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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逸不解问道:“既然小皇帝老实了,那他娘怎么还搞出大事来了?不管怎么说他那可是她亲生儿子,她总不能把儿子的皇位给废了,自己顶上去吧?”
“那倒没有。”孔仲尼缓缓摇头,说道:“小皇帝很聪明的选择了沉默,可偏偏他手底下有些人却不安分,公然叫嚣让太后还政于皇帝,甚至闹出了一群官员跪在宫门前,扬言若是太后不允,他们就跪死在宫门前!”
“哈哈哈…”
听到这里,魏远逸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住笑,讥讽道:“不识时务!若我是那位雍国太后,就让他们跪着,跪死一个少一个!”
魏远逸讥讽的对象自然是那些不知好歹的官员,在他看来,那些人实在是过于愚蠢,居然选择了那样一种方式试图让太后低头。
孔仲尼却没有笑,反而表情凝重了起来,又是一声叹息后,说道:“那些官员至少是忠诚的,只不过是选错了方法!”
“愚蠢的忠诚!他们那么做,不仅帮不到他们的皇帝,反而会让皇帝和他们自己陷入被动!”
“是的。”孔仲尼轻轻点头,说道:“那些心思单纯的官员们绝不会想到,跪宫门事件居然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事情发生后,雍国太后下令将所有参与跪宫门事件的官员打入大牢,而就在不久前,涉事的十一名官员被安上了各种罪名,五人被杀,其余六人的下半辈子只怕也只能在牢房里度过了。”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是魏远逸还是对雍国太后这狠辣的手段而吃惊,可想而知,小皇帝不会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置之不理,然而他娘依然下了死手,这其实表明了他娘的态度,儿子与权力,老娘更看重权力!
第二百八十六节 :第286章
“打一顿以儆效尤不就足够了么?至于下这样的死手?”
“哼,那女人要的可不只是以儆效尤那么简单,她根本就是在杀一儆百,就是明摆着的在告诉所有人,即便皇帝亲政了,雍国依然是她说的算,有那不开眼的想要跳出来做出头鸟的,那十一个人就是最好的榜样!”
孔仲尼说完之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似乎各自想起了些什么,孔仲尼在想什么不得而知,魏远逸却是不由的想起了雍国那十一名被杀被贬的官员。即便刚刚还在嘲笑着他们的愚蠢,觉得他们不识时务,居然选择那样一种找死的方式来悍然对抗太后,然而,魏远逸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人依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那十一人真的是白痴么?雍王聪颖过人,难道费尽心力挑选出来的班底都是白痴?即使有那么一两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碰巧蒙蔽了雍王的眼,那难道这个别人就能将其余大多数人的智慧拉到与他们一样的水平线,然后一起找死?这种概率似乎微乎其微吧?所以,只有一种说法才能解释的通,那十一个人都不是白痴,他们也清楚的看到了太后的雍国的强大与不可动摇,但是,但是他们依然选择了那样强硬的方式站在了太后和当权派的对立面!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对君王的忠诚?对信念的执着?
良久,魏远逸才幽幽一叹,似是询问孔仲尼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权力,真的那么迷人么?”
孔仲尼看了魏远逸一眼,淡淡的问道:“若你是那位雍国太后,你会怎么做?”
闻言,魏远逸没有犹豫,很是干脆的回答道:“既然儿子已经长大了,将权力给他就是!”
孔仲尼笑着说道:“你最好想清楚,如果手中的权力没了,日后可就是徒有尊位了。”
魏远逸耸耸肩,无所谓的答道:“要权力做什么?都是年纪不小的老女人了,何必费心费力的为国事操劳,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多好?”
“说的简单!那女人长期以来都掌握着雍国的最高权力,她可不觉得为国事操劳是件苦差事,说不定她还乐在其中!权力甚至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突然要拿走她手中的权力,她怎么能甘心放手?即便母子亲情胜过了对权力的欲望,可你要清楚一个事实,雍国那位太后不是一个人,她代表着的,其实是雍国庞大的贵族阶层,她是雍国权贵们利益的代表者!如果小皇帝和他娘是一个心思,那那些雍国权贵们或许还不会成为小皇帝掌权的阻力,但不幸的是,小皇帝很聪明,因为聪明,所以他看出了雍国欣欣向荣的表面下隐藏着的诸多问题,而要解决问题,就必须要对那些权贵们开刀!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小皇帝已经流露出了某方面的倾向,因此那些雍国权贵们才会恐慌,会害怕,会担心他们的利益被人夺去!所以,他们不能让小皇帝亲政,然而身为臣下却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对抗皇帝,因此必须要借助太后的名分,总而言之,太后与权贵们实际上是相互协作的同时又相互被对方制约着。”
“即便二者始终密切合作,可太后总有一天会老,会死,雍王终究会亲政!”
“那至少也得十几二十年之后吧?那时候再说那时候的事情,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还真是得过且过啊。”魏远逸的语气有些古怪,听起来似乎还是在嘲讽,只是不知嘲讽的对象是谁了。
“事实上,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些权贵们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说了这么多话,孔仲尼也有些口渴,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就听魏远逸说道:“小皇帝操之过急了!即便内心再想做某些事情,那也不能将自己置于整个雍国官僚阶层的对立面,即便他是皇帝,这样做他也依然没有胜算!”
孔仲尼看看魏远逸,笑着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将雍国那些权贵们分开来,拉一派打一派,这机会不就大得多了么!”
闻言孔仲尼双眼一亮,却故意用一种难为的语气说道:“说起来简单,但雍国那些权贵们关系错综复杂,经过百年发展,盘根错节,层层勾连,早就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想分出泾渭分明的两派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可也并不是如何苦难的事情!”
孔仲尼话音未落,魏远逸就立刻说道:“为什么权力令人疯狂?因为权力可以带来利益!而雍国只有那么大,利益也只有那么多,就好像是一张饼,一百个人来分自然比不上十个人来分,分到的多。那些权贵们为了利益而团结起来对抗皇帝,那同理,皇帝为什么不能用利益作为诱饵,将其中的一部分人拉拢到自己这边呢?对于执着于权力的人来说,没有人会介意手中的权力更大吧?等到权贵阶层内部被分化成了两派后,皇帝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高高的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两派人互相攻伐就可以了!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比跪死宫门的做法要好些?”
说完之后,魏远逸就发现孔仲尼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地方不妥吧?
“咳,老孔,我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孔仲尼缓缓摇头,微笑道:“不是不对,而是非常对!”
“那你干嘛用这种肉麻至极的眼神看着我?”
“只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什么出乎预料?”
“我原本以为你对权力没有兴趣,却没想到你能将权力与利益分析的如此精辟!正如你所说,这样的做法是小皇帝在当下能够采取的最佳选择!呵呵,不过可惜的是,他虽然聪明过人,但毕竟没有经验。”
被孔仲尼赞扬,魏远逸却没有露出喜色,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雍国太后处理了那十一名官员之后,有没有引起某些不良反应?”
孔仲尼点点头,说道:“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会没有声响,其实自那些官员被下狱之后,就有人将这消息悄悄的流传了出去,在坊间也是引起了百姓的震动,再加上传出消息人的刻意引导,百姓们还是倾向于那十一名官员的。”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将消息流传出去的,必定是雍王无疑!他一定是已经求过了他娘却被拒绝,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借助底层百姓的舆论力量,希望能让他娘感受到压力继而释放被关押的官员。这招不是说不行,但既然连远在韩国、此前对雍国之事一无所知的魏远逸都能立刻看出雍王隐于幕后,那雍国那个厉害的太后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虽然雍王先下手,释放出了对他有利的流言,但是他娘的应对速度也很快,没多长时间雍国又多了另一些流言,大概就是说那十一名官员看起来是一心为公,实际上品德低下,凭借着手中的权力贪污受贿,也不知贪了多少银子。在他们的罪行被英明的陛下发现之后,这些人试图用跪宫门的方式以祈求慈善的陛下的宽赦,但是,法不容情,陛下依然忍痛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哈哈哈…
魏远逸听着听着就不受控制的笑了出来,姜到底还是老的辣,雍王和他娘一比,真是处处落于下风,这后一条消息一传出来,雍王苦心营造的舆论压力即使没有立即烟消云散,那至少也是没剩下多少威力了。
“雍王究竟在他娘面前闹到了怎样的地步,外人不得而知,但是,在发动百姓失败之后,雍王也随即陷入了沉寂之中。”
“事不可为啊,那女人实际上还是给她儿子留了面子,如果雍王还是不知好歹,那…”
孔仲尼没有说完,意思却很明白,雍国太后虽然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下杀手,但以软禁的方式彻底的剥夺他的一切权利,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得到的。真闹到了那样的地步,在未来可见的十几二十年内,小皇帝也许真的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雍王也是运气不好,居然摊上这么一个娘。”
“现在的雍王已经是无计可施,要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魏远逸刚要张口,孔仲尼抢先一步,说道:“别说造反!人家怎么说都是母子俩,何况雍国的兵权,皇宫的禁卫也都握在太后手里,除非是雍王忍无可忍了直接拿把刀宰了他娘,否则他连造反都没有一点机会。”
看来孔仲尼也是清楚的把握住了魏远逸的套路。
魏远逸笑道:“我这次还真没有准备说造反!实际上,我要是现在的雍王,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老老实实的做孝子,一直做到她死的那一天!”
第二百八十七节 :第287章
对于雍王来说,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年龄,熬着等着忍着,只要注意锻炼身体,不要过度沉迷于酒色,他那个强势的一塌糊涂的娘总会比他先一步离开这人世。等到了那时候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也不是不可以,即使等待的时间无法确定,可能是三天五夜也可能是三五十年,但魏远逸实在是看不出来雍王在目前这种状况下还能主动做些什么来扭转不利的局面。
魏远逸想不到,孔仲尼也想不到,若是能想到对抗那个老女人的办法,说不定当年孔仲尼就留在雍国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雍国那个太后是孔仲尼这平坦顺利的一生中极为少见的挫折之一。
关于雍国那对尊贵母子的谈论告一段落,魏远逸重又提起了离开韩国之事。
“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和你告别。”
“一路顺风!”
孔仲尼也是干脆的很,一句多的废话都没有。
“希望这一趟去雍国能见到雍国太后和雍王。”
“若是你亮明了齐国保安伯世子的身份,倒是够资格觐见,可你若是仅仅以游客的身份去到雍国,只怕想见到那两位身处深宫之人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孔仲尼说的是大实话,但魏远逸听到之后却用一种得意的口吻说道:“我的运气一向是极好的,走在雍国的大街上就能偶遇雍王也说不定。”
孔仲尼并不清楚魏远逸此前在各国的经历,以为他只不过是玩笑之言,因此哑然失笑道:“雍王又不像我,需要时常在大庭广众面前现身,除非你和荆羽再一次迷路,不小心走到了雍国皇宫的房顶上,否则,我认为你见到雍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如果你们真的又一次迷路了,只怕我就要少一个朋友了。”
魏远逸和荆羽第一次来孔府就是上房偷窥,结果就那么巧,偏偏就听到了一件天大的秘辛,之后被孔仲尼发现,两人这才结下了交情。而现在孔仲尼这么说不过是在开玩笑,孔府与雍国皇宫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孔府就是不设防的状态,而雍国皇宫必然是层层哨卡,魏远逸和荆羽即便运气好真的潜进去了,总还是免不了被发现的命运,而在雍国皇宫里被发现可就不是被请下来喝茶聊天那么简单了。
魏远逸笑道:“你放心,我这人胆子不大,因此做事之前总是要先想清楚,若是出了意外,这意外我能不能经受得住,擅闯皇宫这种行为根本就是找死,我的小命可只有一条,绝对不会轻易尝试的。”
“那只怕你是见不着你想见的人了。”
“先前就说过了,我的运气其实是极好的,好的让你难以想象!再说了,即便是到了雍国之后我的运气没那么好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我最想见的也不是雍王和他娘。”
“哦?”孔仲尼疑惑的看着魏远逸,询问道:“那你想见谁?”
魏远逸没有卖关子,笑着答道:“除了那个带兵深入荒原的家伙还能有谁。”
“凤翔!”
恍然大悟之后,孔仲尼笑着说道:“凤翔活捉努尔哈赤之事可谓是震惊天下,将他的声望推到了顶峰,但在回到西凉城之后,凤翔就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至少我是没有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韩国与雍国比邻,如果雍国有什么消息,韩国自然应该是最先知道的,而孔仲尼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连他都没有关于凤翔的消息,可想而知凤翔是真的完全陷入了沉寂之中。
“一头猛虎被关进了囚笼!”
魏远逸轻叹,孔仲尼点头,这两人都清楚凤翔沉寂的原因,无非是某些权贵们担心凤翔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因而刻意压制罢了。当然,他们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毕竟凤翔真正的是国家的英雄,虽然底层的百姓是最健忘的全体,但是凤翔此次立下的功绩堪称是雍国近百年来独一份儿的,如此耀眼的人物怎么可能被轻易遗忘?但官场上整治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普通的百姓只看到凤翔不用在条件简陋的边境之地驻守,回到了国都西凉城,而且还当上了副元帅,就以为凤翔的功绩得到了朝廷的正视。然而事实却是截然相反,即便职位从将军变成了副帅,但凤翔手中再没有了兵权,调回西凉后也是形同闲置,这就是魏远逸所说的,一头猛虎被关进了囚笼,凤翔再没有用武之地。
“对于这样一个英武之人,想必他的内心也是极其苦闷的吧?”
魏远逸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而孔仲尼自然也给不出确定的答案,不过他却笑着说道:“凤翔苦闷与否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有一点我却知道,这样一个被闲置的将军,你见他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而他若是郁郁不得志,你不正好又可以发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他跟你去齐国了么?”
魏远逸有些诧异的看着孔仲尼,心说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摸清楚了我的套路,继而他又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是到了那时候,他也确实是有很大可能劝说凤翔去齐国的。
“我有种预感,即便是凤翔真的被各方排挤苦闷不已,他也不会跟我去齐国!”
素未谋面,魏远逸哪来的什么预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总要试过才知道。”
“刚刚才在你这里碰了钉子,你是不是存心想看我的热闹,还想让我在雍国再碰一回钉子?”
见他把话题又转回到自己身上,孔仲尼含笑摇头,道:“我也说过了,去齐国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满足我的要求。”
魏远逸翻翻白眼,没好气道:“得了吧,你提出那样的要求无疑于就是直接拒绝,干脆些多好,何必要绕弯子呢?”
闻言,孔仲尼不说话了,不点头也不否认。
“行了,就说到这里吧,小羽他们还在等我,我这就走了。”说完之后,魏远逸站起来就准备走。
“慢走,不送。”
孔仲尼连一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端着茶盏,轻轻往上一举示意了一下。
见他这样,魏远逸有些好笑,于是开口讥讽道:“去雍国也逗留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三四个月就要回齐国,到那时总还要从韩国经过,希望那时候孔先生你尚在人世,不要已经被知道了真相的、愤怒的韩王给宰了!”
魏远逸突然冒出这一句,孔仲尼不由的一愣,继而轻轻摇头,微笑道:“魏远逸,你我也算是朋友一场,哪有你这样咒我的道理!”
“不是咒你,这只是朋友间真诚的关系与祝福,希望你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