,捉住了什麽东西稳住,搞不好就这样从八楼掉下去……
心有余悸的正这麽想,转动眼睛想知道自己抓住的是什麽东西,被他抓住的东西在这时一松,沈拓的整个身子就这麽掉出了楼外。
“──”以为,就这样从八楼掉下去摔死的沈拓却几乎在立刻,被什麽捉住了手臂,然後扯动他的手抓住顶楼突出的边缘。
沈拓抬头去看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令他错愕。
是他──他救了他──?!
是过於震惊还是什麽,沈拓自己松开了手……
身体就这样从八楼落下,视线却一直盯住出现在顶楼的那个人。
为什麽?
整个脑海,只剩下这个疑问。
为什麽?
然而,回答他的,是那个人,突然出现的微笑……
“拓?!”
是谁在唤他?
好熟悉的声音──对了,是涉,他所爱的那个人──
意识,就在这时,完全被黑暗覆盖。
接下来,都发生了什麽,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第三张,抉择。
再张开眼时,便望到了一片白色,还有,充斥嗅觉的药水味。
不用多想,沈拓便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
“拓……”
谁,在唤他?小心翼翼的口气,就好像他是一个易碎的宝物。
转头去看,看到了面容憔悴,眼露担心望著他的人儿,他所爱的人儿──
“拓……”还是这般小心地轻唤,但得来的,是他目不转睛的注视。
以为他还在讨厌自己,程涉心酸地移开视线,轻轻站起来:“我去帮你拿些水吧?”
但,他准备离去的身子被人拦住。
抓住了程涉的手臂不让他离开,沈拓的视线还是直直的盯住他。
“拓?”
没有应声,沈拓慢慢坐起来,抓住程涉的手慢慢贴到自己的脸上。
“拓……”
程涉看见,沈拓把脸埋入他的手掌,不到片刻,他的手传来了温热的湿意,“拓?”
“……小雷。”沈拓埋住脸发出的声音,低沈、哽咽,“小雷死了。”
“拓……”沈拓脆弱的声音令程涉又是一阵心酸。
“是我害死他的,都是我……”
“不要这样,拓。”被沈拓从没出现的脆弱打败,程涉的泪水也涌出了眼睛,他抱住他。
“啊……啊……”把头整个埋入程涉的腰,然後用力抱住,再也忍不住的他大声哭泣。
“拓──拓──”想安慰他,也怎麽也找不出理由,只能任由他像个孩子一样,狠狠地哭泣。
把什麽都抛开一样,用力的哭,大声的哭。
红著眼睛的程涉一走出病房,就看到了早就等候在外头的盛警官。
“你好。”虽然意外见到盛警官时呆了一下,但程涉还是反应迅速的向他问好。
“你好。”盛警官也说道,随後他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可是,我们警官想让沈先生录一下口供……”
“拓他好不容易才睡下……”程涉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等他醒来好吗?等他醒来,我会通知你们来录口供。”
“也好,就这样吧。”被程涉礼貌的拒绝,盛警官也只能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好。”尽管脸色不怎麽好,程涉还是微笑送人。
待盛警官的背影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时,程涉才放松警惕全身软了下来。
他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脑海里一直闪过当他赶到那幢公寓,看到沈拓从楼上掉下来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幸好,二楼的电缆承接住了沈拓掉下的身体,就算沈拓再掉到地上,受到的也只是些不怎麽严重的内伤。
真的是,万幸啊。
程涉蹲到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心有余悸地想著。
程涉去买吃的东西回到病房时,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病床。
病房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退出病房时,他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拓?”
他的视线来来回回地审视路过的人,却怎麽也找不到要找的人。
“拓?!”
丢下好不容易买来的食物,程涉担心万分地冲出去找人。
慢慢踱步来到医院里的公用电话边上,沈拓呆站了片刻,才投入硬币,拨打了一个电话。
没有让他等多久,就有人接起了电话。
“您好,沈氏公馆,请问您找谁?”电话那边,传来了老人慈祥和蔼的声音,听到的沈拓不禁眼眶一热。
“您好,请说话好吗?”沈拓的无声,令对方再次说道。
“……妈,是我,小拓。”含著泪水,沈拓轻轻回答。
“小拓?!”对方一听,顿时提到了嗓门,“小拓啊,怎麽突然打电话回来?是不是工作出了什麽事了?”
“不是,妈,别担心。”听出对方的担心,沈拓赶紧说道,“我只是好久没回去,有点,想你跟爸了。”
“哦,这样啊。那就好。”对方这时,才回复了原来的口吻,只是,语气里多了分溺爱,“小拓啊,我知道你工作忙,但再忙也要注意一下身体,知道吗?你现在在外地工作,爸跟妈都照顾不上你,但这样,你更应该好好保重身体,免得我们担心,知道吗?”
“好的。”电话这边,沈拓听话的点点头。
“对了,今年回家过中秋吗?回来的话,妈帮你准备些你爱吃的东西。”
沈拓沈默了片刻,然後,像下定了什麽决心一样,他紧紧握住电话,坚定地回答:“妈,我回去,我一定回去!”
“那就好,你已经半年没回来了,妈真是想你了。还有,小拓啊,你什麽时候交女朋友啊?你都老大不小了,都不见交女朋友,是不是打算单身一辈子啊?”
“……没有的,妈。”沈拓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其实,我已经有了交往的人了……”
“真的吗?”
“嗯,真的。”
“那这次回来你能带她回家吗?”沈拓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想了想,沈拓轻轻回答:“如果他愿意,我就带他回去。”
“对对,是得让人家先同意才行!”母亲连忙说。
“小拓,跟妈说说,她是个什麽样的女孩啊?家住哪里?都有些什麽人?也好让妈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失了礼数……”
沈拓母亲开始唠唠叨叨叨一大堆,好像对方已经同意了要去见她一样。
并没有阻止母亲的唠叨,沈拓默默听著,他在想,如果母亲见到他带回去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不知道会是怎麽样的表情。
不过,涉会跟他回去见他的双亲吗?
他好像,不怎麽想他们的关系被公开……
沈拓的一直无声,令对方突然噤声。
“妈?”
“哦,小拓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听到无聊,早干别的事情去了。”这种事情发生过几回,她都习以为常了。
“妈……”听听她的语气,好像错的是他才对。
“好好,是我不对行了吧。谁让我这麽罗嗦,让儿子都听到厌烦呢!”
“妈……”
“好了,我也不多话也不说什麽了,你记得带女朋友回来就好。我会向你爸说你打过电话来问安的。我挂电话了,免得又说我打扰你工作。”
“等等,妈。我再问你一件事。”沈拓听到,忙道。
“什麽事啊?”
沈默了一会,沈拓才慢慢道来:“是这样的,妈,我想问……我是不是,还有其他兄弟……”
“……妈,你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想了想,沈拓才道。
“咦?你怎麽会这麽问?妈当然只有你一个孩子啊。”可能是觉得沈拓的话有些不对劲吧,对方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没有什麽,我只是随便问问──”沈拓连忙解释。
“是吗?”还是很怀疑的口吻听出对方不怎麽相信呐,“小拓,你可不是那种无聊了就随便找事做的人哦。你是我儿子,我多少也理解你──是不是,出什麽问题啦?”
“……啊。”母亲的话令沈拓不禁涩涩一笑,“果然瞒不了你呐,妈。其实也没什麽──只是……只是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好像我应该有个兄弟。这种感觉很强烈,所以让我也不由得在意──就是这样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母亲的声音拉长了许多,过後,她才接著说,“你不提起这事我到快忘了。严格说来,你也算是有一个兄弟的吧?”
一听,沈拓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妈,你说清楚点。”
“是这样的,我在怀你的时候,去检查时医生说是双胞胎呢。可是,没过多久,妈再去医院检查一次时,发现其中一个胎儿莫名地死去了,医生也弄不明白原因。因为怕伤到还活著的你,那个死去的胎儿就这样一直跟你一块留在妈的肚子里,一直到後来妈剖腹生下你时,那个死去胎儿才被取了出来。真的好遗憾啊,那个孩子已经成形了,却不明不白的死去,妈当时难过了好一阵子……”
“妈,那个已经成形的死胎,可以知道他是男是女吗?”听到母亲这麽一说,沈拓开始紧张起来。
“知道啊,很清楚就可以知道,是个男孩儿呢。”母亲很清楚地回答。
“……”
“怎麽了,小拓?怎麽不说话了?”
“没什麽。”沈拓淡淡地回答,“只是,感觉好像明白了什麽?”
“妈,还有一件事。我十六岁时,是不是从家里的二楼掉下来过?”
“是有这回事,不过你从二楼掉下来之後并没有受到什麽严重的伤,只是脑子受了点影响,根本就记不起来你自己是怎麽从二楼掉下来的。”
母亲接下来还说了什麽,沈拓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因为他的思想,已经被突然意识到的一件事情完全占据……
待沈拓挂好电话转过身进时,便看到了一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程涉。
看来,他为了找他已经找了不少地方,看来,他找到他之後,怕打扰到他,一直只是站在身後没有出声……
想到这儿,沈拓不禁对程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轻轻地道:“涉,我们回去吧。”
程涉瞪大了漆暗的眼睛盯著沈拓,一时接受不了他许久不曾出现的温柔,待放松下来,眼眶却红了起来。
“嗯。”他用力的点头,泪水在这时滴了出来。
见到,沈拓心疼地为他擦去。
现在才明了,原来,他是真的很爱他。
真的很爱很爱,已经到,一但失去他,就活不下去的程度。
因为怕失去,就不断制造美丽的谎言,是因为害怕他会嫌弃他的过去才这麽做的吧?
因为太爱了,所以连眼睛都被蒙蔽了,看不清所爱的人,是一个不会介意他的曾经的人啊。
没想到,他的柔情令他的泪涌得更快,无奈,他干脆把他整个抱在怀中,让他的泪顷数落在他的衣服上。
第一次见到莫颖时,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