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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伤板着脸说道:“不行,那人敌友未明,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我皱眉道:“什么敌友未明,我和沈公子本就是朋友。”
独孤伤道:“但他和王爷,却未必是朋友。”
我一抿唇,丢开他的手,转了身,提着裙子开始急走。
他如我所想的拦住了我的去路,说道:“你不能去。”
我扬高了头,半眯起眼睛,说道:“你拦得了这次,又能拦得住下次?要么你带我去,要么我自己去,你自己看着办。”话说完,绕过他,继续走。
他在次拉住我,低声道:“王爷特地交代,没他的吩咐,绝不能让你跟沈浪见面。”
原来,果然是柴玉关故意封锁了消息啊。
不让他在我身边布置人,本意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监视我,但最终还是有得有失。
罢了,反正已经知道,挑明算了。
我回头看了看独孤伤,甩开他,说道:“有本事你就继续的拦吧。”
他不再说话,只是十分迅速的再度拦住我的去路,我向左绕,他往左堵,我向右挪,他往右拦,我抬头瞪他,他一抱拳低头看我的裙边,我再度行动,他又堵在了我身前。
正僵持中,通往山外的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老远听到有人嘶声竭力得大声呼喊,声音耳熟的让人心惊,猛然回头,却见一人策马狂奔,倏忽之间五官已从模糊近至清晰,那眉目那眼神,撞进心里便再也消散不去,扯着魂游离了体外,想要飞扑上去,却终是傻愣愣得一直瞧着他,瞧着他尚未冲至近前便跃下马背,尚未落地便已伸出双臂,尚未站位便已将我拉至他怀中。
厚实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的想要环住他的身躯,将自己埋进他的胸膛,但右手却已被独孤伤牢牢握住,拖着我便要远离猫儿。
猫儿恼怒地瞪着独孤伤,抓着我的左手又将我往他那边拽,两边的力气层层叠加,手腕都快被他们捏断。
重逢的喜悦被这疼痛惊散,脑里忽而冷冽起来,不知猫儿怎会忽然出现,但若他与柴玉关对上了,以他的性子,定然会激怒柴玉关,到那时可就不好办了。
思虑对策当中,手腕一痛,不觉皱眉,吸了一口凉气,左手边的力道顿时撤去,我便就这么被独孤伤圈了住,塞至他身后。
“你是何人?”独孤伤言语低沉,杀气逐渐扩散,像呲着獠牙蓄势待发的狼。
猫儿扯下腰间的葫芦,拔了塞,仰着灌了几口,吐出口气,嘿嘿一笑,说道:“我是她男人。”
听了他这么介绍自己,我脸上一红,羞得差点没把自己埋到地里,独孤伤却炸毛了,二话不说,一拳便往猫儿脸上砸了过去,激起一片风声。
我一惊,想也没想便一个闪身拦在了猫儿身前,察觉到身后的猫儿一把揽住我的腰疾步后退,也不过是刚退了半步,独孤伤这一拳便停滞不动了。
我被猫儿带着一直退出了十步开外,接着被被他紧紧捆在怀中,听他的呼吸吹在耳边,脖子一痒,又是一紧,居然被他轻咬了一口。
我一缩脖子,转过身,尚未说话,又被他揉进怀中,力度大的完全透不过气,虽是有些不舒服,但比起这数月的相思,又算得了什么?
“猫儿……你怎的来了……”我环住他的肩背,终于还是颤颤得问出了声,言语中的哽咽,一发不可收拾。
猫儿在我耳畔激动得喘着气,说道:“你是我娘子,上天入地,我都得把你找回来。”
“你……”千言万语挤在喉咙,酸涩得疼,却就是崩不出一个字。我闭了眼,拼命的理顺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被他激切的心跳扰得一团混乱。
“既找到了你,就不会再让你丢第二次,快活王,交给我来对付。”他低声在我耳边出气,滚烫得吹进耳内,串联出的信息却让我脑内猛然清冷。
是王夫人设计他们来的。
那女人果然等的不耐烦了。
她这一步棋,是想逼我保护这些人,从而与柴玉关翻脸吗?
我攥紧他的衣襟,张口欲言,独孤伤忽而提醒道:“有人来了。”
来人?什么人?
我一扭头,正看到一纵墨色的骑士整齐得奔来,为首一人也不下马,就在马上与我抱拳行礼,大声说道:“王爷有请熊猫儿侠士。”
猫儿抱拳回了一个礼,笑道:“你家王爷消息到是来得挺快啊,行!带路吧。”
“猫儿……”我牵了他的手,说道:“我随你一起去。”
猫儿侧过脸看了看我,抬手帮我拢了拢头发,笑道:“好。”
说话间,有人牵来了马,猫儿扶我上去之后,自己也坐在了我身后,如此亲密的共乘一骑,也没人阻拦,虽是有些害羞,但一想到柴玉关的算盘,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以柴玉关的精明,不可能不查出沈浪猫儿与我的关系,中间又有白飞飞那个定时炸弹,沈浪前来投奔他的理由,估计他也已经猜的□不离十了。
不说破,却由着沈浪表演,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么?
他要钓的,是谁?
是王夫人?
还是想看看,我到底会忍耐到什么时候?
还有猫儿,刚进山谷柴玉关便得到了消息,可见他在我身边布置的眼线还是不少,从独孤伤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也并不知情,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到处安插眼睛,这一局想要赢得漂亮,或许已是难如登天了。
难道,真得必须要与他斗个你死我活?
到底那是我的父亲,就真的找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一路的惆怅,我顾不上说话,猫儿竟也出奇的安静,只是将我的手攥得紧如钢箍。
快活林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山谷之内地形错综复杂,但清晰的路却就那么几条,沿路而行,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已听见乐声阵阵,顺声望去,清湖边被团花簇拥着的亭内,或坐或站围了一群人,正端酒调笑着,欣赏舞蹈。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故弄玄虚,便小声与猫儿提醒道:“等会你见了他,说话一定要谨慎些,可别再胡说八道了。那人心眼多的很,指不定你那句话得罪了他,他面上笑嘻嘻的,背后给你穿小鞋,你还傻乎乎的帮着系鞋带呢。”
猫儿呵呵笑着,说道:“你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是不是他的脾气喜好,都已被你摸的一清二楚了?”
我轻叹一声,说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一见他就浑身不自在,他也成天防我像防贼似的,演戏早就成家常便饭了。”
猫儿贴近我耳边,低声问道:“这么说,这些天,他还没占到你的便宜?”
我一扭头,瞪了他一眼,啐道:“胡说什么呢?”
猫儿两手环住我的腰,长舒一口气,说道:“你是我媳妇,却不声不响的跑去伺候别的男人,我这心里能舒坦么?”
我抚上他的手,说道:“这种事,我怎来得及告诉你,色使拐了我就跑,难不成还会先与你打个招呼?”
猫儿埋头于我肩窝,嘟囔不清的说道:“对不起……”
我一怔,拍拍他的手背,说道:“算了,都过去了,还是看看现在,想想以后吧。”
猫儿不言语,只是环紧了我的腰,使劲收了收,便跃下了马,在前面牵着缰绳,随着领路的人,一直来到亭外。
我被猫儿扶下了马,就这么牵着手,候在亭外,传信的人进亭报了一声,我们便又手牵着手进了亭。
这短短几步路,感觉猫儿掌心异常的湿润,手指微微颤动,像是紧张到了极点。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到是没什么异常,还是嬉皮笑脸那个样,只是眼里压抑了一点火焰,细细看来,却是抑制许久的杀意。
此时,我才陡然想起,猫儿或许并不知道我与柴玉关的真正关系,他如一直以为我是柴玉关的新宠,那么这一路的亲密,便就是向柴玉关下的战书。
这只蠢猫!
他想要玩图穷匕见么?
他真当自己能杀得了柴玉关么?
我一捏他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抢先一步奔向斜靠在椅上的柴玉关,低头施礼道:“父亲。”
这一声呼声一出,不光猫儿愣住了,连柴玉关都吃了一惊,直起了身子,定定得看了我半天,又看看猫儿,止不住得哈哈笑了起来,捻着胡子说道:“本王费劲心思想让你喊我一声爹,你怎么都不喊,今日却喊的这么殷勤,难不成是怕本王伤了你的小情人?”
我甜甜一笑,凑到他身边,端了酒杯递给他,笑道:“父亲既然猜的这么准,那么看在女儿的面上,就不要为难他好不好?”
柴玉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抓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开心的笑道:“放心,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本王定会好生款待他的。”
说完,他微微眯起眼,将猫儿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细的审视了好几遍,微微抬手,招呼道:“熊猫儿大侠是吗?来来,请坐。”
猫儿有些窘迫的看看我,两手不知往哪里放才好,愣怔了片刻,便应了柴玉关,在他下手的桌后坐了。
“我听说,小女飞雪流落在外的时候,曾与侠士私定终生,今日见你二人亲密如此,旁若无人,看来此事当真了。”柴玉关作出一副家长的模样,颇有老丈人考察准女婿的姿态。
猫儿看似还没闹清楚状况,看着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便端起酒壶给柴玉关满上,说道:“当年我无父无母,以天地为证,难倒不对么?”
柴玉关接过酒杯,呵呵笑道:“话虽如此,但现在你有爹了,婚姻大事,自当还是得由我这个爹做主吧。”
我笑道:“看父亲的意思,你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咯?哪怕,我已是他的妻子?”
柴玉关看了我一眼,笑道:“飞雪啊,我一向觉得你眼光独特,寻常的凡夫俗子,根本就入不得你的法眼,却不想你竟对他如此一往情深,这么说来,熊猫儿侠士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咯?独孤伤!”
他忽然喊出独孤伤,也不给我插嘴的机会,直接命令道:“你不妨陪侠士过两招,让大伙看看,熊猫儿大侠究竟有什么厉害,能做我柴玉关的女婿。”
我心里一沉,看到独孤伤已领命出列,杀气爆得浑身骨节都在噼啪作响,不免为猫儿捏出一把冷汗。
柴玉关的话已说的这么绝,猫儿铁定会拼命,独孤伤的火气压了这么久,出手一定狠辣决绝,如此斗法铁定两败俱伤。只是,这两人无论谁有死伤,对柴玉关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真的只想冷血的看一场有趣的斗鸡?
好吧,这人无情无义,腔子里装的都是石头,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不如还是想想怎样将这比斗的损减少到最小吧。
三十八 山雨欲来时
“父亲,你太偏心了!”
我把酒壶往桌上一搁,都着嘴,发着嗲,开始撒娇捣乱。
柴玉关拍拍我肩膀,笑道:“我怎么偏心了,好歹你也认了我这个爹,那给爹看看他的本事,又有什么大不了?”
我哼了一声,说道:“猫儿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千里迢迢的找到这里,水没喝上一口,你就让他跟人打架,那肯定是独孤伤占大便宜了。我不依。”
柴玉关呵呵笑道:“好好,你说的是。那么……”他看似温和的专项场中两人,问道:“侠士若疲累的话,不妨就先休息休息?”
猫儿一抱拳,精神抖擞的说道:“多谢王爷,我不累。要打就打,若打赢了,飞雪便就交给我了!”
柴玉关捻着胡子,点头笑道:“好,能者居上。你若胜了独孤伤,小女就交由你来保护了。”
猫儿哈哈一笑,提了葫芦又开始往肚里倒酒。我暗骂了一声白痴,继续捣乱道:“父亲,你这是将我当成奖品么?我才不要呢!”
柴玉关笑道:“你在忆盈楼呆了那么些年,男人的心思,你怎可能不懂呢?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伤着他们吗?”
我被他当面拆穿,也不再故作姿态,直接了当的说道:“你既然说了胜者便能保护我,万一两人杀红眼同归于尽了,你又上哪去找那么得力的属下跟着我?”
柴玉关哈哈大笑道:“你放心,这只不过是切磋着玩玩罢了,点到即止,不会伤人的。你就安静的坐着,陪我看看,又有何妨呢。”
说完,他直接一挥手,说道:“开始吧。”
好吧,我这卖萌撒娇的本事也许是学的不到家,一厅堂的人基本完全无视了我,只等着柴玉关一发话,那两只蓄势待发的雄性,立即就斗鸡一样啄在了一起。
我暗自叹气,这两个蠢货,给你们台阶都不知道下,活该打死打残!
瞧了片刻,两人出手极快,劲力却都还算控制,点到即止也还说得过去。但十招过后没分出胜负,猫儿显然有些不耐烦,出招的力度渐渐加大,风声呼呼,吹得坐在上席的人衣袖翻飞。
独孤伤见猫儿玩真的,自然也不再留情,仗着自己手长脚长,硬是没让猫儿的猛攻占上半分便宜。
眼瞅着他们越发有拼命的架势,我揪着柴玉关的衣袖紧张道:“你都说了只是看看,现下看也看了,该让他们停了吧。拼命打架最煞风景,动不动就捋袖子动粗的男人有什么好,若真想看本事,比比别的也一样啊。”
柴玉关拈须点头道:“你说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人,确实配不上你。但你且看看那两人,就算我喊了停,他们又真的能停么?”
我回头看看场中两人,那拳头飞的满厅都是,风声盖住所有人的话语,两人眼中只剩了彼此,招招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挤不进去,又怎是一句停就能停得下来的?
我一捏拳,起身就往场中奔去,想着好歹两人能看着我的面子都各退一步,但屁股不过是刚离开椅子,肩膀又被柴玉关按着,坐了回去。
“棋逢对手,不分胜负他们是不会停的,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柴玉关说的慢条斯理,好像地下那拼命拼到脸红脖子粗的两人根本就只是两只不起眼的蛐蛐。
我推开他的手,以极大的声音,冷冽说道:“若是他出了什么闪失,休想让我再喊你一声爹。”
这一声说的极是坚决,也极为冰冷,压抑的怒气蕴含其中,顺着他们的拳风扩散出去,不止是柴玉关愣了,连场中两人的动作都变了。
独孤伤一掌拍到半途,明显顿了一顿,便让猫儿捉住了机会,一掌结结实实拍上他胸口。独孤伤后退半步,硬生生止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那半掌依旧急速推出,也直击上了猫儿的胸口。
我大吃一惊,一跃而起,直接奔了过去,只见猫儿身形纹丝不动,又是一拳砸过去,快如闪电,正中独孤伤胸腹,将人砸得之直退连退,直至撞上亭边围栏,狼狈的翻滚了出去。
“猫儿……”我扶住猫儿,把住他的手腕,探查他有没有伤势。他却毫不在意,一抬手,向座上的柴玉关抱拳道:“王爷,你刚说的,可还算话?”
柴玉关站起身来,微微眯眼,缓缓笑道:“熊猫儿侠士果然有些本事,以后,飞雪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多谢王爷!”猫儿欢喜得浑身一颤,忽而一口鲜血喷出老远,两眼一闭,直挺挺得仰天便倒。
“猫儿!”我抱住他,惊得声音都走了调,慌乱得护住他心口,以真气护稳住他的伤势,听到柴玉关跺近的脚步,立时抬头怒目相对。
柴玉关被我瞪得停了步,但也只是略略顿了顿,便绕过我,出了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暗暗的呸了一声。
这只老狐狸,杀人不见血,三言两语就差点要了猫儿的命,这是想给猫儿一个下马威,还是想警告我,让我别跟他玩心眼?
稳住了他的伤势,扶了他想回房间弄些药喝,走出几步,看到亭外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独孤伤,那等狼狈,不免惹人心酸,便轻声问道:“你有没有事?”
独孤伤扶着栏杆坐了起来,咳嗽两声,喘息道:“我没事,他呢?”
我低头道:“我扶他回去熬些草药喝,你自己多保重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闭了眼,捂着嘴轻轻的咳嗽。
走出几步,听到他的咳嗽声,有些不忍,看看左右,再没有人影,回头说道:“柴玉关若是不管你,便来我这里吧,照顾一个人也是照顾,两个人也是照顾。只是,我现在不太方便,你能自己走么?”
独孤伤摇头苦笑道:“你不用管我了,我没事。”
“……”我立了片刻,虽瞧着他的模样,孤零零的甚是可怜,但猫儿的伤却是耽误不得,只能就这么离开。
一路跌跌撞撞的把人半扶半拖得弄回我那小院,丢上了床,再度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顺了顺他体内岔乱的气息,便出门寻合适的药材去了。
柴玉关的药,我不敢用,柴玉关的人,我也不敢使唤,这些天游山玩水当中也采集了不少药材,淘出点能用的,煨火上慢慢熬了,开始思考怎么样把这大笨猫送出虎口。
因为我这些药,都是寻常的山野草药,疗效不算太好,只能慢火熬着。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