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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是个信号,原本吵嚷的人群立刻安静。
穗景看到了游疆,或者说她看到了一个跟游疆一模一样的人。
他出现在十字架旁,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在绿光的映衬下无比诡秘,一样修长,一样俊美,只是脸上曾有的阳光年少换成了阴沉难测。在十字架周遭围观的人们不敢直视他,前排甚至有人跪了下来,向他膜拜。“现在我们艰苦,但都只是暂时的,能坚忍的才就活下来,要有信仰,要有勇气,要有团结誓言永不背弃的决心……”游疆如布道一般的言语让穗景如坠雾中,这不是游疆的风格,但只一点她听得分明,游疆对于“背叛”的憎恶。
“……我们团结忠诚,我们就无法战胜,即使有再多的末日怪物我们也可以绑上十字架,让他低头接受审判!以他的血祭奠被他带走的亡灵!”
人群爆发疯狂的掌声和呼喊,渐渐演变成齐齐呼喊的口号声。
“杀了它!”
“杀了它!”
……
游疆双手微压,人群立刻噤声。
“很好,好极了,”他说,转头去看蜥蜴人,“不怎么冤吧?想想塔塔,你还活到现在了,她呢?”
听到塔塔两个字,蜥蜴人的眼睛合起来,似已认命。游疆手中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他满意地抚摸闪亮的锋刃。刀尖慢慢靠近蜥蜴人的脖颈,贴近一动一动的血管,人群中有人在兴奋地轻呼。刀尖并没能更进一步,只在毫厘间停住,无法再向前一分。
十字架周遭又开始“杀了它!杀了它!”地呼喊,游疆却不再笑了,他诧异的眼神从刀尖缓缓上移,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直指前方人群的边缘。
人群在威慑力下自觉躲开,中间分出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慢慢走来的穗景。“游疆,是我,把刀放下。”她平静地说。
游疆脸上起了奇妙的变化,惊讶,愤怒,怀疑,伤心,一系列情绪如极光掠过极寒大陆,瑰丽奇幻却又消失无踪。“是你,”他开口了,“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没想到你还要第二次救这个家伙。”
“他不是怪物,他是于知乐。”
蜥蜴人全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望着穗景。游疆也被吓了一跳,他不禁转过头多看了蜥蜴人几眼,但他很快镇静下来。“于知乐?那又怎么样?他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我相信他不会有意伤害塔塔的,”说话间穗景已经走到了台子下面,“你放开他,我们一起把事情搞清楚。”
“呵,”游疆不由得冷笑,“你才应该搞清楚,你们是一伙的,还指望我会再相信你?严知鱼那帮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也一样。”他说完刀尖向前一送,蜥蜴人的脖子上现了一道血痕,流出青色的液体,在夜色下格外明显,围观人群立刻活跃起来,叫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穗景面色一沉,大步迈上台子,打掉游疆的匕首。匕首掉落台下,引得人群躲闪惊呼,有人想去捡起来,但手刚一触及,匕首竟然顷刻化为齑粉。
“妖……妖怪……这女人是妖怪!”小声嘀咕纷纷响起。
游疆冷着脸一把揪住穗景。“我放过你一次不会放你第二次了,既然你想跟他一起,那我送你一程。”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小,但恨意十足。
“我现在不能死,还要去找则新呢,不劳你送了。”穗景的眼里也涌起杀意,抓住游疆停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游疆吃痛松开穗景,手腕处赫然出现焦黑的五指痕。
“你——”
穗景咬紧嘴唇。“我不想伤害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没人会陪你到最后,你该长大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没资格给我套这种枷锁!”
“你一直在伤害我!”
“只有你在伤害你自己,这么有本事你就该把脑子点亮点照照清楚,自己该怎么办!”
“不准教训我——”
“你必须听我的!凤磐社正在找——”
“给我抓住那个人!”
远处传来一声大喝,竟然是骆伽蓝带着一大群拿火把的黑衣人赶了过来。“游疆先生,事已至此,乖乖跟我们走吧!”骆伽蓝的突然出现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添云雾,事情并没有完。骆伽蓝扫过人群和十字架,扫过蜥蜴人和游疆,最后把目光定格在穗景身上,嫣然而笑,穗景听到可怕的话语从她的红唇间字字生花。
“穗景你做得好,不愧是老大看重的人才,凤磐社的精英。”洛珈蓝柔声绵绵,一步步拉穗景进深渊。
穗景感觉得到游疆的眼神在灼烧着自己,她开始头疼了,事情还有更糟糕的下限吗?
“我从来都不是凤磐社的人。”她望着骆伽蓝,声音有些抖。
“但是多亏你,一天之内找到游疆,凤磐社少死了好多人。”
穗景醒悟到她指的是凤磐社首领的命令,辩无可辩,哑口无言。“我找到他……”穗景大脑在高速转动,她嗅到事情的异样处:自己根本不知道游疆的下落,只是去咖啡店碰运气,要不是那个小女孩……“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这才是目的。”
“你带这些人来抓我?”游疆冷笑道,“凤磐社?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你穗景总能找到最高的大树乘凉,尚非说的对,跟你比我果真差远了。”
“现在我解释也无用,你快走。”穗景一边低声说道,一边为蜥蜴人松绑。
“谁都走不了!”洛珈蓝扬起嘴角。游疆瞪了穗景一眼,手指交错,周围所有火光立刻灭掉,眼前俱是一黑,穗景感到身旁一动,知是游疆,却不想下一秒她就听见重物坠地的闷响。几根火把重新点亮,游疆倒在了地上。洛珈蓝和她手下人大笑:
“你们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膜拜的游疆先生,哈哈!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走路都会跌倒,跌倒就爬不起来,”穗景眼睁睁看游疆全身僵直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洛珈蓝则绕着他戏谑,对着围观人群喊话,“以后拜神要看准了,现在这世道唯有凤磐社才能救你们,指望什么团结太可笑了,你们这些寻常人,别人随随便便玩个火就能被糊弄住,我告诉你们,要想活下去,就乖乖听凤磐社的话,离这些伪异能者远远地!”
“你终于承认了!”
洛珈蓝抬起头,穗景站在台子上,眼睛闪烁。“我一早就觉得哪里不对,珈蓝不会这么对我,珈蓝也从不会说这种话,珈蓝更不会把落在身上的桂花拂去!你对付游疆这一招我见过,宜龙大厦楼下,第一颗紫瞳……别再装了严知鱼!”
洛珈蓝脸色大变,柔美的面庞顷刻间被冰霜扭曲了轮廓。“你说什么?”她声音干涩。
穗景感觉身后的蜥蜴人剧烈震动了一下,她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按住他,“严知鱼,你是严知鱼,开始我只是怀疑,直到你看也不看就拂去落花,我就知道你绝不可能是珈蓝;然后是你的异能,再度见面从未看你展露过一次隐形,却用上了严知鱼的能力……”
洛珈蓝笑了,这笑容在她的脸上出现很是陌生。“乱世流浪,倒真是把你磨砺出来了,真的证明我眼光不错。”
“但你还是看错了一件事。”穗景坦然。
“愿闻其详。”
“洛珈蓝她从来不信你那些理论,她只是信你而已;她绝不会像你这样讲演,她的热情和信仰全部只有你。”
回答她的是沉默之后的一声悠长叹息。
“你根本不怕那个所谓高老板,你也不需要跟我提什么首领主人,从我踏进那个帐篷开始,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导自演,你是洛珈蓝,也是凤磐社首领,我只是没想到你玩这么大阵仗只是为对付我,值得吗?”
“知道我再找到你行踪有多高兴吗?”洛珈蓝慢慢走来,“我从未输得这么惨,输给你,是我一手培养你,你却害得我众叛亲离。我的目标从来不曾变过,不管少了谁都要继续,没有洛珈蓝没有小乐,我一样能白手创出凤磐社。我就是涅槃的凤凰,一经重生无人可敌。而你,早就该试试这番滋味,身边的人个个远离,试试这滋味是否美妙至极?”
穗景难以置信地笑笑,悲凉之情溢上心田,不是为自己。两人谈话间她的手紧紧按着蜥蜴人的身体,祈祷紫瞳能为他回复一些气力,穗景不确定这样是否有效,但已临绝地她必须放手一搏。
“就是现在,快跑!”她扯下捆绑蜥蜴人的最后一根绳索。
☆、亡命之徒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结束,敬请期待第三卷。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更新可能会慢一些,请大家给我点时间和面子,别删收删太狠(默)……
多谢支持了XD
六十九、
蜥蜴人低吼一声挣脱了绳索,但他并没有只身离开,而是用前肢抱住穗景一跃而起,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已经跃出十数米外。
“抓住他们!”严知鱼已然冲了上去,穗景感到周身一阵恶寒,身体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迅速收紧。
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你还是想跑,”洛珈蓝,不,现在应该是严知鱼连连摇头,“为什么?”他的表情如此痛苦,行动却毫不迟疑。就像是无形的巨人狠狠挤压走肺里的空气,穗景眼前阵阵发黑,她尚存一丝理智,知道小乐亦是如此,只是现在的严知鱼看着现在这幅模样的小乐,认得出这是他的亲弟弟吗?
穗景想开口却无力发声,只感觉越来越痛苦,似乎听到了骨头的断裂声。晕眩间她看到严知鱼步步逼近……
“走开……走开!”穗景身上突然亮起一层紫色的雾气,生生阻止了严知鱼的步伐,穗景顿时感到全身一松,瘫倒在地。就在此时身后的蜥蜴人行动了,抓起穗景一个箭步逃开,而严知鱼竟被这片紫色惊扰了心神,没有追赶,只是怔怔地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这绝非一颗的力量,穗景啊穗景,莫非都在你那里?多大的惊喜啊,太好了。”他脸上的不甘换成了得意,在夜色下分外阴鸷。
最后一点火烧云也失了痕迹,天空回到一片墨兰的状态。蜥蜴人带穗景奔行了不知多长的路,终于体力不支颓然倒地。
“小乐?”穗景惊慌地去扶他,手刚触到鳞片他就如被烙铁烫到一般弓起身子,痛苦呻吟,鳞片剥落,几片残存在穗景手心的竟然立时融化掉。“这,这是怎么回事?”穗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当她把一双手伸到自己眼前,一颗心沉到谷底。
一双手细看下变成了浅浅的紫色,原本细腻皮肤也不知不觉间变得又干又涩。她叹了口气,低头瞥见蜥蜴人不安地转动他的大眼睛。
“没事,洗洗手就好了。”她笑言。
蜥蜴人没有笑,他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他沉默地望着穗景,直到对方耐不住这宁静先一步打破,“嘿,不想问问我怎么知道你是谁的吗?”
这话果然产生了效力,蜥蜴人已用尽了气力,他慢慢抬起脖子,勉强点点头。
“你肯定不是末日生物,因为你有意识,第一次出现时你跟则新一起,那之前你定是跟尚非一起,尚非早就知道你的存在,看来从前是他照顾你,”穗景从蜥蜴人眼中读出肯定,于是继续,“但这些都只能说明你是个有背景的异化人而已,”她突然大笑起来,“其实我刚才说的推理的都是废话,我第一眼看到就知道是你,那就是你于知乐不可能是别的谁!听了这话你感动吗?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谁能想到我们就从化妆师小助理沦落成逃犯流浪汉了呢?”
穗景仰天躺倒在地上,土里有轻微的铁锈味道。“因为这三个魔鬼,我之前特担心自己会变成田扶摇那样子,”她举高手臂袖子滑落,三颗紫瞳清晰出现在白皙的手腕上,“但现在我竟然觉得无所谓了,真的,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摆脱不了宿命,我又何苦担惊受怕,苦苦挣扎呢?”她莞尔。蜥蜴人却不买账,他吃力地伸出手在土地上写字:
不能放弃,还有则新。
则新?
“则新?则新啊……”穗景抬起头望着一方无边无际的夜,浩劫摧毁了高楼林立的城市,却把完整的夜空拯救了出来。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喜欢他,跟个傻子一样暗恋他,或许我就不会梦到他,遇上他,也不会有这跟厄运一同出现的超能力,我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害怕,恐惧,求生,期待,”她转向蜥蜴人,“从前你轻视的,我抛弃的,最最平凡最最寻常的,都已经回不去找不到了。”
一滴泪从她眼中流出,慢慢滑过脸颊,经过还笑着的嘴角。
则新说,一定要找到你,现在,一定要找到他。
蜥蜴人越写越快,最后几个字的笔画狠狠翻起灰土,在月光下像一幅神秘的图腾。
☆、地府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看看收藏和评论悟到一个道理:更得再慢写得再烂都有人默默等你……当然也有可能是忘记删了(追打!)
总之,穗景回来了,第三卷也是最终卷即将呈现,大结局啊我也好期待。
2012年的第一个季节即将过去,原本属于春光的词语——浪漫,生机和新鲜,都被不知休止的阳光无情剥离。再也没有骇人的冰雪和雨水出现,大地活像在火上呆了半日的干锅,分分钟都有爆炸的危机。地面上千沟万壑,像一张张大嘴,等待吞噬那些严重脱水的人们晃晃悠悠送上门来。
这对于濒死挣扎的人类来说并非不是个好去处。
沙漠旅人在临死前会出现幻觉,最渴望最美好的场景会在眼前闪过,梦中情人捧一泓清澈的水巧笑着送至唇前。然而这只是修饰后的美丽,事实上他们能清晰地感觉生命力随着体内最后一丝水分蒸发而流失,眼前脑中都是那捧又清凉又诱人的水,颤颤的水面轻荡,当这宝贵液体轻触唇齿,滋润喉咙,重新浸湿体内所有器官的想象会如蜜糖毒药。因为想象如此美妙,可身体的本能会诚实反应,不会被这脑补的美好哄骗。一个撒谎的脑袋和一个诚实的身体只会令死前的痛苦加倍。
心如死灰只能造就出行尸走肉。
凤磐社就是踩在一群行尸走肉身上规模日益加大,事情发展到不受控的状态,人们会为了争夺进入凤磐社干活的名额生死相搏,只为了那一小口清水。凤磐社控制着最大的地下水源,仅这一点,就让它的首领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而这位最有权势的严知鱼只做了三件事:第一,派人日夜把守赤鬼岭;第二,广而告之抓捕穗景和蜥蜴人;第三,不停地为凤磐社更新换代,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工作超过七天,七天一到,不管你跪地哀求还是以死相拼,凤磐社都会将此人扫地出门,若有人死赖不走自有新人会主动解决掉他来为自己争取名额。
严知鱼不再相信任何人。
大地上多出大片的井口,饥渴到极点的人们还对几十米深的地下抱有一丝希望,用狂热眼神期待大地的最后一点乳汁能流进自己嘴中,但那些高科技工具造就的深井,从来没有过一滴水,钻头甚至会把石头敲出火星。40米的时候人们把希望寄托在60米,然后是80;100……160米时,他们不得不放弃,因为燃料也已用尽。
若是机器都做不到,人又能做什么呢?再者,就算想要试一试,可没有水和食物,也只能对着干涸的井口吸气。他们找不到地下水,因为地下河早已移位,人们不会知道,在大地上成百上千个井口中,有一口井里面别有洞天。
穗景早已忘了这是在地下的第几天,也早已忘记了光是怎一副模样。地下百米存了一条缝隙,窄窄一道细流经过,混着侏罗纪时代的沙砾,在穗景手边的一块石头上稍作停留。不知过了多少年才在石头上敲出一小片凹陷。她和小乐就靠着这一道细流活了下来,尽管他们从来没有目睹过这泓救命水的真容,但手指能凭着触摸石头的潮湿程度精确判断每一秒的水流大小。
穗景此刻有别的事情要做,她手背在身后,握一方小小的石片,一下一下在背后的岩石上磨,力度要正好,太轻没有效果,太重石片会断。她每天都磨一小会儿,数着水滴的次数判断小乐出现的时间。终于完成了,穗景轻出一口气。正在这时,缝隙深处传来凿石头的声音,紧接着悉悉索索,一个身影灵巧地闪身进来。
穗景没有说话,只是伸过手握住对方,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