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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克扬痴痴呆呆地凝视着背对着他和陈子昂的谢方正,他想走上前去搭住他的肩膀,可是他又厌恶那纯真背后丑陋的阴谋,便又悻悻地将身体挪回来,没了触碰的意愿。
陈子昂察觉吕克扬的突变,觉得他变得有些奇怪,关切地问道:“克扬想什么这么出神?”
“呃……哦……”吕克扬装模做样狠狠地挤了几下眼睛又甩了甩头,一副醉酒的情态油然而生,他顺口答道:“许是方才喝多了,有点晕。”
“那你还是早些歇息,我不打搅你们了,也好趁晚上清净看看书。”
陈子昂离开这间客房进了自己房里挑灯夜读正是吕克扬求之不得的事。他觉得子昂同谢方正比同自己更合得来,如果让子昂看出自己的心事,子昂未必会站在自己这边。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缺陷大王却比我更能笼络人心?我是如此的孤立无援,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上天是多么不公平啊!惹是生非的是谢方正啊!为什么要报应到我的头上?难道和他接触过的人就都会沾染上他的晦气吗?呸!我在想什么呢?我才不相信这种邪魔外道呢!他也是人,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不错,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也会伤心的……
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吕克扬精神恍惚,脑浑一团,周身筛糠似的,还小鸡吃豌豆一样红了脖子。他气血攻心,整个人仿佛散成千百块,没了半点儿劲道。这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无缘无故把谢方正弄醒之后干一仗吧?也只有应了陈子昂的那句话,早点谁下吧。
睡觉这活计说起来挺省力,可究竟睡哪一头呢?和谢方正睡同一边?还怕看了他的脸会做噩梦呢!睡他脚跟边?那双臭脚的威力,平生可不想再尝试第二回。干脆,打横拦腰压在他上面睡,可又不舒服……这般也不是,那样也不成,正阴郁得没主意,却听那小贼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克扬你怎么还没睡呀?”
吕克扬心下一惊,随即回过神来,冷笑热哈哈地扯淡说:“啊……哈哈……我看今晚月亮不错,光顾着赏月了……”
谢方正爬起来朝窗外望望,揭穿了他的谎言:“外边都被乌云遮着,哪里看得见月亮不错?”
你是真的笨还是假的傻呢?吕克扬微带敌意地瞪着谢方正,认为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他给他自己编织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鸟笼,他想飞出笼子,不再受到羁绊,然而可惜的是他从这只笼子中飞进了另一只笼子。
谢方正隐约察觉到吕克扬内心中不可窥见的障碍,他下了床,随气地说道:“你睡床上吧,我去隔壁找子昂哥哥玩玩。”
吕克扬淡淡地回应:“也好,你过去找他吧。”之后就转身背对着门口了。
谢方正掩上门,来到了旁边那间客房轻呼道:“子昂哥哥,是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的声音因为隔着一层窗纸而有些浓重:“梦元吗?进来吧。”几乎在陈子昂说话的同时,门已经被打开,他便笑道:“你还是那么不循规矩。”
谢方正笑笑,转至其身后,见子昂正在作诗,便拿在手上随口问道:“写的什么呢?”
“你不会自己看吗?”
“飞飞鸳鸯鸟,举翼相蔽亏。俱来绿潭里,共向白云涯。音容相眷恋,羽翮两逶迤。苹萍戏水诸,霜霰绕寒池……呵呵,近来天热了,你却写得这句子。”
“怎样?”陈子昂支肘托腮望着对方,谢方正反问:“什么怎样?”
“我写的怎样?”
谢方正嗤地笑了一声,把宣纸放回案前拍拍陈子昂的肩说道:“还未写完的诗就想问我怎样?我若叫来一个菜,你未尝试,可知其味?”
陈子昂哼笑,收起笔墨道:“你真是醉了——诗已经看了前半段,那菜却还没进得口中半点,你又要占我便宜?”说话间,两人因此争拗起来,不过这争论同谢方正与吕克扬低级的争执来得文雅些,竟至于谢郎不愿回房而留在了子昂案前了。但他也没有说是克扬不想看见自己才留下的,这就不在话下。
30
离所约期限剩余两日,谢方正三人带着夏侯华空的书信抵达了吕府。上回审案后所有证人也都被软禁在里面,三人略施小计引来了守卫的官差,循着道儿找到了最先作证那老太婆。谢方正见她惊奇,妍笑道:“婆婆,我们回来了。”说着便揭了吕克扬的假面皮。那老婆子刚要喊叫,吕克扬的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并示意谢方正可以开始问话了。
谢方正大模大样地坐下,跷起了二郎腿说道:“婆婆不要惊慌,咱们商量个事。你上回作假证的事情若让大老爷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呢?想想你也是知道没有好果子吃的。”
吕克扬放开手,老婆子摇了摇头:“我没有作假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哼!”谢方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死死地瞪着她,首先让她心虚发怵。谢方正见有了效果,方才收起眼光又说:“你说你到吕府看女儿,可是吕府的丫头里边根本没有你女儿的名字!而且你说那钗是你的?那分明是吕老夫人丢失的宝钗——皇上御赐的,有记号,任别人也仿制不出来!原来你就是那个盗宝贼!偷了皇上赐的东西可是要杀头的呀!”
一番话唬得老太婆心惊肉跳,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连连甩头道:“三爷呀!三爷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有意要害你们的!”
“说,谁给钱让你这么说的?交代得让三爷我信了就放过你,如若不然,哼哼!”
“不……不能说呀!他……他会杀了我的!”
“莫怕,他嫁祸于我,我已成犯人,没有理由再杀你灭口。他若杀你,岂不正暴露了自己,证明我是无辜的?所以他不会杀你。”
“真……真的吗?”
“婆婆但说无妨。”
当是时,老人说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名字——楚司行!原来是他!吕克扬恨得咬牙切齿:“他很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次竟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来!枉我爹爹多年恩情!我……我要杀了他!”
“慢着!”谢方正喝住了冲出门去的莽汉,回头谢了那老婆子便与陈子昂一同跟上吕克扬:“此事蹊跷,切不可贸然行事横生枝节。”
“可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就是他楚司行干的好事!梦元!你忘了你们家五十多条人命的仇怨了吗?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竟然要袒护他不敢报仇了吗?还说什么顶天立地?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方正冷静地对答:“我不是袒护他,父母兄弟的仇又怎么会忘记?只是我以为那老太会告诉我那人的长相,可她给我的却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陈子昂为吕克扬提点说:“如果真是他,他会留下名字让我们查到吗?而且这位证人也不认得你家里有些什么人。就是说,有人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吸引到楚司行身上。”
谢方正会心一笑:“子昂所言正合我意,这幕后之人想必就是楚司行的对头了。”
吕克扬听罢,恼了:“闹了半天,你们原来是怀疑到我头上了!我会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吗?”
“所以这个人不是你。你再想想,除了你,楚司行就再没有别的对头了吗?”
所有的话都与线头契合了,吕克扬茅塞顿开:“有!有!是白衡业!可是不对呀……”
“怎么不对?”
“他和我处得很好,又怎么会无故加害?”
“世事难料。反正我们现在也有些眉目了。”
吕克扬的疑惑暂且搁置一旁,可不一会儿他又不明白起来:“你是怎么知道那钗是皇上赐给我娘的?连我都不晓得有这回事哩!”
“哈哈哈!这就叫兵不厌诈——我哪里晓得这些事?都是骗她的!”
“别人想骗你,总是瞒不过,你骗别人倒挺轻巧。”
“我细看过那个钗,应该不会是随身带的。女人心,海底针,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丢?锁在箱子里都来不及呢!”
陈子昂看着他那得意样,和气地笑道:“依我看,也对,也不对。”
谢方正瞅他一眼,乐了:“哥哥又要和我争了。”
“我偏不和你争了,这就陪你们去润州府。”
“哈哈!你这个狡猾的东西别岔开话题——你是说不过我吧!”谢方正畅笑着撒开腿儿紧追着拉上吕克扬一起逃跑的陈子昂,一定要跟他争个输赢不可。
听闻缺陷大王归案,唐辛淄劳师动众,把那三人团团围住,好像怕他们会长了翅膀飞走一样。
陈子昂向知府客套一番,便交上了夏侯华空的书信。一旁的小厮为唐知府拆封之后递与他。唐知府一目十行地看完,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少年郎,堆起一张和气的笑脸向府衙的一侧摊手说道:“陈公子请里边说话。”陈子昂便不客气地随他进了侧厅,另外两人暂且收押起来。
和唐辛淄的谈话非常顺利。陈子昂和颜悦色不紧不慢地列出了案件的诸多疑点,并不厌其烦地驳回知府的臆断。他表现出的贤良反让唐知府觉得自己很没风度了,于是答应择日重审。陈子昂也用他的实际行动向谢方正证明了他对自己的信任没有错。
提审当天,正厅外听审的百姓站得水泄不通,因为唐知府从润州府下到金陵县衙来审理案件了,这样有个好处就是快捷。
唐辛淄经不住谢方正对事件颠来倒去的推敲质疑,终于派人拿来了嫌疑最大的白衡业。白衡业开始并不承认,然而在种种证据之下,他又不得不承认。只是他承认得异常傲慢无礼,他嘲笑公堂,问道:“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皇后!是皇后要我铲除吕家的,你们哪个敢破坏武曌皇后的好事!”如此狂妄,岂不是给吕克扬火上浇油吗?他冲白衡业咆哮:“皇后!皇后的走狗又怎么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
谢方正好怕他说出自己要把皇后告到皇上那里,连忙抢白道:“皇后也不是圣人,你做臣子的就应该规劝皇后什么有利于百姓,什么危害于自己……”
“谢方正!”唐辛淄实在不知如何抓皇后的小辫子,只好把气撒到谢方正身上。陈子昂见势不妙,赶忙上前一步圆场道:“大人,请容草民斗胆一言:谢方正污蔑皇后的人品,罪无可恕。但念他年少无知,又查案有功,功过相抵,只打他四十大板以泄民愤即可。我想皇后她老人家大度能容天下难容之事,我们做子民的还是不要败坏了她宽厚的德行。白衡业假借皇后之名妄图自保实在可恶,当斩立决。”
唐辛淄正愁没办法,经他提点,捋捋胡子有了主意:“堂下所言甚是。来人!将谢方正杖四十大板,白衡业明日午时三刻于城门口斩首!”
衙役们一半去给谢方正拍板子,一半正要把白衡业押下去,却听白衡业阴笑着问:“此案真就这么结了?那方宜云的死又如何解释?”这么一问,把旁听的吕克扬吓出一身冷汗,却听一旁被打得嗷嗷直叫的谢方正龇牙咧嘴地回敬道:“你预谋嫁祸,人当然也是你杀的!反正死了这么多了,你还会在乎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吗?”罪名于是扣到了白衡业的头上,真是连谢方正也始料未及的转折。这种时候,吕克扬除了感激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呢?他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本来对他挨板子显得麻木不仁,现在一下子心疼起来,鼻子有点酸,全然听不进白衡业说出真相的谩骂,反正现在谁也不会相信白衡业了,他就去做替罪羊吧!
案子就这么结了。谢方正被打得爬不起来,还是衙役们把他抬进了县衙大院的一间厢房。陈子昂也陪着进去,他关了门,扒下谢方正都快打烂的裤子敷上药酒。谢方正呢?反正也没旁人,他就极其夸张地大叫起来,还装哭、装可怜:“呜……你欺负我……你好狠的心啊!哎哟!手更辣!你能不能揉得轻一点啊?我可是挨了四十大板呀!”
“呵呵,谁让你偷我的被子还打我二十大板的?这回咱们扯平了。”
“呜……”谢方正这会是真的哭了:“想不到你这么记仇……你……心狠手辣当之无愧……你公报私仇!”他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把陈子昂急得不知所措了,像哄小娃娃一样抱着他的头轻轻拍起脊背,嘴里咕哝着:“不哭不哭……啊……别哭了……是子昂不好,打子昂的嘴巴!不过你这回怎么这么脱线?让我占去了风头,自己倒受罪了。”
谢方正龇牙笑着伸手去揉揉陈子昂自己打得红彤彤的脸说:“如果我也像你那样说话,克扬必定不服气,说我不帮他,如是这般反而好些。”
“既然是你意料之中,那也怪不得我了。”
谢方正破涕大笑,微微探起身子诮视着子昂:“你也学会推卸责任了?信不信我不理你?”
“你真不理我,我就打你屁股。”陈子昂说着就在谢方正屁股上捏了一把,疼得谢方正又是哇哇大叫。
见过自己安好的家眷们,吕克扬走进县衙大院,听见厢房传出这声惨叫,冲进门就扇了陈子昂三个巴掌。
31
玩笑的气氛骤然变得阴沉紧张,一直小不正经的谢方正也笑不出来,一场内部战争似乎就要爆发了。
看到陈子昂用不解的眼光看着自己,吕克扬理直气壮地冲他大吼大叫、暴跳如雷:“你太不像话了!你!你竟然打了他!”
这可奇怪了,你吕克扬可以报复谢方正,我陈子昂为什么不能打他了呢?又不是自己的亲爹亲娘那还打不得,不然会天打雷劈。可是谢郎挨揍不是你吕克扬最爱见到的事情么?陈子昂呆呆地望着对方,辨别着吕克扬所以发火的原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吕克扬气急败坏地点点头:“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飞出去的拳头被两个温润的手掌死死盖住,谢方正从床上重重地摔到地上。这一摔不要紧,其他两个人还能不马上休战么?手忙脚乱地又抬他上去,吕克扬仍对刚才的事情忿忿不平:“你为什么要挡着我教训这小子?”
谢方正摸摸肿胀的屁股笑道:“他叫老爷打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吕克扬更加诧异了,疑惑地等待着谢郎的解说。
“他若不打我,你又要口没遮拦引火烧身。这一打,你怕我受别的处置也就不会罗嗦了。”
吕克扬觉得有理,却还是不满意:“你们两个一唱一和都是明白人,就把我这笨蛋扔在一旁不理不睬了。尤其是你这个鬼——老是替子昂说好话,我却真成了莽汉!”表面上装得大大咧咧,吕克扬心里可又记仇了:好你个陈子昂!敢摸三郎的屁股!看我怎么收拾你!
少时,外面来个传话的,说是请陈公子到侧厅一趟,替行动不便的谢方正拿回玉世行的所有权。吕克扬正巴不得他走却苦于没有理由呢!这一来就给他帮个大忙。陈子昂年应声走了,换由吕克扬给谢方正敷药,那叫声简直比杀猪还难听:“啊呀妈呀!你怎么比子昂还用力呢!想痛死我就爽快点说出来呀!”
哼!吕克扬听他提起子昂,肚里鼓起一包火,还管这些嚷嚷?他气势汹汹地咬住声源,本来趴着的谢方正给他合抱了过来。屁股碰到床褥,谢方正疼得死去活来,除了愁眉就只剩下苦脸。本就光了下身,这会儿连上衣也被剥了,还被撕得七凌八落一片一片的。他觉得吕克扬是真的要弄死自己,完全没有体谅他苦痛的用心,还不顾一切地执行本能。
吕克扬将他的温舌含进嘴里又慢慢吐出来,吞吞吐吐就像下位的抽插那样,拌着两个人的唾液撕打不断。还发出恶心的滋滋声响。吕克扬蛮横地踢开周围碍事的被子、枕头之类的东西,将一个膝盖抵在了谢方正的脖子里,这样他就逃不掉了。但这样做根本是戴草帽撑伞——多此一举,现在的谢方正身受棒打之伤,还有什么力气逃走呢?他几乎连克制自己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是在受罪,吕克扬这样冲动地霸占真的快乐吗?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谢方正知道自己痛得不行,还谈什么享受?狗屁!这个混球根本什么都不懂!还在暗骂着,臀瓣被粗暴地掰开,谢方正的思绪一下子被剪断,不自觉地张翕着小穴。吕克扬贪婪而急切地啃噬其间的薄汗,死死地握住手中的腰支,以致手中那人吃力地扭曲着身体,即使受了伤也持有的媚态,却不妖不冶,人的怜惜之情却因此转化成更加残酷的暴虐。像蚯蚓钻土,似青龙探海,吕克扬的旺盛的根源将一切阻挡它的障碍扫除,身下的挣揣如同海中此起彼伏的浪头,刺激着每一根神经,让他再度长驱直入。
谢方正的神态中充满了怨恨,吕克扬看不到,也许他不想看。他只听到一个快要撕破的声线:“你这个禽兽!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唔……好痛……”
吕克扬邪邪一笑,伸手到更前面,两颗硬挺的雄蕊受不住折腾,那斥责就成了婉转的嘘喘。被擒之人觉得自己像被人把头溺进水里,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