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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道:“不管是公也好,私也好,像如此佳人,直应香花供养,金屋藏娇,什么事都不做!”
司马子明笑道:“大人!假如绿珠肯接受这种待遇,早已轮不到我了,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提出难以计数的代价把绿珠聘将去了!”
石崇哦了一声道:“原来她求归宿是有条件的。”
“是的。”
“什么条件?快说给我听听!”
司马子明发现自己跟石崇解释,是很不智的一件事,笑问绿珠道:“绿珠,你自己说出来吧!”
绿珠展颜轻笑道:“大人!绿珠所求不奢,也不要锦衣玉食,金屋富贵;绿珠第一个愿望是做个平平凡凡的女人。”
“平平凡凡的女人?”
不但石崇感到不解,连司马子明也惑然地望着她。
绿珠显得有点抑郁,却很正经地说道:“是的,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
石崇问道:“怎么个平凡法呢?”
绿珠道:“嫁一个老实可靠的丈夫,不管是种田也好,打柴也好,我不在乎吃苦,只求能平平实实过一生。”
石崇嘘了一口气,摇头道:“你若是个相貌平庸的女子,求那种生活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而且也只能过那种生活。
但是像你如此国色天香,求那种生活无异是梦想了,你不可能会得到平静的,上天也不会容你如此。”
听完了绿珠的话,司马子明先前中人感到可笑,他没有想到,绿珠的愿望只是如此的平凡简易。
但石崇显然比他更能深入思索,所以能想到她的愿望不可能实现。
天生丽质难自弃,自古皆然。
一个不平凡的人,即使本人能安于平凡,环境也不许可的。
绿珠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大人说的是,所以妾身只有退而求其次,只希望能有点用处了!”
“姑娘说的有用处又是何指呢?”
“很简单,妾身只求以自己的能力为人所用,而有所事事,不是仗着我的容貌而为人所悦。”
石崇一竖大拇指道:“好!好志气,你想要做些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尽力,让你发挥所长。”
谁也想不到这位暴君似的武夫,竟能如此低声下气,说出如此有感情、有学问的一番话来!
司马子明沉默不言。
绿珠却笑笑道:“多谢大人!妾身的职司已由女王指定了!”
“你是说司帐的工作?”
“是啊!那能对交趾有所种益,妾身也能尽到一点本份,庶几不虚此生。”
石崇道:“这份工作实在不算什么,本使可以派上十几个老夫子给你,替你做得一清二楚的。”
绿珠道:“这是交趾国的事。”
“我可以帮你呀!”
“妾身不能假手他人。”
石崇认真的道:“你别怕他们不尽心,我可以授权给你,若是有一点差错,你就砍他们的脑袋厂绿珠轻皱眉头道:“大人,女王还给妾身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便是侍奉王夫司马将军,那可是无人能代的。”
石崇叫道:“咱家生气的就是这个混帐的主意,像你这样的佳人,就是娶为正室,那小子也算高攀了,可是竟要你沦为待儿,这简直该杀!”
绿珠笑笑道:“将军神武天成,德配女王,妾身能随侍左右,已是万分荣幸,何况这只是体制上的称谓,私室中,女王待妾如手足姐妹,妾身受惠多矣!”
石崇不高兴的道:“别去管它受不受惠,咱家就是替你打抱不平,绿珠,你若是心中不愿意……”
绿珠忙道:“大人,妾身愿意!”
“做这小子的侍妾也愿意?”
“是的。”
“是女王要你这么做的?”
“女王并末强迫妾身,若是妾身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的。”
这下子石崇没辙了,只是狠狠地瞪了司马子明一眼,才道:“总是你这小子脸蛋儿俊、嘴巴甜,才哄得人家!”
娘上了当。”
你好好给我听着!往后你若是敢欺负人家,使绿珠!”
娘受了一点委屈,咱家就摘下你的脑袋瓜子。”
司马子明只有道:“大人作主,孩儿不敢!”
石崇哼了一声,策马向前疾行而去。
此后的一路上,石崇的脸色都很凝重。
本来,他最喜欢在行路上找人谈天的,说一些老掉了牙的笑话,或是卖弄一下大家都知道的见闻。自得其乐的哈哈大笑。
随行的不是他的部属,就是追随他多年的亲情侍卫。
他们不仅要陪着笑,还得装着极有兴趣,恰到好处的说几句颂辞,甚至故意地问出一些愚蠢的问题。
天下最苦的事,莫过于奉承一个鲁夫了。
所以在回程的路上,石崇一反常态,闭口不言时,每个人都感到很轻松,希望石崇能维持几天。
每至宿驿,石崇习惯上也总是要作乐一番,一醉酒美人是必不可少的,还要当地的名产作肴供应无缺。
而且,他更不讲理、不管时令的。
来的时候,途经岭南。
他听说此地名产荔枝,着令地方官奉呈。。
这本来也是贡果,五月当时,早在三四月,地方宜早已选就传种连枝剪下,妥为装篓存放。
由驮马载送至长安,毁了一半,而另一半正好熟透。
在长安这当然是极为稀罕的珍品,宫中得去了不过是十份中的三四份,其余的则由那些臣室王公们分了。
石崇以富有名满长安,他的金谷园在长安也算是有名的园林,但是他的地位却不够高、不够贵。
因此这些东西往往轮不到他。
气人的是,这些玩意儿有钱都买不到。
每逢饮宴,他只有眼睁睁地瞧别人炫耀了。
因为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他才寅缘设法外调至荆州当刺史,统镇邻近三州,以石崇早先的地位及势力而言,一任刺史实在委屈了他,但他情愿如此。
因为,在荆州他可以唯我独尊,不受别人的压制。
他虽是个粗鲁木文的人,但在内心中,他又是极端自尊不甘后人。
几年来受了鲜荔枝的窝囊气,这次以专使途经产地,他想可以扬眉吐气一番,好好地尝个够了。
以前,他吃在嘴里,总觉不是滋味,这次该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一顿了。
哪知到了驿馆,仍然不见奉呈,这下子火大了,立刻派人将州县找来,指令要他们呈上来。
州县都傻了眼,因为那时已是九、十月之交了,岭南春早,梅花已放,怎么还会有荔枝呢?
但他们也知这位专使的脾气与不讲理,他要的东西,若是不送上去,丢官事小,弄不好脑袋都会落地的。
情急之下,还好打听得有个富户,因为患有脱肛之症,必须以鲜荔枝提气,每天须服上七实。
荔枝不能一年到头结实,而每天七颗鲜果却不能断。
他花费了巨金,起造了暖室,雇专人种植栽培,广求异种,并施以接技压条等种种方法,总算还保存住几株,树上稀稀地留了几十颗果实。
人家是当作治病的药物,但州县却是求作活命之方,亲自登门恳求,总算分了一半荔枝过来。
用个果盘装了呈上去,味道自然不如盛产时候,但总算是那玩意儿。
石崇吃得很高兴,赏下了一盘黄金。
这是石崇比人家漂亮的地方,他有钱、爱钱、会捞钱、也会花钱,捞得凶,花得大方。
他要捞,总是大票的。
些许小利,他看不眼,心情高兴时,出手更大方……
天马 扫校,旧雨楼 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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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地方州县,最怕就是供应京中的钦差,又挑剔、胃口又大,吃喝了一阵不算,临行还得捞上一笔。
岭南是个山城,承应供果已经是心力交瘁,且喜过往的官差并不太多,勉力尚可应付得过去。
这次供应石崇,知道他是个享受惯了,自然不敢马虎。
钱花得几个人都心痛,还不知道石大人临行会开多大的口!
荔枝并不好吃,石崇对待来不易也多少有个耳闻,这次他可是一人独享,连宫中的皇帝也吃不到的东西他却尝到了,心情着实痛快,心情影响口味,虽然那盘荔枝有点涩,吃在他口里却是甜的。
一盘黄金多达百两,除去了开销还多出一大半,官儿们还发了笔小财,颇有喜出望外之感。
打听得石专使班师回朝,时间更尴尬。
因为这是阳春三月,荔枝刚开花,哪来的鲜果去?
但是只要用心就有办法。
半个月前,就请那位富户措节下每天的份量了,百余颗荔枝又红又大,香嫩欲滴,准备着奉呈给石大人。
石崇住进了宾馆,竟然没提这件事。
一个人在屋子里喝问酒,,连奉上的酒席女乐都进退了。
州县们送呈的请安手本也被退回挡了驾,弄得那些官儿们莫名其妙,不知道哪儿得罪了石专使大人。
当然,他们还更为失望,因为精心准备的鲜果竟得不到赏识,这还是其次,主要的是他们得亏下一大笔投资。
为了使石崇欢心,他们曾许下那位富户重利,才省下这一大盘鲜果。
而那位富户也是瞧在黄金的份上,忍住了脱肛之苦,每天趴在床上呻吟受罪,这下子全要落空了。
他们风闻石崇此番出使交趾,不仅顺利地达成了使命,而且大有收获,归途中心情必定欢愉欣悦,出手也必然会十分大方的,哪知事与愿违,钦使大人竟是不给他们有献殷勤的机会。
耐心地等候了两个时辰,天色已夜,石崇的屋子里已点上了灯。
烛影摇晃。仍然可以看到石崇的身影单独地映在窗纸上,显得十分的凄寂。
他只是坐着,半天才举酒小饮一口,这分明是在沉思。
但是,深知石崇的人,知道他自出娘胎以来,就不会思想,至少他不会一个人在独自沉思。
他究竟是撞了什么邪了?
不仅是州县驿丞在奇怪,连石崇近身的护卫也都不解,他似乎是变了个人似的。
终于。驿丞忍不住了,自告奋勇地捧了那盘费尽心血凑齐的鲜果,斗胆的跑去敲了石崇的房门。
“谁9”
石崇的声音很粗厚,但是很清醒,至少表示他没喝醉。
驿丞连忙道:“卑职岭南驿丞万能,特别叩诸钦使,并有微仪的呈献2”
“多谢了!天候已晚,贵丞可以回去了。至于东西。
我心领就是,不必客气了!”
石崇居然十分客气,这不能不说是异数。
因此,石崇虽是拒绝了,这位万驿丞觉得颇有希望,连忙又以恭敬的声音道:“启禀钦使,卑职所呈的微仪,乃是岭南地方上下父老对钦使大人扬威异邦的丰功伟业而致的敬意,钦使大人若不笑纳,未免使他们大失望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石崇在这一刹那间,觉得自己真是很伟大了。
这是一种极难描述的心理状态。
这次出使交趾,他是正使,是此行之主帅,可是那些随员部将们却没有对他生出十分的尊敬。
有事请示,他们找副使,论谈功业,只有司马子明的名字,仿佛司马子明才是此行的主宰。
这本是事实,石崇除了捞钱之外,不做任何事,运筹帷幄,全由司马子明负责。
当然,对外或是对朝廷上表,仍是由石崇居首,但这批部属却是石崇的亲兵,自己人之间,自是没有秘密,实话实说。
多少年来都是如此,石崇也不在乎。
司马子明是他的干儿子,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更是全权的私人代表,这种干醋有什么好吃的?
但是,最近几天,他对这种情形却很不痛快。
一个人在闷闷地生气,一半也是为此。
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司马子明的附属品,快要失去自已了。
他在默默地思索,便是思考着与司马子明的关系,他是否还需要这小伙子,是不是能够撇开这家伙?
结论却很痛苦,若是撇开了司马子明,他就会变得一无所有了,而且很快的就会被人拱倒。
因为自己的对内对外关系,全是司马子明代为建立的。
部属是司马子明召募训练的。
资产大部份是司马子明挣来的。
但是,最严重的还是社会关系。
司马子明代表他结了不少有力的朋党、奥援,像朝中最当权的大将军王浑,就是司马子明全力拉拢的。
没有了司马子明,这条线立刻就断了。
而且,司马子明若是投到王浑那儿去,轻而易举地就能取代了自己的地位,使自己无立身之处。
更苦的是司马子明还替他结下了很多的仇家。
司马子明若去,这些仇家的愤恨却不会转移,仍然堆积在他头上。
因此,他必须要忍受这种情况下去,而且日甚于一日,迟早总有一天,他会被司马子明的光芒整个地掩掉,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这使得石崇深深痛苦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驿丞歌功颂德的话,虽然只是官场的虚伪奉承,但毕竟是歌颂他的。
还把他当作是真正的主帅,这太使他兴奋了。
于是他自己起身开了门:“进来!”
万能由随行小厮的手中接过玉盘,亲自捧着。恭身弯腰过去,放在案上,然后肃客行礼请安。
这次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鲜红色的果粒又大又圆。周围填了碧绿的叶,衬着洁白的盘子,色泽鲜明,对比强烈,却又十分调和。
荔实又大、又香,看看也能刺激人的食欲。;石崇一看就高兴了,笑道:“难为你们还记得我喜欢这玩意儿,而且在这时候,还能找出这么多来。,更是不易!”
“这全是地方上对钦使大人的孝心与敬意!”
万能拍着马屁专捡好听的说。。
“哈哈!好!好!”石崇的笑声又恢复了爽朗。
伸手摘了一颗荔枝剥开,丢进口中咀嚼。
一股醉人的香甜由舌根一直流进心里。
石崇更为高兴了,忍不住摇头赞美道:“这次的荔枝更好了,尤其是在这个季节,难为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万能见石崇喜欢,心里更为踏实,连忙上前道:“回钦使大人,前次因为不知道大人喜欢这果子,所以未作准备。”
临时去找,能够找到已是不易了,无法等它熟透。
这次却是计算好了钦使大人的班师归程,老早就留在树上,等它熟透了,才摘来进献大人的。”
“好!好!在这时候居然还能找到熟透的鲜果,可真难为了你们!”
“钦使大人扬威异域,卑职等理应尽心侍奉的。”
然后又投其所好地道:“东西不过是土产蔬果,算不上什么,若是再过两三个月,等得新果成熟,便是成筐成萝也立即可得,那反而不足为奇了!
难得是个新鲜与稀罕,尤其是此时此地,普天之下也仅得此一盘,便是万岁爷也享不到大人的口福。”
这句话自然是说到石崇心里失去了。
他虽然没有萌取天下的野心,但潜意识中,却始终有着不甘为第二人的意思。
所以他才在财货的追求,以及奇珍异宝的收藏上拼命张罗,想在这方面对心理的缺憾作一番补足。
所以万能的话深深地搔到了他心中的痒处,但口中却说道:“本使完全是托天洪福了,怎能潜越圣上呢?”
若是一般人听石荣这么一说,等于是进了个软钉子,就是脸不变色,至少也不敢再拍马屁了。
但万能做了多年的驿官。迎来送往,对这些大官儿们的忠贞早已有了个底子。也清楚得很。
他们口中虽然常挂着个圣上,但心里面根本没有皇帝的影子。
因此他仍是媚笑道:“大人!卑职并不是对万岁爷有所不敬,但说的都是实情。”
石崇吃着荔枝,没说话。_万能又道:“圣上远在长安,此去迢迢万里,地方上纵有孝敬之心,但等送到那儿去也都干烂了。”
这口腹之欲,也要讲究因缘巧合的,因时、因地;有些东西是注定了该某些人独享的……”
他放低了声音,又道:“就以这荔枝而言,就是一例”
石崇不由道:“哦!你倒说说看!”
万能道:“自从三个月前大人经此路过后,只得一个乡绅家中植有几株,原是为了合药的,每天只得三五粒而已。
可是这次,大人将要班师前一个多月,那几株树上居然开花结实,而且在一个多月内,就成熟透了,恰好赶上大人来到,由此可知,这是上苍专为大人而降的口福了,除了大人之外,谁还有这福份?”
石崇听了更是开心,哈哈大笑说道:“哪会有这种事情的!本使只是赶巧碰上了而已。”
“大人,这巧妙即是老天有意的安排,因此也知道大人富贵必不至此,所以上苍才会为大人预作安排。”
石崇开心极了,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叫万能。”
万能已经不止一次报名了,可是石崇从来没有记住,可见得以前石崇心中根本就没这个名字。
但此刻特别一问,万能知道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