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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博太太讲到了雷莫南克和埃里。 马古斯,说这两个狡诈的同伙估计收藏的那套画值六十万法郎……
“这个价钱他们愿买吗?
……“当年在芒特的诉讼代理人问道,”要知道,太太,生意人是不信画的。 一幅画,或者是一块值四十个苏的画布,要么就是值十万法郎的名画!而十万法郎一幅的名画大家都是知道的,对这些画的价值,即便最有名的行家,也常常出错!
有一个大金融家,他收藏的画,倍受称赞,很多人看过,也刻印过(刻印过!)
,据说他花过几百万法郎……后来他死了,人嘛,总要死的,他那些真正的画只卖了二十万!得把那两位先生给我带来……现在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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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继承人。“
弗莱齐埃先生又显出那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一听见卡缪佐庭长的名字,他摇了摇脑袋,又咧了一下嘴巴,弄得茜博太太专心极了。 她企图从他脑门上,从他这种丑陋的面部表情上,看出一点意思,可最终看见的,只是生意上所说的那种木头脑瓜。“对,我亲爱的先生,”茜博太太又重复说,“我的邦斯先生是卡缪佐。 德。 玛维尔庭长的亲舅舅,他那些亲戚,他每天都要和我唠叨十多次。 丝绸商卡缪佐先生……”
“就是刚被提升为贵族院议员的那位……”
“他的第一个妻子是邦斯家的小姐,和邦斯先生是堂兄妹。”
“他们是堂舅舅堂外甥的关系……”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了,他们闹僵了。”
来巴黎之前,卡缪佐。 德。 玛维尔先生在芒特法院当过五年院长。 他不但在那儿留下不少让人忆起的东西,也保留了不少关系;他的后任就是他手下关系最亲的一个推事,目前还在那儿当院长,因而对弗莱齐埃的底细一清二楚。等茜博太太终于关上了她嘴巴的那两道红色的闸门,封住了源源不断的话语以后,弗莱齐埃说道:“太太,您将来的主要对头,是一个可以把人送上断头台的人物,您知不知道?”
女门房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像是玩偶盒里弹出的玩具。“别紧张,我亲爱的太太。”弗莱齐埃继续说,“您不知道巴黎最高法院审判庭庭长是何许人,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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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知道邦斯先生有一合法的当然继承人。 德。 玛维尔庭长先生是您那位病人的独一无二的继承人,不过是第三亲等的旁系亲属;因而,根据法律,邦斯先生可以自由处理他的财产。 您还不知道的,庭长先生的女儿至少在六个星期前就已嫁给了前农商部部长、法兰西贵族院议员博比诺伯爵的长子,博比诺伯爵是当今政界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 这门亲事令庭长变得更可怕,他就不仅是重罪法庭至高无上的人物了。“
听见重罪法庭这几个字,茜博太太又是一阵颤抖。“是的,就他能把您往那里送。”弗莱齐埃继续说,“啊!
我亲爱的太太,您不知穿红袍的有多厉害!有一个穿黑袍的与您作对就已经够受了。 您看我在这儿穷得一无所有。 头也秃了,身上都是病……那都是因为我在无心中触犯了外省一个小小的检察官!
他们逼得我亏本卖了事务所,我虽破了财,但能离开那儿还算万幸呢!要是我硬顶着,恐怕律师这个饭碗都保不住了。您还有一点不知道,如果仅涉及卡缪佐庭长,那还不要紧;您知道,他有个妻子!……要是您迎面碰到那个女人,您一定会浑身发抖,就像踏上了断头台,连头毛都会竖起来。庭长太太报复心很强,肯定会不惜用上十年功夫,非布下圈套,把您逼进死路才甘心!她指挥起她丈夫来就和孩子玩陀螺似的。 她这一辈子已使一个可爱的小伙子在巴黎裁判所的监狱自杀丢了命,替一个被控告犯有假造文书罪的伯爵洗刷了罪名。 她还差点令查理十世宫中最显赫的一个爵爷丢了封号。 最后,她把总检察长德。 格朗维尔先生赶下了台……“
“就是住在圣弗朗索瓦街拐角处,老坦普尔街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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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博太太问。“就是她。据说她一心想要让她丈夫当司法部长,我不知道她是否可以达到目的……要是她起了邪念,将把我们俩送上重罪法庭,让我们去坐牢,我虽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无辜,也得马上弄个护照,跑到美国去……我对司法界的情况太了解了。 我亲爱的茜博太太,传说年轻的博比诺子爵将会是您房东佩勒洛特先生的继承人,庭长太太为了让她的独生女嫁给博比诺子爵,将自己家的那点财产都花光了,眼下庭长与他太太只得靠他当庭长的薪俸过日子。我亲爱的太太,您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庭长太太会不把您邦斯先生的遗产放在心上吗?……我宁可让霰弹来炸我,也不愿让这样一个女人跟我作对……”
“可他们闹翻了呀……”茜博太太说。“这又怎样?”弗莱齐埃说,“闹翻了,才更在意呢!把一个讨厌的亲戚杀了,是一回事,可继承他的遗产,是件很开心的事!”
“可邦斯老人恨死了他的继承人;他常跟我说,那些家伙,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有卡尔多先生,贝尔迪埃先生等等,那些家伙如一车石头压一个鸡蛋似的,把他压得命都没了。”
“您也想被碾碎?”
“我的天!天哪!”女门房嚷叫道,“啊!封丹娜太太说得有道理,她说我会遇到不少困难;但她说我会成功的……”
“听我说,我亲爱的茜博太太……您可从中得到三万法郎,这很好;可遗产,您不要想……昨天晚上,布朗大夫与我谈了您,谈了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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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茜博太太又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怎么啦?”
“哼,您早就知道我的事,何必让我费神说这半天?”
“茜博太太,我是早就知道您的事,但我一点不了解茜博太太!有多少主顾,就有多少种脾气……”
这时,茜博太太朝她未来的顾问投去一缕异样的目光,充分表示了她的怀疑,恰巧被弗莱齐埃看到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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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弗莱齐埃的老底
“我再说下去,”弗莱齐埃说,“我们的朋友布朗幸亏了您才和博比诺伯爵夫人的舅公老佩勒洛特先生拉上了关系,这是我愿为您效力的原因之一。 布朗每半个月都要去看您的房东(这点您要记住!)
,通过他了解到一切内情。 以前做大宗生意的佩勒洛特参加了他曾外孙女的婚礼(因为这是个有遗产的舅太公,他将近有一万五千法郎的年金,二十五年来,他一直过着修士一般的生活,每年开销不过一千埃居……)
,后来把这门亲事的前因后果都和布朗说了。 听说是因为您那个音乐家想报仇,想要糟蹋庭长一家名声,他们才闹翻的。谁也不能就听一面之词……您的病人说自己是无辜的,但别人却把他看成是魔鬼……“
“说他是个魔鬼,我才不觉得奇怪!”茜博太太嚷道,“您想想,十年来,我把自己的钱都搭上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花了我的积蓄,可就是不愿意在他的遗嘱上提我一笔……
不,先生,他就是不肯,他才顽固,真是头倔骡……十天来,我一直跟他谈这事,可老家伙就像个界桩似的,就是不让步。他怎么也不松口,看着我,那模样……最后只和我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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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会把我托付给施穆克先生。“
“那他打算把那个施穆克立为继承人?”
“他肯定会把所有的东西全给他……”
“听着,我亲爱的茜博太太,要想让我有明确的看法,制定出计划,我要先认识施穆克先生,看看组成遗产的那些东西,和您刚才说的那个犹太人谈一谈;到那时您再让我教您怎么办……”
“我们到时候再看吧,我的好弗莱齐埃先生。”
“怎么,我们到时再看!”弗莱齐埃如毒蛇一样扫了茜博太太一眼,亮出了他本来的嗓子,说道,“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不是您的顾问?我们先讲清楚。”
茜博太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猜透了,不禁脊背发冷。“我百分之百地相信您。”她回答道,发觉自己落到了一只老虎手里。“我们这些代人打官司的,对当事人的背叛,都已习惯了。先看看您的情况吧:那简直是好极了。 要是您按我给您出的主意一步步去做,我给您打保票,您一定可以从遗产中捞到三四万法郎……不过这件好事还有另一面。 如果庭长太太知道邦斯先生的遗产值一百万,您想从中吃一块的话,这种事,总会有人说出去的!……”他顺便说道。这顿了一顿,顺便说的一句话,茜博太太听了浑身直打颤,她立刻想到弗莱齐埃一定会当这个告密的角色。“我亲爱的主顾,不消十分钟,就可以让佩勒洛特老头辞掉您门房的差事,限您两个小时搬家……”
“这又怎样!”
茜博太太像贝娄娜一样抬头挺胸地站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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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那我就呆在那两位先生的家里,做他们信任的管家。”
“见这种情况,那他们就会给您设一个圈套,哪天等你们夫妇俩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已经在地牢里,承担着极大的罪名……”
“我!”茜博太太叫道,“我可不欠人家一个子儿!
……我!
……我!……“
她一口气讲了五分钟,弗莱齐埃仔细地看着这位伟大的艺术家演奏着吹嘘自我的赞歌。 他态度冷漠,含讥带讽,眼睛像一把尖刀刺穿了茜博太太,心里在暗暗发笑,头上干枯的假发在微微抖动,这模样俨然象当年那个善做四行诗,又称法国诗仙的罗伯斯比尔。“怎么样?为什么?有什么借口?”她末了连声问。“您想知道您为什么会上断头台吗?……”
茜博太太脸色苍白,如死人一样,因为弗莱齐埃这劈头盖脸一问,就像是断头台的铡刀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神色惶恐地看了看弗莱齐埃。“请好好听我说,我可爱的孩子。”弗莱齐埃继续说。 他见女主顾被吓成这样,心里非常得意,但忍着没表现出来。“我情愿就这么算了……”茜博太太自语地说。说着,她想站起身。“别走,您应当了解一下您面临的危险,我也有责任给你讲清楚。”弗莱齐埃不容置辩地说,“您会被佩勒洛特先生辞掉,这是肯定的,对吧?
您要做那两个先生的仆人,很好!
也就是说庭长夫人与您要大战一场。 您不顾一切,要想尽一切办法弄到那笔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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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博太太打了个手势。“我不指责您,这是我的职责。”看到女主顾的手势,弗莱齐埃回答说,“这种事便像是打仗,您肯定会走得很远,超过您的想象!人要是昏了头,打起来就会不要命……”
茜博太太身子一直,又表示否定。“哎哟,得了,我的小娘,”弗莱齐埃以可怕的亲热劲儿继续说,“您一定会走得很远……”
“您把我当小偷?”
“得了,娘,您没花多少钱就得到施穆克先生的一张借据……啊!您是在这儿忏悔,我漂亮的太太……不要欺骗您的忏悔师,况且他能猜透您的心……”
茜博太太被这人的洞察力给吓坏了,终于明白了刚才他为什么那么专心地听她讲话。噢,“弗莱齐埃继续说,”您一定会承认,在这场遗产争夺战中,庭长太太肯定不会让您占上风的……他们会注意您,会暗中监视您……您要让邦斯先生把您写进遗嘱……这很好。 但会有一天,司法机关的人会找上门,搜查到一杯药茶,在药茶里发现砒霜;会把您与您丈夫抓起来,判刑,给您定罪,说您想谋害邦斯老爷,得到他的遗产……我在凡尔赛为一个可怜的女人出庭辩护过,她也与您一样,是无辜的;事情就像我跟您说的那样,我只能做到的,就是救她一命,那可怜的女人被判了二十年苦役,关进了圣拉扎尔监狱。“
茜博太太害怕到了顶点。 她脸色越来越苍白,看着这个绿眼睛矮个子的干瘪男人,那神情,就像对自己的信仰忠贞不渝的那个可怜的摩尔女人听见自己被判处火刑时望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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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您是说,我的好弗莱齐埃先生,只要把我的事交给您,让您去做,我总可得一点,而且什么也别担心,是吗?”
“我担保您得到三万法郎。”弗莱齐埃极有把握地说。“您也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亲爱的布朗先生,”她用最甜蜜不过的声音说,“是他让我来找您的,那是个老实人,决不会让我到这来听候宣判,将我当个谋财害命的女人送上断头台……”
她嚎啕大哭起来,一想到断头台,恐怖揪住了她的心,她整个儿昏了。 弗莱齐埃享受着胜利的快意。 刚才见女主顾犹豫不决,眼睁睁看着就要失去这桩生意,他立刻打定主意一定要制服茜博太太,吓唬她,把她嘘得瞪目结舌,让她束手就范。 女门房只要进了这间办公室,那就像一只苍蝇投进了蜘蛛网,肯定会被缚住手脚,动弹不得,成为这个野心勃勃,吃法律饭的小人的嘴中食。 弗莱齐埃的确想在这个案子里捞到养老的口粮,过上舒坦的日子,得到幸福,受到敬重。 在前一天晚上,他与布朗已经全都考虑到了,一切都认真掂量过,仔细研究过。 大夫把施穆克的情况向朋友弗莱齐埃作了详细的介绍,两个精明的家伙对种种可能性,对种种方法以及各种危险都进行了探讨和研究。 弗莱齐埃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高声道:“我们俩的财运终于到了!”他发誓,一定要令布朗当上巴黎哪家医院的主任医生,使自己成为区里的治安法官。当一个治安法官!对他这个富有才干,却连袜子都穿不起的法学博士来说,这个职位竟如一头怎么也骑不上去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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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他总想这个位置,就像已当上了议员的律师想着大法官的长袍,意大利神甫想着教皇的三重冕。他简直都想疯了!
弗莱齐埃办案都要经过治安法官维代尔先生,这个老头已六十九岁,身体有病,还相当重,一直说要马上退休,弗莱齐埃常跟布朗说他就要代替治安法官的位置,布朗也一样,常跟弗莱齐埃提到某个有钱的继承人,说等他治好她的病,就要娶她做太太。 巴黎的那些常设的位置激起多少人的争夺,人们有所不知。 搬到巴黎去,是天下人普遍的愿望。 只要哪家烟草行,印花税局空出一个位置,那一百个女人就会闻风而动,让亲朋好友四处活动,把位置抢到手。 巴黎那二十四个税务处只要有一处可能缺少,那众议院就会出现野心毕露的大骚动。 这些位置的分配全是开会决定的,任免事宜是国家要事。 在巴黎,一个治安法官的年薪为六千法郎上下。 法官手下的书记的位置就值十万法郎。 因此,那是司法界最让人羡慕的位置之一。 弗莱齐埃要当上治安法官,又有一个当医院主任医生的朋友,肯定能体面地成家,他也肯定要为布朗大夫娶个太太;他们就这样相互帮衬。 黑夜沉沉,形形色色的念头在从前芒特的诉讼代理人脑中打转,一个可怕的计划产生了,这是一个复杂的计划,肯定有丰富的收获,但也少不了阴谋诡计。 茜博太太是这出戏的关键。 因而,这一机关若不服管,那就必须制服;本来确实没有想到女门房会不顺从,但弗莱齐埃充分发挥了他的邪恶的本性,全力以赴,大胆的女门房被打倒在他的脚下。“我亲爱的茜博太太,您放心吧。”他拿住茜博太太的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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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像蛇皮一样冰冷,给女门房造成了一种可怕的感觉,由于生理上有了反应,她心里倒不再紧张了;这个戴着红棕色假发,像门一样吱呀乱叫的家伙就如一瓶毒药,她感到碰到它比碰到封丹娜太太那只名叫阿斯塔洛的癞蛤蟆还要危险。“别以为我是乱吓唬您。”弗莱齐埃注意到了茜博太太再一次表现出烦感,继续道,“使庭长太太恶名远扬的那些事,法院里无人不知,随您去问谁,都可了解到。 那位险些丢了封号的大爵爷就是德。 埃斯巴尔德男爵。 德。 埃斯格利尼翁男爵就是从苦役监牢里救出来的那一个。还有那个小伙子,又英俊,又有钱,本来前程远大,可以娶法兰西门第最高的一个小姐为妻,可却吊死在巴黎裁判所监狱的单身牢房里,他就是有名的吕西安。 德。 吕邦普雷,这一事件曾经在巴黎掀起轩然大波。 事情的起因还是遗产,有一位由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