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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景转过身想走。
“穗景?”尚非抬头发现了那个即将离去的身影。果不其然,气氛骤然降温,青禾客气地微笑,话题就此收住,塔塔和游疆则收敛表情默不作声,眼神就像她是个不怎么面善的路人。穗景苦笑,这种尴尬的场面每一次都是煎熬,她只能自嘲地想,自己也在给别人添堵,扯平了。
“今天有事吗?来得有点晚。”尚非看似随口一问,抬起头微笑注视穗景。
“没有,”就是见到个怪人被关进黑暗空间差点出不去,“没事。”
“骗子。”塔塔突然插嘴。穗景估计塔塔多半又闻见了邪恶的味道,那是自然,因为于知乐今天差点勒死她,穗景不禁心寒,他们一直在怀疑我。“我只是来打工赚钱的,没必要事事报告吧。”她抛下这句话就要去拿扫把,被尚非拦住了。
“今天不用工作,我们有事要谈,”他按住她的肩头,“坐,都坐。”
“关于血月的事,”尚非开了个头,众人都集中了注意力,“我们被影响是因为本身有异能的缘故,倒无需太过担心,血月只是个征兆。”
“关于什么的征兆?”游疆问。
“末日。”尚非平静地说。
游疆忍不住嗤笑道:“老大你不会信这个吧?”
“我都见证了各位异于常人的的能力,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尚非依然笑答。穗景却思量起来,之前跟尚非长谈一次,他本人似乎并不认同末日的说法,现在却……“末日了,会怎样?”她问,发现尚非一直在注视自己。
“磁场变化,一部分人能力会消失,身体会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脆弱,另一部分人能力会激增,或许会衍生出一些难以想象的畸形力量。”
“你……我们会失去力量?那普通人呢?”一直默不作声的青禾突然说话。
“也会有淘汰,必然有人经受不住磁场变化,就像我们之前见过的气球人,突然消失或者加速死亡。”
“于是只是一场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游疆耸肩。
穗景也这么想,却没说出来,她发现青禾小腿绷得很直,她在紧张什么?穗景想起苇婆婆曾说过她是自己命中转折点的话,不禁多看她几眼。“穗景,你在想什么?”不知该说尚非太过敏锐还是他对自己关注太多。
“我在想青禾在想什么。”穗景脱口而出。
“我?”青禾吃惊,随即优雅地摇头,“没有什么啊,失去力量而已,死不了人的。”话尾声音低下去,她是特别在意死亡吗?这样一个举止优雅衣着考究的女人,当然拥有富足恬适的生活,怕死当然可以理解的;但是她又不会是个简简单单的阔太,穗景一直在意青禾的布满伤痕略显粗糙的手,那可不是阔太该有的。
“你是在想青禾的能力?”游疆一针见血。
穗景挑眉,既然有人说出来,那更好!她耸肩:“好奇而已。”
“我有时候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然后变得很凶,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青禾不以为意,平静地解释。
“你是指隐藏人格?”
青禾含笑不语。
“那你的隐藏人格什么时候会出现?”
“我不知道。”青禾表情开始尴尬。“好了,大家对各自的能力也只是在试探中,我们又不是严知鱼那种人,不需要太在意去研究训练,顺其自然就好,不必深究。”虽是打圆场,尚非的最后一句是看着穗景说的。
今晚的月亮很寻常。
“湖心岛公园半山回廊。”
穗景接到青禾的电话并不意外,若她对自己的咄咄逼人没有任何反应倒是无趣了。从小听着天气预报,知道大部分的冷空气都是从西伯利亚来的,寒冷的起源地,不知道是何种景观。添上件旧衣上山,风很快就提醒自己暖秋也将远去了。随着城市发展,老公园早已经风光不再,仅几个垂钓者阖着眼静待。无人修剪藤蔓把石头栏杆里三层外三层缠了个严严实实,愈发苍翠的蔓条铺天盖地,穗景走进回廊,视野立刻暗下来。
“多管闲事的人很讨厌。”像青禾在说话,却满是疏离冷酷。穗景朝正前方望过去,光线太暗她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阴影。
“你在说我?”
“你不是想见识我的超能力吗?”阴影突然朝穗景快步疾行而来,她经过的路线两侧,小草簇簇舞动,似乎因恐惧战栗不已。
穗景半疑惑半吃惊,当青禾越靠越近穗景下意识向后,后背撞上粗藤退无可退。而此时青禾也终于从阴影中出现,熟悉的是面容陌生的是表情、走路的步伐还有怪异的气质。再多的信息穗景无暇顾及,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身后的古藤搭肩,她看不分明却明显感到其他藤条也正在步步紧逼。这就是青禾的能力吗?
转念间青禾已经到自己眼前,退路已被藤条堵死。穗景索性放弃抵抗的念头,静等她的下一步。
“莫要找我们麻烦。”对方跟她脸对脸。
“我只是好奇,”穗景摊手以示无辜,“纯属意外。”
对方留下一个莫测的冷笑翩然离去,在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刻穗景高声说道:“血月出现了,超能力没说没就没了,希望到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对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穗景转过头对付困住自己的藤条,人都走了可藤条依然在微微移动,穗景思索片刻又查看了两侧的小草,她半蹲在地,手里拈着草叶,嘴角翘起。
这可真是个大收获。
青禾不会知道小时候憧憬满满的穗景的愿望是当一名植物女巫。她直到现在都确信植物比动物要强大,只需要阳光空气和水分,就可以孕育出成千上万不相同的叶子花朵和根茎。大多数人都以为植物是死的无意识的,但很多植物都有其独特的趋向性,比较明显的例如向日葵趋光,含羞草会因为触碰合拢叶片。
但还有很多植物的特性是不被人挖掘或周知的,穗景凭借脑海中残存的一些记忆在图书馆搜寻。“棕榈科……藤本……紫藤属……”
“找到了!”
穗景压抑内心的激动慢慢回到座位,非周末的图书馆罕有人烟,否则一定有人会注意到这个捧着《远古植物百科图鉴》闷笑的女子。
果真如此。
走出图书馆,初秋凉爽的气候还给天空一片蔚蓝,同穗景此刻豁然开朗的心情契合十足。无论是侦探追寻真相的欲望,学者探求知识的欲望,或者是心理疾病患者窥探私隐的欲望,都是人性的原罪。这种欲望有时会让自己惹上是非,也会能使别人无所遁形。今天穗景的这种欲望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以至于忽略了它所造成的威胁。
她没想到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人会用什么来弥补这个不足。
塔塔第一次缺席聚会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第二次尚非无意间提及塔塔的去向开始观察众人的反应,第三次她的失踪成了聚会的焦点问题。塔塔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血月夜,尚非先开口:“我一直在咖啡店。”
青禾接着说:“我开车回家了。”
“我回家。”穗景说完有意看了游疆一眼。
三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我……”游疆吞吞吐吐,引得尚非皱起眉头,“我在路上随意走走。”他说完心虚地低下头,不自觉朝穗景偷看的样子被尚非捕捉到了。
“你看穗景干嘛?”他突然问。
“嗯,啊?那个……”顺口暴露的游疆只得招供,“是啦,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走来着,可以互相佐证。”
“有吗?”穗景的表情可谓无辜,睁着圆眼睛好奇地问,“我自己坐地铁回家的,你跟踪我?”
游疆此时进退维谷,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行,他摇头,自己真不该跟女人斗的。抓耳挠腮之际,穗景慢悠悠地说:“欸,那天的路灯坏了,还害我摔了一跤,你要是跟着我的话能看清路吗?”
尚非和青禾一起转向游疆。
游疆哭丧着脸承认:“开个玩笑吓吓她而已。”
“原来你有那么厉害的能力,难怪看不上我这种野路子,要是我什么都不是,那你们是不是根本理都不理啊;超人跟普通人怎么可能是一路的呢。”穗景话中有刺,游疆的表情自然不好看,但穗景意不在此,她得意地瞥见青禾的脸突然变成死灰一般,她若有所思,手指不停地抠沙发的边角线。
☆、藤蔓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到底有看的咩?
十一、藤蔓母亲
你不问自己?
我不问,是何结果是何命都要走的。
穗景清楚自己装不出其他人的焦急忧心来,那小女孩向来视自己为眼中钉,她不见了穗景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她用吸尘器清洁地毯,很大的噪音。穗景轻轻哼着歌,游疆一把揪下电源,“你烦不烦!”他怒气冲冲地质问。
“着急你就出去找啊,坐在这里有什么用,不如做点事。”穗景不急不慢的语调彻底惹怒了游疆,他一个箭步走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是不是你干的?”
“放手!”穗景挣扎着想从游疆手中逃开。距离最近的青禾缓缓站起来。
“松手!”尚非赶上来搭游疆的肩膀,把他从穗景身边拖开。
“别动手,大家都是着急,你没事吧?来,坐一会儿。”青禾立刻过来安慰穗景,穗景注意到她的手臂血管明显,还有些红点像是针眼。青禾不着痕迹地把手臂藏在身后,扶穗景坐下。尚非揉揉眉心,沉吟道:“你们也无需太担心,塔塔可能又犯了脾气玩出走而已,外面也没有什么人能伤到她。”
“但是……我还是不放心,不如我们分头出去找找?”青禾提议。
“没错,待在这里看那一张反骨脸我还不如睡在马路上!”游疆边说边往外面走。尚非皱眉,想要追出去又停下。“尚非你去看看他吧,两个人一起有事也好商量,我跟穗景一起出去。”青禾笑着说,随手挽起穗景的胳膊。穗景很不适应这种身体接触,勉强没有反抗,冷着脸向尚非点头。
直到风铃声停下来,青禾面对穗景站起来。穗景好奇地抬起头问:“我们不是要去找塔塔吗?”
“对啊,”青禾脸上浮现出很奇怪的表情,“我们去找小女孩。”她梦呓般重复,之后抿嘴轻笑,伸手拉住穗景的胳膊,不再忌讳□出的针眼。
灯影变幻,穗景坐在副驾驶偷偷拿余光瞟青禾,莫不是她的人格有了变化?对方面无表情,眼神却很坚定,既不温柔又不温吞,的确不像平时的“好大姐”青禾,只是……
“我们这是去哪儿?你知道塔塔在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青禾不再多说。
一径飞驰,车子进了某高档小区,虽然是晚上,亮起灯来的却没有几家,穗景有所耳闻这里是很多有钱人的“行宫”。青禾轻车熟路,看也不看身后的穗景,高跟鞋清脆有力,。穗景犹豫片刻还是循着前方的蹬蹬蹬跟了上去。这是一栋很漂亮的大房子,陈设精细奢华,但不像住家更像故居,里面的家具至少十年没有更新,木头露出了白茬,白茬又被磨平蹭黑,地毯边角起了毛,找不回原来的模样。厅堂上一架很大的水晶灯也由于长期疏于清理,被飞虫灰尘占据,昏黄的光线勉强能让穗景看清青禾。“这里是我的家。”青禾说。
“这里好像很长时间没清理了。”穗景不相信这是衣着光鲜的青禾的家。
“六年,六年零三个月。”青禾精确了时间,“我想请你见一个人。”说罢她走上楼梯,脚步声被地毯吞下。
穗景跟在身后,她的目的地在左手第一间。一推开门房间里浓重的草药味和潮湿气息扑面而来,穗景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青禾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我回来了,看啊,今天又带回一位客人呢。”
穗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这间屋子是卧室,植物馆和监狱三位一体,从地板到天花板长满了藤蔓,各类熟悉的不熟悉的草本植物就这么随意生长,把窗户遮蔽的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屋顶中央的一盏吊灯,在从层层叶子中漏出点光线,整间屋子都反射出绿幽幽的颜色。当中的一张床,四根床柱竟然长出了枝干和叶子,青禾坐在床边轻抚床上的人。
穗景慢慢走过去,看清床上的人。那是个生死不明的小女孩,约莫十几岁的样子,面色苍白,穗景端详着,不敢确定她有没有呼吸,青禾梳理着她的头发,眼神里闪耀着慈爱。走得更近一点,穗景突然转头,她发现了墙角一堆枯死的藤条里竟然露出一角红色!
她扑过去,拨开叶子果然发现了里面昏迷不醒的塔塔。
“她在这里!”穗景惊呼道,随即明白了:“是你把她抓来的。”
“我请她来做客,她累了,当然需要休息。”青禾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两眼放光,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看。“我对她好,她当然该报答我。是我教她说话识字,是我给她买衣服,不然她就是个野孩子,我就求她一点点小事她当然该答应,对吧?”
“绣绣一直很乖很聪明很漂亮,她比这个小野丫头好上一千倍一万倍,会弹钢琴,会唱歌,会画画,可是偏偏也会生病,病了总也治不好,睡啊睡啊总也醒不了,”青禾的眼里有泪光,似已出神,“我有钱,有很多钱,多得可以把她所有器官换一遍,可是病因找不到,医生都说我们无能为力,你们节哀顺变,”趁此机会穗景慢慢移动到枯藤条堆边,手里仅有一把指甲刀,她把手藏在身后一点点锉断藤条。她发现这个天然牢房的精巧,但只要断一根就好,挫断一根就行了,“但是你们!”青禾突然转过脸来瞪着穗景,穗景一惊,手中的指甲刀失手掉进藤条堆里,“你们不是普通人啊,你们会超能力,你们当然能救她!”
“所以你根本不会超能力也要伪装来接近我们,”穗景故意提高声调来掩饰,“你想利用我们而已。”
“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寻找能人异士求助,别人都以为我疯了,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人告诉了我咖啡店的秘密,还教我伪装双重人格混进来,他们谁也分不出真假,我用了那么多手段来接近他们,搞好关系,就想着有一天他们的能力能带回绣绣。”
“你等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等不及要动手了?”穗景问。
“我能等,血月不能等,一旦你们能力消失我的心血就白费了。”青禾替绣绣掖好被角站起来,和她因激动而发红的面颊相比,床上的人面色愈发如蜡。“青禾,”穗景皱着眉头指向绣绣,“她,你确定她还活着吗?”
“那当然,你看她多么想活,”青禾伸手去抓身边的叶子,“多么有生命力,不然我也不会支撑到现在,她特别想活下来!你们帮帮她就这么难吗?”青禾向穗景逼近,穗景见势不妙,闪身来到门口,先青禾一步关上门,不料被青苔滑倒,后背撞在门锁上控制不及滚下楼梯,穗景一阵眩晕。再度醒转,自己竟然又被带回绣绣的卧室。
“灵动之草,精华之木,鲜活之骨,异能之血,纯……”青禾背对着自己念念有词,几个字眼听入耳,穗景顿时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凶险了。她见青禾没注意自己,朝门口偷瞄,不看还好,一只庞然大物拴在门口,那黄色的眼神冷冷盯着穗景,看得她心底升起极寒
——是狼!
“你醒了?”青禾突然面向穗景,“谁让你多管闲事,看吧,塔塔运气真是好呢。”
穗景发现关押塔塔的藤条堆空无一人。“她逃走了?”
“我放她走的,”青禾还在笑,“我打晕了你,救了她,她很感激,你猜她回去后会说什么呢?”
穗景意识到自己被冤枉了,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心机之深让她望尘莫及。她苦笑着摇头:“你放过我吧,我不懂怎么治病。”穗景慢慢站起来,奇怪的是青禾并没有绑住自己。青禾嫣然一笑,“我懂就行了,就这么直着走过来。”她指的是让穗景从东南角走到她所在的西北角。为什么?穗景感到蹊跷,站在那里不动。
“过来!”青禾手里多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