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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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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即君大呼道:“所约之事,切莫忘了……”呼声未落,蹄声已远,两匹马一前一后,
都已走得不知去向。马良顿足:“可惜可惜,汗血马……唉!”
  胡不愁含笑道:“本非你我之马,丢了有何可惜?马兄大好男儿,怎地对得失之间,看
得如此严重?”
  马良怔了一征,呆望着胡不愁面上开朗的笑容,长叹道:“胡大侠心胸如此开阔,好教
马某惭愧!”
  这一阵骚动,自衣人始终浑如不觉,良久良久,方自缓缓长身而起,道:“以剑作书之
人,此刻在哪里?”王半侠道:“东海之滨。”
  白衣人道:“相烦带路。”
  胡不愁接口道:“在下愿效微劳。”
  白衣人瞧他一眼,道:“好,走!”举步定向厅门,突又转身道:“武道精神,有如登
峰,既有巅峰可登,他山不登也罢……”语声突顿,向胡不愁微一招手,大步行出,大汉们
纷纷闪开道路,只见他乱发飘飞,容色如石,每走一步,相隔仍是一尺七寸,似是世上无论
任何事,都休想将他那钢铁般的意志改动分毫,更休想拦阻他登上武道颠峰之路。
  胡不愁别过众人,相随而去。
  铁温候大声道:“东海这一战,必定冠绝千古,铁某万万不愿错过,此刻便要追将去
了。”
  彭清道:“这一战谁也不愿错过,幸好敝庄还有良马,可供代步,你我众兄弟,不如一
齐快马赶去。”
  王半侠含笑藏口道:“我平生不惯骑马,可要先走一步了,一路上还可将此消息散布出
去,多约江湖同道去观战,也好为紫衣侯助一助威风。”众人仅待站起相送,哪知风声过
处,王半侠使已远远去了。“东海之滨,双剑争锋!紫衣自袍,孰为剑雄?”
  当世第一剑窖紫衣候与连创江湖数十高手的白衣怪剑容比剑之消息,有如风吹雨露,立
时便传遍江湖。
  郾城“岳家枪”高手“九花枪”岳雄正在饮酒,听见这消息,立刻抛下酒杯,夺门而
出,赶赴东海,连约来的朋友都末打声招呼。
  赊旗镇“快马双鞭”呼延寿,正在精赤着上身洗马,听见这消息,立刻抓起衣衫,飞身
上骑,连马鞍都末配上。
  正阳关“龙虎刀”屠正方饭后阔步路上,瞥见呼延寿快马奔过,问出了消息,立刻飞身
跃上呼延寿马股,同骑而去,连家人都末打招呼,田家庭“卧虎”田通出恰在正阳关宴客,
在酒楼上听到呼延寿说出的消息,立刻自窗口掠出,跳上一匹停在酒楼前的健马,也不管马
是谁的,便打马追去。
  芜湖大豪“快手分金”隋如平,与“飞刀将”杨世义,为了争夺米市,正自各率弟子,
要一挤生死,听见这消息,两人斗志全消,竞同登一辆马车,同车而去,在车上三言两语,
便将一场流血惨斗消弥于无形。
  有人快马口讯获知这消息,有人自飞鸽传书获知这消息,白衣人与胡不愁还未出豫境,
这消息却巳远至海滨。
  一路上武林英豪,只要听到这消息,当真是酒客抛杯,赌徒散局,纵然抛下一切,也耍
去瞧瞧这一场百中罕遇的大战。
  海盗之雄“紫髯龙”寿天齐,早已算定各路英维,俱将赶来东海,早已连夜在海滨搭起
了百十间木屋,但只要来迟一步,仍是无地可居,也不知有多少平日养尊处优之人,为了要
一睹此战,不惜幕天席地。
  不数日间,东海之滨便已是冠盖云集,群英毕至,遥望海中,那五色锦帆,映着日色,
更是光辉夺目!
  日色将暮,荒原辽阔。白衣人与胡不愁已渡过汝河。
  一路上白衣人惧行荒野,不走大路,他生命果似全已献于武道,别的一切都不在乎。他
若走得累了,立刻躺下就睡,纵是荆棘丛中,他也不顾,他若走得饿了,便弹石射些飞鸟走
兽,生裂而食。
  这种露宿荒野,茹毛饮血,若是换了别人造随于他,当真连一天也过不下去。但胡不愁
天性奇特,只耍白衣人能睡的地方,他便也能呼呼大睡,只要白农人能院的,他也能生吞活
剥,照样吃下,白衣人面容百像般冷漠,他面上却能终始带着笑容,白衣人数日不开口说
话,他也不觉难受。
  这一日渡过汝水,两人自凌晨走到薄暮,白衣人虽仍行所无事,胡不愁已是气力将竭,
勉强支持。但他纵然走得不能举步,仍是面带微笑,绝不叫苦,白衣人瞧他一眼,竟然顿使
脚步,缓缓坐下。
  胡不愁暗中松了口气,仰天卧倒,但觉四肢松散,端的是说不出的舒服,纵然给他万两
黄金,他也不愿再走一步。
  只见白衣人忽然仰天长叹一声,道:“白三空,好汉子!”
  胡不愁与他同行至今,听他第一句话,便是夸奖自己的师傅,不禁又惊又喜,呐响地不
知该如何答话?过了半晌,白衣人缓缓又道:“你也不错。”
  这短短四字说自白衣人口中,那当真比别人口中的千言万语还要珍贵了,胡不愁油油
道:“多……多谢!”
  白衣人仰望空苍,再不说话,胡不愁也不敢惊动于他。
  这时,暮云已重,天色苍限,大地充满萧索之意,晚风吹动他乱云般披发,也不知他心
里想些什么?苍茫暮色,辽广荒野,坐着这冷漠的白衣人,这景象当真说不出的凄凉,也衬
得他更是孤单寂寞。
  胡不愁望着他石像般的侧影,心中不觉感概丛生,暗叹道:“他一生难道都是如此寂
寞?他难道没有一个亲人朋友?他这一生中,究竟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唉!他纵能上达
武道巅峰,又有谁能分享他的成功?又有谁能分享他的光荣?只不过令他寂寞更加深重而
已!”
  一时之间,胡不愁但觉这白衣人谜一般的生命中,实是充满着悲哀与不幸,他武功纵然
辉煌,人生却是缩淡的灰色。突听白衣人沉声作歌,歌道:“天暝暝兮地无情,志难酬兮气
难平,独佩孤剑兮,走荒瀛……”
  歌声低沉悲壮,一种英雄落魄之情,令人闻之,但觉悲从中来,不能自已。
  胡不愁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道:“阁下独立异行,本是自求寂寞,以阁下才情,何必
如此自苦?”
  白衣人也不答话,过了良久,方自缓缓道:“此乃先父之歌……”
  他胸有积郁,要一吐为快,但语声却嘎然而止。
  胡不愁黯然一叹,似已从白衣人谜一般身世中,寻出了一丝头绪,当时试探着道:“令
尊必非常人,非常人必有非常之遇?”
  白衣人又自默然良久,缓缓道:“先父世之奇才,兼通百技,唯因如此分心,武功难求
精进,是以一生中战无不败,落魄潦倒,受尽世人冷眼,终至飘洋远引,多年去……”似觉
话也说得太多,语声又自嘎然而止。
  然而这短短一席话,却已使胡不愁思潮如涌,暗暗‘时道:“白衣人之父,必因自己切
身之痛,便令爱子将世事万物惧都抛开,专心武道,听那歌声中悲愤不平之意,那老人必定
死不限目,白衣人自幼便被此不平之气所熏染,自也愤世嫉俗,而将生命完全献于武道。”
  他已从那中,将白衣人身世塑成了一个简单的轮廓,但心中却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叹
息?
  白衣人缓缓道:“我之身世,别人无权得知,纵然对你说出一些,你也必须立刻忘
去。”
  语声冷酷无情,再无半分方才那种情感的痕迹。他生命的窗靡,虽因长久之寂寞而忍不
住为人启开一线,但方启一线,便又立刻紧紧关闭。
  五色帆船,绣阁般的船舱中,小公主正在插花。
  她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了雪白的手腕,雪白的小手里,拈着一枝盛放的茶花,花瓶却仍
是空的。
  方宝儿坐在她身旁,出神地瞧着她,瞧她如何将这枝花插下去。
  水天姬坐在他侧对面,手里拿着本书,但书本半卷,也不知她是在读书?还是在想着心
思。一眼望去,但见玉瓶香花,素卷美人,再加上个身穿新裁的锦绣衣衫,宛如粉装玉琢般
的方宝儿,看来真似图画。小公主突然抛去了手中花枝,娇嗔道:“不插了。”
  方宝儿瞪大了眼睛,道:“为什么?”
  小公主道:“有你在身旁,我花总是插不好。”
  水天姬娇慵地伸了个懒腰,媚笑道:“我的小丈夫,快坐过来陪我念书吧,在那里惹人
讨厌做什么?”
  伸出手,将方宝儿拉了过去,笑道:“乖乖的,坐近些,嗯!这么才好。”两人真的靠
在一起,念起书来。
  小公主瞧着他们,突然站了起来,来来去去走了两圈,突然又坐了下来,拿起剪刀将花
校一段段剪得稀碎。
  水天姬瞟她一眼,格格笑道:“我的小丈夫已不在你身旁,你的花怎么还插不好蚜?”
小公主绞着剪刀,顿足道:“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水天姬笑得花枝招展,拍着方宝儿道:“你瞧,你不走人家也烦,你走了人家也烦,这
该怎么办呢?”小公主咬着嘴唇,道:“他呀,他死了最好!”
  水天姬娇笑道:“哎哟,那我可不就成了寡妇?”轻轻搂起方宝儿,道:“我的小丈
夫,你可不能死呀!”方宝儿道:“我死不了的,你们放心吧1”小公主突然跑过去,在他
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方宝儿“哎呀”大叫一声,疼得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只听一阵轻悦的铃声,叮叮当当一路响了过来,铃儿推开门,皱盾笑道:“这三个孩子
真烦人,船都快被你们吵翻了。”
  水天姬笑骂道:“死丫头,你再说,谁是孩子?”
  铃儿格格笑道:“你不是孩子是什么?”
  水天姬娇嗔着跑过去,笑骂道:“你说,你说……”伸手去呵铃儿胳肢,铃儿不等她手
伸出来,已笑得缩成一团,告饶道:“好姐姐,饶了铃儿吧,你不是孩子,你……你是老太
婆……哎啃……宝儿,快来救命呀,你这老太婆,要谋财害命了……”银铃般的笑声,远远
传出门外。
  珠儿也推门走了进来,又是好笑,又是跺脚,道:“小祖宗们,别吵了好吗?人家都已
上去,就等着你们哩!”
  水天姬放开手,道:“谁等着我们?”铃儿喘着气道:“你瞧,吵得我把正事都险些忘
了,侯爷要船上的人都到上面大厅去,说是有事盼咐。”
  大厅中弥漫着衣香,香气如花。
  二十多个锦衣少女,虽在低声笑语,但眉宇间却都带着些疑虑,不知候爷究竟要吩咐些
什么?
  方宝儿一群人上得厅来,似乎也被厅中这种说不出的声音意味所感染,不知不觉,藏起
了笑容。
  紫衣侯还未来,方宝儿倚窗外眺,只见骄阳正盛,海上金波万丈,海岸边却是人影幢
幢,似乎也有许多人立在岸边,向这帆船眺望,浪涛声、海风声中,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豪
迈的大笑,想是岸上群豪,等得无奈,正在哄饮作乐。方宝儿思及这些武林雄杰的豪举,又
不觉神往。
  突听一声轻咳,厅中立时寂静无声,等到方宝儿回转身子,紫衣侯已坐上了屏风前的交
椅。
  他敏锐的目光一扫,便似将厅中每个人都瞧了一眼。方宝儿只觉这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
威严,不禁垂下了头。
  紫衣侯虽末说话,但每个人心中,却都已隐隐觉得有种不样的沉重之感,厅中更是静寂
如死。
  一阵脚步声响过,二十多个身穿蓝衣的健妇,每人捧着口紫铜镶边的紫檀木箱,垂首而
立。
  紫衣侯沉声道:“放下,打开。”
  健妇们放下箱子,启开箱盖,只见一阵殊光宝气,自箱子里辉耀而出,二十多口箱子
里,装的竞全都是珠宝。
  紫衣侯缓缓道:“我之家财十九均已在此,除了珠儿、铃儿外,你们每人都可分得一口
箱子。”
  少女们惶然失色,颤声道:“这是作什么,难道是我们做……做错了什么?侯爷你
竞……竞要…。”
  紫衣候微微一笑,道:“你们相随于我已有多年,来日我若不幸身死,怎忍你们飘泊无
依,箱中戈戈之数,已可够你们一生衣食无虑,但愿你们各能自寻归宿,也不技与我多年相
聚……”
  话未说完,少女们已有的惶然泪下,齐声道:“侯爷春秋正盛,怎地平自说出此等话
来?”
  紫衣侯微笑道:“强敌当前,这一战实是生死难知,我若不先为你们作个安排,怎能安
心一战?”他虽然谈笑生死,但笑中也不禁有些黯然之意。
  少女们一齐拜优在地,欲语无言。小公主忽然痛哭着道:“爹爹你若没把握战胜他,何
必没来由地与他厮杀?”
  紫衣侯面色一沉,厉叱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这一战我纵是明知必死,也是势
在必战,绝无选择!何况这一战胜负之数,他与我正是各占其半……你生为我的女儿,便该
切切记着:‘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八个字,便是我辈武人之本色!“小公主不敢再说,
哭声却再也不能停止。方宝儿听得”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八个宇,心中忽觉一阵热血直
冲而起,奔腾汹涌,不可断绝。转眼望去,厅中无一人不是热泪盈眶,有的且已痛哭失声,
就连水天姬亦是泪眼模糊,不敢去瞧这悲壮的景象。紫衣侯仰视窗外白云,默然半晌,缓缓
道:“铃儿、珠儿,我本也应当还你等自由之身,怎奈……”
  微微一叹,手指小公主,接着道:“怎奈她实是年龄小,必须有人照顾,你俩与她相处
时日最久,如今我使将她以及这艘帆船与船上剩下的物件,全都交托给你们……我实不忍令
你们的青春虚度,而终老海上,但……”
  铃儿,珠儿满面泪痕,伏地痛哭道:“候爷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侯爷就是要咱们去死,
咱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少女们更多已泣不成声,纷纷道:“我们情愿跟着铃儿、珠儿姐姐一齐去死,也不愿离
开这里。”
  紫衣候沉声道:“有些事到临头,谁也勉强不得,何况你等正值青方宝儿呆呆地瞧着这
满厅痛哭着的少女,呆呆地瞧着这镇静从容、气度恢宏的紫衣侯,心里不觉泛起一种奇异的
滋味,暗叹付道:“一个人面临生死关头,若还能保持紫衣侯这般气度,此人若不是生性凉
簿的冷血之人,便必是提得起,放得下的真正大英雄。”
  忽然间,岸上隐隐传来一阵阵骚动与惊呼,似乎群豪俱在纷纷呼喝着道:“来了……来
了……”
  方宝儿心神不知不觉间也为之一震,转首自窗口瞧了出去,只见一艘轻舟,自岸边破浪
而来,两条精赤着上身的大汉,齐力摇桨,一条黑衣劲装大汉,双腿微分,泰山般卓立在船
头,远在十余文外,便引吭大呼道:“回禀侯爷,那白衣剑客,此刻已来了。”
  满厅之人,惧都耸然动容,就只这“白衣剑客”简简单单四个宇中,便似已含有不知多
少神奇,魔力,足令风云激荡,山河变色!
  紫衣侯苍白而镇静的面容,也焕发起—种奇异的光采,使他那有如上古神话人物一般的
面容,更平添几分奇异的魁力。
  方宝儿手指不住颤抖,他虽然不喜武功,但眼见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近在眼前,那
兴奋与激动之情,也是难以自制,只觉水天姬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掌,春葱般的手指,也变得
木石般冰冷。
  岸上群豪之兴奋激动,更远在方宝儿与水天姬之上,只因他们已亲眼瞧见了自衣人,瞧
见了这近日已在江湖中造成了神迹的人物——白衣人与胡不愁已并肩来到了这似已沸腾的海
岸边,呼声与骚动,已将那震耳的怒涛声完全淹没。
  但这轰雷般的呼声,也无法令白衣人冷漠的面容有丝毫改变,他目光凝望着那五色锦
帆,动也不动。
  “紫髯龙”寿天齐闻得动静,串领手下四大头目,赶来迎宾。但四大头目中一条虬髯板
肋的大汉,一眼见了白衣人,面色竞突然惨变,如见鬼魅一般,双足再也无法移动,只是簌
簌地发抖。
  白衣人自也瞧见了他,目中神光一闪,突然改变方向,笔直走到“紫髯龙”寿天齐等五
人面前。
  那虬髯大汉神色更是惊震,寿天齐与另三人瞧见白衣人冰冷的目光,心头也不禁泛起一
阵寒意,却不知白衣人以如此目光瞧着那大汉,倒底是为了什么原故?只听虬髯大汉颤声
道:“……你还未死?”
  白衣人冷冰冰的目光中,泛起一阵轻蔑之意,一宇宇道:“你还不配我出手!”转过身
子,笔直定向海岸。
  那虬髯大汉斗然松了口气,扑地跌倒在地,满头冷汗,涔涔而落,他却未伸手去擦,似
是连手也吓得软了。
  寿天齐更是惊诧,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虬髯大汉道:“此……此人自……自东瀛一带乘船而来,在崂山被属下的弟兄们发现,
见他船上所载货物份量不轻,仿佛金银一类,便下水凿沉了他的船只,眼见此人沉人海中,
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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