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施蛰存作品选-第3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么,从你的逻辑,你是不是以为在禁止自杀以后,自杀的人就多起来了?”他问。  
  “可以这样说,我相信。虽然这个理论用在自杀这件事情上,不容易获得明显的论证。”我说。  
  “然则,你以为这些可笑的自杀者是前进的,是不是?”他逼着问。  
  “当然,也可以这样说。”我回答,“不过,你要注意,大多数自杀者是没有叫救命的,他们真正做到了自杀,自然是前进的,例如轰动一时的筱丹桂就是。”  
  “筱丹桂,我承认她是前进的,但是,我不了解,叫救命的难道也同样是前进的吗?”  
  我说。  
  “当然同样是。这分别只是一个自杀的技术问题。技术差的自杀者,使他在临死之前,还有能力表示他的要生命的意志,技术好的,使他在来得及表示其要生命的意志以前,已经死了。”我说。  
  “怎么?你以为凡是自杀的人都是要生命的人吗?”他有点迷糊了。  
  “很抱歉,”我说,“我在没有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以前,就把你送进第二个问题里去了。现在让我们先来解决第一个问题。我说‘前进的’,这个状词的意义并不如普通人所想象的那样可尊敬。我所认为前进者,是指一些有能力有办法解决一个问题的人。  
  至于那能力那办法之是否适当,是否成功,都没有关系。自杀者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应付他那苦难的生命,如果他根本不要生命,不重视他的生命,又何必急于要解决这个问题呢?因此,这就是我对于你第二问题的答案了。你也许会觉得,这里存在着一个显著的矛盾:既然要生命,反而以停止其生命为解决生命苦难的方法。是的,这就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矛盾,在自杀后叫救命的人泄漏了这个矛盾;而终于自杀的人则保藏了这个矛盾的秘密。”  
  “很好,你解释得很透彻。但是,我还得回头来问一下,在禁止自杀以前,这些人难道都没有准备解决他们的问题吗?”他问。  
  “何以见得?既然一问有人自杀,则那些自杀者就是自动地在设法解决其问题的人。  
  这种人可以说是先知先觉的自杀者。先知先觉的自杀者多了,不免影响到社会人心,于是当局要禁止了。而禁止实在就无异于唤醒。先知先觉者促成了禁止,禁止反而唤醒了一批正在不知应该如何解决其问题的游移分子,给他们指示了出路。于是有的完成了悲剧,有的闹了笑话……”“这样说来,根本就取放任政策,不加禁止,你能担保自杀者不会互相效尤,愈来愈多吗?”他问。  
  “如果生命的苦难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时,这就无法担保了。”我说,“但是,事实上,十之九的自杀者都应该可以有别的两全之道去解决他们的问题,只是他们没有经过周密的考虑,却采取了一个干脆,然而是牺牲最大的方法而已。”  
  我说。  
  来客又对我瞪了一眼,漏出了他的昆明话:“你家说哪样?”  
  “我说的是关系自杀的事。”我回答。  
  “那么何以说是‘两全之道’?这‘两’字指的什么?”他咄咄逼人地问。  
  “难道你以为应当说是‘自全之道’吗?我却不以为然。一个生命是个人的,另一个生命是人类的,虽然同时在一起。”  
  “得了,别引申开去了,我该走了。除了自杀的事情以外,我今晚没有跟你谈别的,你下笔得放仔细。”他说着就走了。  
  于是我写得了这么一篇闲文,送给论语复刊周年纪念号去助兴。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晚          
过年   
  在炮火中过了九个年关,倒并不觉得怎样难过。不,甚至可以说是一点也没有过年的感觉。年三十晚上早早的睡上了床,年初一睡到日高三丈才爬起。临睡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忧愁,也没有什么感伤。没有人来跟我要债,也没有人来借钱急着还债。爬起之后也一点没有觉得异样。偶然看见本地人有点像过新年的样子,也漠不关心,仿佛这与我无分。那么平静,那么顺利,那么安逸。当时不以为可贵,现在却不胜其忆慕了。  
  现在,胜利还乡以后的第三个年关,却过得有点惊心骇目了。我不知道应该用哪一些字眼才能说明这一份情绪。在炮火中行了宪,在饥饿中民主。有人花一万块钱吃一碗阳春面,有人花几十亿争取一个国大或立委。在啼哭呼号与欢喜赞叹打成一片的交响乐中,我不敢对镜子看一看,因为我觉得连我的脸也一定很尴尬相了。  
  有时也偶然会爽然若失,觉得自己还不够达观。到底这些局面还可以与我不相干的。  
  为花惜春,为蝉悲秋,总是感情用事,不值得那么牵挂。俗语云“天坍自有长人顶”,我辈矮小儿郎大可不必干着急。可是不行,尽管会得作如是想,也似乎摆脱不掉这干着急的情绪,甚至有时竟也会双脚乱跳起来。  
  一年,两年,三年,谁知道愈跳愈急,无法安静下来。难道要我把这一辈子断送在这干着急的情绪里了吗?我有点害怕。现在又得过一个年了。时光既不会永久的或暂时的停止,我又不预备切断我的生命来否定时光的前进,于是这个年关展开在我面前,那副狰狞的面目,使我望而畏缩了。  
  我不敢揣测这一关之外是些什么景象,我只晓得我已不能再跳下去了。然则不过这一关,岂不可以稍稍安定些?话果然有理,但我可哪能不过这一关。一切在年关自杀者其实都是蠢人,抽刀断水水更流,水既长流,抽刀亦遂徒劳。你难道真以为自己一死,年就不过了吗?你的双脚不必再跳,这并非表示关外已无使你不跳之景象也。  
  因此,我的最大问题,乃在于应该怎样挨过这一个年。照法国人的话讲起来,就是我应该有一个“哲学”。可是偏偏我从来没有读过哲学,现在急切之间,不知从何找起。  
  我思古人,不免打开几卷残书,想看看古人的过年哲学如何。谁知因此却发现了一个向来没有人注意的事实。原来古人对于过年一事,也都缄默无言。关于除夕的诗文倒有不少,可是那还没有过年。元旦或新年的诗文也常常碰到,可是他们已经过了年。白石道人诗曰:沙尾风回一道寒,椒花今夕不登盘,百年草草都如此,自琢春词剪烛看。  
  这一首自然是一切除夕诗的代表作,风韵可称清绝。但是他说“百年草草都如此”,却一笔判定了百年,不承认例外。这一点与我现在的心境却不同。我所想到的是:从前的确并不如此,今年却弄到如此。或者说,尽管从前如此,以后如此,今年却偏不如此。  
  因此,白石老仙还能从容剪烛,自琢春词,我却无此安定的情怀。况且,当他写完十首诗后,不管他是吹熄了蜡烛,在船里睡觉过年,或是对着烛花守岁,那时此老真的如何感想,还是一个秘密。元微之诗曰:一年今日始,一年前事空;凄凉百年事,应与一年同。  
  这可说是一切元旦诗中最爽利的了。我把它检得来与白石道人诗配对,因为他们两公是同样的看法。元微之也毫不客气地一年判定了百年。不是吗?“凄凉百年事,应与一年同。”与“百年草草都如此”,岂非同一机杼?我们不能说白石道人偷用了元微之的诗句,只能说大家都代表了中国诗人在岁暮年初的观感。  
  但是这首诗也不是我现在所要寻找的,因为他到了正月初一,才做这首诗,他告诉我的是过了年之后的感慨,也并不是过年的情绪。  
  于是,在我的苛刻的条件之下,我只能找到一个宁波和尚的法语: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庭前紫荆树,无皮也过年。  
  这是北宋时余姚法性寺行持和尚过年颂。的的确确是咏过年的,正是我所要来用以消遣我的过年情绪的药物。到底佛法比消法地下净还有灵验,它登时启发了我的禅机。  
  我可以给它下种种注脚,不管是政治的,经济的,心理的或社会的。左讲右讲,无所不通。总而言之,“无皮也过年”宛如一声狮子吼,使我猛然警悟,放下一切。过年过年,原来正该作如是观。一切恐怖忧虑,疑惑苦闷,立时消释,无有更无无了,这样一来总算解决了一个问题,比预支三月份薪津还要受用,欢喜赞叹之余,请为和尚下一转语:荆树本无皮,岂为过年故?  
  年自由它过,  
  莫把树认错。  
  禹城神洲一切善男子善女人,于意云何?          
赋得睡   
  好久没有替《论语》写稿,对编者说是不得闲暇,其实这也不是全部理由。干脆说,实是写不出耳。一个向来自以为写文章的人,同时也一向被认为写文章的人,居然说“写不出”,好像又是一个无礼貌的托辞,于是还毋宁说是不得闲暇,至少对于编者,聊可息事宁人。  
  此番《论语》又要出一个专号了。叫做“睡的专号”,编者用十万火急文书,发令征文,并且还先送了稿费来。简直好像志愿兵领到了安家米,其势非出发不可了。  
  于是让我来试作“赋得睡”。  
  我不知道这个专号是什么人想起来的。似乎想得太促狭了些。睡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古往今来只有梦的文学,没有睡的文学。梦是唯一的睡了之后的文章,而且那文章尽有得做。如果睡了之后,并不做梦,小说上照例总是用“一宿无话”一句交代过去,他既无话,看官们还有什么念头可转?  
  再说睡之前,那就是没有睡的时候,话可多了,可是与睡全不相干。小说里写到这个地方,总是说“于是交颈叠股而睡”,一段风流,终于此一“睡”字,看官们也就索然意尽,翻回前页,再从头看过一遍了。  
  如此说来,睡还有什么可谈的?此鄙人之所以不得不怨尤题目出得太促狭也。  
  想来想去,替睡的专号写文章的人,最有资格的当推终南山中的老陈抟了。他老人家既然一睏困千年,到如今想必不计老了三年五载,用飞机去请他来谈谈睡的滋味,一定有趣。好就好在不听说他睡中有梦,而且总是倒头便睡,所以一定切题,决不会作题外话也。  
  宰予也是一个合格的人物,让他来讲讲昼寝的经验,一定有奇言妙论。可惜被孔老夫子骂了一声“朽木不可雕也”,遂使千载以下,不闻其详,此道竟尔失传,这又不能不怪孔老夫子太认真了些。你看他老人家自己睡觉是怎样的?“食不言,寝不语”,“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可想他的睡觉必如泥塑木雕一般,一上床就规规矩矩的专等周公来入梦,其情形大似前清考秀才的童生到于忠肃公祠去祈梦一样。若使夜夜如此,却不知他的伯鱼是怎样得来的。  
  寝衣,有的说就是绵被,有的说就是睡衣,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必有”和“长一身有半”这两个条件都叫人有点吃勿消。难道在大热天也得盖绵被或穿睡衣睡觉吗?况且这绵被或睡衣还得长一身有半,拖手拖脚的,有甚舒服。照我的办法,光身赤膊,四体朝天,肚子上覆一条三尺的毛巾,胡帝胡天的睡一觉,这是大热天最舒服的事情了,孔老夫子怕不懂得享这个福。  
  孔夫子不喜昼寝,可是做圣贤群辅录的陶渊明却偏爱昼寝。“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说得何等写意,而且还痛惜此种生活之不可复得,言下又何等眷恋不舍,大有金圣叹以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吃传授儿子的意味。如果孔夫子还在的话,岂非又是一段朽木?如此说来,陶渊明盖幸而生于晋宋之际,宰予则不幸而在孔夫子门下也。  
  睡觉原是一个人的私生活中之最私者,随你如何睡法,别人未便干涉。但有的时候,似乎连睡觉也得小心些。宰予昼寝,何以让孔夫子看见?挨了一个“朽木”的恶名,贻笑千古。宋朝蔡持正(确)迁谪安陆,尝作安陆十诗,有句云:“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不久即被他的政敌吴处厚捃摭笺注,在皇帝面前告了一状,竟因此远贬穷州。吴处厚在这一句诗下注曰:“未知蔡确此时独笑何事。”你看,这多凶狠!孙会宗谓杨恽曰:“大臣废退,当杜门惶惧,为可怜之意。”蔡持正乃不以为前车之鉴,居然遂安然昼寝,睡起还要莞然独笑,笑之不足,还要作诗自画供状,而不知黄鸟追寻,正在等你这一睡一笑也。从前我看到这一节记载,当下曾有怅触,写过一篇小文,题目即曰“独笑”。如今因为它与睡也大有关系,故尔又复提起。其实独笑的来由,正在此一睡中,若果睡梦里无痛快事,则睡起后有何可笑,按照检察官认唐宗杰为舞女捣毁社会局一案的“罪魁”的例子,则此“睡”的确也是一个“罪魁”了。不过我想吴处厚之意,必以为蔡持正此句本当作“梦醒莞然成一笑”,方可罗织得当,如今不曰“梦醒”而曰“睡起”,算是蔡公的绝顶聪明也。  
  看官们总还记得,曹操睡觉,不喜人近他卧榻。有一次他睡觉时,绵被掉在地上,他的卫士走上前去替他盖好绵被,却被他起来杀了。醒来后还说不知有此事,想必梦中看见有人相害,故尔杀却。从此无人敢趁他睡觉时走近他。这个故事,岂不使我们对于长官,上司或领袖之类的大人物有点毛发悚然,觉得他们连睡了觉也不容易伺候?  
  鉴古知今,在这几种睡觉中,我所获得的教训是:一、大人物是连睡觉都可怕的。  
  二、一个人要睡觉就睡觉,但不必给人家知道你曾睡过觉来,换句话说,就是连睡觉也得秘密些。关于这一点,最近还有一件实事可证。某大学生偶尔午睡,醒来时,一个特务学生就责问他!澳阕蛱焱砩显谀睦锟∽榛嵋椋俊比⑻赵魇降乃酰膊皇侨菀谆竦玫模颂赵髦晕上劭赡揭病?  
  写到这里,似乎应该搁笔,但我还想加一个P.S.,记得小时每天上学散学,路过府桥上,总看见好些贩夫走卒仰卧在桥栏杆上。桥栏是石头的,只有一个身体那么宽,他们睡在那上面,两条胳膊拖垂着,如果向外翻一个身,就会立刻翻落到河里去。可是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每一个都睡得鼾声雷动。我就羡慕着这样的睡觉,以为这种精神,真不可几及。盖不了解他们者,或以为此乃有似乎火山上跳舞,而我则以为此正是能安居于危难之象也。处今之世,亦谈何容易?  
  一九四八年六月二日          
再“过年”   
  编者嘱咐我给他写一点新年杂感。按理说,新年杂感必须要在新年里才写得出来,此刻还是年尾,实在无法预支我的感想。但是编者偏要我在年尾交卷,让他有赶出新年特辑的余裕,没法子,只好把我想象得到的新年感想送给他了。  
  去年过阴历年时,曾经替一个半月刊写过一篇“过年”,其中引了宋时行持和尚的过年颂,曰:“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庭前紫荆树,无皮也过年。”我真的极喜欢这个偈语。有生以来四十余年,可谓既无大皮,亦无小皮,然而无皮也照样过了年。其实并不是过了年,乃是仿佛无年可过耳。无年可过,谓之为过了固可,谓之为未过,亦未尝不可。  
  这些话,在从前太平盛世,也许可以说是带些禅味。但这几年,尤其是今年,恐怕也正是人同此心,不让和尚独拈妙谛耳。试问过年者,今年可有多少年味?大皮小皮,裹缠得愈厚愈紧,年味也就愈隔愈远。或在江亚轮中,或在霸王机上;或饮恨于华盛之顿,或匿迹于中山之县;此皆心欲过而无年之流也。倒不如鄙人之类的无皮者,虽然人家看来,满身疙瘩,一摸精光;虽然寒冻不堪,其实却是赤条条地毫无牵挂,此则纵使有年而无过意之流也。照目下情形看来,大千世界,南瞻部洲,毕竟是无皮者多,有皮者少。只要少者愈少,乃至于无,彼时人人无皮,永无皮相,天下便可大同,不必高瞻远瞩了。  
  现在所想象不出者,乃是这些无皮之流,不知究有几多定慧?万一他们照照镜子,在灯红酒绿之中,居然自惭形秽起来,凡心一染,先缠小皮,后裹大皮,好好一株紫荆树,变做了千年老棕榈,那时这一角世界,依然还在太上老君掌心里,这年头就非拚命去过不可了。  
  但我个人的无皮到底,是可以自信的了。所以有年亦好,无年亦好;过亦好,不过亦好。新年旧年,一而二,二而一。旧的固然旧了,新的亦恐怕不久就旧。如果必欲寄希望于汤盘之日新,精神亦太觉劳苦。尧民击壤歌之所以为大中国老百姓之最佳哲学,岂非由于此故乎?          
闲话重阳   
  今天是阴历九月九日,也就是重阳佳节。从汉代以来,清明上已一向是人民春季郊游的节日,重阳是人民秋季郊游的节日。我们今天还保留着清明郊游的习俗,但重阳这一个秋游的节日却非常冷落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