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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蛰存作品选》 作者:施蛰存
施蜇存(1905…2003年11月19日),三十年代著名小说家,其创作曾被呼之为“新感觉派”,作家也被归入与刘呐鸥、穆时英并列的“海派”。但确实地说,他当时的作品称为“心理分析小说”更为恰当,代表作包括以都市为背景的《梅雨之夕》及以历史为背景的《将军底头》等。他曾评价自己的小说“把心理分析、意识流、蒙太奇等各种新兴的创作方法,纳入了现实主义的创作轨道”,由此对中国小说发展作出了贡献,是有道理的。
——宇慧
一、散文
书相国寺摄景后甲 书相国寺摄景后乙
寓言三则 雨的滋味
鸦 无相庵随笔
五月 我的创作生活之历程
名 渡头闲想
赞病 买旧书
小品·杂文·漫画 我的日记
绕室旅行记 春天的诗句
记一个诗人 无相庵急就章
手帕 鬼话
玉玲珑阁丛谈 跑警报
山城 他要一颗纽扣
驮马 浮海杂缀
河内之夜 怀念云南大学
栗和柿 关于图书馆
柚子树与雪 一个永久的歉疚
独笑 我的爱读书
卖糖诗话 旅晋五记
怀念李白凤 关于鲁迅的一些回忆
《现代》杂忆 怀孔令俊
最后一个老朋友——冯雪峰
《红鼻子》的作者 《宝姑》
南国诗人田汉 震旦二年
哀徐燕谋 纪念傅雷
知己之感 丁玲的“傲气”
滇云浦雨话从文 杨刚的一封信B
怀念几个画家 鲁少飞的心境
林微音其人 米罗的画
二、杂文
读报心得 《庄子》与《文逊》
我与文言文 创作的典范
从亚伦坡到海敏威 关于《黄心大师》
一人一书(上) 一人一书(下)
“文”而不“学” 爱好文学
新文学与旧形式 再谈新文学与旧形式
儿童读物 尼采之“中国舞”
怎样纪念屈原 书简
与客谈自杀 过年
赋得睡 再“过年”
闲话重阳 夏原和知识分子
咬文嚼字 狄根司小说中的旅店B
倒绷孩儿 第二第三
外行谈戏 才与德
乙夜偶谈 说“散文”
我治什么“学” 寒山寺碑二题
支那·瓷器·中华 祠庙·宫观·庵寺
堂名的起源 十年治学方法实录
关于“当代文学史” 全集·文集·选集
赌博的诀窍 “俗文学”及其他
祝由科的巫术 古今中外的“小说”
古文名句赏析 雨窗随笔
论老年 匹夫有责论
为书叹息 诗话
文学史不需“重写” 闲话孔子
人道主义 魔棍
富贵·贫贱 旅游景点设计
“自由谈”旧话 “自传体小说”及其灾难
一位性学家所见的日本
三、诗话、词话、书话
无相庵断残录 读《檀园集》
绣园尺牍 灵心小史
伊凡·伐佐夫及其《轭下》
秦时明月汉时关 王勃:杜少府之任蜀州
李白: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
杜甫:新安吏 关于《世界短篇小说大系》
说“飞动”
“管城三寸尚能雄” 张继:枫桥夜泊
善秉仁的《提要》 我的第一本书
杂谈《金瓶梅》 重读“二梦”
谈戴望舒的《雨巷》 奥维德及其《爱的艺术》
我写《唐诗百话》 读杨绛《洗澡》
关于“竹枝词” 批《兰亭序》
禅学 香囊罗带
书目 别枝
勉铃 武陵春
房内 筝雁
莼羹 花的禅意
杂览漫记
四、序跋
中世纪的行吟诗人 《十日谈》逊题记
《上元灯》改编再版自序
《将军的头》自序 《梅雨之夕》自跋
《善女人行品》序 《域外文人日记抄》引言
《晚明二十家小品》序
《灯下集》序 《自杀以前》译本题记
《称心如意》引言 《路灯与城》序
《待旦录》序 《重佣燕子龛诗》引言
《重佣边城》题记 《重佣杂拌儿》题记
《戴望舒译诗集》序 《重佣赣第德》题记
《重佣黄金》题记 《明人小品》逊序
《现代作家书简》二集序
《域外诗抄》序引 《花间新集》序
《四婵娟》注释本序 《戴望舒诗全编》引言
《刘大白选集》序 《十年创作集》引言
《逸梅选集》序 《徐芳诗集》序
《浦江清杂文集》序
《世界文学随笔精品大展》序引
谈“漫画” 英译本《梅雨之夕》序言
五、书信、日记
同仇日记 西行日记
致戴望舒 致钱歌川
致 陈 福 康 致李辉
致安迪 致巴佐娃
编后记
六、小说
春阳 扇子
上元灯 周夫人
鸠摩罗什 将军底头
石秀 梅雨之夕
在巴黎大戏院 魔道
李师师 薄暮的舞女
夜叉 狮子座流星
雾 残秋的下弦月
妻之生辰 特吕姑娘
名片 塔的灵应
黄心大师
施蛰存主要著作书目
作者简介
施蛰存,中国现代著名作家。1905年12月3日生。原名施德普,笔名有施青萍、安华等。浙江杭州人。幼时随父母去苏州,后迁居上海松江。
中学时代开始写作,并向《觉悟》、《礼拜六》等刊物投稿。曾与戴望舒、杜衡、张天翼等组织过文学团体——兰社。1922年入杭州之江大学。1923年入上海大学。1926年秋转入震旦大学法文特别班,与同学戴望舒、刘呐鸥等创办《璎珞》杂志。在此发表了成名作《春灯》(后改名《上元灯》)。
1929年后在水沫书店编辑《无轨列车》、《新文艺》。1932年至1935年主编著名的《现代》杂志,这期间,短篇小说集《上元灯》出版。作品多以怀旧感情表达少男少女的恋情和小市民的生活。抒情气息较重,艺术上颇具特色。《上元灯》通过元宵节前扎灯、赏灯的活动,真切地表现出少男少女的恋情,呈现一种扑朔迷离的诗境。《周夫人》则通过一个十二岁男孩的眼睛和感觉,表现出年轻寡妇内心的痛苦与追求。
作者有意识运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创作的心理小说,主要收在《将军底头》、《梅雨之夕》、《善女人行品》三本集子里。其中《春阳》不仅思想上具有反封建意义,而且艺术上也相当成功。作品细致地描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产阶级妇女隐秘的内心活动。十几年前,她为了要得到夫家一大笔产业,竟抱着未婚夫的灵牌而举行了婚礼。她虽然得到一大笔财产,却只能孤身过活。作品写了她在温暖春光中的微妙的心理活动,表现出她渴望爱情,追求幸福的热切心情。小说采用某些近似意识流的手法来写。写得明白晓畅,绝不晦涩。而更能体现心理小说特点的是《梅雨之夕》。小说几乎没有什么情节,只是写一位带雨具的青年男子在街头碰上个避雨的姑娘主动将她送回家时一路上的心情。一次完全没有结果的萍水相逢。作者把男主人公心理的活动写得极为细腻而富有层次,作品自始至终能紧紧抓住读者,不断使人发出会心的微笑。
1936年出版的《小珍集》,表现了作者由现代主义向现实主义的回归。
它的回归不是简单的复归,而是一种发展,它扬弃了现代主义中自认不适宜的部分,而保留了心理分析小说的某些长处。作品比较广阔地反映了社会生活中的现实问题,具有积极的倾向。
抗战以后,赴云南、厦门等地在大学任教。1947年回沪,在暨南大学、光华大学执教。这期间除写些散文外,主要从事翻译,译作甚丰。解放后一直在华东师大任教,致力于古典文学、文物考古和外国文学的译介。他集作家、学者、教授于一身,“米寿”之年仍笔耕不辍。1993年荣获“上海文学艺术奖”的“杰出贡献奖”。
自序
施蛰存
两三年来,报纸和刊物大量增加,报刊文章的需要因而迅速扩大,写报刊杂文的专业作家也因此而出现。他们每年所写的报刊杂文,可以编成三四本文集。于是,这两年的出版物中,散文集占了很大的份额。这是过去从来未有的现象。
流风所被,我也居然成为受益者。从一九二八年到一九四八年,二十年间,我只写了薄薄的两本散文集;一九七八年以来,还不到二十年,我已编了三本十万字以上的散文集,还有余稿,待编第四本。当我和我的同行们都感到文集供不应求的时候,散文集的编辑先生或女士们又想出一个印选集的办法。他们从各个作家已印行的文集中选出几十篇,编一个选集,于是,我在一九四八年以前印行的两个散文集子,现在已变成四本了。这真如“太上老君一气化三清”,妙不可言!
散文热,热到连长眠于地下的古尸也活转来了,出版界的这一现象,我实在有些担忧,怕它成为一种歪风邪气。有资本、有人力、有纸张,为什么不多印些新书,而要大家争着编印许多不值得重印的旧书呢?
前几天,上海文艺出版社的编辑同志告诉我:已从我前后七十年间所写的散文中选编了一本,名为《施蛰存七十年文逊,即将出版,要我自己写一篇序言。我得知这一信息,非常惶恐。我的散文,已经一编再编,现在还要选编一本,岂不成为“一鸡三吃”?
心中着实惭愧。不过,后来听说出版社的计划是寓有为几位八十岁以上的文化老人祝寿之意,那么,此事又当别论,不是一般的出版商业行为,我无法谦让,只好感谢出版社和编者的高谊盛情了。
书名“七十年”,只是我的全部文学生活的历程,至于本书所收文章的实际写作时间,恐怕不到四十年。另外的三十年间,报刊上没有发表过我的文章。但是,也不能说,在这一段时期中,我没有写过散文。“文化大革命”前期,我在“牛棚”中每日写的“思想汇报”、“改造日记”,倒似乎都是很有意思的文章。特别是每日写的“日记”,由红卫兵收去贴在学生宿舍楼下的大黑板上,惹来了许多学生的“欣赏”。那些只占抄本簿两页的文章,可能有不少很妙的小品文。可惜当时不留底稿,现在无法把它们也编一个集子。前天看到陈白尘的《牛棚日记》,很佩服他的目光远大。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八日
一、散文
书相国寺摄景后甲
偶然从书丛中检得一帧旧杂志的插画——是张生与莺莺相会的相国寺的影片,因此又惹了我二十分钟时间去赏玩它。近来的生活,真是不安定。将这本书检一会儿,将那本书读几页,再静坐一会儿,喝一杯淡茶,如此,一天便静悄悄地过去了。出门去,已是绝端不愿意了,虽则已是踏青佳节。只因为巷里也烦嚣,城廓外也是烦嚣。宏大而古制的建筑物如相国寺这般的,已许多个月没有看见了,而况还有些文艺上的趣味,才子佳人的浪漫史的产生地呢。
对着这幅画,我真不想做一个考据家。因为在此时我即使明知张生与莺莺的故事不过是一个文艺上幻想的事情,然而我真不愿意对着这幅画讥讽它:“不是!张生和莺莺的事是假拟的,事实上并没有你这相国寺。即使你这个寺是真有的,你也莫要自夸说是这浪漫史的产生地。”这句煞风景的话,我是不甘心说的。
有了一本《西厢记》,便是没有一个相国寺,我也十二分愿意替它盖一所起来点缀点缀景致。这颗迷恋于文艺的头脑是生定的了。我是不怕人家笑话,我每到一个地方,最先喜欢翻检它的志书——府志或县志之类。检到了什么古迹,我便会得兴冲冲地自去寻访,即使我的目的地不过是一堆蔓草荒烟,我也会在那里留连数十分钟或竟是一二小时,我决不会觉得失望,也不会觉得是受了愚了——即使十二分的确的是受愚了。或是看了一部什么不论是真的或假的古事书,我也渴望能留些遗迹给我玩证。因此我是常常在想看看梁山水泊,大观园风景,或是向太古邮船公司赊一艘海船去找《镜花缘》中的君子国无肠国。对于我这种思想,万一有人要笑将起来啐我一口,道我是一个干脆的“木瓜”,那也只好听他骂,请便罢。
因此,如我这般只会得胡乱诌几句书的村夫子,物质上的生活是穷够了。但是精神上的生活却是快活的(我知道一定有人对于这句话要齿冷的)。虽然不过是一种主观的,自以为快活的快活。我常常在华茨活士的鸽舍,伊尔文的日光草屋,雨果的旧居,莎士比亚的诞生处,趁我的高兴去游览。安徒生聚集了一群天使般的孩子大讲童话的桌边,马可孛罗被一群意大利后生们围绕着听他夸奖几百万黄金几千万珠玉的天国街市的火炉边,我也常常去神游。其余如出名的老骨董店,我也常看见它肩着一盏昏黄的街灯占住了伦敦之一角。再古旧些,则如古代埃及王的宫殿,罗马人的浴场,阿普罗的祭坛更是足以勾引我一二小时的心往。
然而不要忘记了我是东方古国中的人呀。自己的布衣总比人家的绸服可爱惜些呀。
因此之故,我并不专爱人家五花八门的绸服;我常在热心地开我的衣箱,想检几件自己的布衣来称道一会。如果自己也有绸衣,那是更好了。无奈我的衣箱是空的!我们这个古老的国家,据说是在自己嫌憎自己太丑了,比不上人家。她以为这是衣服不时髦的缘故。因此她把她的绸的布的衣饰全都丢的丢了,烧的烧了。她不惜花了许多钱许多时间去穿人家的衣裳,于是这许多天,我看见依然是这般老丑。让她尽是老丑,原不干我甚事,无奈衣箱的衣服散了,于我便有了重大的影响。
质直地说,我们自己的古迹是没有了。据几位把国家抬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说,如果我们的古迹还要保留下去,她的老丑无论如何不能有返到童年之美的希望了。所以,万一因了特别的关系和势力,不能将某一个古迹取消,则不得已而觅其次,也应当替它返老还童一下。至于造一个古迹起来附会什么古事古书,则是一个该当枭首示众的卖国奴了。因此我已有好多年不敢到市上去高谈我的兴味,不瞒你说,我是怕事的人啊!只是我不知如何烦闷的踱向我们杭州的西湖上去逛逛,我走到岳坟旧址,我已找不到埋殓风波亭上的遗尸的荒坟,眼前高高的一个大墓,我想此中的将军,不是拿破仑便是惠灵吞。
迷惘了一会儿再返到苏小小的香冢。也是如此,我找不到收拾尽六代繁华的美人之墓,却只见一座塞门土山,要不是对面有一块石碑,我竟将猜为日本舞姬,巴黎歌女的埋骨之处。一个失笑的思想来到我脑中。万一我们的友邦在嫌她们太美艳了,太新丽了,想找一些儿古物来调剂调剂,则我想拿破仑墓不可以改为岳坟么?莎拉般娜忒之坟不可以改为苏小小墓么?然而愚蠢的西洋人,我晓得,一定不肯将塞门土去修理残圮的阿普罗神庙的断柱,也更不会到我们古国里来买明孝陵的黄瓦去盖古回王的离宫的。
可怜啊!你这相国寺的崇巍的大殿啊!怕不到十年之后,我如有机缘能来参拜你,我怕不要趑趄在你山门边不敢走进,望着钟楼,红砖,疑心是一所新建的基督教礼拜寺么!
一九二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相国寺摄景后乙
昨天在相国寺摄景的后面粘了一页纸,跋上了一大段闲话,此时取来一看,颇觉得有些要微笑似地。思想诚然是太野马般了,然而也好,野马般的心情才能写野马般的文章。此时却不如此,我此时心平气和的在看着春空闲坐,朋友是好久不来了,何不再赘上几笔,看能写成一篇什么文字呢。
这所蒲东萧寺真是一个好去处,对着这般的大殿,其余殿舍也可以揣测。古代的大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