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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在门口，于知乐轻叹：“我们等你的时候听说了咖啡的事，事情好像变得麻烦了。”
“是我害死她的，我一没警告，二没警惕。”
“不要给自己揽这么大的道德包袱。”
“我们的任务，”她问于知乐，“会害死更多人吧？”
于知乐沉默了良久，说：“如果你想退出我可以放你走。”他刚准备出门，又快步走回来，抓着穗景的肩膀迫使她抬头：“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我们放弃追逐紫瞳统统躲起来不问世事，你想明白这世界是不是真的就太平了。让他们疯狂的是末日，不是我们！”初见面时火爆易怒的于知乐又回来了。穗景知道于知乐说的对，只是落在自己身上很难放得下。
“走吧。”她的全部行李只是一个小背包。
“那个，”于知乐送她进了新房间，犹豫着最后还是开口了，“关于你上次的那个案子，我们在外面也听到了，我是说则新和小张他们……”穗景手骤然脱力，手里的衣服无声地落在地上。
“他……他们知道了？”穗景心里有什么垮掉了。
“本来我们只听到只言片语，但小张恰好知道这件事，他原来跟青禾家有联系所以……”穗景这才回忆起这一路上大家都意外地沉默，本以为是因为小琪绪低落，原来是我。穗景只能苦笑，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则新终于知道了。
“没事儿，”她自己都听得出这话多虚弱，“没事儿，咱们走吧。”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墙已经千疮百孔之际，穗景依然成了剧组的焦点，她虽不清楚小张的口中自己是怎样的形象，但旁人避之恐不及的眼神已经昭示了一切。幸而基地地处极为偏僻，警察又对这件案子高度保密，外界暂时还不知情，剧组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加快进度，导演开始安排之后的镜头，人们依旧忙忙碌碌，只是“穗景”“小琪”的名字已经很少被喊到了，偶尔有人习惯性喊出来，立刻捂住嘴巴像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穗景已经不需要偷偷摸摸躲在化妆间休息了，她站在平台吹风，没人管她，偶尔于知乐会投过询问的眼神，她都没有接茬，这种时候于知乐最好和自己保持距离。所有人都忘了那杯咖啡原来是准备害穗景的，他们只记得穗景给了小琪咖啡，穗景以前卷入过一场杀人悬案。穗景心中有数，副导演最近时不时在关注自己，恐怕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
“我哥说了，如果你被辞退没关系，就先回市里做内应，”挑了个人少的时候于知乐凑过来传话，又补上一句，“别背着心理包袱过日子，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待的。”
穗景笑，她说我没有什么心理包袱；她说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副导演终于鼓足了勇气出现在穗景面前。穗景看他的表情已经听见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但她还是在等待，等他打着官腔斟酌着措辞编出很多理由表述自己是多么优秀，可剧组里多么不适合自己发展云云。
“我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也该走了。”穗景实在不忍心看八九度气温下忙着擦汗的副导演了，索性自己说了出来。副导演大大松了一口气，“明天我找车送你。”
“如果方便的话，我下午就走吧。”穗景说完开始回屋收拾行李了。待了近一个月，和全剧组百十号人都打过交道，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她却无人可以告别。则新从警局出来第二天离组参加演出，穗景不想承认但时时盯着手机，哪怕是质问或者纯粹的八卦，可是则新没有任何消息。
他怕了，放弃了。
我的梦，也该断了。
穗景在走之前回小琪的房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被清空了，四白落地。小琪的骨灰被送回了老家，她是个小城市的女孩子，梦想着能进娱乐圈，她珍惜每一次打杂的机会，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功利得单纯。穗景不愿再回忆，信步走到窗前，眼神余光突然捕捉到玻璃上的几个印子。自从警察取证结束，基地派人把房间全部清理过一遍，窗户也擦得干干净净，自己上次来收拾行李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些手印。
谁进过这间房？
穗景凑近哈了口气，发现玻璃上的手印不但在里面，外面也有，她突然记起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
“咳咳。”
穗景回头，是副导演。副导皮笑肉不笑地挤了挤表情，“车都准备好了。”没有时间找于知乐了，为避免打草惊蛇穗景只能先行离去。当她背着行李从大厅穿过，多少有些难堪，她着实不愿意面对众人的眼光。终于到了门口，穗景伸手推门，却发现门玻璃反射着一个人，竟然是刘助理，她捂着嘴在哭？
穗景立即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在副导的全面监视下，她只得老老实实上车。“你是个好孩子，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副导这句话不知有几分真心，穗景照单全收了。看来自己是注定找不到工作了，身怀异能的副作用么？
送穗景进城的车是剧组租来的，司机小哥很随和，一路上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跟穗景聊天，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悄悄用短信告诉于知乐自己的发现。因为不是节假日，郊区的路上很空闲，车开得飞快，穗景也偶尔说上几句，作个忠实的好听众。小哥兴致上来了，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起来。车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穗景不时看着手机，奇怪于知乐为何还不回复。对面有车驶来，仅看了眼颜色就开远了，倒是给司机小哥带来了新素材。
“别看那车好，在这种路上根本不适用，没几趟就受不了了，咱这车管它泥水石头的，不心疼——哎哎哎？！”他一连串怪叫引得穗景也扭头看去，不看不要紧，刚才过去的那车竟然追了上来，连声按着喇叭企图超车。简易道本来就窄，一个急刹，穗景差点从副驾驶弹了起来。身后的车险险停下来，差点就撞上了。
“嘿！”司机小哥从车里冲出去往后跑。穗景本来也要下车，车门推开一半看到后面车上下来的人又把腿缩了回去，头抵在怀抱的背包上，像只受惊的鸵鸟，掩耳盗铃。车门打开了，人就站在穗景身旁。
“下车，我们回去。”那是他的声音，只是多了些焦急和严肃。穗景眼眶一热，感觉泪水似乎溢了出来，她把脸埋在背包里，粗糙的织物纤维把眼周磨得刺痛。穗景更不敢答应了，她一动不动，装作听不见。
“下车吧。”声音轻柔了不少，一只手搭在穗景的肩膀，熟悉的温暖。
穗景还是没有抬头。
那人似乎也不再坚持，轻轻关上车门，穗景听到谈话声，内容却不真切，后来驾驶座上了人，车子重新发动起来，一个急转弯，穗景惊愕地抬起头，发现车竟然掉头，朝影视基地的方向走了。
“诶——”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司机小哥而是绷着脸直视前方的则新，穗景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叫起来，“你停车，我要去市区！”
“为什么？现在不应该加班忙戏回去上班的吗？”则新平静地问。
“我被炒鱿鱼了，我得走。”穗景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不行。”则新目视前方，把小面包开得跟过山车似的。这么强硬的则新她第一次见甚至也是第一次听说。
“你别闹了，让我走吧，”穗景口气软下来，几乎在求他了，“你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走，你听见小张说的了。”
“不行。”车子丝毫没有放慢速度，而前面的路愈发坎坷起来。
☆、初见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脑子一热双更了，灰常担心存货但是看到上涨的收藏数斗志又燃了！
三十一、
我是你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阴影，你却是我此生唯一的阳光。
穗景不由得想如果两人翻车挂掉了明天的娱乐新闻该起个什么标题。“新晋艺人与被炒剧务殒命山沟”、“离奇！歌手驾黑车，车毁人亡”……没时间让穗景接着想了，眼前就是老石桥，有一段发大水冲垮了一半的路面，则新终于把脚换到刹车上，车子滑动着向前，没有什么能阻止它掉到桥下了……穗景闭上眼，下意识握住了则新紧紧抓着方向盘的手。汽车突然转了个诡异的弧度“嘎”一声停下，车身距离断面仅几公分。两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瘫在座位上。等回过神来穗景的手触电般弹开，转而照着则新手背狠狠打了一下，这下力度很大，则新终于转过脸来。
“我说的话你是哪个字听不懂？带我回去有什么用，你一个小艺人想跟导演讨价还价吗？你硬把我带回去算什么，怕我不够惹人厌吗！”穗景喋喋不休地发问。
“穗景，”则新握住她的手，“我不信他们说的，也不需要你解释，我带你回去！”
“你这到底，”穗景是彻底没辙了，“你到底是哪里不明白啊，非要拉着我干嘛？”
则新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大好青年神志清醒身体健康不信鬼神，但我这里不明白怎么就有那么一个人一见面就熟悉，一说话就亲切，一接触就有无与伦比的契合，没有科学道理能解释清楚，你知道我头哪里疼，我知道你按摩的手法甚至每一下的轻重，”则新慢慢靠近，与穗景十指相扣，“这两只手绝不是第一次相握，我就是知道！”
则新越靠越近，在他即将揽穗景入怀的时候穗景突然挣脱，格开他的胳膊。“你认错人了，”她一字一句，每说一句都能看到则新眼中的神采黯淡一分，“我穗景，从来没有见过你，没有去过你的城市，没有到过你的家，我不认识你，你也不可能认识我，别再说这种话了。”
“我家又不止我见过你。”则新仍不死心，但声音低了下去。
“呵，”穗景摇头冷笑，“那让你家的鱼出来对峙啊。”则新先是一愣，进而笑了，笑得很开心，额头倒在方向盘上，边笑边说，“小姐，你怎么知道是鱼？”
“……博客里面，访谈里面可能……”穗景妄图掩饰。
“我从来没对外说过。”则新言辞凿凿。
“……”穗景不知该说什么了。
则新重新靠近。“我……”他眼睛里闪着光。
尖锐响亮的警笛声在田野间响起，打断了则新即将出口的话，两个警察跳下车准备开路，见是他们二人愣住了。则新和穗景也愣了。
“警官？”
“你们俩？”
“这是？”穗景心中升起不祥的旗帜，这条路往前只有一个目的地。“难道……”
“你们剧组又出事了。”
两辆车前后脚直冲到基地门口，一群人围在那里，看见则新和穗景纷纷围了上去，连续几日的冷遇后这种欢迎似乎太过违和，她很快知道了原因。这次事情发生，她恰好刚刚被送走，再加上刚下飞机的则新，给自己送行的副导，只有他们三人无作案时间，排除嫌疑。一日之内，从最被怀疑的对象成了少数被排除嫌疑的清白人士，穗景只能自嘲地一笑。“这次是谁？”她匆匆扫一眼人群，于知乐，田扶摇三人，最想看到的几个人居然都不在。
“田扶摇的助理刘芳。”副导回答。刘助理？！穗景脑海里闪过自己离开时她隐约出现满是泪痕的脸。“导演，这是怎么一回事？”则新拉着副导到一边，悄声问道。“真是了不得了，这不今天刚送穗景上车没多久，就听见刘助理惨叫一声，全组都听见了，大家就开始四处找，说来也怪，听声音明明就在这房子里可我们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人，没办法赶紧报了警……”
“只是不见了吗？”则新松了一口气，“说不定去外面逛，不然到镇上了，你们跟警察干吗这么紧张？”
“唉，”副导摆摆手，“等你们看了就知道了。”他带路，径直往化妆间走去，穗景和则新跟着，还未到门口，熟悉的令人不快的血腥味又出现了，则新自动靠近穗景，搭着她的肩膀。“别怕。”他在她耳畔说。穗景转过头，正对上了他坚定的眼眸，心中微微的涟漪泛起。自异能傍身后，种种意外和变化，遇见他是唯一的好事，就当下这一瞬间，她愿意为了这唯一放弃过去所有，乃至将来的更多。
没有心情再想这些了，几个关键人物站在门口接受警察问话，见到他们两人尤其是穗景都吃了一惊。穗景见于知乐活生生站在门前，放下心来，于知乐不动声色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瞟向田扶摇。田扶摇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看样子受到莫大的惊吓，浑身都在发抖，面色憔悴得很，田母则坐在沙发另一端接受问话。
都是活人，那这血腥味从何而来呢？穗景尚在疑惑，则新突然一抖，搭着穗景肩膀的手立刻僵硬起来。“穗景，”他缓缓地说，“在那里。”那只手越过穗景肩头指着两人十点方向堆放假体模特的位置。
穗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刘助理站在那里，直直地站着，在一堆模特中间，两眼木然。拍完照两个法警把她抬出来平放在地，在场所有人为之惊心。刘助理的身体竟然只剩下皮肉，像外套一样紧紧裹在一个无头假体上，皮肉连接处以粗拉的针脚缝合，乍看起来都以为是刘助理站着。不用问，骨架又失踪了。
几个警察也脸色发白，辖区里连着两场凶杀已是棘手，更何况这种非人力能造就的情况。“我到处找她，在化妆间发现于知乐昏倒了，就赶紧找人来帮忙……后来闻到有……然后我回头……”田扶摇濒临崩溃的边缘，声音断断续续。穗景吃惊，但不便去查看于知乐的情况，只能竖起耳朵听他慢慢跟警察解释自己正在跟刘助理说话突然被人从后打昏之后等人救醒。不可能的，穗景暗忖，以于知乐的身手怎么会轻易被人打中呢？
“我跟刘助理正聊着天呢，不知是谁把我打晕了……”于知乐的口供毫无用处，根本无法提供凶手的资料。“你就真什么都没看见？”问话的警察有些急躁。于知乐没好气地说：“那谁肯定看见了。”
“是谁？”警察立刻瞪起眼来。
“她。”于知乐指着地上的刘助理。警察气极，一时语塞，穗景趁机走过去。“于老师听说你受伤了？”
“挨了一下闷棍，倒霉呗。”于知乐轻描淡写地回答，脸色着实不怎么好，但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有种呼之欲出的愤恨。“你怎么了？”穗景假装给他递纸巾，凑近耳语。“袭击我的人被灵蛇咬了。”警察又凑了上来，于知乐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被咬了？穗景扫过大厅里的人，个个长袖长裤如何分辨，她观察一番依旧没有头绪。则新走过来，面色凝重。“对不起，”他开口，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穗景很是意外，“没想到会是这样，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早点离开吧，我现在就送你。”
“我不走，”穗景断然回绝，“好容易死皮赖脸地回来了，我才不走呢。”她背着双手歪着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则新愣了，稍后回过神来，摇摇头弯起了嘴角，望着穗景的双目俱是笑意盈盈。
“大家都在我先宣布一个消息。我这次好不容易请到了穗景作我助理，请大家以后多多照顾。”则新突然提高音调向周围的人宣告。众人虽是吃惊，但都点点头算是招呼了。居然成了则新的助理？穗景发觉自己已经陷到漩涡深处了。
田扶摇做完了笔录，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一双手及时托住她的后背，田扶摇回头，见是穗景。“谢谢你，不用麻烦了。”说着就要走，穗景却并未松手，“没关系田小姐，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可是则新那里一定很多事情。”
“不会，我只是送你回房间而已，则新不会有意见的。”穗景看看则新，对方颔首微笑算是同意了。田扶摇不好再坚持，慢慢朝房间走去，发觉穗景的手悄然向上攀，不禁瞪大眼睛，却不敢在众人面前反抗，她看着穗景的甜笑，不免胆寒。一旁的田母也跟着起身，却被田扶摇拦住了。
“妈，你待会儿再进来。”
门刚一关上，穗景收敛了笑容一把把田扶摇推到床上，面如寒霜。
“你干什么！”田扶摇痛得捂住胳膊，又急忙松开。
“别装了，那伤口是怎么来的，凶手小姐？”穗景冷冷地问。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田扶摇还想掩饰，左手臂的伤口已经渗出血来，把绿色的衣袖染出一
圈紫晕。穗景盯着那圈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