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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不安的嘶鸣一声,是不是有人马声?刘彻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用黑眸子扫着四周,夜,一如他的黑眸子一样的漆黑。这西域的葡萄酒也是要醉人的,看不到脚下的路,他在酒意下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看不见,就不觉得天旋地转……是不是有人马声?他费力的拽住马缰绳,在流水声中分辨着,有人!暗夜上林,除了寅夜而出的天子还有人!那散乱踉跄的脚步声混着马蹄声近了……
马儿一甩脖项前蹄一掀长嘶一声,卫青一下被掀到一边,费力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往旁边一扶,扶了个空,勉强的支使双脚想站稳,一脚踏到溪水里。他头晕得站不住。
“谁?!”刘彻拉不住自己有些受惊的白马。
那熟悉的声音拽住卫青意识的边缘,让他浑身一凛。夜,看不见……逃……他只有这一个反应,不知那边是身退的地方,只胡乱转了身子就走。一转头,晕得几乎呕出来,看不见,看不见……
“仲卿——”刘彻不知怎么黑暗中认定是他,“仲卿,是你吗?!”
看不见怎么知道的……他晕得两手支住两膝,喉咙里艰难的应了一声,“臣……臣罪……当诛……”接着挣扎着走。
摇摇晃晃的肩膀蹭过另一个肩膀,刘彻敏捷的攥住他的胳膊。
他奋力的想要挣脱,但那酒困着他的力量。刘彻酒也过量,他的挣扎让两个酒意醺醺的人都晕眩的歪下去。他比刘彻醉得厉害,倒在刘彻怀里,刘彻先重重的倒在草地,他一点吃不上力道的重重压在刘彻身上……
他竟喝多了?!仲卿竟喝多了……他呼出的酒气是那么的浓烈,喝这么烈的酒?!“你!”刘彻用力扳住他的肩翻到他身上。
卫青使不上一点劲儿,觉得胸口压得呼吸困难,他用力的喘着……黑夜,他看不见……只能感到一个暖热的身躯死死的压住他,附和着他迭起的喘息也深深的喘着……
从没见他酒醉过,他竟喝的比自己还多,刘彻心中一苦,鼻子里反而笑了一声……
“哈……”卫青不知怎么也笑了,而且是根本管不住自己,不知为什么越笑越厉害,“哈哈哈哈……呃,哼哼……哈,哈哈……哼……”
十多年来,从没听他笑出声过,那笑声带着难以名状的落寞和凄凉,秋风一样剐着刘彻的心角,他口中醇浓的酒气那么近,刘彻伏在他身上苦笑起来。
林间鸟雀一时惊起,没有光的暗夜,没了方向的乱飞乱撞……
刘彻停下来,看不见他的面庞就越想看清,贴近他,贴近他还在轻轻苦笑的唇,一点光……寒眸子竟然也寻觅着,在酒醺中勉强的睁着……刘彻心中一梗,用力的吻下去,却是他的耳际。重新吻下去,是他另一侧的耳际。刘彻急切的仿佛带着些幽怨的伸一只手摸索着钳住他的下颌……不许逃……
卫青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那酒厮缠着他的身躯和意识。看不见,触觉却在酒意撩拨下变得异常突显。那是一只暖热绵厚的手轻轻的扣住他的下颌。那感觉似乎就在十年,或许更切近亦或许更茫远,熟悉又仿佛久违……他有一些意识控制着自己,机械的慢慢摇着头,似乎还想挣脱……可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努力的睁着眼睛,他想看清,他不知为什么此时这么想看清他,就像十多年前那个彩云遮月的夜晚,夜未央下一样,一味的就想看清他……
看不清,只见一个轮廓,暖人的随和温存,依稀的眸子,在如此黑暗中仍然仿佛流动着一痕若隐若现水光。多少年不曾这样压倒他在身下吻他,刘彻苦涩的轻轻挨上他的嘴唇,慢慢厮磨。他嘴里浓浓的酒香混着葡萄的淡淡果香,柔软的唇,滑润的舌,一如从前,任他掠夺却没有迎合……
那柔和的吻让卫青无法控制的浑身暖热,那甘醇的酒气撩拨着他一根深藏的心弦,恍惚间,他竟失神的略抬起头,轻轻的抿住刘彻沉迷的唇舌……
这从没有过的回应让刘彻酒酣中一愣,浑身都在燥热中瞬间沉迷了。
这个举动一刹那间几乎完全惊醒了他自己,所有的意识仿佛都在一时间杀了回来,自己在做什么?!卫青一把掀下身上的刘彻,挣起来就走。越想快,脚步就越被那酒粘绊着……
荡然深秋夜风,刘彻胸前一阵凉,木木的平躺在凉凉秋草上,那个等了十多年的回吻难道是酒醉的痴梦,身下的人呢?怎么一时间剩自己凉凉的一个人平躺……
身后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这一挣没了控制竟伤了他?卫青没摇晃几步就停住了脚步。夜,黑而凉……看不见他在哪里,只白白的回头,焦灼的望。辨不清方向,所以不能回头,一步一步试探着倒退回去。怎么还没有动静?“陛下……”他好像觉得碰到了衣物,忙回身靠过去。酒让他不稳的一把按在刘彻胸口上。
刘彻顶住一口气。
“陛下!”他顾不得酒醉,摸索着双手扳住刘彻的肩,把他搂起来,“陛下!”
“你……心里分明有朕,你躲什么?!”刘彻突然反搂住他压倒,狂乱的摸到他的腰间,一把扯开他的腰带……
凌乱琐碎的衣襟简直让刘彻抓狂,夜,黑得看不见。刘彻觉得自己好几下重重的扯到他的皮肉,他全身只一次次的绷紧,却连丝毫闷声都没有。这倒激起了那酒狂的欲望……
夜黑得看不见彼此,也许是那烈酒,也许是这黑暗,绞缠在一起,冲荡着卫青的心潮。看不见,只感到他的体肤如此的暖热光滑,热得卫青已感不到这夜风的秋寒。酒醺中,他不得不失控的感觉这滚烫撩人的缱绻。看不见,才愈感到他温热的唇渐渐贴上自己的唇,舌尖撬开他的牙关,轻轻的在他口中游走。那酒撩拨的欲望厮磨啮噬着他刚刚寻得的那一小丝理智,他浑身都在烧灼,却强迫自己竭力的克制着……
刘彻还期待那样的一个回吻,他由衷的期待,哪怕就是那短暂的一瞬,轻轻的一抿,可卫青又像先前一样了。他吻了又吻,身下的人凉凉的体肤慢慢回暖,慢慢像他一样烧起来……但他能感觉到卫青在克制,在如此酒醺的情欲下他竟能克制着不回应,不迎合,倔强的绝不肯再忘情的回吻他一下。刘彻恼怒了,“你给谁留着呢?!”
那久违的滚烫的痛楚,让他一口气紧紧的哽在喉咙里,双手没有办法的在黑暗中攥紧刘彻的胳膊,汗水一下湿了他的全身……
那个稚嫩的少年,那个英挺的青年,如今怀中还是他,筋骨随着岁月和戎马生涯愈加紧健干练,他能从抚摸中感觉到卫青清晰分明的每一寸肌理。他没有继续动,他在等卫青的喘息平复下来。他垂下头,低低的在卫青耳边碎碎念,“为什么不肯再吻朕一下……吻了朕,你也还是朕的仲卿,朕一个人的仲卿……”
原来他还记得这咒语,这咒语杂在难耐的痛楚中……
“永远是朕的仲卿,不是别人……为什么不肯再吻朕了,你在怕什么?吻了朕也不等于你是‘他们’……因为,朕从没有这样,这样的吻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感觉到卫青的呼吸略微平缓,欲望溃堤绝川。
卫青全身都是绷紧战栗的,呼吸时而屏住,来抑止口中难耐的要溢出唇齿的痛楚呻吟,这疯狂透骨的痛仿佛发泄着他的罪孽感,他莫名的觉得自己是有罪的,那就让痛楚来惩罚吧,惩戒他所有的负罪感……
他强忍着不出声,连一丝呻吟也没有,却攥得刘彻两臂痛得发抖。仲卿在挨痛,却隐忍,还忍,忍,通身冷汗沾粘的忍,全身战栗的忍……刘彻沉闷的一声呻吟,伏在他身上,再没了力气……仿佛这几个月难以割舍的郁闷全都随着放纵出去……
两个人紧紧拥着,喘息着……
浓云一缺,窥下一束晶亮的月光。刘彻看清他汗透的乌发,散乱的粘在额头颊边一两丝。刘彻为他拂去。那舒缓的眉关,依然如此平和,高挺微翘的鼻梁,一双流水涌泉一般的寒眸子,带着酒醺,带着疲惫,带着落寞的悲凉,映着流动的月光。那嘴角轻轻的颤抖,洇出一道暗红的血痕。刘彻蹙了眉头,心疼的埋下头去,轻轻的舔净他口角的血迹,“这么疼,你为什么不出声……”刘彻有些内疚,又碍着脸面的遮掩,“你刚才摔在朕身上,朕的腰……也疼的厉害……”
筛漏下的一抹月光,清晰了刘彻的面庞,那黑眸子里的酒意夹杂着同样的困顿。卫青无力的摇摇头,月光下看着他,酒香混在深秋的夜风中,卫青疲惫的慢慢合上了寒眸子……此时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睡一会儿……
秋风继续吹合上云帘,上林一片黑莽荡。
至少有十年不曾搂着他入眠,刘彻要扳着他侧过来搂。他此时真的疲惫了,刘彻的扳动牵引了他的痛楚,他此时忘了隐忍,一丝苦吟溜出口,又马上咽回去。
刘彻摸到身旁的两人繁琐的衣物,卷过几件托起卫青的头枕在上面,自己也贴着枕上去,又拽过两件来,盖在两人身上,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自己拢住他的臂弯。转眼而立,还能如此相拥而眠,“仲卿”,刘彻还有话没说,不想他这样闷着睡去。看不见一丝光的黑夜遮掩下,一切反而仿佛都可以如赤子般尽情裸露坦白,“仲卿,为什么到上林苑来酗酒?”他晃着卫青。
卫青从迷糊中醒过来,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刘彻口中的葡萄酒味浓浓的热热的呼出来,赤身露体的拥着。这黑暗,让一切隐秘都变得再没了意义。虽然他没听到刘彻问什么,但他有很多说不清的堵在口边,困在酒意睡意的边缘,“……臣有罪……臣是罪孽深重……”他终于呜咽出声,那酒醺和疲惫显然已挣脱了他的克制,“臣不能不报恩情……臣……又无以对妻儿,臣又……何以对……”他含糊的睁着寒眸子,却什么也看不到。秋风吹凉他的脸颊,他感到自己滚热的泪水中仿佛也成了苦酒,“何以对陛下……臣真是……罪该万死……”
如果他不是喝得如此大醉,恐怕带到棺材里,这几句话也断不会出口。刘彻滚热的怀抱挡着秋寒,暗暗搂紧了他,酒后真言正打在刘彻心口上,好在卫青看不到他此时的眼泪,他可以放纵的偷偷掉眼泪……然后昏昏沉沉的在他微寒的怀抱中睡去……“朕只要你回答朕一句话……你是朕的仲卿,是朕一个人的仲卿……对吗……”
卫青喉咙里哽咽着,即使沉醉,这一句他也听得真切,他费力的点点头,两人枕的太近,一下就碰到刘彻的额头。就那么放心的头顶头,心对心,都再没了话,暗夜里睡得沉……
……
(四十九)
雀鸟呼晴,阳光刺痛寒眸子,卫青用手遮挡着慢慢睁开眼。头还蒙蒙的,身上酸痛无力。原来有时黑暗比光明更来得赤诚清明,无需遮掩。对着这明媚的晨光,这秋高气爽的蔚蓝苍穹,他隐约记得昨夜是不是回吻了刘彻,暗夜的窘迫涌上心头。自己说了什么他不太记得,刘彻的话除了那一句咒语,也再不记得什么。身上凉凉的,身边空空的,刘彻走了。他勉强的坐起来,拾起衣服慢慢穿好,忽然想起了什么,豁的站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牵痛,向地上找寻。
“找什么呢?!找朕吗?!”刘彻就蹲在溪边洗手洗脸。
卫青尴尬的站在原地。
“黑着看不见倒好!”刘彻知道他磨不开,干脆也不提,一句话遮过去,“天气好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刘彻甩甩手,冲他走过来,看着他。
他几乎全为了那个回吻而脸红的要渗出血来。
刘彻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扣在他手里,“找这个呢吧?”
鲤鱼锦囊……
刘彻拉着他的手不放……“朕的仲卿永远不会让朕失望——”
寒眸子一阵雾气。
“收着。去整理一下吧,春陀一会儿就端早膳过来啦。别让他又看出来。”
这句才叫欲盖弥彰,卫青没话说,转身往溪边去,背了他把鲤鱼锦囊埋进怀里。
……
“仲卿,怎么换马了?”刘彻看着他的马问。
卫青叹了口气,“奔袭高阙,骊驹……累死了……”
刘彻蹙了眉头,“奔袭如此艰辛。仲卿啊,朕还有得是好马,可朕只有一个仲卿,国之梁栋要自己知道保养。春陀,牵‘玉兕騘’过来。”
“诺。”
好马!卫青脸上有了些血色,“这马果有虎兕之神形,毛色如青玉一般最为难得,真是良骥!”他又有了话。
“造化弄人哪……”刘彻却在开着新的话题,“朕与仲卿是彻底的一家人啦。朕是你的姐夫,你是朕的小舅子;如今,你也成了朕的姐夫,朕也成了你的小舅子……”
“臣岂敢!”
“你是帝王家的自己人啦。”刘彻不再多说,又牵回了话题,“听张骞说了吗?西域大宛有一种宝马,通体如赤红,汗出如血!仲卿,打通陇西向西!”
卫青坚定的点点头,“过焉支山、祁连山,踏酒泉,走敦煌,收复河西,臣必竭尽所能!“
“朕要你为帅,而非将。将帅之别,仲卿可知?”
“臣不知。”他的问题一下问住卫青。
“为将者,贵在身先士卒,孔武力战;为帅者,贵在用人得当,运筹帷幄!朕与仲卿相知多年,你仁而爱人,平和厚道,不争功也不居功,不卑不亢,大度从容。此正是为帅的人品,正如海纳百川。这次征高阙,你先遣密报,随后在朔方安排二十万人马佯动,便已不止是将才,已然有统兵协调调度之能。从今往后,朕要你为帅!”
“陛下不可谬赞,为将为帅,臣都克尽职守,殚精竭虑,力战强敌。”
“好!可是仲卿,可知这‘为帅之危’?”刘彻的眉头拧到一起,深重的看着他。
“臣不惧安危,志在力克强敌!”
你个实心眼儿的!刘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个彻头彻尾的厚道人!统兵调度之权在你手上,你知道这其中的分量吗?你知道有多少统帅,没有葬身疆场,反而死在这军权之下吗?”
卫青愣了。
黑眸子凝重的贴近他,紧紧的握着他的双手,那双春山春水般澄澈见底的寒眸子,荡尽世间一切尘滓,平和着心中杂乱的喧嚣,“你是帝王家的自己人。你我之间,这一盘‘功臣局’……都要……谨慎落子,慎之又慎……这一盘必须走得像你常说的那样‘稳妥’才行……你能明白吗?”刘彻不能再说,埋进他的肩窝,天下这么大,可朕只有一个仲卿,只有一个……他用力的搂住卫青的脊梁,示意他拢过自己的肩……“加餐食,长相忆……”
卫青并不全明白他的话,只觉得他说得那么淡淡的却仿佛撕心裂肺。一句“加餐食,长相忆”,刘彻枕到他的肩窝,他心软了,也就随和的拢过他。
……
建章营巡过一遍,卫青带着张骞走上建章宫的城墙,从垛口远眺。张骞仰头看着蔚蓝的长空,又侧头看看身边一身紫金戎装的卫青,不禁长叹一声,“大将军喜期在即,张骞还未道贺。”
卫青淡淡的拱拱手,“多谢博望侯。”
陛下的这步棋,他倒底参透多少?张骞摇摇头,“从此将军便是‘帝王家的自己人’了。将军即为大将军,便也不再是‘将’,而是‘帅’了……”
张骞也这么说,卫青又想起了刘彻在他怀中说的话,一盘“功臣局”……
寒眸子中一览无余的困惑,张骞不由得叹了口气,“帅者,统也。况统的是举过军马,非同儿戏,慢说国计尽在将军手中,就是帝王家的……”
卫青认真的注视着他,张骞犹豫的又咽回去,又长叹一声,“远说赵之良将李牧,却强秦而悍匈奴,保赵国不为秦灭,不为胡亡。然而暴秦密使佞臣人从中挑唆,一句‘大将在外拥兵自重,功高镇主’,累世功业一旦间化为无情天子剑。”
卫青眉头紧紧的蹙起来。
“近看平诸吕的太尉周勃,人诬其某逆,文皇帝诛之下狱,然而后得脱,大将军又可知其中缘故?”
十多年来,刘彻只有劝战和嘱托,可从没和他说过张骞今天这些话,卫青默然的摇着头。
“文皇帝女——公主为其长子妻……他是帝王家的亲家,是帝王家的自己人。”
寒眸子猛地对上张骞。
张骞郑重的凝视着他,“未必他真有异心,然而可畏的人言。自古将帅,反与诬反都必死于上谕之下,查不查证,不过是幌子罢了……某反将帅不死,天下人人皆可反!谁管你是真反假反,可又有谁能保无人眼气诬你某逆呢……”
卫青从年少识得刘彻,到而今十有余年。刘彻的霸道,他的隐忍。他一直和刘彻保持着一道楚河汉界,但那只是他觉得君臣有别,只是他自己在周围“良家子”的风言风语中体会的那“人言可畏”。自从多年前,“飞将军”在风雪夜直言挖苦他的“侍中”之职,他便更谨言慎行,克尽职守,不愿人在背后有过多议论,更不愿这些闲言碎语让刘彻为难。他一直以为一心不畏艰险,舍生忘死的打胜仗就是最好的证明,就能渡天下悠悠众口。可他是从未想过张骞今天说的这些“人言可畏”,他吃惊的浑身冷汗,更没了话。
秋风卷着枫树的红叶,越过高高的城墙,飞过几片盘旋在两人之间。
“大将军,不管你不知这许多险恶,张骞十三年漂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