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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有人找你麻烦为什么还要来?”
“我不甘心。你知道sales能碰上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项目有多不容易吗?”小薛从陌生人的眼神里看出他显然不知道,就又说,“我们做销售的,经常费了很多心血却发现客户其实并不想买东西,浙江第一资源是真心要上项目,还是个大项目,今年我就全指望它了。公司里好多人都说我们没戏,我求爷爷告奶奶总算请来技术人员支持我,老板还从国外请来专家,我耗费公司这么多资源总得给公司一个交代吧?我怎么说?说有人要找我麻烦所以不能接着做了?公司能信吗?”
陌生人薄薄的嘴唇弯成一条两端上翘的弧线,笑嘻嘻地说:“你是需要个证明?这不难,书面的就不便提供了,”他用下巴一指壮汉,“他倒可以在你身上留个证明让你回去交差。”
小薛下意识转脸看一眼壮汉,壮汉紧绷的面部肌肉上挤出一丝笑纹,仿佛在说“不胜荣幸之至”。
小薛对陌生人恳求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就算我求你们了行不行?做生意有亏有赚,做项目有输有赢,其实你们就是让我接着做很可能我最后还是会输掉,你们真不用担心我抢你们生意,我只要能把项目一路参与下去就是输了也心甘情愿。我求你们放我一马,行不行?”
陌生人比小薛更诚恳地说:“你我真是无冤无仇,你抢的也不是我的生意,但你求我没用,我是爱莫能助啊,人家先求到我这里,说得比你更可怜,我已经答应了。算我求你,行不行?别再想这笔生意了,别让我为难,好不好?”
小薛见对方态度温和以为还有希望,又争取道:“您看,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不知道您这边有什么要求没有,只要您能让我们继续在杭州做项目,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陌生人显然感到莫大的侮辱,板起脸说:“你想和我做交易?告诉你,你们和我们都是做生意的,但我们比你们更讲究信誉。”他看眼手表,问道,“我们是专程来送你的,你说吧,是去机场还是车站?”
小薛无计可施,事先预备好的三板斧都用上了,从义正词严的抗争到卑躬屈膝的乞求再到巧言令色的收买,以理服人、以情动人、以利诱人均不奏效,小薛认识到这位言必信、行必果的陌生人比任何客户都更难打交道,他这才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安危来。
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小薛条件反射地扫了一眼自己那可怜的诺基亚,陌生人掏出手机迅速起身快步走出包房,回手把门关严,铃声消失了。
小薛紧张地等待着,不知道这个来电是否与自己有关,也不知道今天能否被平安地“送”达车站登上回上海的火车。他用余光偷瞄壮汉,壮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哔哔”两声鸣叫,壮汉摸出自己的手机认真阅读刚刚收到的短信,然后瞥了小薛一眼就站起来大步跨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包房的门又被无声地关上。
包房里只剩下小薛一个人,反而令他更加恐惧,他不知道哪一刻房门会被突然踢开,不知道谁会首先冲进来,也不知道那人手里会拿着什么家伙,棒子?砖头?还是链条锁?在餐馆里更容易找到的也许是砍瓜剔骨的刀,他不敢再想。小薛也不敢贸然离座出去,打开门第一眼会看见什么、门两侧埋伏的是什么、自己刚探头脑袋上会挨到什么?他有限的勇气被他无限的想象力消耗殆尽。
小薛不知道自己独自等了多久,因为他没有手表,手机早已成为他的手表兼闹钟,而此刻他那被开膛破肚的手机正无奈地躺在桌面上,小薛犹豫再三还是没敢把手机恢复原貌,他怕万一被突然返回的壮汉抓个现行,自己负隅顽抗企图通风报信的行径一旦激怒对方就可能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况且用手机能做什么呢?求救?报警?谁都会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
忽然,小薛听到两下轻柔的敲门声,包房的门随即被缓缓推开,神经紧绷的小薛看到的是一张女孩子的笑脸。服务员一见小薛慌张的神情不由愣住,把手里的菜单晃了晃问:“您现在需要点菜吗?”
“点菜?”惊魂未定的小薛反问。
“您要是不着急点菜,能请您到楼下散座吗?这间包房晚上有人定了。”
“晚上?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
小薛惊讶得半天才反应过来,问:“刚才出去的那两个人呢?”同时向服务员身后的走廊张望。
“刚才?哦,您的那两位朋友啊,他们早都走了呀。”服务员被弄得比小薛还要困惑不解。
小薛梦游一般走到楼下,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手里的菜单仿佛是部天书,如堕五里雾中的他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想不清下一步该怎么办,按说此地不可久留,万一那两人又杀回来呢?可是小薛却又似乎盼着再见到他们,因为事情还未了结,他不想重新回到原点。
正犹豫间,刚恢复工作的手机响了,小薛看到的是个陌生的号码、听到的是个陌生的嗓音:“喂薛经理吗?哎呀总算找到你了,刚才你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
“请问您是哪位?”
“哦,我姓杜,杭州凯华兴业公司的。请问你人在杭州吗?……在呀,那太好了,不知道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想和你认识一下,看看能否在浙江第一资源的项目上合作啊。”
“你们不是在和ICE合作吗?”
“呵呵,这没有关系,我们仍然可以和你们维西尔合作,没有妨碍的。”
“怎么会没有妨碍呢?ICE已经授权你们投他们的软件,你们总不能一份标书里投两家的软件吧?”小薛糊涂了。
“可以啊,按照第一资源的新规矩我们在标书里可以涵盖好几家软件,我们只会介绍你们的产品,不会包括商务报价。……你还没接到最新的消息吧?……难怪。现在规矩变啦,你们投你们的软件标,我们投我们的系统集成标,大家不是竞争对手啦,广交朋友、松散合作你们不会不欢迎吧?”
邓汶站在首都机场国际到港厅内接机的人丛中,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并肩而立的司机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打开来双手举过头顶,纸上印有两行大 字,上面一行是“廖晓萍女士”,下面一行写着“邓小姐”。邓汶不禁笑道:“怎么把小孩也写上了?她又不认识中文字。”
“她妈认识不就行了。”司机认真地说。
一群乘客推着行李穿过海关通道走出来,邓汶拦住一个问:“请问是从芝加哥来的吗?”对方点下头就匆忙走过。邓汶对司机说:“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但是廖晓萍母女并没有很快出来,大队人马中不见她俩踪影,随着人流逐渐稀落邓汶越发焦虑不安,他正猜不透原因,手机响了,还以为是廖晓萍找公用电话打的却发现是凯蒂。 凯蒂问:“接到了吗?”邓汶说还没呢,凯蒂便说:“司机在旁边吧?你最好离他远点儿,司机的耳朵最好使了。”邓汶听话地走到一边,凯蒂又问:“怎么还没到呢?飞机晚点了?” “飞机早到了,人都出来得差不多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也没有手机。” “别着急,她不是起飞前给你打过电话么,肯定在这班飞机上,估计是办入境手续耽搁了,你耐心等吧。” 邓汶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眼睛尽量往行李区深处张望,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发现一个跳动的小小身影,他转眼定睛细看,是女儿!正隔着落地玻璃冲他连蹦带跳地 呼喊着什么。邓汶忙凑过去贴在栏杆边上,但落地玻璃的隔音效果出奇地好而四周一片嘈杂,尽管女儿的小脸急得通红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他朝女儿大声问妈妈呢, 女儿依旧执着地一边比划一边叫唤,邓汶只好揣摩女儿的手势并仔细分辨女儿的口型,凯蒂也在电话里不住地问怎么回事,邓汶喃喃地说:“她好像是。。。。。。 什么。。。。。。丢啦。。。。。。行李丢啦!” 没多久,廖晓萍总算牵着女儿的手疲惫不堪地走了出来,邓汶迎上前去,女儿已经窜上来扑到他怀里,邓汶抱起女儿一边亲她的脸蛋一边问廖晓萍:“行李呢?真丢啦?” “烦死了!刚才查半天还是没查出来,说是行李跟我们一起从波士顿到了芝加哥,但没上这班飞机,不知道被他们给运到哪里去了。只转一次机就把行李弄丢了,真够倒霉的。” “什么时候能找到再给运来北京?” “不知道。我给他们留了你的地址和电话,等美联航通知吧。” 女儿紧紧搂着邓汶的脖子兴高采烈地说:“我的包包没丢,我一直背着呢。” 司机一看没有任何大件行李不免有些失落,过来打了招呼就在前头引路向机场走去。外面骄阳似火,阵阵热浪袭来,邓汶擦一把女儿额头的汗珠,说:“8月份北京最热,你们要是7月份回来还稍微舒服些。” “你以为我是家庭妇女呀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正愁无处发火的廖晓萍抢白道。 坐电梯来到地下二层,廖晓萍看到宾馆那辆硕大的卡迪拉克不由定住脚步,诧异道:“怎么弄辆这么大的车?” 邓汶从宾馆包卡迪拉克的本意是想让廖晓萍风光一下,碍于司机在场不便明言,只好说:“这车后备箱很大,行李装得多。” 廖晓萍白一眼邓汶:“都是你咒的,你要是随便找辆别的车来,我们的行李也不会丢。”
邓汶正尴尬,女儿忽然捂住鼻子说:“北京真臭!”“Cathy,不许瞎说!北京怎么会臭?这是首都,capital,懂不懂?”邓汶刚要现场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却想起女儿严格来说并不是中国人。 “就是挺臭的,这地下停车场根本不通风,乌烟瘴气的,我都觉得透不过气来。”廖晓萍催促女儿爬上后座,自己也坐进去赶快关上车门。 回到宾馆走进邓汶的大套房,女儿在几个房间跑来跑去兴奋地探索陌生的世界,廖晓萍倦怠地坐在沙发上,邓汶在吧台给他俩准备水果和饮料,听到一声门铃便招呼廖晓萍去开门,廖晓萍极不情愿地拖着脚步过去把门打开,见门外站着一们身穿宾馆制服的女孩。女孩看到廖晓萍也是一愣,随即微笑说:“您好,您是邓先生的太太吧?我是宾馆的值班经理,您叫我Katie好了。听说你们的行李还没有到,不知道你们是 否需要一些生活用品和换洗的衣物,我们宾馆有一个商品部但是太小了,品种有限,从我们宾馆往北不远就是购物中心,我可以陪您一起去,如果您现在很累就先休 息一下,把需要的东西列出单子我去替您买回来,您看好吗?”廖晓萍听完依然怔怔地盯着凯蒂的脸,猛然间反应过来才说:“噢,好啊,谢谢你啊。嗯——我们先商量一下,要是需要你帮忙再找你。”此时邓汶已经来到门口,凯帝说:“好的,如果需要我做什么请不要客气,邓先生,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吧。”廖晓萍加到厅里,疑惑地问邓汶:“她怎么知道我们的行李丢了?”“呃——可能是司机说的吧,全世界的司机都有一个共同点:嘴快。”邓汶的反应比司机的嘴更快。“够无微不至的啊,真是服务到家了。”廖晓萍一边说一边留意邓汶的神情。邓汶一脸坦然:“怎么样,现在明白什么叫VIP了吧?我在这里信了一年多,是她们的重点服务对象。”廖晓萍好像立时精神抖擞,追随女儿的足迹也里里外外转悠起来,她站在窗前向远处张望,大声问道:“你当初不是说我们来北京你就去租个公寓吗?怎么还是住宾馆啊?在这儿培养出感情了?”“你们只是来探监,又不是长期呆下去,月底就回波士顿,为这三个星期再租公寓也太麻烦了,我从原来住的房间调到这个大套房,又方便又好。”“恐怕你也不想让我们俩长期呆下去吧。”廖晓萍巡视到主卧室,随手拉开衣橱,又问,“你这些衣服都是谁帮您整理的?从来没见你这么井井有条的。”“我自己啊,还能有谁帮我?一直都很乱,趁这次换房间难得整理一次,用不了多久又会变得乱七八糟。”邓汶端着果盘一路哄女儿吃苹果。“自理能力挺强啊,看来我以前把你伺候得太周到,妨碍你潜力发挥了。”廖晓萍说完也从果盘上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宫总其实是宫副总,而且在排位上有几位副总在他前面,不过由于他在浙江第一资源是绝对的实力派,所以大家都叫他宫总,连真正的一把手也这样叫他,宫总也 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前一阵浙江第一资源大搞企业文化建设,强调平等务实,要求彼此称呼中不带‘总’字、不挂头衔,大家都雷厉风行地贯彻执行惟独对宫总仍 然只敢叫“宫总”,似乎他是浙江第一资源硕果仅存的老总。宫总逢人便说这并非是他架子大,而是他的姓比较敏感,他其实非常欢迎大家叫他“老宫”,尤其是女 同志,如果实在喊不出口,就在心里叫他“老宫”吧。俞威按约定时间走进宫总的会客室,宫总很快就从里间走出来一边握手一边笑道:“有些天没来我们这里了吧?是不是光顾着上海的项目了?”俞威陪笑说:“我巴不得天天在杭州呆着,是您太忙不敢打扰您啊。”一番寒暄过后,宫总随口问:“怎么样?项目上你们和下面配合得还好吧?”“挺好,您这么重视我们怎么敢不全力配合呀?我们的专家正在楼下和您的项目组开会呢。”俞威又问,“项目的招标方式发生了挺大的变化,不知道您怎么看?”
“集团就是这样,昨天三令五申,今天朝令夕改,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宫总随即口气一转,“这样改也挺好,我们可以精挑细选,把最好的产品、最有实力的公司组合在一起。当然我们自己就要辛苦些,不能再做甩手掌柜把工程交给总包商就算完了。“是啊,我们ICE也要直接投软件标了,这样总算有机会和其他软件厂商当面较量,可以让那帮家伙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也有很多计划需要相应做出调整。”宫总听罢只点点头但没再说什么,这次会面是俞威提出来的自然该由他挑明话题。俞威问道:“您估计这次投软件标的会来多少家公司啊?”“说不好。这次是公开招标又不是定向邀标,谁都可以来买招标书。不过,凡是不在集团推荐的大名单里的恐怕也不会跑来瞎凑热闹吧。”“嗯。”俞威表示赞同,“那估计得有七八家吧,应该不会超过十家。”宫总又不说话。俞威干脆明说:“维西尔、科曼这几家肯定会来,还有一些国内的软件公司,公开招标时价格当然是最敏感因素,我有些担心这些国产软件会不会打价格战,对我们这些高端产品会不会产生冲击。”宫总笑了:“这对我们没什么不好嘛,有国产软件参与进来你们就不敢肆无忌惮地狮子大开口了。”“从表面看是这样,但如果真打起价格战其实受损失的还是用户。”俞威进一步解释道,“我们和维西尔、科曼之间的竞标就够激烈,能侥幸赢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谁还敢报高价啊?主要是由于软件的技术指标都比较‘软’,论性能谁都号称可以达到,论功能谁都号称可以满足,而东西实际上差得很远。我担心评分上技术分拉 不开档次,价格分比重过大,最后变成谁最便宜谁中标。您肯定希望用理想的价格买到中意的产品,但总不会希望我们这些高端软件全都出局,就剩些低端软件让您 挑吧?”“不至于吧,技术评分还是能反映出产品的高低优劣的。”俞威恳切地说:“只能在一定程度有所反映,但不 足以抵消价格上的差距。我担心从标书本身很难评判软件的优劣,我说了您可能都不信,以前有次招标一家国内软件的综合评分居然是满分,比我们的分还高。万一 真是低端软件得分最高,您说您选不选他们?选吧,东西太差您自已窝心;不选吧,人家四处告状您烦不烦呐?”“你不会只是担心吧?讲出来嘛,你有什么想法?”宫总已经露出一丝不耐烦。“我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指望您拉兄弟一把。”俞威嘿嘿笑着说,“您看,能不能把技术分的比重再提高一些?”“技术因素已经有集团的推荐和评测双重把关,还能怎么提高?现在技术和价格已经是五五开,再提高那还叫招标吗?那不成名牌产品评选了?”俞威说:“可以稍微变通一下嘛,您看看我说的这个办法行不行:技术指标的分量不变,把价格指标改为性价比指标,不再只简单地按价格高低排序,而是把价格和性能综合起来按性价比评分。”“性价比怎么得出来?”宫总显然来了兴趣。“这好办啊,先评技术分,再把每家的技术分都除以满分50分,得出一个系数,谁技术得满分这个系数就是1,谁技术得零分这个系数就是0,所以各家的系数都是在1和0之间的一个小数,然后再把每家的价格除以各自的系数,这样把价格加权之后就可以按性价比排序。”“这个小数实际上起到把价格放大的作用,像个放大器,系数越小价格被放大得越厉害。比方你们的报价比某家国产软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