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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虫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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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梦说:“号角声可以及远,但一个人叹息的声音,每每在咫尺之外,已不可闻,要是两者之间,竟可相隔数里,甚至是数十里外互相呼应,可不简单。” 
  她一面说,一面已从睡袋里站了起来。 
  我跟着她,一起走出了帐蓬。 
  天色黝黑,但夜间从高峰上的雪光倒映下来,仍使人看见喜玛拉雅山群峰的耸高和伟大。 
  苏罗也站在帐蓬外,他仰着首,面向东北,神情若有所思。 
  我走了过去,缓缓道:“是高山喇嘛的叹息?” 
  苏罗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已在卡拉峰等待着我们。” 
  我道:“高山喇嘛远在卡拉峰,他的叹息声怎能传到这里来?” 
  苏罗道:“密宗大法,有数之不尽的神秘力量,甚至连元神都可以出窍。” 
  我道:“那一声号角,又是什么意思?” 
  苏罗道:“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我道:“你还没有说,怎见得我会不相信?” 
  苏罗道:“我们曾经大打出手,你不怕我怀恨于心,向你提供不真确的消息吗?” 
  我道:“你当然可以提供不真确的消息,但我也可以透过自己的思考,加以分辨。” 
  苏罗看了我一眼,忽然笑笑:“惊奇俱乐部的会长,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道:“那一声号角,是否有人从喇嘛寺庙中,向高山喇嘛传递讯息?” 
  苏罗道:“不错,但那讯息究竟是什么意思,相信只有高山喇嘛才能明白。” 
  我忍不住问:“苏罗先生,请问高山喇嘛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罗抓起了一个形状古拙的水壶,徐徐地喝了一大口清水,然后才道:“他是我的父亲。” 
  我怔呆半晌,苏罗立时双眼翻白,道:“我的说话,你最好连半个字也不要相信。” 他说完之后,就钻回他自己的帐蓬中。 
  翌日清晨,我们继续登山的旅程。 
  下午,我们终于到达卡拉峰。在这里,可以看遍喜玛拉雅山所有的山峰,视野一望无际,令人在心旷神怡之余,更有着平生难以忘怀的感觉。 
  但在这山峰之上,一片清幽,完全看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我问苏罗:“高山喇嘛呢?怎么他不在这里?” 
  苏罗没有回答我的质询,却站在山峰一角,四处眺望,但我循着他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任何发现。 
  我没有发现,并不等于苏罗也是一样。过一片刻,他忽然指着一个山坡,失声叫道: “是高山喇嘛的符咒盒!” 
  山坡距离我们并不远,但所处的位置,相当险峻。我还没有作出任何建议,他已找了两个挑夫,带备绳索,和一些专门攀登陡坡的用具,向那个山坡进发。 
  半小时后,他已成功地把一个黝黑的盒子带了回来。我问:“你肯定这是高山喇嘛遗留下来的?” 
  苏罗的神情,十分凝重,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这个符咒盒打开。 
  盒子一打开,我看见的是一只干枯了的蝴蝶! 
  蝴蝶!又是蝴蝶!我呆住了!又问苏罗:“这是什么意思?” 
  苏罗摇摇头,道:“在符咒盒里摆放着的不是符咒,而是蝴蝶,这种情况,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比我还更莫名其妙。 
  维梦却在担心高山喇嘛的安全。她道:“符咒盒在那样险峻的山坡上被发现,它原来的主人会否出了意外?” 
  她的担心,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说是多余的,但看苏罗的神情,反而只是专注在这一个神秘的符咒盒之上。 
  不久,他从一个皮袋之中,取出了一把异常锋利的雕刻刀,在符咒盒的底部用力一插。 
  盒底立时裂开了一道口子,只见在缺口之中,原来暗藏着一张米色的纸条。 
  苏罗把纸条张开,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但却包裹着一条钥匙。一条钥匙,唯一的作用,自然是用来把一个和它配成一套的锁打开。 
  但这是什么锁的钥匙?钥匙在这里,锁呢?属于这条钥匙的锁在那里?在锁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我是一个来自远方的“游客”,以前甚至从没见过高山喇嘛,对于一条收藏在高山喇嘛符咒盒内的钥匙,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和作用,我是完全不可能明了的。 
  但苏罗呢?要是他没有撒谎,他便是高山喇嘛之子。对于这一条钥匙的来龙去脉,他很有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罗把钥匙牢牢地抓在手里,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高山喇嘛走了,他再也不会回到人间。” 
  我吸一口气,道:“你认为,这条钥匙是高山喇嘛故意在这里留给你的遗物?” 
  苏罗道:“不错。他早就对我说过,到了他要离开人世的时候,他就会把这条钥匙交给我。”我望着他:“有了钥匙,对你有什么用处?” 
  苏罗道:“他曾经告诉我,那是关乎一个极重大的秘密,足以影响后世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是一万年!” 
  我和维梦互望了一眼。苏罗的说话,虽然很含糊,但却充份显示出事情的严重性。但另一方面,由于高山喇嘛是一个宗教人士,他所指的所谓“影响”,说不定只是关乎着宗教上的。 
  这时候,温守邦忽然插口:“我们要找的人,是否已经在空气中消失?” 
  苏罗横了他一眼,道:“假如阁下要找的是高山喇嘛,你是说对了。” 
  温守邦苦笑一下,道:“我们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们要找的人,听说只有高山喇嘛才能帮助我们一臂之力,但到了这个地步,除了一条钥匙之外,他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望了他一眼,道:“别看轻一条钥匙,有时候,它可以改变千千万万人的命运!” 
  维梦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清楚这条钥匙和甘尔的失踪,是否有直接或者是间接的关连?” 
  我的未婚妻头脑很清楚,对我来说,可谓半忧半喜。 
  喜者,是我将来的另一半,会是一个冰雪聪明的贤内助,至于忧者,自然是娶她过门之后,决不能“行差踏错”,别说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便是跟平时有所交往的“女性朋友”,都得一一划清界线,以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我们攀上卡拉峰,是想见一见高山喇嘛,但喇嘛不在,只留下了一个符咒盒和一条钥匙,除非苏罗愿意和我们充份合作,否则,就算明知道钥匙内有乾坤,我们也是一筹莫展的。 
  到了这个时候,温守邦开始发挥了大财阀的威力。他把苏罗远远拉开,和他展开了冗长的谈判。 
  以下的对话,是温守邦后来补述的。当时的情况如下—— 
  温守邦把苏罗远远拉开,苏罗的脸色很不好看。 
  温守邦的脸色也是一样。他开始摆出大集团领导人的架子,道:“苏罗先生,我和你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用可乐泼我的脸,你可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苏罗瞪着眼:“我知道你很富有,但这并不等于任何人都会在金钱之下变成奴隶。” 
  温守邦也瞪着眼,而且比他瞪得还更大:“我也知道你是攀山旅游业的权威;但你同样没有权把一个门外汉当作是小丑般看待!尊重人格,是双方面的,你不能只是要求富有的人品行甲等,而你自己反而可以像只喝醉了的螃蟹,横行无忌!” 
  苏罗给温守邦据理反攻,不禁连脸都胀红起来。 
  温守邦得势不饶人,继续向对方炮轰:“中国人有两句说话:‘有理能服天子,无理难压庶民。’相信就算在你们的国度里,也是一样的!” 
  究竟是不是一样,对温守邦而言,绝对是另一件事,他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在气势之上压倒苏罗,然后以高姿态继续追查一切有关于高山喇嘛和甘尔之间的秘密。 
  事实上,在泼可乐事件之上,苏罗是理亏的。他的态度开始软化,呐呐地说道: “要是为了这件事情,我愿意道歉。” 
  温守邦却火起起来,大声说:“我不要你的道歉!我是一个生意人,每天等待我处理的业务不知凡几,但为了一件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纠纷,我莫名其妙地站在卡拉峰跟你讨论这条钥匙,我现在只想你爽爽快快,坦坦白白把钥匙的秘密说出,别老是装作神秘莫测的样子!” 
  苏罗摇摇头,道:“这是高山喇嘛的秘密,没有他的同意,我不能把钥匙的秘密向外界披露。” 
  温守邦冷冷一笑:“我站在卡拉峰之上,还可以说是身不由己,但你又怎样?你分明早已不打算接这一桩生意,理由是你根本不在意这一点钱,你有你自己的一套理想,也许,你会成为另一个高山喇嘛,但你肯定了没有?你真的要成为一个喇嘛吗?还只是心中的一种冲动?” 
  苏罗张大了嘴巴,答不上来。 
  温守邦继续穷追猛打,道:“心中的一种冲动,并不等于会成为事实。我年轻时,心中也曾有过许多冲动,但冲动归冲动,若真的要把冲动变成为事实,恐怕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 
  他在大谈哲理。 
  苏罗是高山喇嘛之子,他也的确想成为另一个喇嘛,继承父亲的衣钵。 
  但他可以吗?他真的可以抛开一切,去庙院里修行吗? 
  他是拿不稳主意的。温守邦看准了他的弱点,继续施以猛攻:“高山喇嘛令你改变主意,把我们带引到卡拉峰,这是事实,当日,洛云从旅行社走了出去,你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高山喇嘛给你的指示,他要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对不?” 
  苏罗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温守邦道:“既然如此,他把钥匙留下来,就很有可能会和我们的事件有关!” 
  苏罗沉吟半晌,道:“但也有可能并非如此!” 
  温守邦冷笑一声,“我是生意人,你既然开得了一间旅行社,也同样是个生意人。这样吧,我开一个价钱出来,只要你肯答应充份合作,这笔钱在三天之内,就可以存入阁下的帐户。” 
  他一面说,一面用笔写了一大堆数目字,写在苏罗的掌背之上。 
  苏罗呆住了,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温守邦更提出了补充:“这不是尼泊尔卢布,是美金。” 
  目前,一美金可以兑换四十五尼泊尔卢布,若然是黑市兑换,更可高达五十或以上。 
  温守邦的银弹攻势,又再一次打了胜仗。 
  苏罗答应充份合作。他对温守邦道:“我们要找寻钥匙背后的秘密,首先必须离开这里。” 
  温守邦道:“钥匙是用来打开一道门?还是一个箱子?” 
  苏罗摇摇头,道:“也许都不是,它是一个人的食物。” 
  “食物?”温守邦吃了一惊,“你在开什么玩笑?” 
  苏罗望住他,叹一口气道:“在一笔天文数字财富面前,我的幽默感已给深深地埋葬。”他用水把手背上的数目字抹掉,从这一分钟开始,他已变成了另一种人。这一种人,永远都是地球上比率最多的人。那是——凡夫俗子。 


八 谜山喇嘛庙 

  重回加德满都,并未觉得“上山容易下山难”。 
  只要维梦伴在左右,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又何寂寞之有? 
  山区景色是美丽的。 
  美丽的景色,美丽的未婚妻,美丽的旅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温守邦的神情,似是一天比一天沉重。 
  我渐渐同情这个富有的大财阀。他虽然有数之不尽的财产,但婚姻生活并不如意,家庭虽未致于支离破碎,却也是危机重重,很不过瘾。 
  到了鲁卡拉国内机场,在登上航机之前,维梦忽然对我说:“有人发现了高山喇嘛的尸体,据说他是从卡拉峰跳崖自尽的。” 
  我皱了皱眉:“不是曾经有个传说,他可以在千丈悬崖之上直往下跳,翌日却安然无恙地回到悬崖之上吗?” 
  维梦道:“既是传说,就不一定可靠。” 
  我道:“高山喇嘛为什么要跳崖?” 
  维梦道:“当他认为生命已走到尽头的时候,就会有他自己的一套处理方式。” 
  我道:“但苏罗并不怎么悲伤。” 
  维梦道:“这是尼泊尔人对死亡的一贯态度。他们认为人死之后,把身体焚烧,然后把骨灰洒入河中,灵魂就可以脱离躯壳,与神界合而为一。” 
  我道:“苏罗是否会亲自处理高山喇嘛的遗体?” 
  维梦道:“不,他已向我明确表示,高山喇嘛的身后事,已有一大群喇嘛处理,他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把钥匙之谜解开。” 
  数十分钟后,我们已回到加德满都。 
  温守邦很是着急,一下机就催促苏罗:“那个把钥匙当作食物的人在什么地方?” 
  苏罗道:“这人在帕坦,距离加德满都并不远。” 
  于是,我们乘坐温守邦早已包下来的那辆黄色轿车前往帕坦。 
  帕坦在加德满都市南方,车程约二十分钟。 
  帕坦境内,有一百三十六座大大小小的佛寺,又有几十座尼瓦式多重屋顶庙宇,被誉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佛教城。 
  帕坦城中,以农夫、工匠数目较多,尤其是小型家庭工业,相当普及。 
  在帕坦杜儿巴广场附近,有一座库里须那庙,在阶梯之上,经常坐满尼泊尔男人,在等待雇主聘请工作。 
  在广场北端,有一座莲花状的喷水池。在水池前方的小平台屋檐,所有木雕支柱,都刻绘着男女交合的画面。 
  最后,我们来到了铜器街。 
  还没走到这条著名贩卖铜器的街道,已听见打造铜器的声音。 
  只见这条街道,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制造黄铜器皿,或者是售卖铜器的商店。 
  苏罗说道:“在这里购买铜器,就像是购买蔬菜,是断斤论两,凭重量计算价格的。” 
  我们来到了其中一间小店铺,一个老妇正在把黄铜茶壶进行加工。苏罗走到老妇面前。老妇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的,他却在老妇面前跪了下来,还叫了一声:“母亲。” 
  老妇的反应,似是有点迟钝,但她还是缓缓地抬起脸,凝注着苏罗的脸。 
  苏罗脸上的神情,在这一刹那间变得苦涩起来:“你一直等待的食物来了。”说着,把那一条钥匙取出,放在老妇手中,老妇接过钥匙,神情依然平静。过了片刻,她才道: “五天之前,他曾经来过这里。” 
  苏罗道:“不!他一直都在高山之上。” 
  老妇道:“我知道,他是属于高山的。但他到这里来,并不一定要倚靠肉身。他的肉身在高山,但他的声音,他的脸孔,仍然可以来到这一条铜器街。” 
  苏罗这才点点头,表示明白。 
  老妇把钥匙拎起,在近距离之下看了大半天,似是正在缅怀着一段难忘的日子。 
  她道:“这是你出生之后,我才铸造给高山喇嘛的,当时,他对我说:‘在我死后,会还给你。’我说:‘当它回到我手里之后,我会把它当作食物般吃掉。’现在,这条钥匙终于回来啦。” 
  苏罗苦笑道:“但这并不是可口的东西,而且,你没法子可以把它消化。” 
  老妇道:“我答应过他的诺言,是一定会遵守的。至于我用什么方法把钥匙吃掉,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苏罗道:“钥匙不是用来把锁打开的吗?” 
  老妇道:“当然,要是没有锁的存在,钥匙又有什么意义了?” 
  苏罗道:“这条钥匙,至今还很完整明亮,并没有半点锈迹,相信它的锁也是同样地完美。” 
  老妇道:“孩子,你想用这条钥匙,把属于这钥匙的锁打开吗?” 
  苏罗道:“它是你的‘食物’,但要是你容许我先把锁打开,然后才用你的法子把它吃掉,我是很感激的。” 
  老妇迟疑着,但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事实上,这一条钥匙,对你来说,也具有极重大的意义,因为我是在那个地方怀孕而生下你的。” 
  苏罗深深地吸一口气:“如此说来,这是一道门的钥匙吗?” 
  老妇道:“不错,在那一道门背后,有一些事情,是我一直都看不清楚,也想不明白的。但高山喇嘛一定知道,但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苏罗道:“那一道门在什么地方?” 
  老妇道:“那是一个深沉的地带,除了有蝴蝶的指引,谁也不能擅自进入。” 
  苏罗怔呆良久,忽然把符咒盒打开:“是不是这一只蝴蝶?” 
  老妇接过符咒盒,只是看了一眼,就不住用力地点头:“不错,正是这一只蝴蝶,二十年前,那时候你还很细小,高山喇嘛曾经带着我,重回到那个地方去。当时,他也是用这一只盒子,里面放着一只这样的蝴蝶,我们才可以用这条钥匙,把那一道门打开。” 
  苏罗道:“那个地方在……” 
  老妇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只摆放在小店角落里的铜碟端了出来。 
  铜碟的面积并不大,只比拳头大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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