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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愤怒的叫骂着,却没有追过去。
来人解开吊着我的皮带,接住坠落的我,抱紧我,颤抖而怜惜的抚摩着我的头。
“哥……”
“小熏……哥……哥对不起你,哥来晚了……”
眼泪,不是我的,滴在我赤裸的肩膀上却比我的更伤心我不敢睁开眼睛,但是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变调尖锐的哭喊……
13
宿舍里的灯好刺眼的亮着,我睁开肿胀的眼睛,屋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墙壁白的好可怕……
“哥……哥!”我喊出来的声音可以挫平一座山。那时候我也是那样喊……
捂住眼睛,我好怕光,我发狂的把枕头和被子都扔出去,屈辱排山倒海的映在眼前。
“小熏!没事了!哥在!别害怕!”
哥哥慌乱的揉着我的头发,他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哥……”我只是心好痛。
这个哥哥,怎么变的比我还爱哭……我一只手扶上缠满绷带的脚腕,说不出的酸楚。
有谁知道从云彩上摔下来的感觉吗?我曾经站在那么自由快乐的地方俯视所有疼爱自己的人,但是现在呢,我跪在深深的井底,奢望有人来拉我一把。可是,有谁还愿意触碰我这双肮脏的手?
鸣鸣,你愿意吗?其实我早已经没有办法单纯的当你是个朋友,于是上天给我机会让我彻底反省我的恶劣。
“哥,……有谁来看过我吗?”
哥哥轻颤一下,木然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
我扳着他的肩失望的看着他,“是不是……是不是他不知道我……受伤,还是……还是他嫌弃我!他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你说啊!你说!”
问到最后我几乎要用出可以捏碎他肩膀的力气……
“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他家里有些事,回去了……”
“他……他回去?回家了?他,这个时候回家?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释怀还是失落。无数的假设在我脑子里出现,我不相信。这个洞好黑。
“小熏……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用鞋子砸过一个女孩……”
疑惑的看了哥哥一眼,安慰吗,话题转这么僵。
“那个……”
“恩?”
“王虎说……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那女孩找来的!哈哈!哈!”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扭曲的笑容。
“不光是那样……那个宋涛是那女孩的哥哥,而那个叫楚奇的……曾经写信给你,是被王虎拦下的。”
“哥……我……”我实在没有力气想那些事,我现在好想见鸣鸣,哪怕……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那又怎么样呢……”即使揍了他们,甚至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我还是现在这个我啊。
“小熏……”
“哥,我又不是女人……没什么……的,而且,这样不是更好吗,我可以离开鸣鸣了,哥,咱们家有你一个同性恋就够丢人的了,我可……可……不能像你一样……”我,不能再贪心了,哥,你说的好准。
哥哥再没有说什么,可我能感觉到,很多事情压在他心里。
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之后的几天里,大家对我都无微不至,还听说那三个人都退学了。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了。
我一直在想的就是见到鸣鸣,但无论问谁,都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去上课,在宿舍里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每天下午都可以看到昏黄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不自觉的让我想起那片无边无际的麦田。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趁哥哥去买药的时候,我偷偷的跑了出去。
脚还是有些痛,而且走了那么远。不过看到麦田的时候心情一下豁然开朗了起来。
沐浴在这大片的金黄中,任微风拉扯我的白衬衣,任麦穗抚摩我苍白的手指。
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似乎鸣鸣就在我身边一样。
“鸣……”闭上眼睛,只有风声在回应着我,我好寂寞,迫切的想念着那个温柔又难懂的人。
你究竟在那里?不要小熏了吗?厌烦了任性的小熏吗?那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即使你不要我了。
有人说风给你自由也会给你痛,真的……痛……
平静的躺下来,好蓝的天,好厚的云,一切都这么不真实。
我是爱着你的吧……
茫然的偏了偏头,平静的天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跃出一个明黄|色的蝴蝶风筝,好漂亮,……
于是我站起来,寻着线的牵引找到了放风筝的人。
“释宇……”
远处的人似乎听到我低语一样,释宇把线轴递给玄玄朝我走过来,然后我看到玄玄在他身后扯短了线,风筝就那样自由的飞走了……
“小熏……还好吗?”
“好…………不好”我是真的不好。
“你果然会来这里……”玄玄的眼睛红红的,他走近来我才发现他们两个看我的表情都好奇怪。
“释宇……鸣鸣……什么时候回来?”
“他……”释宇的肩抖了一下,眼睛也红了起来。我真的有不好的预感,鸣鸣他到底去哪里了?
“他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有什么瞒着我!说啊……他……怎么了?啊?”
“他退学了……不会再回来了……”话一出口,我听出释宇似乎有些哽咽。
“为什么!他不要我了吗?我不信,一定还有什么原因!你说!”
玄玄忽然抱住我,泣不成声。心里忽然一酸,急的我抓起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
不要吓我!”
释宇抱住我们,我的心都凉了,“鸣鸣出事了,他现在一定很不好是不是!”
“我带你去见他……”
14
一路上我什么都没问,释宇也不说话,玄玄哭的厉害一个人回去了。
想起以前我们四个人经常一起打打闹闹的,现在呢,怎么变成这样?
鸣鸣病了吗?我的心碰碰的跳个不停,忐忑不安。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大的不象话的房子前,门没有锁,看见我们,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少爷在花园里……”那女人似乎认识释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看着我。
“谢谢,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去打扰他……”
释宇转头拉着我向后院走去,那女人也没有跟上来。
“我还以为是鸣鸣的妈妈呢……”我听那女的叫鸣鸣少爷觉得奇怪。
“那是管家,从小照顾鸣鸣,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别的男人跑了……”
释宇的话让我心里一凉,原来我从来没有关心过鸣鸣。
穿过回廊远远的,我看见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苍白的人,是鸣鸣,他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颓废的靠在椅背上。31BF02A9念单:)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他病了吗?
他知道我好担心好想他吗?
他知道我好需要他吗?
我想冲过去可是释宇忽然拉住我,不再走。
我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不要过去,他受不了的,他现在最不敢见的人就是你……”
我说不出话来,我怕问了我也会受不了的。
释宇望了我一眼继续他的话“那天,鸣鸣顶着高烧去追你,快要昏倒的时候路口出现了一辆卡车,来不及躲开……他……他的腿已经废了……”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我忽然觉得全身冰凉,不该那么任性,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鸣鸣,伤害了自己,想到那一天的事,我真的有脸见鸣鸣吗?
我不信,他们一定骗我的,都是噩梦,漫天飞舞的恐惧与责备包围了我。
要怎么办,到底要我怎么办。
“那个风筝是他出事前亲手做的,你最喜欢的那个颜色,本来是要送你的可是那天他说希望那个风筝可以自由的飞走……”
释宇,不要说了,我不要听,不想听,不是!你们不要责备我……不要……
我捂着耳朵甩去脸上的眼泪,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不敢喊出来,我怕什么?
释宇带我来这里是为什么!让我接受良心的谴责?
一时之间,天翻地覆。
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我却失去了一切可以拥抱他的理由,我……没有那个资格。
混混噩噩的跑了出去,释宇没有追出来。
你们好残忍,我让你们变的好残忍。
15
心痛的透不过气来,我却再也没和谁提起过鸣鸣,甚至释宇来找我,我都避而不见。
哥哥的‘假期’也即将结束了,他对我很不放心,看我自那天以后又变的爱说爱笑,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小熏,你……见过鸣鸣了吧……”
“啊?哥,你看这件衣服衬我吗?”我笑咪咪的叉开话题。
真的好怕有人去揭开这道伤疤。
“……”哥哥无奈,只能看着我继续逃避问题。
王虎总是安静的陪在哥哥的身边,有时候会揉揉他的头发安慰他,哥哥就闭上眼睛靠在王虎的肩膀上叹气。我不敢注视他们,总会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某人的影子,我好害怕那个人。
捧者一堆衣服,站在镜子面前又唱又跳,一会时间,换了好几套。
“怎么样?我穿这个去今晚的舞会,方芳一定会喜欢。”
我约了方芳做我的舞伴。
我好……好开心,开心。我时刻提醒自己要开心。
依旧没有人回答我。
为什么?你们不希望我开心吗?
沉默中我开始收拾那一床的衣服。
这些衣服鸣鸣都有一件相同的,不知道他现在还穿不穿。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这么多,最后我抓起那件独一无二的小睡裙,他还没有见我穿过,我答应要穿给他看的……
仰起头,感觉到那些水从眼睛流进喉咙,我一口气咽下去,没有人看的到!
收拾完毕,我对一直呆坐在一边的那两个人咧咧嘴,“你们甜蜜吧!我还约了方芳吃晚饭!拜!”
说完潇洒的飞了个媚眼,转身走出宿舍。
方芳打扮的像公主一样,今晚的舞会她一定会很夺目,可惜身边站着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
吃饭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谈笑风声。方芳却笑的很不自然。
我知道,她害羞……就是害羞。
好不容易盼到舞会开始,礼堂的灯呼啦一下灭了一大半,只剩那几盏极有韵味的昏黄的光笼罩着嘈杂的人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这种热闹而昏暗的地方。白天,晚上。
湮没我。
拉着方芳的手,我都不知道在跳舞还是在散步,一直被人带着,每一步都那么没有自信。
只有鸣鸣才会傻傻的夸我跳的好,可惜我们却从来没有在舞会上一起跳过一曲。
间歇的时候不断有其他人来找我做舞伴,我跳的确实不好,他们一副我教你的样子,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一首柔缓的曲子响起,拉起被我踩的快哭出来的方芳,继续我笨拙的舞步。
中途,我靠上了她的肩膀,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用很轻的语气对她说永远不要放弃我。
记得以前也曾经对谁这么说过,我忘记是谁了,也有可能是我在他放弃我之前就放弃了他,甚至放弃了自己吧。
最后一只迪曲,我一个人站在一群疯子中大喊,没有人听的见,音乐开的巨大,旁边甩着头的那些人比我吼的还激动。他们吼什么,我不知道,我吼什么,我不想知道。
大汗淋漓的走出礼堂,我紧紧的攥着方芳的手,一路走到篮球场上。
“把我当成方芳吧”有人在这里和我说过这样的话,现在不需要了,方芳就在这里了。
我低头吻下,方芳没有拒绝。可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满脸是泪。
为什么?
尴尬的抬起脸,我看到昏暗的路灯下有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坐着轮椅,怀里抱着一颗篮球。
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方芳抱了抱我,没有告别,转身一个人走了。
那个背影好落寞。我却没有追上去安慰的勇气。
轮椅上的人一直没有说话,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什么?怕我再害你一次?怕脏的不能再脏的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怕你说你恨我。怕你说你并不怨我。怕你说你爱过我。怕你说你依然爱着我。
于是我背过身,背过心对着鸣鸣,我只能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鸣鸣依旧不说话,只是,我听见他低声的啜泣,很低,很低。
我没有回头,不急不缓的走开……
16
我长大了,真的。我现在可以做到一般人做的事情了。
我拒绝所有人的帮助,自己打水,自己洗澡,自己晒被子,自己吃饭,无论到哪里,我都喜欢一个人。
哥哥回学校的那天,王虎抱着他哭的淅沥哗啦,他抱着我也哭的淅沥哗啦。
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你看,我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需要被人照顾的寄生虫了。
没有谁,我都可以过的很好。
我接受了一切平凡的事物,我的世界里再没有超人,蝙蝠侠,蜘蛛人,哈里波特。
我现实的很。
只是从那个晚上开始,我旷了所有的体育课,请了一年的病假。
我永远也不想再走进那个球场。
天依旧是蓝色的,麦子被收割机带走后,留下一片狼籍,还有小片小片被烧毁的痕迹。
像某个人的内心,不是我。
偶尔,释宇会揍我几拳,最后都被玄玄拦下了,不过我从来都没感觉疼过,时间长了他也就懒得理我了。
玄玄也不再是我的同桌了,我现在喜欢一个人坐在最前面的位置。
学习,学习,再学习。几乎所有的课我都感兴趣。
偶尔,王虎会来看看我,给我讲他和哥哥的故事。我经常听到一半就把他踢出门去。流氓!
偶尔,收到一堆情书,没事的时候就给他们写回信。
偶尔,我某门课不及格,我就会提着菜刀去老师家给他们做顿饭,虽然不好吃,但是我从来没补考过。
偶尔,我会打扮的很精神,去坐一天的地铁,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各异的人,遇到上班高峰期的时候我会在座位上躺下来睡觉,一个人占5个座。没有人可以叫的醒我。遇到老弱病残孕哪怕他们主动求我让个座我都不会起来,我以为,他们没那么脆弱。
偶尔,我还会去一个人逛街,惬意的把一个月的生活费挥霍一空。买很多衣服,相同的款式,颜色,一半一半。只是有一半的SIZE都比较大。
偶尔,我夜晚在校园里散步时会给幕天席地Zuo爱的情侣们发两个保险套,有时候搞不好会有一只扔下另一只追上来对我说‘咱们继续吧’我便摇头对他说‘我当时要是有这个就不会得爱滋了’对方立即撤退。
在这么多的偶尔后,我会想起某年某月某日和某个人在某个地方做某件事。所以我继续制造着我的偶尔。我什么时候就变的那么强了?强的那么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