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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孙富家的笑道:“雪姑娘放心,早备好了。只等小姐吩咐,便请了甄小姐过去。”
雪雁不由地笑道:“嬷嬷办事倒利落!烦劳您事事操心了。”孙富家的含笑不语。
雪雁嘱咐完了话,仍侍于一侧。不过听甄蕊说起那一日救香菱的故事。
只听甄蕊忿忿地说道:“那薛家的大公子也忒跋扈了些。香菱摔倒在他家马车前面,他骑着马便是一鞭子过去了。幸而那马匹猛地惊了一下,不然可不得皮开肉绽了!”
黛玉奇道:“这薛家却是哪个?”
甄蕊道:“金陵四大族,贾史薛王。这其中的薛便是如今的皇商薛家了,听我们太太提过,这薛家原本也是书香世家,祖上乃是紫薇舍人。家财万贯,可谓是富甲一方的。”
香菱也道:“怪不得他家来趟京都那么大的阵仗,却不知为何突然便来京了?”
甄蕊突然便不说话了,只一味地脸红。黛玉见状好不疑惑,又怕想错了,只在心里细细思量。
香菱却是个直性子,只道:“甄姐姐你可知道?”
阿青见状忙上前来行了礼,才笑道:“姑娘们原不知情,今年原是三年一度的大选。凡有品级的官员之女,年纪合适的皆要记了名,入京应选的。想来这薛家也有小姐要应选呢!”
黛玉这才恍然大悟,忙携起甄蕊的手道:“蕊姐姐可也要应选了?”
甄蕊轻轻地点了点头,又伤感道:“我大姐姐如今已在宫中,虽说听着体面,到底是要事事筹谋,时时算计。我虽也躲不过,只盼着能得个恩赐,别教我去那牢笼似的地方才是。”
香菱疑惑道:“听说那皇城里外皆是镶金置银,尊贵无比的,甄姐姐不高兴吗?”
黛玉笑道:“你这憨丫头,这皇宫好比珠玉满饰的金丝笼,纵使里面奢华无比,又怎堪碧咱们在外面自在些?”
香菱似懂非懂道:“小时候,那人将我关在屋子里做活,就好比关进了笼子似的。我虽走不出去,眼睛却可以透着窗户看到外面儿的鸟儿,花儿。虽时而挨打,我却可以趁他不在,偷着听他家孩子念书,日子虽艰难,到底也知足的。”
甄蕊心有所感,道:“可不是这个理儿?若是心志坚强,凡事想得透,便无碍身处何时何地!”
黛玉也叹道:“菱姐姐却是个有悟性的,可惜竟平白误了这些年。”
甄蕊遂向香菱笑道:“玉妹妹最会学问,才情又是极好的。你只赖着她,怕是连请师傅的银子都省了的。”
香菱因见甄蕊和黛玉皆是知书达礼的,早就巴不得求教了,便可怜兮兮地望着黛玉,心里又怕黛玉不肯。
黛玉起身携了香菱道:“以前在外祖家的时候,姊妹们一起也作诗取乐的。咱们如今人也多。等你大成了,雪雁也会写些,倒也可以凑一个社了。”
香菱听黛玉答应,忙道:“我愚钝些,倒要赶紧学起来了。”
甄蕊道:“你倒是个急性子!”
眼见天色已晚,黛玉遂拉着香菱,甄蕊,三人一齐回至居处,又说了好久的话,索性在一间屋子里歇下不提。
如今再说这薛家,自这一代薛父已故,唯剩寡母王氏一人将一双儿女拉扯大。
因这薛王氏疼爱独子薛蟠,惯的如同霸王般,一味地闹事闯祸,没个消停。名虽为文起,却是目不识丁,最厌读书。
薛家又管着皇宫大大小小的采办购买,货物交接,何其重要的职责。这薛蟠却也不管不顾,不过几年间便将京中的几个铺子荒废了。此次便也随着母亲妹妹上京,顺便料理起来。
这薛王氏与贾府王夫人同为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此时,王子腾又恰好出了外任,这薛王氏便直接投奔了王夫人过来。
这老姊妹俩几年未见自是亲热异常,便于王夫人房中说着些体己话,长叙短叹又扯到薛宝钗的身上。
早年间,王夫人与薛姨妈还在闺中之时,就曾戏言要结为儿女亲家。此时,王夫人见薛宝钗生的不俗,又行事得体,端庄稳重,就有意于亲上作亲,便试探道:“宝丫头如今也有十三岁了吧?”
薛姨妈一提起薛宝钗,便是满脸的笑意,道:“宝丫头才是最有福气的。我如今上京可不就是为了她?”
王夫人不解,问道:“姨太太有什么打算?”
薛姨妈笑得皱纹都出来了,道:“宝丫头入选了!”
王夫人颇为震惊,心中琢磨道:“早年间便说好的婚事,怎的如今就不作数了?若是没有了自家人扶持,大房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府里如何由得了自己?”
正盘算着,又听薛姨妈低声道:“只要太太捎句话,让大小姐在宫里也帮衬着,便没有不成得了。”
王夫人敷衍道:“凭宝丫头的资质,我看不错,恭喜姨太太了。”
薛姨妈本还想说什么,却见王煕凤携着薛宝钗过来了,便止了话。
王煕凤进门便道:“姨妈果然在这儿呢!太太您也瞧瞧,这薛大妹妹也忒客气了,硬是不肯先回去歇着,必要在外面等了姨妈才肯。我看着也怪心疼的,便硬拉了进来。”
宝钗含笑走到王夫人面前行了礼,王夫人拉着宝钗的手笑道:“ 还是宝丫头懂事 ,不像我那个孽根祸胎,总不教人省心。”说着便有感慨一番。
薛宝钗四处请安问好,却并未见到这个“孽根祸胎”,心里便存了好奇,正要继续听下去。
却听薛姨妈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和宝丫头回去打点着,太太也歇着罢。”
王夫人便向王煕凤问道:“可都打点妥当了?”
王煕凤笑道:“太太尽管放心,已教人将那梨香院收拾了出来,姨太太的行李也教人尽数搬了进去。那儿既宽敞,又一应俱全,离太太这边又近,出入也便利,皆是好的。”
王夫人赞赏王煕凤办事周到,面上却淡淡的,只道:“请姨太太和姐儿过去罢,缺什么的也尽管添了去。”
王煕凤应了,便扶着薛姨妈,带着薛宝钗去了梨香院。
自薛宝钗入府之后,因看诸位姊妹皆是出色的,却总不如自己些,便愈加有些小女儿的得意来。
又因自小便被灌输了些许淑仪得体的规范,又想起出门前薛姨妈的嘱咐,遂有意与众人更加亲热。她又生的极好,性子也和婉,一时间合府上下都赞她品格端方。
因贾母几日前带了宝玉去寺里上香了,却因偶遇风寒耽搁了。贾母虽知薛姨妈一家已到了府里,却仍到了第七日才缓缓回程。
至府上,便急忙传唤太医,只让鸳鸯传话说:‘老太太请姨太太,姐儿哥儿安心住着,别外道才是。’又免了各处定省,自行养病去了,也不见人。
却是宝玉自回府,见到姊妹里多了一个温婉沉默,仪貌端庄的,便知道是薛姨妈之女薛宝钗了。不过一转眼功夫,竟将林黛玉忘在脑后了,到底是小儿心思。
自此,整日里有事没事便往梨香院去,倒比府里的姊妹还走的勤些。
这一日下学,与姊妹们一处顽着,毫无征兆地,突然发起了狂病起来。一路上遇着什么便拿什么,拿起什么便不管不顾地又打又砍起来,吓得众人忙四散躲开去。
顿时,府里鸡飞狗跳,乱做一团。
王夫人在房里一听宝玉发疯了,忙跑了过来,只见宝玉竟是猪油蒙了心似的,谁不认得了,一味地要胡乱砍过来。
幸亏贾政从书房赶过来,一个巴掌道:“混账,连你老子娘都不认得了?”
贾政这一掌下去,宝玉脸上即刻便浮起了五个指印,突然就倒地下去。
贾母闻声也赶过来,看到宝玉晕过去,声声心肝儿地叫着,忙让人抬了春凳过来,既责骂贾政不问缘由就上手打了,又说王夫人没有照看好宝玉。
过了好一会,王煕凤见宝玉仍旧睡着,便细细询问众人,今儿都见过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儿没?
众人皆摇头不知。
王煕凤因估摸着太医也快到了,遂让几个嬷嬷带着几位姑娘下去了。
彼时,宝钗已被吓得心惊胆战,却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正好对上贾母的眼睛,忙低头加快了脚步。
待回到梨香院,薛姨妈退了下人,赶紧询问有无伤到哪里?
宝钗道:“那样多的人护着,哪里伤的到!妈妈又多虑了!”
薛姨妈嗔怪道:“哪里是多心,你如今娇贵,可不能受一丁点的伤。若是有了伤痕,如何参加应选?哪还再有三年去等?”
宝钗这才反应过来,也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自己,才道:“日后都听妈的,我再不出门便是。正好也跟着教引嬷嬷多学些规矩,免得到时候失了分寸。”
薛姨妈这才点了点头,又道:“我方才听说宝玉发疯什么的?又是怎么?你也离他远些,姑娘家便要有姑娘家的矜持。免得日后落人闲话才是。”
宝钗又应了,却有些犹豫道:“妈妈,有的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薛姨妈听这话蹊跷,忙看了看周围,将宝钗拉进屋里,才道:“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宝姐姐被我写残了→_→又到了一周一次的掉收日
☆、宝玉摔玉玉尽碎
原来是薛宝钗因见宝玉发疯时,赵姨娘在墙角鬼鬼祟祟的,便有些怀疑。
薛姨妈闻言,生怕隔墙有耳,忙拉着宝钗道:“这话可莫要跟别人提起,这些是非,自当退避三舍才是。”
宝钗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看着宝玉对自己殷勤,便有些犹豫罢了。眼下只答应了。
午后,便悄悄遣了莺儿悄悄去打听一番。这莺儿也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心思不输袭人紫鹃一流,手巧不输晴雯雪雁,最擅打络子。
这莺儿出去打听,半晌才回来,兴冲冲地说道:“姑娘不知道,可真是奇事了。”
宝钗放下手中针线,急忙问道:“怎么?”
莺儿遂把前因后果细细地说了一遍,又道:“那癞头和尚也不知怎么知道宝二爷有那块宝玉,拿起来轻轻念了几句二爷就好了,神志也清楚了。”
宝钗欣喜道:“后来呢?”
莺儿又道:“后来老太太要给那癞头和尚赏钱,那和尚偏不要,只满口念了几句荒唐糊涂的话。是什么泪尽情枯,什么回去,什么无稽崖,又要拿了那宝玉去。
老太太,太太哪里肯。只见,二爷倒像是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摘下那玉石,狠狠地就摔了。
说也怪,听袭人姐姐说,那玉以前也砸了多少次,不见坏的,今儿到一砸便碎了!那和尚见玉碎了,又道‘缘起缘灭,一念思量,石兄随我去罢’转眼间就没影了。
老太太,太太见状都懵了,忙要老爷去教人抓那个和尚!老太太又赶紧问二爷,二爷却一副再明白不过的样子,又磕头又行礼,说‘此后,宝玉便可安心孝顺老太太,老爷,夫人了。’姑娘你说奇不奇?”
宝钗一听果然是奇事,正心思萦绕,恰好薛姨妈进屋,又说到这个事。
薛姨妈狐疑道:“那宝玉可是打来时便带着的,早先年我还跟你姨娘说这宝玉怕是有大造化的!如今碎了却也是好好的,不知有什么缘故没有。”
宝钗笑道:“各人自有各人命罢了。岂会因为一个死物就改变了!”说着便情不自禁地往自己领口处瞧了一眼,心想道,那这个金锁是不是也有什么缘故?
回过神来,便又闲话几句才罢。
接下来几日,宝钗始终没出屋门半步,直过了初选才送了一口气。
这一日,薛蟠因对薛姨妈说要搬出去,在老宅住着好打理生意些,便有些争执不下。
薛姨妈怕薛蟠出去性子愈发野,又为非作歹起来,遂不让出去。
宝钗虽是幼女,却是很看不上这个哥哥,便也说道:“哥哥这又是作什么?好端端住着,偏生又搬出去,岂不教人多心?况外面铺子你向来不用心,不过又是拿它作幌子!”
薛蟠因宝钗处处比他强,自小受父亲喜爱教的比自己这个男儿还多。此时,被她这样直白的说了,便有些不忿。急性子上来,便把个宝钗说的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薛姨妈无法,便道:“罢罢罢,你要出去我答应就是,何必闹得你妹妹委屈。”遂又将宝钗好一顿哄。
这薛蟠闹完了,果然便跑的没影,于次日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过了,遂又教铺子里的人送了各样奇珍异宝,又兼之女子所着的衣料首饰一箱箱地送了过来赔礼。
宝钗的气也早消了,见薛蟠如此便也罢了。
这一日无事便与薛姨妈于房中闲话,做做针线而已。
只听薛姨妈感叹道:“原说这事儿不该跟你说!可是我的儿,如今你哥哥不争气,合府里哪件事不是和你商量的?你如今选秀,万万马虎不得,初选已经过了!凭咱们的关系,户部那边也是没有大差错的。只是咱家到底沾了一个商字,恐便是入选也成不了大气候,反而误了你。”
宝钗安慰道:“妈妈不要太担心,人各有命,况且姨娘不是会帮衬吗?”
薛姨妈冷笑道:“我先前试探,太太却顾左右而言他,怕是存了旁的心思。如今别说是咱们家,就是这府里都不如当日了,咱们要往上走,他们岂非没个打算?”
宝钗这才有了些慌乱,正要说话,却听外面周瑞家的过来,笑道:“请宝姑娘到老太太处罢,林姑老爷府里的小姐来了,怕是要见见呢!”
宝钗早就听众姐妹提起过,这林黛玉最得老太太疼爱。
起初也在府里住着,后来林姑父入京便接了回去,最是体弱多病,文才非凡的。
遂辞了薛姨妈,换了衣裳,带着莺儿往贾母处过去。
此时,贾母处却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先前宝玉摔玉的事情也过了一阵了,贾母见宝玉倒和往常一样,便也不提了。
如今又见黛玉来府里,看着活脱脱换了一个人似的,行事说话带了一番贵族气,眉目间又有些自然傲气,心里无不欣慰。
宝钗方入屋内,见贾母身旁坐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生的风流婉转之态,教人看了竟忍不住想到世外仙姝,不由得心生喜欢,欲要亲近。
黛玉本还在与贾母聊天,说起香菱的事情。便看到有个玉雪可人的女子进来。
王煕凤遂站起来携着宝钗笑道:“林妹妹不知道,这是薛姨妈家的宝妹妹!”
黛玉这才知道,那日甄蕊所说的薛家原是府里的亲戚,又想起私下谈及的那些话。匆匆一念,遂也起身,行了礼道:“早就听说宝姐姐博览群书,妹妹敬仰已久。”
宝钗心中错愕,脸上依旧端得典雅得体,也笑道:“常听姊妹们说妹妹文采风流,心思玲珑剔透,今日一见果然不错的。”
贾母见她二人客气不止,遂笑道:“姊妹们和顺最相宜的。”
又问黛玉道:“这次便多住些时日罢?仍住你原来的屋子,我日日教人打扫着,离我这儿也近。等过会子,再将菱丫头也接了过来,你们姊妹们一处顽着,我看着也热闹。”
黛玉听贾母已安置妥当,遂不好推辞,起身谢过。而后,便与宝钗过去与薛姨妈见过,由雪雁扶着才回了屋子。
方入院子,便看到一行人皆在门口迎接着,最前头便是紫鹃。
见黛玉过来了,纷纷行礼道:“姑娘可回来了?”
黛玉点头看了雪雁一眼,雪雁忙扶起紫鹃,道:“难为紫鹃姐姐记挂着,外头风大,进屋说罢。”
说着便扶着黛玉入了屋子,只见里面纤尘不染。陈设焕然一新,一色的古物,珍宝,摆放起来却是有一番清雅的味道。
黛玉遂问道:“这里是凤姐姐布置的?”
紫鹃回道:“老太太说屋子里的物件沾了病气,恐怕姑娘有碍。遂教人全部都撤了,又亲自指了些家具摆设一一放置了的。每日里教奴婢们打扫着,一时也不敢懈怠。”
黛玉示意,雪雁忙拿了赏钱出来。
待众人退下,黛玉才道:“老太太待我当真用心。”
雪雁道:“姑娘只记得老太太的好便是了,其他的倒不必认真。如今咱们也不欠他们什么,老爷来时嘱咐了,咱们吃的用的,皆自己应付,不经他们的手。”
黛玉微笑道:“听说太太病了不宜见客,便教人多送点东西过去罢。”
雪雁笑道:“姑娘怎么忘了?京中的闵恩堂是咱家的铺子,奴婢让人知会一声,自然有上好的药材拿过来。”
黛玉点头,道:“估摸着菱姐姐也到了,你去前面看着点。”
雪雁领命即刻便去,果然见香菱着一色橙色云纹的齐胸襦裙,由一群嬷嬷丫头涌着朝这边过来,忙上前请道:“菱姑娘可来了。”
香菱笑道:“一听府里来人接,我便知道是妹妹的主意了。伯父偏又不放心,又教这么多人跟着,我也不大习惯。不如咱俩一路走着,你跟我说说这里才好。”
雪雁遂教众人于后面跟着,先带了香菱一一介绍过,香菱便道:“这里遂看着大,却不如咱们府里…”
雪雁闻言忙暗地拉了香菱一把,香菱方知自己失言,低声笑道:“不如咱们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