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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得。”我向她点着头,装作若有所思地说。
“那么等你长大了,想当什么呢?”她关心地问道。
哎哟,这话可真够伤人的。在她眼里,我不过就是个小屁孩。不错,我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不过反过来说,15岁的我认为自己已经是相当的成熟了。当时我肯定气得脸红了。她可能发现她的话伤害了我的感情,显得有些吃惊,于是赶忙说:“对不起,我的意思是问,等你离开学校以后想干什么?”
“噢,”我的情绪恢复了正常,“我想当一个飞行员,去驾驶宇宙飞船,就像罗穆卢斯号那样的宇宙飞船。等到那时候,可能我们就要去木卫二或者木卫三,而不是去火星了。”
霍顿夫人显得十分吃惊:“你一直在注意着飞往火星的航天工程吗?前两次成功登陆火星以来,我没想到这些天还会有这么多人会对航天项目这么感兴趣。”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下子该我吃惊了,“在全世界,宇航员已经被当做最好的工作了。”
“噢,恐怕未必人人都这样想,”她淡然说道,“此外,现今宇宙飞船已经是全自动飞行的了,不再真正需要驾驶员来操纵了。”
可能她以为我不过是天真的幻想,其实我是认真的。
“好了,无论当不当驾驶员,对我来说任何与宇航有关的工作都是伟大而光荣的,”我满怀豪情地说,“我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霍顿夫人踌躇片刻,好像是想要告诉我一件什么事情,不过她只是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赞许似的注视着我,又给我倒了一杯茶。
“戴维,你愿意每个星期都来帮我割草吗?我老公忙于工作,一时回不来。而我又玩不转这个割草机。好像你挺懂行的。我愿意让个朋友帮我干这个活,而不想出去雇个陌生人来干。”
她把我叫做朋友,这个美女把我叫做朋友,这可是我在塞金市交的第一个朋友。我怎么会拒绝呢?
她递给我10美元,作为替她割草的报酬。这点钱似乎少了点,干这么多的活,又是在这么个大热天,但是我没吭声。毕竟,活都是割草机干的,而且开着她的割草机也挺好玩的。何况她还给我喝了冰茶。这茶沁人心脾,回味无穷,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此外,还有她在我身边。
我情愿一分钱也不要,白给她干活。
二
两个月过去了,整个暑假我承包了我家和霍顿夫人家全部修整草坪的活计,也在她的车库里喝了不少可口的冰茶。我们常常坐在一起促膝谈心,聊天气,说邻居,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还有得克萨斯州。她的原籍是明尼阿波利斯市,她常常思念那里,说那里的冬天才真正是够味的冬天。我来塞金时间不长,还没见过德州的冬天是什么样子,不过,还是和她共享了思乡之情。
我还利用一些空余时间发挥我的聪明才智,将我卧室的天花板画成了漆黑的天空。开始,我父母亲觉得我是在瞎胡闹,说了我几句,但见我还是我行我素,只好听之任之,放手不管了。后来我在黑黑的屋顶上又画上了闪烁的群星。接着又沿着屋顶的对角线画上了黯淡的银河。天花板中央固定着的灯此时就成了太阳,我还画上了沿着各自轨道围绕太阳运行的九大行星。在地球和火星的中间,我贴上了从电脑上复制打印下来的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的小图片,每个星期都要将其位置修订一下,以显示出它离火星越来越近了。是啊,干这种事情是挺讨厌的,但是我乐此不疲。
霍顿夫人说得不错,宇宙飞船是不需要人用手来驾驶的。我查询了宇航局的公共信息数据库,得知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前两次火星之行的乘员中,有一个地质学家,一个生化学家,还有两个飞行工程师。说是工程师,实际上基本就是技师,任务是确保在长达两年的火星之旅中所有设备的运行正常。
我既不喜欢生物学,对烂石头也毫无兴趣,如果我想成为宇航员的话,恐怕就得当个飞行工程师了。看来我应该好好学习文化知识,争取长大当个工程师,就像我爸爸一样,或者说就像我的邻居霍顿先生一样。
由于学校还没开学,我在附近还没交上什么朋友。夏天天气这么热,很少有人出外,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机会认识新朋友。结果,霍顿夫人就成了我单调生活中唯一的精神安慰了。我开始每周不止一次地为她割草,维护她的割草机,擦拭机器,磨快刀片,更换润滑油、火花塞以及过滤器。这样我就能经常见到她,并且能更经常地与她共享冰茶了。处于青春朦胧期的我不可救药地迷恋上她了。
只要我不看火星频道的时候,我就花好多时间从家里的窗户往外边偷窥,企盼能够看到她来往的倩影。除了割草的日子,我很少见到她走出房子,也从未见到她的门口出现什么来访的客人。那么,恐怕她也是非常孤独的。她的老公怎么会离家这么长时间呢?
一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之中,就被一阵喧闹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是霍顿夫人打来的。
“戴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大忙。”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颤抖,“事出意外,我接到一个电话,得马上离开,需要有个人帮我看几天家。”
“没问题,霍顿夫人。说吧,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她让我为她重新粉刷一遍房子都行。
“我把一把房门钥匙藏在后院里,”她说,“墙那头有一个天竺葵的罐子,钥匙就在那下边。”
她是那么信任我,我为此感到自豪。“你需要我干什么呢?”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请你帮我接收邮件,别让水流得到处都是,好吗?可能还得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温度调节器就在厨房与楼梯中间的墙上。哦,还得浇浇屋里的花草植物,包括大厅里和各个角落里的。”
“好吧,”我满口答应,“还要我做些什么?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有一点小问题,”她说,“但是我想不太严重。过几天我应该就能回来了。对不起,匆忙之中打搅你了。不过我知道你是靠得住的。我只有依靠你了。”
她的话让我心潮澎湃,豪情万丈。她把我当做朋友,而不仅仅是邻家小孩。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让她仓促离家。是紧急的医疗手术,还是家中有亲戚亡故了?但是我不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谢谢,霍顿夫人,”我说,“你把我当做朋友,我很高兴。”
“你是个好孩子,戴维。”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哦,她还是把我当做小孩子。但是无论如何,我爱她,我会永远地爱她。
三
房门钥匙就在她所说的地方,即在那个天竺葵的罐子的下边。我拿出了信箱里的邮件,从后门进了她家的房子,进到了厨房。整整两个月里,我不过是在院子里为她割草,顶多进趟车库,还从来没进过她的房子呢。
在把邮件扔到厨房里之前,我随意瞥了一眼。有封信是来自某个电子公司的账单,信封上写着理查德·凯斯先生收。理查德·凯斯先生是谁呀?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啊?还有两个邮寄广告宣传品,是寄给罗斯玛莉·霍顿的。最后,还有一封寄自圣安东尼奥市的伦道夫空军基地,是寄给理查德·凯斯上校的。
对了,这说明理查德·凯斯就是她的男人。但是他们到底是否真的结婚了呢?她手上戴着结婚戒指,可是他们没有用同一个姓氏。或许我还有一线希望!也许她不过是寄宿在那个从未露面的家伙的家里。就是这么回事。
他是一个上校,大概是在空军里服役。这就有点儿意思了,可能会揭开这个秘密了。他可能是去执行某项军事任务,霍顿夫人说他是个工程师不过是遮人眼目的谎话。他可能是一个间谍。
霍顿夫人的屋子和我们家差不多。只是更大一些,也更好一些。我把空调开低了一点,检查了卫生间和水槽是否漏水,然后去浇屋里那些花草。好奇的我想在屋里好好察看一下。
在冰箱里有一大罐子冰茶,早就泡好了。我有点口渴,端起来就想喝,可是一想最好还是不要莽撞行事。既然她相信我,还把房子的钥匙给了我,要是我偷吃屋里的东西,岂不辜负了她的信任?我决定让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照原样不动。不过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用眼睛四处张望着。
厨房里似乎有点太干净整齐了。地板上一尘不染,工作台面上井井有条、整洁如新。只是在水池子里放着一个咖啡杯,表明屋里有人住过。餐厅像是从来没人用过,黑樱桃木的餐桌光可鉴人,似乎天天有人将它擦拭一新。6把软垫座椅似乎从来没人坐过。在一个玻璃橱柜里装满了高档的古董瓷器。
用早餐的地方似乎也从未有人触碰过,除了一把椅子。这把椅子被人从那个松木餐桌旁拉开了一点点。再走近些看。我注意到在扶手的漆面上有点擦伤,上面有上百个微小的印迹,可能是手指甲的反复敲击造成的。
在家中的活动室里,霍顿夫妇所拥有的全息电视机是我所见过的电视机中最大的一个。找到遥控器,我就打开了电视,上边正在播送火星频道。这么说霍顿夫人也常常看这个台了。可是此时不是通常的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的实况转播,而是火星之旅控制中心的演播室在重播着新闻。很明显,刚才我睡懒觉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原来,昨天晚上,从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上冒出了一股火焰。飞船上的宇航员们不得不穿上压力服,在舱内制造真空灭火。曾经一度十分危险,但不过是一场虚惊,大家都很平安,继续飞往火星。飞船离火星还有一个月的旅程。我关上了电视机,把遥控器放回了原处。该干的事情都干完了,我本该离开了,不过我还想看看楼上。我想看看她的卧室。我是个处于青春期的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而她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所以我难以抑制地想看看她睡觉的地方。这是对信赖的背叛。但是我还是想看,非看不可。
楼上一共有三间卧室,就和我家里一样。一间像是我的卧室的被用来当做储藏室,里边堆着满满的硬纸壳箱子,摞起来有四层高。另一个卧室里边有一块熨衣板,一个针线盒和一个制作女装的人体模型。霍顿夫人还爱好女红,我以前还真不知道。
最后一间卧室是主人的套间。里边有一套简朴的橡木家具。包括规格的家具和室内用品:一张女王用的一般大的床、两个床头柜、一个梳妆台和一个大衣柜。没有什么特别奇特的东西。床上铺着一个普通的蓝色床罩,还有四个枕头。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是在找某种洞房还是别的什么。这间屋更像是宾馆的标准间。我甚至搞不清平时她睡在床的哪一边。
卧室的另一边是通往卫生间的门。里边的洗脸池里,有两把牙刷,一把粉红色的是用过的,另一把绿色的还是崭新的。真不好意思,我还打开了药箱,看了看里边的东西。我不是想偷什么。我不过是好奇,想了解有关她的一切。里边有各种常用药品,有止痛剂、抗组胺剂和抗感冒药。还有数码体温计和绷带。以及一包尚未打开的怀孕试纸。
我离开卫生间回到卧室。在梳妆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那不就是霍顿夫人吗,身披洁白的婚纱,显得容光焕发。她紧紧拥抱着的那个身穿晚礼服的一定就是霍顿先生,或者叫做理查德·凯斯的那个男人了。他们俩真的结婚了,这个家伙太幸运了。在结婚照上,他看起来有30多岁了,英俊潇洒,身材健美,正是与像霍顿夫人那样的淑女相配的男人。与他相比,我真是自愧不如。
我回过头来,准备离开她的卧室,猛然看见在门旁边也有一个像框,让我不由得突然止住了脚步。那是他的一幅单人照,理查德·凯斯上校,身穿制服,那是一套宇航员的压力服。
原来他就是在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上工作的理查德·凯斯。说什么他是工程师,原来是飞行工程师。他就是霍顿夫人的老公,我的邻居,一名真正的宇航员。
可是她为什么要对此保密呢,特别是在知道我也想当个宇航员之后仍然如此呢?为什么她不跟着用老公的姓氏呢?为什么他们住在塞金市的郊区,而不住在航天中心所在地的休斯顿呢?
我回想起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我跟她说宇航员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而她说并非所有的人都这么想。也许是她不想当个宇航员的妻子,要不然就是她不想惹人注意吧。
此时,我真觉得心里头有点发虚。我这个讨人嫌的毛头小伙子居然私自进到人家屋里去窥探人家的隐私。我还不知羞耻,絮絮叨叨地不停跟人家说,自己想当个宇航员,而人家的老公却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正在飞往火星。人家却一点也不张扬。我还鬼迷心窍地欺骗自己。妄想能有机会和像她这样的女人待在一起,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哪,在她的眼里,我会是一个多么可悲的角色啊!
霍顿夫人有着她自己的秘密,现在,我也有自己的秘密了。由于我进屋窥探到了她的秘密,我知道她的老公就在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上工作。如果她不想告诉我这个秘密。那么我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好了。
我悄悄走了出去,锁上了房门,把钥匙放回到原处,那个天竺葵的罐子的下边。
四
一个月之后,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经过6个月的长途飞行,终于安全在火星上着陆了。对我来说,这是件天大的事情。而对世界上大多数人来说,获悉这个消息不过叹了口气而已。飞船上所有的人都得在火星上待上近一年的时间,无论如何,媒体不可能让人们的兴奋感保持这么长时间。这已经是人类第三次登上这颗红色的行星了,该兴奋的早就兴奋过了,所以这个消息并没引起多大的反响。
那个月开学了,我在塞金市上高中二年级。在班里交个朋友可真够难的,因为大多数人在上高一时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而我是新来的插班生。我想,要当工程师,数学必须优秀,便只顾埋头认真学习,尤其在数学上下了不少工夫,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在周末放学之后,我继续帮着霍顿夫人清理草坪。她也把她家的一些零碎活交给我干,像粉刷车库啦、清理排水沟啊什么的。为了她,什么活我都乐意干。
有时候干完活,喝着冰茶。我会提出我还想当工程师的理想,并且告诉她。我在准备考工程师。
霍顿夫人总是微笑着说:“很好嘛。”但是我常常搞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她的老公就是个宇航员,她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
在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登陆火星的时候,她离开家三天,大概是到休斯顿航天中心去了。我也没细问。我只管收邮件,浇花草。
我一回家,就到全息电视上去看在火星表面上的那四个人的情况。无论什么人几天后都会对此失去兴趣的,而对我来说,这是我在全息电视上唯一值得去做的事。我真搞不明白,像人类在火星上行走这样的事应该是万人瞩目、举世震惊的,可怎么人们都对此失去了兴趣,觉得厌倦不堪了呢?
又过了14个月,到了11月,我上高三了。我还坚持每天观看电视的火星频道的消息。罗穆卢斯号宇宙飞船上的宇航员们已经完成了他们在火星上的既定任务,在凯旋的途中了。再过三个月,理查德·凯斯上校即将衣锦还乡。我可能会失去帮霍顿夫人清理草坪的活。不过我会见到一名真正的宇航员。
一入秋,霍顿夫人为了某种原因,把喝冰茶改为喝柠檬汁了。柠檬汁倒是也挺好喝的,不过我更想喝她泡的冰茶。她仍然守口如瓶,一点也不透露他老公是个宇航员的实情,我也就只好假装对此一无所知。最终,我总会遇到他的,那时,我就会十分惊讶地说:“嗨,原来你就是那个去过火星的宇航员哪!”那时这个谜底自然而然就揭开了。但是现在,这还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有一次,我正为她的草坪割草的时候,某个宇航迷将其小汽车停在路边,开始给房子拍照。我停下了割草机,问他在那儿干什么。
“这里是凯斯上校的家吗?”他问。
“凯斯?”我假装茫然失措地说,“不对,这里是霍顿的住所。你有什么事情吗?”
他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开车走了。
几个星期之后,在喝柠檬汁的时候,我跟霍顿夫人开玩笑说,她看起来肚子有点大了。你说我在想什么呢?即使你注意到如此。也不能当面跟一个女人说呀。我虽说是长大了点儿,但还是傻乎乎的。
“哦,戴维,那是因为我怀孕了。”她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