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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三杰 作者:徐哲身_2-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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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鲁公因见左宗棠正在高兴头上,便又乘机请他电召三子来闽侍疾。左宗棠听说,方始单召孝宽一个,后来孝宽来到,据说王柏心业已因病逝世。左宗棠听了很觉伤感,即命钟鲁公拟上一分奏稿,去替王柏心请恤,朝廷自然允准,追恤赐谥,却也隆重。不料左宗棠自己之病,忽又日重一日起来,延至光绪十一年乙酉,薨于督办福建军务任上。慈禧太后得到遗折,辍朝三天,特旨赐谥文襄,所有恤典,异常优厚。

  左文襄既殁,杨载福也就告病回家,福建洋务,又已早经议和,军务督办一职,便即撤去,单放沈葆侦做了福建的船政大臣,驻节马江。左文襄盘丧回籍等事,不必细叙。

  单说浙江巡抚刘秉璋一得左文襄逝世之信,因见一班中兴名臣,渐渐的次第凋谢,便有归隐之志;他那得意门生,浙江全省营务处徐春荣也极赞成。正待奏请开缺的时候,忽见现任长江巡阅大臣彭雪琴宫保,青衣小帽的飘然而至。

  刘秉璋忙将他请入签押房中,彭玉麟第一句说话,就慨叹道:“文襄作古,我与你二人,恐也不久人世矣。”刘秉璋也现凄然之色的答话道:“雪琴,我瞧你的精神,近来更是矍铄,可不碍事;只有我的身体一向不好,恐怕我们的这位文襄公,已在那儿等候我了呢。”

  彭玉麟听见刘秉璋恭维他的精神还好,不禁把他一个脑袋,摇得犹同拨浪鼓的一般道:“我也不行了,我也不行了。我今天的来到你们浙江,原是前来和我们这位曲园亲家,商量小孙女婚事的,只要此事一了,我也没有什么心事了。”

  刘秉璋忙不迭向着彭玉麟拱手道喜道:“说起此事,我正在替你高兴,你们这位令孙婿陛云之才,我敢决他必定大魁天下。”

  彭玉麟笑着谦逊道:“但愿应了你这位大世伯的金口,我们两老弟兄,倒也一乐。”

  刘秉璋又问道:“喜期拣在那天,是否即在德清举行。”

  彭玉麟道:“婚期就在下个月,大概是在德清做事。”刘秉璋呵呵一笑道:“喜期那天,我一定奏请出巡,必去亲到道贺。”

  彭玉麟连声笑答道:“这个不敢,这个不敢。我还有一桩得意之事,告诉你听,你一定很乐意的。”

  刘秉璋忙问何事。

  彭玉麟道:“我因听了我们这位曲园亲家怂恿,业已由他替我在此地西湖边上,筑上一所小小宅子,取名退省庵三字;从此以后,若能天假吾年,我们几个老友,倒可以随时诗酒盘桓了。”

  刘秉璋听说,真的大喜起来,一把执住彭玉麟的手道:“我正在此地打算奏请归田,遂我初服。你既有此庄子,我却要改易东坡的诗句,叫做别后湖山付与你了。”

  彭玉麟笑着用力将刘秉璋的手一摔道:“亏你也是一位翰林出身的人物,今天为何乐得如此,怎么叫做别后湖山付与你呀?不通不通。快快散馆去做知县吧。”

  刘秉璋也大笑道:“这就叫做乐而忘形,语无伦次的了。”

  彭玉麟忽又大声说道:“快把你那高足徐杏林请来,我和他又有好久不见了。”

  刘秉璋急命人把徐春荣请至,相见之下,略叙寒暄,彭玉麟先问道:“杏林,我听说你已得了贵子,真正可喜之事。”徐春荣笑答道:“乳臭小儿,何得言贵,但望宫保赐他一点福寿才好呢。”

  彭玉麟接口道:“我已劳苦一世,有何福寿何言。”

  徐春荣正待答话,忽见刘秉璋已将老猿投胎之事,简括的讲给彭玉麟听了;彭玉麟不待刘秉璋讲毕,已在连称真有这般怪事。及至听完,忙将徐春荣一把拖到身边坐下,满脸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对着徐春荣说道:“杏林,我有一件很奇怪之事,讲给你听。我于去年的正月间,陡然遇见一桩奇事,同时又知道一个古洞之中,走失一只老猿,他的主人玄道人,倒是和我细细说过,我那时以为此事似近神怪,不甚相信,后也就置诸脑后,谁知此猿,居然投胎你家,这倒使我不能不相信了。”

  刘秉璋不禁大喜的忙问道:“雪琴,此话不假么?”

  彭玉麟突出眼珠的咦了一声道:“我这彭铁头素不说假,何况你们师生二位面前。”

  徐春荣也急说道:“宫保可否把这始末,讲给大家听听。”

  彭玉麟很郑重的答道:“杏林莫忙,你既生下这位有些来历的儿子,我也替你高兴。我去年的正月间,在芜湖地方,无意中遇见了黄翼升军门,他对我说,他不日就要往东梁山去谒那位玄道人,问我可有兴致同去。我因向来不喜欢这些僧僧道道的,当时便覆绝了他。不料没有几天,又在东梁山脚下,碰见了他。他就连说巧极巧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逼我同走。我在那时,自然不便再拒,于是同他两个,一直走到梁山顶上,又进一个极深极深的古洞,尚未走到里边,已觉满眼的奇花异卉,怪石流泉,真的又是一座世界。我就悄悄的拉着黄军门,问他这位玄道人是人是仙,他怎么知道这个古洞。当时黄军门对我说:‘他也是苏州玄妙观的一位有道方丈指引他的。’“及至走入里面,果见有位老道士,垂眉闭目的坐在一个蒲团之上,我一看见那位老道士,确有几分道貌,不由得我不去肃然致敬。那位老道士,听见我们两个的脚步声,方始睁开他那双眼,顿时就有一道神光,射到我们两个脸上,心地竟会一清。老道士即令我们两个,分坐他的左右,先朝黄军门说道:‘军门一生杀戮太重,上天所赐你的和平之气,业已销灭殆尽,以后须要步步留心,不可再踏危险之地。’”

  刘秉璋听到这里,不觉大惊的问着彭玉麟道:“我知道黄军门不是在去年夏天游山中风的么。”

  彭玉麟连点其头的答道:“他的中风,确是走的一块松土,以致不幸,真个应了那位老道士之言。”

  徐春荣接口道:“如此说来,这位玄道人果有一些道行的了。”

  彭玉麟又点点头道:“确有一点道行,我自从得了黄军门的噩耗之后,本已深信,去年的冬天,我又一个人再去晋谒,谁知洞口云封,大似渔父再访桃源景象,不得其门而入,只好怅怅而返。”

  彭玉麟说到这里,忽又望了刘秉璋一眼道:“今天一听见你说老猿投生之事,愈觉那位玄道人的说话可信。”

  刘秉璋又问道:“当时那位玄道人,究竟和你讲些什么呢。”

  彭玉麟道:“那位玄道人,当时对着黄军门说过说话,便朝我笑上一笑,又对我说:‘彭宫保,你的结局,似乎胜过这位黄军门。’

  “我当场便请问他,我说仙长方才不是说过我们这位黄军门,因为杀戮过重,已失和平之气,彭某也是打长毛出身,岂非事同一例,况且现在又在巡阅长江,我又常常地斩杀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强梁的。那位玄道人听了我的说话,却连连摇首道:‘存心不同,得报有别。我说黄军门的杀戮过重,并非指他打仗而言,乃是指他平日的性格而言。宫保的斩杀这些贪官污吏,土豪强梁,他们早已得罪于天,应该受此杀戮,不过假手宫保而已。’”

  彭玉麟说了这句,又朝刘秉璋、徐春荣二人。很得意的接续说道:“我当时并非因为那位玄道人当场在称赞我,我就信他,实在因他所说之话,尚能分出真假善恶。我就问他我以后的终身如何?那位玄道人,立即掐指算着道:‘明天流年好,后年流年也好,大后年的流年更好。’他说到这里,又朝我看了一眼笑着道:‘宫保到了光绪十五年的那年上,还有一场破天荒的大喜事。’我又问他什么喜事,若是升官,我可不能算喜。他却微摇其头道:‘天机似乎不好泄漏,那时宫保自会知道。’“他刚说到这句,忽见一个极清秀的道童飘然走入,肃立一旁,玄道人问他有无事情禀报。那个道童道:‘后洞那只老猿,忽然不知去向。’玄道人听说,当时似乎已知其事,复又掐指一算,微微地喟了一声道:‘这个逆畜,不听为师之言,可是早走了一百年,此去徒得一点虚名而已。’“我便问他老猿走失之事可能见告。他点点头道:‘我的后洞,本来有只老猿,平日替我挑水打柴,供我使唤。但他虽有一些道行,仍然不改喜动不喜静的猴性,每每求我要想投生人世。我便谕诫他道:“你还没有得道,此去投胎,恐怕未必做出什么大事,何不再在此地跟我苦修一二百年,也好去到世上,作番事业。”岂知此猴不听教训,现已逃走。’“我当时听了一吓,忙又问道:‘此猴前去投生,是否又要扰乱世界。’

  “玄道人摇手道:‘这倒不会,他已稍有一点道行,若再修一二百年,将来去到人世,自可出将入相,现在去得太早,只好做个名士诗人罢了,名士诗人,不过一点虚名,于人无尤,于世无补。’

  “玄道人说完,黄军门又问他道:‘此猴投生谁家,可能见告。’

  “玄通人微笑道:‘大概在城北徐公家中吧。’玄道人说了这句,又自己微微地点了几点头道:‘在我看来,名士诗人,究竟不及作他一番有益国家的将相;但是世上,没出息的人物太多,一家之中,能得一个文学之士的子孙,也就罢了。’“玄道人说到此地,即送我们两个出洞。”

  彭玉麟说完这句,又朝徐春荣拱拱手的贺喜道:“那里知道玄道人所说的这位城北徐公,竟是说你。你既有此名士诗人之子,也应该一贺的了。”

  徐春荣的为人,本极旷达,一听他的孩子,将来能作一个文士,倒也暗暗欢喜,当下忙向彭玉麟谦逊道:“此事不知究竟如何,小儿果真就是那只老猿投生,只要他不致扰乱世界,至于名士也好,草包也好,寒家倒也不去管他。”

  刘秉璋听说,忽然大笑着的对着徐春荣道:“如此说来,杏林,你可要好好的教养我的这个小门生,索性让他成个名士也好。”徐春荣自然谨敬受命。

  彭玉麟又叫着徐春荣道:“杏林,我倒要请你再替我卜他一个文王卦,再过五年,究有什么喜事。”

  徐春荣便去卜上一卦,卜好之后,笑着道:“大概又是朝廷的天恩。”

  彭玉麟皱眉道:“我已受恩深重,无可报答,这样说来,我在这几年当中,倒不好归隐了。”

  徐春荣道:“中兴元老,半已凋谢,宫保乃是国家柱石,就是宫保要想归隐,朝廷怕也不放吧。”

  彭玉麟道:“这末请你再替我卜上一势,我要几时,可与文正、文襄二公相见于地下呢?”

  刘秉璋听说,不准徐春荣去卜这卦,彭玉麟如何肯依,只是打拱作揖的要求徐春荣替他再卜,徐春荣无法,只好又卜一卦,谁知一看爻辞,不禁暗暗一惊。正是:

  君子问凶不问吉

  常人愁死不愁生

  不知徐春荣见了那个爻辞,何以会得暗暗一惊,且阅下文。



大清三杰第九三回 背国号如数家珍 劝盗魁取材戏剧



第九三回 背国号如数家珍 劝盗魁取材戏剧

  徐春荣卜卦之后,一见那卦是个火卦,彭玉麟的性质,以水为宜,所以平生的事业,尽在水师之上得功,水既遇火,十六年的那一年上,必定有个关缺,当下虽在腹中暗暗吃惊,脸上并未现出别样颜色。

  彭玉麟不知就里,还在笑问道:“杏林,此卦怎样?”徐春荣敷衍道:“十六年分,宫保或有一个小小关缺,只要此关一过,定能寿至期颐。”

  刘秉璋在旁接嘴道:“仅有一个小小关缺,有甚要紧。”彭玉麟也笑着道:“莫说小小关缺,就是大大关缺,我这一生,业已闯过了百十个了。”

  徐春荣因见彭刘二人,对于他所卜的的爻辞,都不甚么经意,疾忙用着闲话混开。

  彭玉麟又问刘秉璋道:“仲良,我曾听得人说,江西才子文道希孝廉,也在你这幕里,不知现在可在此地,我想请来一见。”

  刘秉璋微微地将他双眉一锁的答话道:“他于去年上京会试,听说未曾会上,现在遄回广东去了。”

  徐春荣道:“道希的文学,确是当今奇才,我说与其随便中上一个进士,不得鼎甲,宁可不中的好。门生曾经私下替他卜过一卦,非得到了庚辰那年,才得合着他的流年。三鼎甲里头,必定有他份的。”

  彭玉麟正拟插嘴,忽见一个戈什哈,拿进一个手本,对着刘秉璋禀说道:“回大帅的话,左文襄公的机要文案,钟鲁公钟大人,路过此地,要想禀安禀见。”①刘秉璋听说大喜道:“他来了么,我正想见见他,快请到此地来就是。”

  戈什哈出去,不到片刻,即将钟鲁公钟观察请入。钟鲁公先谒刘秉璋,又次第的见过彭玉麟、徐春荣两个,方始大家一同坐下。

  刘秉璋先开口道:“鲁公观察,我知文襄的年纪虽大,精力颇旺,怎么竟致出缺。”

  钟鲁公紧皱其眉的答道:“文襄公的性子最急,自从见了朝廷与法人的和约之后,他就不知不觉的怒气攻心,成了膏肓之症。”

  彭玉麟微喟道:“我也和文襄的意见相同,那个法国的洋鬼子,未必就是劲敌。”彭玉麟说到此地,忽又问着刘徐钟三个道:“你们可知道鲍春霆的毛病极重么。”

  刘秉璋抢答道:“不错,我也听得如此说法。未知春霆又是何病。”

  彭玉麟道:“正与文襄同病。他自蒙朝廷起用,以钦差名义,命他率统旧部,去到云南白马关,防御法人,他便命他旧日部将徐步洲军门,做了大统领兼前部先锋,正拟一战击败法人,不料忽又奉到议和上谕。春霆本是武人,一时因被忠愤之气所激,竟将那道上谕,抢到手中,立即沙沙沙的扯得粉碎。于是朝廷责他扯诏违旨,犯了大不敬之罪,革职而回。他便在四川夔州府城内,起上一所宅子,方思安静一下,度他余年。不知怎么一来,病就很厉害。”

  钟鲁公接口道:“春霆爵爷,和方才所说的那位徐步洲军门,都是职道在浙江时候的老同事。现在左文襄已经去世,倘若春霆爵爷再有一个什么长短,真是国家的大不幸了呢。”

  徐春荣坐在一旁,已在暗暗的替那鲍超卜上一卦,尚未卜毕,不禁破口连说不好不好。刘彭钟三个忙问何事惊讶。徐春荣老实说出道:“我与春霆爵爷,略有一些私交。刚才因见宫保说他的毛病厉害,我即替他袖起一卦。”徐春荣说着,又露出凄惨之色的道:“但顾此卦不准,春霆爵爷方无危险。”刘彭钟三个,一齐异口同声的说道:“你的文王卦,本是卜一卦准一卦的,此卦怎么又会不准。”

  徐春荣微点其头的答道:“所以只有望他不准。”大众叹一会。

  刘秉璋又问钟鲁公道:“文襄前在陕甘,他出嘉峪关的时候,鲁公观察也在那儿么?”

  钟鲁公忙肃然的答道:“职道从未离开文襄寸步的。那时职道可巧有些贱恙,一到哈密地方之外,真正是个不毛之地,事事不便。”

  彭玉麟听到这句,跟着侧头的想了一想,又因一时想不起来,便问徐春荣道:“我晓得那个伊犁一带,就是都被汉武帝征服的西域国度,杏林还记得那些名目么?”

  徐春荣笑上一笑道:“伊犁就是乌孙国,喀什噶尔就是疏勒国,叶尔慈就是莎车国,乌鲁绕齐就是车师国,库车就是龟兹国,辟展就是郅善国,楼兰塔尔巴哈台近哈萨克,就是康居国境呀。京中的西域图志馆,统有载着。”

  彭玉麟不等徐春荣说毕,连连的颔首道:“对对对,杏林的记性真是不错。”

  刘秉璋笑着道:“记性错不错,我且不管,可是我的肚子饿,你们讲得上劲不饿么。”

  说着,即命左右添菜摆饭,一同吃毕。

  钟鲁公首先告辞,回他成都原籍。彭玉麟一宿之后,次日他至德清,会着俞曲园,忙他喜事去了。

  没有两个月,刘秉璋忽然奉到升补四川总督的上谕,急将徐春荣请至,带恨带笑的说道:“我和你两个,还在商商量量的,要想奏请归田呢,岂知天恩浩荡,又把我补了川督之缺,此事你看如何?”

  徐春荣很快的答道:“照门生之意,老师万难辜负这个圣眷,只好去到那里,混他一二年再想别法。门生是、正好趁此机会,回到家乡,以娱家慈晚景。”

  刘秉璋听了大惊失色的说道:“咦,这是甚么说话,你不同去,教我如何去法。”

  徐春荣忙笑答道:“老师何必苦苦拉住门生一个。老师手下的钱玉兴军门,万应樨总镇,吴吉人参戎,都是很办事的。”刘秉璋摇手道:“他们都是武官,怎么能够帮我。现在总而言之一句,你若能够同去,我就立办到任的谢恩折子;你若不去,我就立办奏请收回成命的折子便了。”

  徐春荣不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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