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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他则状似不经意地侧眸,昏暗的灯光里,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与她交织在一起。那么深那么深地与她对望。
顾名承觉得,只有在这样的掩饰下,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看她。
也许是酒精迷醉了大脑,顾名承恍惚里看见萧初景的身影与一袭素衣重叠。那人在烂漫的阳光下,徐徐走在青石小路上,裙角飞扬……
猛地回过神来,顾名承摇了摇头,仰头灌下一大杯酒,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思低低一笑。难道真是醉了么……竟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正自嘲着,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什么。几乎是刹那间,顾名承的目光冷了下来。扯开唇,他的脸上有了邪魅的表情,“不过几秒钟时间……”
卓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萧初景的身边赫然多了几名男子,而她现在正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顾名承起身要走,卓野却冷不防拉住他。他回头,只见卓野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许认真的神色。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卓野可以说一票的死党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顾名承。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一次在名承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掩饰不了的焦急和嗜血的残酷。而对象是她——名承的嫂子。
这样的表现太不正常。
“不用管她,他们讨不到便宜很快就会走的。她不过是你的嫂子,你不需要为她做什么。那帮人是L?A的常客,犯不着得罪了。”
顾名承愣了愣,直觉说道,“放手。”
卓野与他对视,一字一句说,“你为什么非去帮她?”
为什么……?顾名承回过头去看萧初景的方向,看她的脸上尽是慌张,“她是我的……嫂子啊。我哥连期不在了,难道我不可以帮他一次?”说完,他猛地甩开卓野的手,大步向萧初景走去。
只留下卓野一个人,锁着眉坐在吧台上。
青莲雪,梦流年 NO。7
虽然不能说一帆风顺,可是萧初景从小到大确实都生活在很单纯的环境里。夜店酒吧诸如此类的场所,真的是从未踏入过一步的。更别提非善意的搭讪了。今晚算是开了先例。
眼前这几个男的一望过去就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主,三五成群地往她身前一站,本来光线就不甚明亮的地方现在更是显得昏暗。视线被遮挡,萧初景除了他们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求助不能。
不至于害怕,但多少还是有点不安,因此萧初景只能拘谨地坐在那里,无所适从。
调笑的声音越离越近,眼看着那几个人就要坐到她身边来,眼前忽然闪过几道流光。
有人用手轻轻拨开人群,开出一个裂缝来,并低笑着说,“嗳,借过。”
萧初景抬起头,只觉得心微微一动。那人眉目俊朗,单是随意地一笑就有说不出的气场,自然是顾名承。
“名承……”她唤了声,表情像是没有想到他会来帮她。而顾名承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理睬,顾自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勾着唇角看着那几人。
那几名男子中的一人看到顾名承这架势,也锁起了眉,良久才笑了,“顾名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人和顾名承一样,平时也整日整夜地在L?A混时间,虽然没什么大交情,好歹彼此也认得。一直以来两方始终维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兴致高时也能玩笑片刻,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今天这样的局面,倒是头一回。
顾名承笑,“没别的,这女人是我带来的,说来好笑,还是我哥的人,不好弄丢了。”他靠在沙发上,一派慵懒模样,只是眼神深深的,在一片流光溢彩中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领头的男子面色一冷,想了想还是重新扬起嘴角来。他身边的人明显已经动了气,正要上来挑衅,却被他伸手拦住,“既然名花有主兄弟几个也不必强留,今天大家高兴,倒不必为了个女人砸掉场子。只是顾名承你这做法太不上道,以后大家在L?A遇到,可记得小心点,都是一群闲人,未免有事端。”
话落,他率先离开。余下的几人似乎还有些不甘,对看了几眼,终于还是跟着那人散了开去。
萧初景的心却还没落地,她侧过头来望着顾名承。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萧初景还没有一次好好地看过他。
身为顾连期的弟弟,顾名承的模样不用说,和连期自然是有几分相像的。然而和连期不同的是——顾名承更耀眼。那种耀眼已经不是用酷帅可以形容的,简直是一种妖娆和魔魅,以及谁也阻挡不了的桀骜不驯。萧初景想,要是非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应该是“风华绝代”。
多么惊人的容貌,萧初景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可以好看到这种地步。
此刻他穿着黑色衬衫,沉稳与性感同时兼顾。只是不断地用手松着自己的领子,看起来有些许的烦躁。萧初景于是问道,“我给你惹大麻烦了……是么?”
顾名承看了她一眼,“不错么,还知道自己惹麻烦了。”更麻烦的是,见鬼的他一坐到她旁边,就不知道干什么好!
这一点认知让顾名承抑郁地想抓狂,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的酒,正想往下灌的时候萧初景却伸出手来,挡住他的酒杯说,“名承,别喝了。”
顾名承回眸看她,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声音低柔,只尾音向上轻轻扬了扬。
萧初景被这样的一句呛得几乎答不上话来,良久才说,“我是你的嫂子啊……我答应连期要照顾你……”
因为是嫂子么?是嫂子就可以肆意地进入他的生活肆意地表达那种可有可无的关心么?这样突如其然,让他措手不及,然后再潇洒地抽身走开么?这种东西……对他顾名承来说,有什么用?
顾名承再度笑了一下,眼神幽暗,定定地看着萧初景,“好理由。可惜不够。”他环视四周,看那些酒肉声色无止无休,“在这种地方,尽兴就好。你既然跟来了,就不要在意太多。不过是玩罢了,干嘛那么认真。”
萧初景闻言锁起了眉,眼里忽然就有了悲伤。伸出的手却很坚持,不肯收回,她说,“既然不想喝,又为什么要喝呢?既然不喜欢这个地方,又为什么要来呢。”
他怔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须臾,才就势把酒杯放进她的手里,“你要是喝了,我就不喝了。”说完斜斜地往沙发上一靠,那神情带着挑衅的成分,可是却称得上惊艳了。
萧初景这一刻便想,这世上,有多少人会愿意为了这个表情,沉沦。这时候的她甚至想去拥抱他,抚慰他神色里那说不清的落寞。可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默默地喝下那杯酒,然后把空空的酒杯放在桌上。
顾名承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正想为她拍手叫好,又听她说,“名承……以后,不要来这个地方了……我们回家吧。”
现在是午夜。自从连期离家出走后,整整两年的时间,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回过家。而现在,这个女人叫他回家。
顾名承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讽刺。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酒瓶,他笑着说,“要是你能把那些全喝了,我们就回家。”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可是顾名承没想到萧初景居然当真。
“好。”只一个字,眼神坚定。
她喝。她真的喝。一杯接着一杯,到后来甚至到了连顾名承喊停,拼命阻止都不行的地步。
萧初景只是倔强地、不断地继续。
等到酒瓶见底的时候,萧初景白皙的脸上也有了红晕。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在发软,萧初景只觉得一阵阵的天旋地转。而顾名承的脸,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顾名承现在真是欲哭无泪了,他靠近萧初景,才刚喊了一句,“喂,萧初景……”就见她软软地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样轻柔的身子,幽幽地传来一股暖香。
这一瞬间什么不耐烦和冷漠以及莫名其妙的乱都烟消云散了,顾名承只感觉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猛地倾斜下来,酸酸涩涩地,发着疼的甜。他低下头,静静地看了闭上眼轻轻睡去的萧初景许久许久的时间,才终于无奈地抱起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一声叹息弥留在唇际,顾名承说,“萧初景……我带你回家。”
他表情温柔,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纵容和关怀。
青莲雪,梦流年 NO。8
把机车丢给了卓野,顾名承带着萧初景回了家。等到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后,他才哑然失笑。明明是他自己说过的——只要不妨碍他的生活,这个家里所有的一切由她支配。
可现在,却是他主动把她带进了这个家里唯一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他低头看着她,睡梦里的她如此娇小,惹人轻怜。
他想伸手抚开她散落在额前的长发,却看见她忽然慢慢地转过身来,醉眼迷蒙。他挑了下眉,正想说话,又瞧见她缓缓地抬手抓住他的指尖,说,“名承……?那个地方……别再去了。”声音模糊不清,可他还是听懂了。
顾名承的眸光闪了闪,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再也不去了。”
她不知道他做出这样的承诺有多难,骄傲如顾名承,许下话说他愿意因为她的一句话去改变。而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说的,只知道隐约中她似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然后倔强的手终于滑落下去,甜甜酣睡。
顾名承还是安静地看着她,伫立良久,然后给她盖好被子。“嗨,萧初景……欢迎光临我的世界。”极低地说了这么一句,顾名承关了灯,自己坐到不远处的软椅上,只是视线始终没有从萧初景的身上移开。
时间分秒走过。
黑暗里他仿佛看见她的脸上忽然有了泪光,然后他听见她喃喃地唤了一声——
“连期……”
萧初景做了一个梦。梦里,流年倒转,回到了最初那个烂漫的阳光下。
彼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刚刚跨出大学的菜鸟实习生,穷苦地连一个电话都舍不得打。
给自己的同事发了一条短信后,她抱着大叠的资料站在公司门口,等着同事下来和她洽谈新一轮的营销方案。
却没想到,下来的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衣装华丽的女孩。
那人笑着拍她肩膀的时候她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阳光下他的眉眼那么温暖,精致的五官,只看一眼,就弦动了人心。
那一刻,他的脸庞多么单纯透明,澄澈得找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萧初景后来想,那一秒的心动,或许已然是她的初恋。
等回过神来时她看见他冲她扬起手机,上面毅然是她刚才发给同事的短信。核对号码后才知道,原来只是一键之差,却造就了他们这样的缘分。
命中注定。无法避免。
但那时,他们的相遇仅仅只是个美好的误会,不过一面之缘。
画面旋转,场景轮换。曾经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重现,再一次定格了之后的某一天。
她把自己装扮得温婉可人,像一个瓷娃娃般拘谨地走进咖啡馆。她的相亲对象,早就在靠窗的位子上等待。
她看他的背影,稳重可靠。贴身的西装,裹得他身形优雅。这样的气质,作为相亲来说配她这样不堪的家境,实在是没什么好不满意的。可萧初景实在表现不出笑容满满。
她走过去,在他边上说,让你久等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轻笑道,不过几分钟。
这声音那么熟悉,她猛然抬头,果然看到他如那日初见时一样美好的容颜。
直到这时,才知道他叫顾连期。才知道他是她公司的老板。怎样的奇迹,才可以让他这样的男人和她这种本来连人事部经理都见不到的实习生有了交集。
也直到和他面对面坐下的这一刻,才知道那日他本坐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而一条陌生的短信突如其然地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的号码鲜少有人知道,因此乍看第一眼的时候,顾连期便知道是有人传错了简讯。然而让他惊奇的是——这个人,此刻就在他的公司里实习。
他按照简讯上说的,透过落地窗向下望去,隐约地只看见一个穿着随意的小姑娘,站在阳光里。
于是忽然就有了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传短信时是这样欢快而细腻的语气;是什么样的女子,有如此宁静的身影?
这么想着,顾连期放下文件,走下楼去。
……
当最初的喜悦和羞涩褪去后,萧初景隐隐又有了哀伤。虽然有缘,只怕无份。他那么优秀的人,又怎么会看上她呢。思绪到了这里,随之而来的就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心酸,她假装从容,说道,顾先生这样的条件,哪还需要相亲呢。
而他笑着说,是时候了,该结婚了。
她想想也不由点头。现如今他事业有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的成就,是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可是酸涩的感觉,挥之不去,只说,我只是觉得顾先生非常优秀,想嫁给顾先生的人,一定数都数不清了。相亲这条路当然是给无可奈何的人走的,这样仿佛是两个人定下契约一般的婚姻……顾先生明明可以不选择。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呢。他轻轻地问。
她则敛眉笑了。我也曾经幻想过美满幸福的婚礼,也曾猜测过我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模样……哪个女孩没有过那样的梦想呢,期望自己的丈夫是无人可比的风流人物……可那终归是少女时期的梦想,在现实面前,就显得如此脆弱无力,不敢再提起。
那时萧初景真的以为她的一生就是那样了,宛如水中的浮草,孤苦无依。
但是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却告诉她说,那么,请你和我定一纸契约,若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可以走;若你觉得和我一起生活还算愉快,那么,请你陪我走完剩下的时间。
那是萧初景这二十多年来,听过的最温柔的声音和最浪漫的誓言。
然后苍白斑驳了流年,流年又滑落在冰凉的指尖。是谁带走了那时的阳光那时的笑脸,这样决绝。
记忆。
记忆为什么是如此不得不背负,想舍弃却又不忍舍弃的东西?连期,你说的话明明还那么清晰,那些余温明明还能够让我去缅怀,可为什么……你,竟不在。
我眼前还是漫天的花瓣,礼炮开在湛蓝的天。牵着手去过最美的海岸,奔跑在最柔软的沙滩;早起时能看见你陷在被窝里的清雅睡颜,做好早饭后回身又看见你微笑着走下楼梯来……你抱着我时许诺的幸福到底还算不算?
为什么最后的画面,是你毫无血色的脸。当我在医院看到你时,你连气息都只有那么一点点,看见急急赶来的我连笑容也牵不起来。
为什么最后,你的身上全是血。而你闭上眼之前,让我离开。闭上眼后,则怎么叫你,也叫不回来……
连期,连期。
萧初景感觉自己陷进了深深的黑暗。她本以为,这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是,又是谁呢,黑暗中如此温柔地说——“萧初景……我带你回家。”
青莲雪,梦流年 NO。9
【肆】「锁情记?君心可召青莲雪」
那一夜过后,黎成婴好几日都没有正眼看过官珺瑶。哪怕她低眉顺目,他的态度也是极为冷淡苛刻的。当然大多时间里,他根本没有理会她。
官珺瑶发现,黎成婴基本是不下榻的。他成日便那么坐在那里,连睡眠都是极少极浅的。那样深的眸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飘忽的身影,仿佛会在你不经意间就消失得寻不到半点踪迹。
人人都道,黎成婴身子不好。每日,确实也有丫鬟送来数不清的汤药,但黎成婴也是从来不喝的。只偶尔在黎子期夫妇来的时候喝上几口,等他们走了,又全数吐出来。
这般得折腾,哪怕原本只是小病,也不见得能治好。
当然,官珺瑶并不管这些——她的话,他自然是一句也听不进去的。一连数日,官珺瑶只顾忙自己的。
终于到某一天,连黎成婴都开始疑惑官珺瑶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官珺瑶拿着一件长衫,站在了他的面前。
紫底金花的锦缎长袍,整件摊开的时候,满目流光溢彩。一眼便能看见那繁复的纹理一路蜿蜒,到腰际时已然汇聚成巨大的图腾。
巧夺天工。
而让黎成婴忍不住瞪大双眼的是——衣服上那个鲛人独有的金色图腾。
有多久没看见了?自从分裂出双腿,被当作奴隶送进深宫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隐约中泛着水蓝色光芒的族徽。这一瞬间眼前甚至浮现出了南海之上壮阔的天和闲散的云,四海之水流经,而他们鲛人,有无双的美貌,偶尔出现在渔船的附近,如妖孽一般魅惑了整艘船上的人心。
他们纺织的鲛纱是世上最美丽的绸缎,他们唱出的歌是九天之上的神女们都禁不住来聆听的梵音。
曾经,海天一线,恍如天涯。
而现在……现在……黎成婴的眸中又出现了那种极深极深的颜色。
官珺瑶浑身一怔,那种神色……与新婚之夜的嗜血表情并无不同,让人在刹那间便感到寒冷起来。她忽然有点手足无措,本是想在天冷之前给他添上一件衣服,虽不外出,平日里披在身上也是可以的。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式,便织上鲛人特有的图腾。可他,竟不喜欢么?
思绪百转千回,官珺瑶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黎成婴朝她浅浅地笑了,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