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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十辑)-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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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瑞福特(“贝瑞福特”义为失去亲人及被遗弃的人),在新的矿山上千活。他们从陡峭的岩石上开采绿石。由于天热,他们身上的毛已被剃去。许多贝瑞福特双爪都被石头磨掉了皮,血肉模糊。乌热不忍目睹而背过脸去。他很少看到这么多的贝瑞福特。他们肌肉发达,强壮有力,都是赤身裸体的“盖那”。一眼望去,白花花一大片,犹如一片未经践踏的雪原。
  长在岩石里的绿石闪闪发光。肯瑞特奎成天朝着工头吼叫:干吗用这些白痴贝瑞福特?他们很清楚自己在老矿上可以派上用场,去对付那些年久的灰石头。可是这种美妙的新昌绿石很难开采,它的品质在许多方面都十分讲究,雕石像的石头当然要十全十美。它是从高赖斯那里得来的战利之物,而他们没有能力学会如何处置它,至今他们已把所有大块头的全给糟蹋了。
  “他们真是一群窝囊废,废物!”肯瑞特奎厉声朝工头吼叫着,“为什么不找些真正的人来?”
  “这是开矿!”工头固执地说,“真正的人不会来干这种活,主教大人……”
  “乌热,你这废物!这站站,那望望,看你那副呆相,就像一个贝瑞福特!”憎恶之火在师傅的眼中燃烧,“把那个家伙给我带过来。”他说着,指着一个大块头的贝瑞福特。那大块头闷声闷气地正在附近的一堆石头中干活,一挥爪子就将珍石料从节结处劈为两半。
  乌热带着它来到师傅面前。它很温顺,只须轻轻地用爪子在它那奇怪的、赤裸的身上一点,就顺从地跟过来。这个贝瑞福特走路时轻轻地喘着气。它的爪子皮肉开裂,似乎还有点饿。乌热想伸出手去拥抱它那强健的身躯,悄悄说些安慰的话。多么荒唐、愚蠢的想法,但乌热不能自已。
  “把头按到我这儿来,”肯瑞特奎哇哇地叫囔着。
  乌热把它推倒,跪在师傅的旁边。师傅要给它说悄悄话吗?是何意图?
  工头站在旁边,使劲地跺着两只脚。
  肯瑞特奎将两只老爪子滑向贝瑞福特脖子间的软毛处。贝瑞福特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嘴里发出呼呼声,惊恐地向后退着。肯瑞特奎合拢两爪,呼嗤呼嗤地使起劲来,爪子直嵌进了肉里。那贝瑞福特挣扎着,颤抖着,发出一声声惨叫。工头咒骂着冲上前去,接着只听“喀叭”一声,贝瑞福特的头就从脖子上滚落下来,“扑”的一声掉在地上,血喷了肯瑞特奎一身。
  “你疯了吗?”工头咒骂着,什么也不顾了。一瞬间他面如土色,扑倒在地,脸埋在尘土中,口里不住地喊着“主教大人饶命!……”
  师傅嘿嘿笑着,很是快意,也许他认为他的爪子用来杀戮依然很管用。他得意地把两爪“啪”的一声合在一起,露出嗜血成性的嘴脸。然后他恶狠狠地说:“给我弄一些真正的人去这个矿上千活,这些混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乌热呕吐了一地。
  “你需要整块的石头来造纪念碑,”师傅说,“蠢货,来给我打扫打扫。”
  绿石是个奇物。在一月后的风静天晴的一天,一波波的浓雾向四周扩散,漫过大地,飘上天空。在巨石还没有从矿山上搬下来之前,乌热站在师傅的雕刻场里。雕刻纪念碑就像一个宏伟的梦想。在他挥舞铁锤,锉子的叮当声中,巨石也好似在歌唱。
  在最后几周里他只是为了睡觉、吃饭才回宿舍。这项工作全然不同于以往的仿造神像。肯瑞特奎是对的。在此之前,乌热从来就不是一个雕塑家,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模仿者。而今,一个新的神就要在他的手下展现出来。
  当乌热瞧着新神像时,他觉得自己有一个个同奥瑞克尔传说中的希腊神使一样的具有久远记忆的“盖那”。他,一个蹩脚的城堡建筑工匠的第九个儿子,从来就没敢想过能雕刻这么一尊慑人魂魄惟妙惟肖的神像。他知道这是一件出自他的手的佳作,而不是出自“快乐美女神”;是一个新神,而且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某个神在假他之手在绿石里诞生了它自己。
  他已决定把这个神叫做“拥抱新生”。这尊雕像既十分可怖,又精妙绝伦。在它里面有一个赤裸的“盖那”像一个贝瑞福特或者像一个放逐的罪犯在伏身触摸一个在地上的“盖那”——轻轻地爱抚。乌热知道不一会儿某个人就会用手抱起这个“盖那”放在他的胸膛上:它就会将它的长手刺入肉里,直达血脉和神经。这时甜蜜回忆的激流就在周身涌动,进入他的意识,由此而产生的第一个思想就是——新的平等。
  乌热低下头瞧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在发抖。他不觉得累,他想歌唱。但是他没有休息已经二十九个小时了,他不能再出什么麻烦。
  他取过一块布盖在神像上,沿着小道走向宿舍。当他离雕塑场逐渐远去,神像便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了。疲倦向他的四肢袭来,他几乎连脚都抬不起来了。正当他走过空荡荡的泉亭时,一个黑影在前面晃动,他停了下来。从黑暗中他听到“嗤——嗤——”的气息。
  “谁在那儿?”他问道。
  工匠特姆卡走到亮光下。
  乌热松了口气。“你吓坏了我,特姆卡!”他说道。在他讲话时,他注意到特姆卡的脖子上没有戴“快乐美女神”,而是戴着“正义载无畏神”——一个战神。“为什么你——?”
  工匠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他的眼神怪怪的,茫茫然。他醉了?“乌热你好?”他问道,“活干得怎么样了?”特姆卡的两爪“啪”一声拍在一起,又猛地向后一跳,好像被他自己的动作惊了一下。
  “你可好,特姆卡?”乌热问着,向后退了一步。
  “承蒙你关怀!”特姆卡说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来。乌热退到了亭子里面。特姆卡的块头比乌热小,但是他吃得好,多年的雕刻生涯练就了一副强健筋骨。
  “我想问你,”乌热说,“特姆卡,一旦师傅去世了,你想接着教我吗?我会感激不尽,如果……”
  特姆卡狗叫般地发出高声、震颤的大笑。他弯下腰,用爪子抵着自己的眼睛,身子在打摆,然后他抬起头来望着乌热。
  “随你便。”特姆卡说。
  乌热眨巴着眼睛。
  “肯瑞特奎对大歌手说——这是我偶然听说的——你将会接纳他所有的‘盖那’。他不想就此削弱他的记忆,降格到和工匠们为伍的地步;再说那也不是“快乐女神”的意思。”
  “特姆卡,那都是胡说八道,我没有那才能……”
  特姆卡“啪”的一声,打开两只爪子。爪子闪闪发亮,锋利无比,看来是新近才修剪打磨过的。
  “才能?笨蛋!他不是看重你的才能才相中你的,而是由于你那五个孱弱的‘盖那’,你那软骨头、逆来顺受的本性。他想怎么就怎么着,仅此而已!你的记忆对他毫发无损!”
  特姆卡的右“脚”向后抽了回去,两“手”掩住胸前的“盖那”。乌热先前看到过这个动作,那是他的兄弟佛丘在军中操练时,一个准备搏击的架势。
  “特姆卡——”
  特姆卡一击过来时,乌热向后跳了一步,可是太迟了——他的腰侧已被利爪撕破一块。乌热打从小时候玩“散卡”起,就从未同人打过架。他弓起腰,然后冲向前去,一边躲闪着特姆卡的爪子,一边尽力猛撞过去。但是特姆卡来了个急转身闪开了,他举爪急速出击,劈劈啪啪左右开弓直掴乌热的耳光。鸟热站立不稳栽倒在地,全身疼痛难忍。
  特姆卡的搏击十分专业,他一定是借用了士兵的“盖那”。他并没有醉,从他的茫然的神色可以知道他并没有统一起他的“盖那”们。他们步调不一,各行其是,在特姆卡的灵魂深处打乱架。但是他被要杀死乌热的欲望牢牢控制着。
  “爬起来,乌热!”特姆卡厉声叫着。这是一个士兵的腔调,一个“正义无畏神”追随者的声音。他想来一个引以为荣的杀戮。后来,声音又变得温和了一点,是那个教青年学徒工匠的声音——“我会尽快了结的”。
  乌热自觉气息奄奄,遍体鳞伤,全身作响,快要散架了。如果他出声喊“救命”,他知道特姆卡就会杀了他。不到来人救他之前特姆卡便会逃之夭夭了。他听到特姆卡蹑手蹑脚的向他躺的地方走过来。上帝保佑,他心里祈祷着。
  乌热并不是“快乐美女神”救下来的。他一定是那个新神——“拥抱新生神”解救了他。“拥抱新生神”想把自己雕刻成神像,他做了一件乌热做不了也永远不愿做的事。他抓起乌热向着特姆卡砸过去,乌热挥出爪子切断了系在特姆卡脖子上挂“正义无畏神”坠子的绳子。特姆卡——不敬神的人,尖叫着。乌热一把抓过掉下来的“正义无畏神”坠子,把它扔进了亭子的暗处。特姆卡伸爪要抓乌热,而他的身子却打了个转,跟着他的神一瘸一拐地走了。乌热跑到师傅的采石场去了。
  开斋节过后一周乌热就回来了。虽然还有点虚弱,但他已觉神清气爽,准备动手干他的工作了。等到“拥抱新生神”开光的那一天,他将最终为自己的家族赢得荣誉。
  他坐在台阶上,紧挨着肯瑞特奎。在他们的前面矗立着盖着布的雕像,乌热巴不得马上就能看到“拥抱新生神”的真正面目,可是只能等到揭幕时。突然他困惑起来——人们将会看到什么?神的模样像个贝瑞福特呢还是像个罪犯?正在伸出手去援救一个被囚禁的“盖那”。如果不是神假他之手雕了这尊神像,他绝不会胆大包天干这种事。他胆战心惊,要是人们看不到神的那只手会怎么样呢?要是他雕刻的是个异教徒呢?结果会怎么样呢?他把思绪集中到“快乐美女神”上,让她把他作为制陶人置于正中,正在轮车上拉陶坯。他想得头都想晕了。那些整治绿石的健壮可爱的贝瑞福特、那血乎乎的头攒动在尘土飞扬的采石场里;那高赖斯以及他们怪异、罪恶的习俗。他想象这尊像是贝瑞福特,伸出手去欢迎他们。他直愣愣地坐着,满脑子都是离奇古怪的想法,一直到了神像开光之时。
  牧师在叫他的名字,他呼的一下离开凳子,踉踉跄跄地跑上了台面。观众们万头攒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个人平息了小孩们的吵闹,然后大家都静了下来。他走上前去从“拥抱新生”神像上拉下幕布,人群中发出一阵大叫。
  大出预料,它不是“拥抱新生神”。体态一模一样,他倾注了无限深情雕刻在绿石上的竟然是自己本人的雕像。可是在石像的躯体里刻进了明显凸出的“盖那”们;共有十七个——一个新神所要求的新的数目。神伸出去的爪子不是去抚慰那个倒下去的“盖那”,而是在用它光焰四射的巨爪击碎一个小小的高赖斯士兵。
  在石头里面还有用粗壮、流畅的线条寥寥几下刻就的师傅的一只手。
  人们喝彩、欢呼。乌热转过脸去瞧着师傅。师傅的两片嘴唇裂得大大的,满足地哈哈傻笑着。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我要补充些你忘记的东西。这个活儿做得不错。但是传达的信息不对,我要印证一下。”
  “要紧吗?”乌热琢磨着师傅的话。
  “你说呢?”他洋洋得意地盯着乌热,“你已经证明了你比我有价值。很快我这个躯体就会烂掉,你将携带我的‘盖那’和所有我的记忆、我的能力,我们将成为一个人。然后我们将由‘快乐美女神’指使我们的手去雕刻。”
  乌热隐隐地闻到从肯瑞特奎站立处飘来的腐烂皮肤的臭味。师傅就要死了,但是他不想死,他甚至连大一点的改变都不想。乌热明白,他的五个纤弱的“盖那”根本不是师傅的十六个的对手。他自己的“记忆”只会在一片吼叫声中低声下气。有一些也许要被清除掉,因为二十一个即使是对于一个年轻的身躯也不堪重负。某些东西或许必须留下来?比如乌热的勤勉以及他对那块石质的钟爱。但是当他想起肯瑞特奎在石料场拧断贝瑞福特头的那一幕,那将是十六个满足的狂叫,也许同时有三个怯弱的会胆战心惊。他应当感到快乐才是。他的神是“快乐美女神”,他是最伟大的信奉神的雕塑家,他以自己的肌肉、爪子创造了神圣与威严,难道这些不值得欢欣鼓舞吗?万一他的记忆消失了,那将会是什么结果呢?他曾看见自己是个捧在母亲手中的新生婴儿——第九个,一个不受欢迎的儿子。他记得母亲抱着他时,他一下一下地抚摸母亲的眉毛。
  “没有什么可供他继承了。”母亲戚戚地说。
  “我们会找到点什么的,”父亲说,“也许是个圣职。他还会得到我的一个‘盖那’。”
  “该是两个。”母亲说。
  面对这个啼叫不息、面黄肌瘦的婴儿,父亲皱起了眉头,两个?就给这条瘪鱼?
  乌热承受着欢呼,举步回到肯瑞特奎旁边坐下来,一股臭气真呛死人。
  这条瘪鱼永远成不了战士,他的父亲早就这么认为。
  我宁可成为高赖斯,乌热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宁可完完全全地死一回,也不愿变成肯瑞特奎。
  “大家洗耳恭听,现在宣读奥瑞克尔做出的判决”、传旨人高声念道,“其罪行:阴谋叛乱,鼓吹邪教,投敌叛国。但就其躯体来说并无罪过,将予以保留,可是已不再适合于作为记忆的载体,将其放逐到蛮荒之地。宽宏的鞠瑞克尔!”
  他们架着乌热,他没有反抗。他疲惫不堪,虚汗淋淋。他瞧着他的胸脯,真奇怪,胸前吊着的“快乐美女神”坠子不见了。他仿佛重新又成了个小孩儿。在他离开时,他不停地怅望那尊名不符实的“拥抱新生神”像。神像身上的“盖那”纷纷脱落。是他毁了这个神吗?那是个假神,是个妖怪。
  医生从他的肉里剥离出一个“盖那”,他看着它在火焰中燃烧扭曲。一个怪异的嘶嘶尖叫声传出来。他吓得直抽气,像个气球般鼓胀起来。他们又拿出一个“盖那”,是他祖父的那一只。他的祖母长相如何呢?他只能记得她是位老人。真可叹啊!真可叹!她曾经一定是又年轻又漂亮。难道他不曾常常这么说过吗?
  他们又拿出一。他需要一个神,一个主宰他的神。可是他再也想不起“快乐美女神”。他背叛了她。他想起了“拥抱新生神”,名副其实的“拥抱新生神”,就是那个贝瑞福特的雕像——伸出双手渴求希望。足的,他想起来了。他们又拿出一个“盖那”,它在火里被烧得焦黑,扭曲成一团。乌热,他在思索着。我的名字是乌热。他们去拿最后一个“盖那”。“拥抱新生神”,他想起来了,就是那块大绿石。记住了。
  巨兽站在院子里。风儿清爽,森林里弥漫着春天般的气息。那里会有猎捕。他被人架着。他们闻起来好似来自同一家族,他也就没有反抗。他们放他走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可怕的散发着恶臭的老家伙,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忧伤。还有另外一群正张牙舞爪,又喊又叫,他也举爪回击,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他招架不住,只好落荒而逃。
  他径直向森林走去,森林里散发着春天般的气息。那里会有猎捕。





《永不衰老的孩子》作者:'美' 普劳格

  戴惠平 译

  这孩子坐在会客室里,双手落落大方地搁在膝上。她身穿一件颜色艳丽的印花布上装,要不是经过相当考究的熨烫,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衣料很蹩脚。那双鞋子虽然质地很差,倒也经过一番修饰整理。她挺着腰板坐着,神态庄重,不做小动作,双脚也不擦着椅子腿乱晃动。多少修女苦口婆心地教育孩子们不能急躁,却未能奏效;可这一位的耐心真好。她似乎常常习惯等人似的。
  梅·福斯特站在一面反射镜旁,细细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捣蛋学生。她看够了,便踱步离开了镜子。她对自己每次会见前偷觑学生的做法感到内疚,但又马上找出理由,认为这样做能帮助她更好地解决问题。如能事先将会面人估量一番,那么会见时,就能省去争论,先发制人。跟这些捣蛋学生打交道用不着搞那么多清规戒律,如果你想不得胃溃疡的话。
  如此镇定自若或许是她的一种策略,梅暗自思忖。不对,这解释不通。尽管这些小家伙都是出色的演员,但表演总是给观众看的;而这个女孩不可能怀疑到屋里有一面特殊的镜子,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来福斯特夫人的办公室。其实,这块镜子另有一大好处:当自己不在房里时,教导主任仍可观察到孩子们的表现。梅负责这项工作已有十五年。她深深体会到:这些孩子会耍两面手法,有人在与没人在,他们的表现大不一样。同他们相比,杰克尔和海德倒成为一对言行一致的双胞胎了。
  梅跨出暗室,扭亮电灯,走到办公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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