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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个说会护他周全的人,还是会为了别的男人伤害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会一心一意对他好。
杨卓越陷入对他老妈爱情的愤怒中,早忽略了其他事情,包括周冠青告诉他的,他那个远在太平洋对面的兄弟出车祸差点死掉的事情。
南馨要结婚,那他就离家出走,圣诞也不过了,看南馨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结婚重要。
打电话叫杨凌照今年不用过来陪他,顺便试试他老爸的口气,结果那边反应很平淡,除了对他临时放鸽子不满外,没有任何不高兴。
他是知道他爸妈没感情,从他懂事起就没见过两人在一起过,所以他没有家,有外公家、有二爷爷家、有六爷爷家,就是没有自己的家,如今南馨就要有自己的家,和别人组成的家,但成员不包括他。
长这么大,连家该是个什么样的他都不知道。
但南馨是什么人,对杨卓越知根知底,好歹是南家混出来的人,离家出走算什么?就算杨卓越去亚马孙丛林里当野人,她也相信他儿子能混个部落首领当当。
于是在杨卓越在整个美国到处乱跑的时候,南馨也能了如指掌地时不时托人传个不要玩得太疯,差不多点就回来之类的口信。
杨卓越很迷茫,他不想回去看别人甜甜蜜蜜,说不定很快他就要有个弟弟妹妹,那么他不是更多余了?
多余,他想起记忆深处好像还有个比他更多余的人,杨卓飞,于是他心里稍稍愉悦了点,因为他和杨凌照看起来才是家人,他们在一起,杨卓飞显得多多余啊!要不去中国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好像听说他出过车祸,有没有残疾啊?记不得了。
杨卓越仿佛看到了迷雾之中的曙光,人就是这样,如果找到一个比自己更糟糕的人,那么自己就突然变得不糟糕了,至少不是最糟糕的一个。
他决定先去一趟西藏,去最接近天的地方,如果直接回去,难保不会被他老爸抓去做苦工。
拉萨的情况让他有点失望,人太多了,青藏铁路通车后,那里都快人满为患了,图片里那种粗矿原始的气息呢?除了高原的太阳把他晒黑了一层,脸上出了胭脂似的两圈高原红外,都没有邂逅可爱的藏族少女,而且平生第一次到这么高的地方,也不是很适应,身体的不适和长时间的旅行使杨卓越从来没有那么想找个让他可以停留的地方休息的渴望,回去吧,至少他老爸还没有结婚,他这次要看牢了,绝不能让南馨的例子再发生。
走出火车站,杨卓越很感慨,中国除了人多还是人多啊,条件这样糟的长途旅行,还是有那么多人坐个两天一夜,他买的的是最贵的卧铺,只是心血来潮想试试从没有坐过的火车这种平民交通工具,简直是对身体和精神的摧残,对火车站到处等着坐车的人,杨卓越不由得佩服跟怜悯,同也对中国火车站的情况吃惊,好似这个城市的人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当他挎包里有异动的时候,他立刻就察觉了,如果不是忙着对火车站抒发感情,他又怎么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人太多,当他伸手去抓那个人的时候,那人已经滑入人群里,杨卓越冷笑一下,大叫抓小偷,果然那个人跑起来,人群立刻分开,竟没人阻止,即使杨卓越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背包,也轻而易举就追上那个瘦小的男人,不说杨卓越身材高大,他在科迪勒拉山脉里穿梭的时候比这里条件差多了,也可以在严苛的时间限制里完成任务。
旁边立刻围上来一群人,架势很凶,团伙吗?有点意思了,杨卓越兴奋起来,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杨卓越心里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完全不管在中国街头上演全武行会有什么后果,围观的人很快聚集起来,谁都爱看热闹,有的手机已经拿出来,就等冲突一升级立刻拨打电视台号码。
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句有巡警,那伙人脸色一变,快速逃逸不见,杨卓越愣在那里,就像一鼓作气的一拳打在棉花里那样难受,一个人迅速过来拉着他就跑,他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就跑,还没跑多远,他没怎样,拉他跑的那个人已经喘得连气都快中断,对了,他要东西还没要回来呐,这个人搞什么?谁要他多管闲事了,他憋着一股气没处发。
但这股气在看清那个人的脸后就被吃惊代替了,这不就是他那个哥哥吗?即使有好几年没见了,但一看到人,以往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就鲜明起来,这个苦口婆心地告诉他别和那些人硬碰硬,去派出所报案的人是以前那个连话都不会说几句,只会一脸悲戚地在后面看着他老爸的杨卓飞?
会不会认错人了?但这个人不是杨卓飞还能是谁,连脖子上的那颗红痣都还在,长得没多大改变,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并且,他不认识他,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完全把他忘记了还是根本没记得过他?他变化太大了?自我觉得除了长高了还是和以前没多大改变啊!
亏他还特意跑来中国看杨卓飞,人家早把他忘了。
杨卓越非常不高兴,觉得自己又被人忽略了,都没人愿意理他,他老妈连他离家出走都不管了,他老爸连他离家出走都不知道,他老哥,好像把他完全忘记了。
杨卓越落寞伤心的样子看得杨卓飞极度不忍心,想他一个外籍同胞丢失了证件,无依无靠的,当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也让他放下心防,轻易地接受了一个陌生人住进自己的房子。
杨卓飞一个人住?杨卓越打量了这间小到他转身都嫌拥挤的房子,难不成真的认错人了?他说他叫林飞。
好好想想以前周冠青都对他说过什么来着?出过车祸,不会失忆了吧?……好像……还和家里断绝了关系,OH,太酷了,他还只敢跟南馨耍耍小脾气,断绝关系这种话说出来,他也不用再生存下去了。
很意外杨卓飞煮的面会那么好吃,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不是佣人敷衍了事的食物,不是南馨偶尔心血来潮展示的难以下咽的厨艺,心里竟因为这碗面有了一些波动,不管他是不是杨卓飞,他都决定暂时住在这里了,至于杨凌照那里,他回不回去都是一样。
才一大早杨卓越就被杨卓飞无情地叫醒了,杨卓飞说他要上班,在他下班之前,让他爱去哪溜达就去哪溜达,迷路了打的回来,杨卓越很委屈,坐了两天的火车,在沙发上窝了一晚上,还要被赶出去,杨卓飞也太狠心了,不过在一碗鸡蛋面摆在他面前后就乖乖吃完跟着杨卓飞一起出门,对一个陌生人人家有戒心也是应该的。
杨卓越又到了火车站,昨天的事还没了结,敢偷他东西的人,让他们多逍遥了一天,他真是太宽容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伙人在人群里“工作”,一个人得手后,他走过去以更快的手法把那个被盗的手机摸过来,微笑着冲那个小偷晃了晃手机,然后大摇大摆地往一个小巷里走,后面自然跟着那群人,等到人烟稀少的时候,后面一伙人快速冲上来。
“小子,你找死!”
“哎呀,我真是好怕啊,有你们这么当小偷的吗?偷东西还打人,多不敬业,干脆你们改行当流氓得了,还是你们就是流氓,对流氓我一向是客气不了的,昨天你们偷走的东西,还是还给我吧!”最后一句说得是那么真诚,如果对象不是一群趴在地上呻吟的人就更真诚了。
“该不会你们真的把我的东西丢垃圾桶了吧!”杨卓越的表情告诉他们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也不用再混下去了。
“没、没丢,”那个被杨卓越踩在胸上的男人干嚎,昨天打开包一看全是用不成的卡还有写着外文的证件,留了个心眼没敢乱扔,“你去给这位大哥把他东西拿来,快!”
“哎呀,可别想再找什么垃圾来丢人现眼了,看你们表现还不错,今天就放过你们,但如果再惹我不高兴了就踩碎你的胸骨,跟你说吧,我是美国人,即使杀了人,也有外事豁免权。”
“是是,大哥你放心,我们不敢、不敢的。”
杨卓越心满意足地拿到他的小包,“手机呢?”怎么还是会有一点小遗憾呢?
“啊,那个、那个……”已经脱手了。
杨卓越身心轻松地走出小巷子,背后躺着一地连哼都哼不出来的人体。
杨卓飞一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那个坐在门口杵着下巴的高个子,一脸巴巴的表情,他不禁自我反省,把别人关在外面是不是太那个了,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让人惦记的,再说让同胞在自己的祖国还遭到这样的待遇会不会太让人心寒?
于是杨卓飞瞬间下了决定,给他把钥匙吧,让他在中国期间就住这里,也没往深处想为什么对这个人总是这么容易妥协。
“飞飞!”
杨卓越飞跑过来的样子让杨卓飞想起了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组织的地下党。
一个热情的熊抱,杨卓飞瞬间僵直的身体。
“放开——”
“再跟你申明一遍,我家禁止裸身,禁止拥抱!”很快他就再在家规上加了一点,禁止身体接触如亲脸似的打招呼。
但是这些家规杨卓越一条也没遵守过,他喜欢抱着杨卓飞看电视,因为杨卓飞身体很凉,相对他来说,抱着就很舒服,于是在他死皮赖脸地潜移默化下,杨卓飞无奈地习惯了他的习惯,他更喜欢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杨卓飞忙碌的身影看,即使工作回来再累,杨卓飞也会买菜做饭,只为他做饭啊,这个认知让他高兴不已,发现他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吃水果后,饭桌上一定会有一盘削好切好的水果,在一天早上杨卓飞发现他睡在地上后,那张卧室的床上也有了他的位置。
如果是以前杨卓越一定觉得别人为他做这些是天经地义,但那是南馨付钱找来照看他的人,不是什么也不图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照顾他,他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连证件都没看过就这样相信他,这是血缘的关系吗?因为是兄弟,才会对他那么好?
杨卓越会在杨卓飞睡着后偷偷钻进他的被窝,把人抱起来,既凉爽又舒服,他向来体热,抱着人后就把被子踢下床,这样杨卓飞没了被子就会自动向热源靠拢。
每天杨卓飞起得都比他早,发现情况后只有把这个睡觉不老实的人的手臂掰开,看着地上的被子无奈地叹气。
番外 杨卓越(其三)
杨卓越不明白为什么杨卓飞每天都要去干那种累死人又没钱的工作,为了找他就是杨卓飞的证据,他用了点工具把人家上锁的柜子打开,终于找到杨卓飞那张废弃的身份证,果然,他就说他没认错人,只是这个断绝关系连姓名都要改掉了?会不会不认他这个弟弟?另外,偷看了人家的存折,大骂他老爸也太狠心了,看他的飞飞穷成这样,只有几千块钱,这点钱他一星期都不够花,别说还要养一个人,难怪杨卓飞总是带着有些矛盾的表情问他什么时候签证到期,一开始还以为他被人讨厌了,要被赶走,原来是他太能吃了,飞飞都快养不起他了。
他说要付伙食费,把一叠人民币拿出来放在杨卓飞面前,杨卓飞立刻脸就绿了,“你干什么?吃不下我的粗茶淡饭走就可以了,给我钱是什么意思?我缺你那几文钱吗?”
“不是,我是觉得你工作太辛苦了,钱又少。”还没见过杨卓飞那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只说要给他钱杨卓飞会那么生气,按工付资不是应该的吗?
“我工作是辛苦钱少,但是你给的钱比我工资多多了,我不是给你打工,用不着你付钱,我让你住做饭给你吃不是要和你变成雇佣关系。”杨卓飞想起和另一个人的雇佣关系,不管他在哪工作那个人都是他的老板,他只是想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好,没有任何目的,也不想在他们的关系中参进其他多余的东西,也许只是依赖上了被人依赖的感觉。
“飞飞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再不给你钱了,你别赶我走好吗?”杨卓越赶紧扑上去抱着杨卓飞撒娇,同时在心里有种害怕的感觉了,他清楚地记得,杨卓飞以前很讨厌他的,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原谅他?会不会恨他?当初纯粹是觉得杨卓飞这样一无所知的样子很好玩,就厚着脸皮赖上人家了,而且以后杨卓飞知道他就是他弟弟后吃惊的样子肯定很有趣,但是现在,他害怕被杨卓飞知道了,害怕现在这样幸福的生活以后再也不会有,杨卓飞跟老爸断绝关系了,会不会也要跟他断绝关系?想到这里,他抱得更紧了,仿佛下一刻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似乎是感觉到杨卓越的不安,杨卓飞也紧紧回抱了他一下,“好了,以后别和我提钱的事,中国有句话叫‘提钱伤感情’,这个世上,钱也有它无所作为的地方。”
杨卓越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个城市这么多超市,他怎么偏偏就选了这一家,什么时间来不好,偏偏和死清粥撞一起了。
他急得不知该怎么跟杨卓飞解释才好,看着杨卓飞有种了无生趣的感觉,出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后悔一件事,但是看到杨卓越焦虑的样子,杨卓飞反而心疼起来,这个人真是他弟弟啊,这个认知盖过了被骗的失落和不知所措,何必在意那种小事呢,至少他能判断出来杨卓越也是真心待他好就行了。
但是身份戳穿,也意味着要分别了,杨凌照又怎么会让他们住在一起,而且,杨卓越离开,那他,就是真的到了要走的时候了,为了需要他的人而留下,再也没有这样的人,就该离开了。
杨卓越心里悸动不已,他的飞飞就这样轻易原谅他了?轻易得像不想留下什么遗憾负担似的,他这个傻哥哥实在是太容易心软了。
没想到才一会功夫死清粥就把他老爸叫来要揪他回去,才几年没见,周冠青怎么变得那么鸡婆,狗拿耗子。
而且周冠青一开口就是对杨卓飞的冷嘲热讽,记得几年前这两人关系还不错啊,怎么现在势如水火?
这个死清粥揭穿他还告家长就不说了,还讽刺他的飞飞,杨卓越咬着牙盘算着等他老爸不在的时候怎么收拾周冠青。
只是诡异的是杨卓飞和杨凌照之间的气氛,似乎从一开始,两人就互相忽略,但又不自觉地关注对方,看得出他老爸还是关心杨卓飞的,只是偏偏又要装作漠不关心,还有就是抵死不同意他留在这里,他知道杨卓飞有多犟,这么长时间自己家里的事一点都没说过,除了那次莫名其妙地说他老爸会做饭以外,杨卓越明白他一定不会跟他们回去了,那他留在这里好了,十几年都是和他老爸分离的,这次还没隔个大洋,只隔几条大街而已,他老爸发什么神经?
后来的两人的争吵让杨卓越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来杨卓飞不只不要他的钱,连他老爸的也不要,还好要他买的东西,虽然是不情愿,这点让他挺高兴的,这样看来杨卓飞对他比对他老爸亲近多了,不对,他们看起来也是势同水火啊,这样麻烦了,他要站在哪一边呢?
随着争吵的升级,杨卓越越听越不对劲,发觉他根本插不进他们的争吵中,那是他们两人的世界,与旁人无关,即使是他,也是被排除在外,这种感觉明显得让他不爽,他当机立断,打断这两人的世界,跟杨凌照回去。
路上,杨卓越看着开着车的杨凌照阴沉的侧脸,这才是他老爸应有的样子,而不是刚才气急败坏地跟人大吼,他从没见过杨凌照这样,他认识的杨凌照即使是生气也藏而不露,但是放出的气势能吓死人。杨卓飞也是,平时总是淡淡的,杨卓越都无法想象那个人生气骂人的样子,就像他第一次洗碗打破了三个,杨卓飞心疼得要死,也只是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吞咽下,再手把手教他怎么洗。
他们,只有在遇到对方的时候才会如此吗?
这种感觉就和刚才被排斥的感觉一样,让他极度不爽。
回到家,杨卓越还没来得及缅怀这幢以前住过几天的别墅,就直接被叫进书房接受审讯。
在杨凌照凌厉的眼光下,杨卓越首先败下阵来,委屈地说,“老爸,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别这样瞪我了!”
“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老爸了。”
“怎么会?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要不是我钱啊、手机啊、信用卡啊什么都被偷了,我早来找你了。”把曾经的事实当成谎话来讲。
“如果是这样你更应该来找我吧。”杨凌照看他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哎……那不是我不来,飞飞在我最窘困的时候收留我,我也想跟他借点钱来找你,但是,唉……”杨卓越使劲想借口,“他突然生病了,他一个人多可怜啊,我不管他他就要病死了。”他最后扯了个谎,刚才说的都是屁话、屁话,有哪位神灵听到就当听错了啊。
“病了?”杨凌照不禁抓住了杨卓越的手,“什么病,严重吗?”
“呃,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