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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听到了任盈盈的脚步声一般,东方不败肩头微微一动,似乎从梦中醒来。他极慢极慢得转过身来,却并没有看向门口,而是望向窗外……窗外天光明亮,而花木灰色的枝桠上,不知名的鸟雀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东方不败目光黯淡下来,低低咳嗽一声,半阖了双目喃喃道:“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卿。”他将这句诗翻来倒去地嚼在口中,仿佛誓要将其中苦涩滋味品尝殆尽——然后咂摸出哪怕一丝的甜来。
任盈盈再忍不住,含泪上前,半跪在床前,握住了他冰冷的大掌,颤声道:“东方叔叔,盈盈来了……”
东方不败原本半阖的双目一下子撑开,又迅速紧紧闭了起来,他的手被任盈盈的手握着——感知着手背处的柔软温暖,过了半响东方不败似乎终于醒过神来——这不是梦里!他再度睁开眼睛,细细地看着半趴在床边望着他的女孩,只见她清目含泪,一袭绿衣……分明还是那个他捧在掌心宠着护着的小姑娘;可是又有了不同,他宠着的那个盈盈从来不会有这样伤心的泪——她在外面那么久,可是受了许多委屈;啊,不对,她如今便是受了委屈也不肯来找他啦……
任盈盈任由他看着,直到时间久到她心中有些发毛……他定然是伤心生气极了,说不得也要打还我一掌,我,我……
她还没有想好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东方不败钳住腰肢定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插花时间:
忍不住来八一八,话说白居易和元稹这对好基友真基情啊!
话说唐宪宗那会,俩人一个被贬通州,一个去了江州,相隔千里,做了梦就互相写诗挑逗一下。
白居易说:晨起临风一惆怅,通川湓水断相闻。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更梦见君。这货想元稹了不直说,倒打一耙,“喂喂喂,你没事想我做啥子哟,你你你,你肯定是想我了,想得都跑到我梦里来!”果断傲娇受有木有~~
元稹这货则是个深情腹黑攻,果断回应说:山水万重书断绝,念君怜我梦相闻。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以病示弱在先,闲人点到为止在后,白乐天小受说不定要炸毛吃点小醋~~那啥啥,你还敢去梦闲人?!你梦谁啦!
O(∩_∩)O哈哈~
【众人PIA飞兔子,不要以为你扯点闲篇大家就忘了这一章还素虐滴虐滴~~
☆、惜取眼前人
( ⊙ o ⊙)!
蜀黍在上,姑娘在下——这个姿势好河蟹!
如果不是双手也被东方不败压在身下,任盈盈真的很想捂脸,这个……都分开三年了,一上来就这么火热让人很羞涩啊!任盈盈将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就看到东方不败放大的俊颜无限迫近下来!(蜀黍还病着呢,姑娘你想多了……)
任盈盈又紧闭了双眼,静了片刻,也不见东方不败有什么动静,正要睁开眼睛再看情况,便觉得肩头一重——东方不败将脑袋埋在她肩窝,再度没了动静。任盈盈小心翼翼地歪头看去,只能看到东方不败的侧脸,却见他双目闭合、神情宁静、呼吸平稳——这是,睡着了?她扭动了一下被压着的身体,却发现东方不败用大掌将她腰肢死死钳住,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
任盈盈扭动半天无果,望着东方不败沉睡的模样,也不忍心再动惊醒了他。只是……姑娘你确定东方大神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么?!
一柱香时分后,任盈盈稳定下情绪,终于察觉东方不败这货是昏过去了!她出声呼喊侍卫某请来了平一指。
平一指进了卧房内室,看到上下交叠的两人——饶是他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老脸一红。但是——东方大神说不放手就不放手,晕了都不放手!任盈盈察觉他是晕了,心中担忧,倒是顾不上害羞了。
平一指就着东方不败手掐任盈盈腰的别扭姿势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抚一抚唇上的小胡子,冷冰冰道:“如今情形,也没几日好活了。不如自即日起,药也停了,教主还要什么未完的心愿也赶紧了结了,快快活活地过完最后这几日罢了。”
什么?!
任盈盈惊怔,抬眼望着平一指,见他神色严峻,弯着腰收拾药箱一副言尽于此、就此别过的模样,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诊断,“平一指,你怎么这样讲?!我要你治病救人!你把话说明白,他究竟怎么了?!”
平一指背起药箱,怒道:“老夫早就告诫过教主,忧思过甚、情伤心脉、损及肺腑,万万不可过于操劳,万万不可大怒大悲。你们当本神医的话都是狗放屁!他如今脉率无序,脉形散乱,声如屋漏残滴,分明是将死之人的脉象——老夫并非华佗在世,可没那妙手回春的本事。”
任盈盈只觉得手脚冰凉,定定地看着平一指,整个人似是已经痴傻了一般尖声喊道:“你胡说!你胡说!”她叫了两声,突然醒过神来,恳切道:“平神医,我不信这世上有无法可医之症。定然有法子的,你只管说救治之法,不管多难,我们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平一指沉默一刻,叹了口气,道:“也罢。其实这法子也简单得很。只要自此以后教主能少操劳、少思虑、少伤情、少悲少怒便不至于恶化下去;若是能不需药物便能安睡,睡而少梦,便更多了一成把握;再辅以正常饮食,不可终日郁郁滴水不进,那便又多了一成把握;我再开一剂化瘀舒心的药剂。如此三管齐下,说不定能再撑个三年五载。”
“三年五载?”任盈盈喃喃道,“那三年五载之后呢?”
“他如今伤病入骨,三年五载已是往多里说了——再往后,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平一指这次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任盈盈只觉得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无,却又见平一指停在门口回身道:“若是要教主好起来,便不可将这病情告诉他,以免他忧思……而亡。”
忧思而亡!
这四个字落在任盈盈耳中,仿佛连环炸弹一般,令她头晕眼花,心胆欲裂。她望着东方不败安静的侧脸,他才三十五岁,怎么就已经……
眼泪无声无息得漫过她的眼角滑落颈间,任盈盈想过离开东方不败,任盈盈想过应君江湖两不见,但是任盈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再也没有这个人。多年以前,此时此刻,能够感受着东方不败的温度——原来是至奢华的一件事。
又浓又黑的药煎好了,侍卫某托着药碗进来,带来阵阵苦涩。他半跪着将药汁喂进东方不败紧闭的口中,垂着眼睛并不敢看东方不败压着任盈盈的情状,一言不发地又退了出去。
太阳高高地升了起来,从窗口望出去,一片蔚蓝的天,几缕纤细的白云越飘越远……东方不败低低咳了一声,醒了过来。
任盈盈心神一震,从无边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望向东方不败。
只见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面色苍白,唇色微紫——两个人离的这样近,近到她甚至能够闻到他口中药汁的苦涩……
“你醒啦,有哪里不舒服么?”任盈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东方不败,生怕错过了他任何一个表情。
东方不败睫毛微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声,“好苦。”
他是从来不抱怨的人,再苦再痛也只是抿紧了双唇独自忍受而已。此刻,不知是真的放松了,还是这药实在太苦——竟让东方不败破天荒地抱怨了一声。
任盈盈眸光微转,歪一歪脑袋,轻轻吻在东方不败唇角,灵巧的小舌钻入他弥漫着苦涩的口中……
东方不败僵住。
不是浅尝辄止,也不是挑逗暧昧,这是一个完全不含任何□的深吻。
良久,任盈盈停下动作,将额头与他相抵,柔声道:“的确好苦。”苦得让人忍不住要流泪了……
东方不败依旧僵硬着身体,连呼吸都仿佛消失了。
任盈盈轻轻动了动胳膊,手已经麻掉了,她小声道:“让我把手抽出来好么,我……我想抱抱你……”
东方不败迟疑了一刻,微微侧身躺在了床上不再压着她,只是双手依旧紧紧钳着女孩柔软的腰肢,不让她挣脱束缚。
任盈盈动动手指,感觉双臂渐渐恢复了知觉,便随着东方不败的双臂偎到他怀中去,伸臂环抱住他。顿了顿,她将手往上轻轻抚摸着东方不败的脊背,感觉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任盈盈忍着泪意,轻轻道:“你……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有一天晚上,下着雨……咱们两个也是这样在一块。那时我问,若是你一直待我好,我便也一直陪在你身边好不好……你说好……”
“我……”任盈盈仰起脸来,望着东方不败黑嗔嗔的眸子,低低道:“我如今回来啦,你……你还要我不要?”
东方不败喉结上下微动,想要说话却仿佛失去了声音。他不去想任盈盈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在三年前那样决然无情得离开,也不去想任盈盈昨夜还为了别人狠狠一掌打在他的胸口,更不敢想此刻任盈盈的温言柔情背后又是为了什么……
他只觉得一颗心欢喜已极,恍若下一刻便要炸裂开来……
梦耶?幻耶?这片刻甜蜜,已然足慰平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多年前一样,不高却很重,“好。”
任盈盈便望着他,粲然一笑恍若夕颜花。她感觉到手掌下方的衣料已经被薄汗浸湿,料想穿在身上必不舒服,又想到东方不败生性喜洁,于是轻声道:“你……要换衣衫么?”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却搂着任盈盈的腰,动也不动。
任盈盈又问一遍。
东方不败答应着,却依旧搂着她不动。
任盈盈心下恍然,又觉心酸,柔声道:“我不走。”
东方不败低头看着她,抿紧嘴唇,抓着任盈盈腰肢的大掌微微放松,却又猛地攥紧;闭上眼睛,似乎合目睡着了一样。
任盈盈愕然,迟疑了一下,试探道:“我陪你一起去换?”
东方不败一下子抱着任盈盈坐起身来,似乎扯动胸前伤口,低低喘息了一声。
任盈盈吓了一跳,忙抚着他背脊,看着他面色问道:“怎么啦,胸口疼么?”
东方不败若有所思地看一眼任盈盈,刚刚柔和了些的面色再度阴云密布,漠然道:“我伤势无碍。”一语说完,便抿紧嘴唇,盯着任盈盈不再作声。
任盈盈知道东方不败心思何等敏锐,自己前后言行差异如此之大,他会怀疑自己是因为愧疚而甘愿留下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她微微一笑,轻快道:“我自然知道的。你是何等样人物,受我那小小一掌,能有什么问题?”
东方不败见她又恢复了从前古灵精怪的模样,心中甜蜜欢喜还夹杂了不愿深想的惶恐,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握紧了任盈盈的手,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任盈盈看他一手握着自己,单手穿衣很是不方便,便上前帮忙,不小心触到他的背——背上一片冷腻的湿汗。她犹豫一瞬,轻声道:“你这样子,换了衣服也是难受……不如擦洗一下吧。”顿了顿,想到平一指的话,又想到东方不败背上伤痕从来不愿示于外人,接着道:“我……我服侍你……”
东方不败停下手中动作,黑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任盈盈,“嗯”了一声。
任盈盈便握着东方不败的手往净房去,边走边想:倒是忘了问平一指洗浴时是否有什么要注意的……
而罪魁祸首平一指此刻正在客栈里飞快地打包行李,厚厚的嘴唇上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奶奶的,老子好歹也是个神医,自从东方不败病了,搞得老子跟条守门狗一样随传随到起来!三年把全国都给跑遍了!如今把任大小姐诓骗下来,老子总算是自由了!”
平一指,神医也要有下限啊!骗小姑娘情郎会死什么的要遭报应的!
☆、交颈鸳鸯欢(一)
水汽氤氲的净房内,东方不败闭目立在浴桶中,赤·裸的上身露出水面,背上满是纵横的伤痕。任盈盈站在他身后,轻轻撩水在他背上,指尖划过那些凹凸的斑驳,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是痛是悔还是疼惜?
她慢慢绕到东方不败身前,却看到他胸前一个紫红色的手掌印——正是她那一掌所中。任盈盈犹豫着不敢去碰触,东方不败睁开眼来,默不做声的看着她的动作。任盈盈仰脸望着他,轻声道:“这里……疼么?”她问完立刻低下头去,眼望着那掌印,脸上神色倒似乎受伤之人是她一般。
东方不败叹了口气,拉着任盈盈的手,将她引到身前来——水汽浸湿了她绿色的裙裾,令她整个人看上去犹如大雾中的一亭夏荷,有种隐约的凉意。
任盈盈任由东方不败牵引着,直到他的大掌握着她的柔荑按在那掌印上,她猛地一惊,想要抽离——却被东方不败牢牢按住,不能轻动分毫。
东方不败倾身向前,在女孩额前印下轻轻一吻,低声道:“不用歉疚。”他张开沾着水珠的双臂将任盈盈搂在怀中,声音依旧低低的,“我不要你歉疚。”
是了,相爱的人是永远不用说“对不起”的。因为所爱之人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当一段感情需要靠说“对不起”来维系时,那就离结束不远了。
在任盈盈之前,东方不败不曾动情;在任盈盈之后,更无她人。但是东方不败是认真的人,在江湖认真,在情爱……亦认真。
一时沐浴已毕,任盈盈为东方不败穿好中衣,看他面色似乎比先前红润了些,不知是被水汽蒸的还是身体好转起来。她挽着东方不败的手臂往卧房走去,心里忖度着该怎样让东方不败少操劳、少忧思……
侍卫某却等在门外,见了两人携手而来忙低垂了眼睛,道:“教主大人,白虎堂堂主传来急件。恒山派与衡山派纠集南方各大小门派,赶往函谷关共商灭我日月神教之法。”他上前一步,递上一封密封着的信件,“这里是详情,请教主大人过目。”
东方不败面色一冷,抽过信件,撕去封口,垂着睫毛将那几页纸张刷刷翻过,哼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杀机。
“你去传河南境内的各堂堂主来见我。”说完,东方不败将那封信夹在掌中,不过片刻松开手来,那信已然化作片片纸屑飘落在地。
任盈盈小步跟在他身后进了卧房,看他穿起外袍,终于忍不住道:“你如今受了伤……该多多休息。”
东方不败系好腰带,笑着抱住任盈盈,将下巴在她发间摩挲片刻,温声道:“在这里稍等一刻,我去去就回。”
任盈盈想到平一指的叮嘱,想到那“三年五载”的断语,心中又急又难过,却偏偏不敢对东方不败明说。她仰脸望着东方不败,急道:“等明日不行么?如今都快日落了,你还要吃一次药的……休息一晚……”
东方不败有些发痴地望着女孩为他担忧着急的模样,连她说了些什么都没留意,不知怎地想起当初他要入华山,她也是这样担忧急切——最后扮作小厮跟着他一起去了华山。他弯下腰来,轻轻吻着女孩唇角,让她从急切不安的劝告中安静下来。
任盈盈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纠结到无可复加——江湖于他就像是孩子的梦幻世界,那里有他的凌云壮志、有他的谋略豪情。如果东方不败没有了这些,那他也就不再是东方不败了。如果东方不败不再是那个东方不败,即使长命百岁他又怎么会快乐?
东方不败看着任盈盈出神的模样,虽然外事纷繁,却觉得心中安稳。他凑在任盈盈耳边,轻轻咬了一下那小巧的耳垂,压着嗓子道:“乖,等我回来。”说着,将任盈盈重重抱了一下,大步走了出去。
任盈盈坐在床头,眼望着窗外夕阳沉落,月上树梢,只觉得这院子里静得吓人。她起身走到窗前,只听到春夜的草丛里不知名的昆虫鸣叫,连鸟雀声都无……一瞬间,她忽然无比思念起多年前的小黑松鼠来。若是有一只活物在,她必然不会如此寂寞……如此担忧……
东方不败说“去去就回”,任盈盈这一等却直等到子夜时分。
当院落门前终于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任盈盈几乎是立时就站起身来,一路飞奔而去。她看到东方不败负手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