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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姆公司,每到星期五都要对各个文件服务器进行一次完整的磁带备份。那些增额备份──只对那些修改过的文件所进行的备份──在星期一到星期四进行。白瑞走进服务器机房,看到西姆公司的两名系统管理员俯身摆弄着一台一定是刚刚搬进来的机子,邓恩和他的一个手下守候在近旁。
“高明,”邓恩说,“狗日的真是高明。”他看见了白瑞,于是向他示意到门外的走廊里去说话。
“情况是这样的,”邓恩说。他一副就事论事、不带感情的神态,可他的嗓音里却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怒气,“我们的朋友今天在网上的那会儿,而且也许还有很多天登录过其它的地方,他是在做着不少的删除工作呢,包括应用程序、数据和系统文件。‘西奥多’现在几乎是面目全非了。我们正在检查‘玛里琳’,而且还打算检查其它的服务器,那些也可能被破坏了。”
“也就是说就在我们坐在那儿观察的时候,他正在删除‘西奥多’呢?”
“也许是吧,”邓恩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有些可能是早些时候干的,有些可能是用批处理文件干的,我们现在还没搞清楚。
今天上午他待在那里的那段时间根本来不及干完所有这些事,你总得检查和修改这整片地方的文件属性呀。我想那是在别的什么时间干的。”
服务器机房里有人大喊了一句“他妈的”!
邓恩使劲抿了抿嘴唇,“我们检查了昨天的备份,想看看哪些文件被修改过。磁带是空白的。我们这会儿正在做的是倒回去再仔细检查一遍,看看它退回去了多远。”
“你说磁带是空白的,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退回去了多远?”
“磁带备份软件是在服务器上运行的,这你肯定知道吧。有一个脚本根据每周的工作日来进行适当的备份,并确保在星期三使用的是星期三的磁带。这一切基本上是自动进行的,除非有人插入磁带,把它重新洗掉。”
“结果没有人这么干过吧?”白瑞咽了口唾沫。
“那个脚本被修改了。当时它显得像是在进行着备份似的,可其实恰恰相反,它是在将磁带格式化呢。磁带操作员通常是在第二天上午进来上班,我猜想他们只是随手把它取了出来,往架子上一放了事。我得要看看程序是怎么工作的,不过很可能显示屏上不会有任何指令提示你出了错误或者故障。它只按设定好的程序运行。”
“该死的!备份程序保存有一个日志文件,可以把所做的一切全部显示出来。”白瑞抬起一只手拼命搓着自己的后脖子。
“只能看了才知道,”邓恩说,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这是一种很容易疏忽的差错。”
白瑞感到自己内心的火气直往上蹿。出人意外的是,这股火气竟然是冲着克里斯·雅各布兹来的。倘若不是他听到雅各布兹亲口承认自己马虎大意,没有严格履行职责,工作做得不彻底,那么说不定就会是别的什么人活该倒霉,得承担失职的罪责了。事出有因,总得有人承担责任呀,而追究下去,正是雅各布兹的人把事情弄糟了。
一个保安协会的人把头探出来说:“我们在磁带上找到了上星期四的文件。”
“我猜想的也是这样,”邓恩说,“他在上星期五修改了脚本,因为最新的完整备份应该就是在这一天完成的。让他今天这么一删除,你丢失了一周的磁带备份文件,结果你们最新的完整备份就是两周之前的了。”
“不要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瑞问。
“已经下令检查所有的磁带脚本。我打算把约翰留在这里协助你的手下。他们将尽量恢复文件,我们去修复服务器,尽可能使它以最佳的状态运行。”
邓恩取下皮带上的对讲机。“中心城,”他呼叫了一声,然后大拇指松开按钮,向白瑞解释道,“这是我们给控制室起的代号。”
“中心。”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道。
“不许任何有超级用户特权的人登录访问任何地方。要是他们登录进来,你们就立即把他们打出去。”
“明白。”
邓恩把对讲机插回皮带,说道:“他们无法再用那种方式收拾我们啦。”
保安协会配着对讲机,设有控制室,白瑞觉得不能不佩服他们的实力。这种阵势对西姆公司自身来说永远是可望不可及的啊。坦白瑞也开始司空见惯了,毕竟保安协会是一剂价格昂贵的药品,现在虽然吞到肚子里去了,可却仍不见效,还是没有任何安全感。
“他们可能无法再用那种方式收拾我们了,”白瑞说,“但他们却可以用别的什么方式对付我们啊。”
“是有一段脆弱期,我并不否认我们仍然容易再次遭到攻击,但我们正在分分秒秒地把他们一步步关在外面呀。”
“你们是不是早该发现这一点?”
邓恩沉吟了片刻,“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我们在检查最近被修改过的那些文件。不管怎么说,我们本该早些查看的,你说的没错。”
白瑞默不作声,邓恩死死盯着他:“听着,如果你认定这里用不着我们,那我们可以走──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必须搞清楚我们的现状。当我们探讨一个难题的时候,我可不想含含糊糊的。我想要实实在在的答复。”
“我百分之百地同意。”
“这就好。”白瑞说。他转身朝技术部走回去。
市中心里,詹姆斯·杜普雷正在冰上驰骋。他跑到休斯敦市的盖利瑞雅购物综合大厦来溜冰,是因为每当他特别快活或者特别心烦的时候,他都要这么发泄一番。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自我款待,而全城上下这类场所却并不多,这里就是其中的一个。
盖利瑞雅大厦有一点不招他喜欢,那就是这地方里里外外太热闹了。今天每层楼上都花花绿绿的张灯结彩,似乎那伙搞装饰的人希望唤出圣诞之灵。是圣诞购物之灵,杜普雷挖苦地想。装饰得令人眼花缭乱,趁机大捞一把。这幢大厦设计得很巧妙,每一层楼都面向那椭圆形的溜冰场敞开着,这样顾客就可以在一路上楼购物时,顺便在每个凸出的楼座上顿足观赏。杜普雷怀疑他们这会儿正看着自己呢。他们更感兴趣的很可能是在他旁边穿梭如飞的那个少妇,身着蓝色的溜冰装,精巧的金属饰片光彩熠熠,四肢优雅自如地舒展着,乌黑的秀发在脑后飘舞。但不管怎么样,反正是看见他们在那里就别扭。杜普雷此刻倒是更喜欢一个老式的冰球场,就像陪伴他度过少年时代的那个一样。那时候他常独自一人走到那里去,离开家门,躲避父亲,内心充满了欢乐。他总是先在看台上系好溜冰鞋,然后在冰面上一圈接一圈地转溜上好几个钟头。等他再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的父亲往往已经出门办什么要事去啦。
那个冰球场曾是他的避难所。如果他看到场上还来了五个人在溜冰,那可就算是罕见的热闹了。从那时起,杜普雷就开始珍视这种隐姓埋名、自得其乐的生活方式了,所以马可·威利斯的报告真是令他大为扫兴。这家伙报告了两个新动向:西姆公司的网络正在重新配置,搞得他连边都摸不着,显然是已经停止了运行,要不就是改线了。
其次,他在上午联机作业时给抓住了。那帮狗杂种当时不是正坐在那儿观察着呢,就是纯属偶然,刚好碰巧发现了他。威尔逊也同样不走运,跑去吓唬白瑞·谢帕德,结果却大败而逃,甚至连门都没能进去。大不了是搞得谢帕德失去了安全感而已,可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威尔逊笨手笨脚地把好事弄砸了。
杜普雷感觉到自己的机遇之窗正在关闭。他已获悉西姆公司向外求助,雇来了保安协会,甚至连上午的道琼斯指数行情新闻都对此事作了详尽的报道。想当初在丹佛市,正是这个狗娘养的威·桑·邓恩领着保安协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招来威·桑·邓恩和他的那帮神枪手可是个孤注一掷的举措,而且肯定要花大价钱。实际上西姆公司已经做出了抉择,宁可把钱付给这家外面的商号,也不愿把钱交给他。
其它的公司都是选择了他──明智的选择──总是轻易就范。那时候杜普雷把他们的支票兑成现金,然后接着攻击下一个目标。他们全都是些生手,杜普雷只消给每家公司的总经理寄去一份安全漏洞的清单,他们就会乖乖地给钱,真是让他惬意极了。不过他也说话算数,钱到手后便一一挑明本会接踵而来的种种破坏。
可这一次呢,尽管他的情报准确无比──他刚刚又收到了一批新口令──但是看来西姆公司仍不服气,还得再给它一点颜色看看才行。杜普雷留了几个杀手间,正是专为对付这种意外变故的。这些武器是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联系人──都料想不到的。现在是豁出去的时候啦。他等会儿要再给白瑞·谢帕德打一次电话,而且因为保安协会的安营扎寨,时间变得紧张起来了。
西姆公司那些常出差错的管理员和他们的专家雇佣军到时候会全体出动,待在那里仔细搜索网络。他们会像在菜地里拔草似的拔掉众人的链接,所以对网络链接的使用现在必须要做到精确,不能再随意乱上网了。杜普雷在冰面上做了一个急转,接着背身后滑。要想真正做到无所不能,他就必须要能够登录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联接线。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探测出来,可以放心行事,而这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杜普雷一边平稳地大幅长滑,一边琢磨着那些快速流过网络电缆的小数据包。正像一个写有投递地址的信封那样,一个数据包是放在网上一路传送到目的地的。杜普雷在刚入门的时候,曾经花了好几个星期阅读这方面的资料,发现数据包是可以随时监控的──网络通讯离不开它们──因此永远存在着被发现的可能性。所以你就得事先策划好,事先采取许多措施,然后尽可能快地上下网络。马可·威利斯尤其擅长此道。一个小男孩猛地撞向边墙,摇摇晃晃的哪像是在溜冰呀。他的两只胳膊绝望地一把朝前伸向护栏,然后直挺挺地摔倒在杜普雷的滑道上。杜普雷敏捷地往侧旁一滑,猛地停住,弯下身子。
“你没事吧?”他问道。那男孩窘迫地点点头。
杜普雷伸出一只手帮他站起来。
“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容易啊,”杜普雷说,“你跨步太多啦,这跟走路可不一样呀。你得学会用两只脚轮流滑行。”
“哦。”那男孩恍然大悟。
他让杜普雷帮忙稳住胳膊,然后再试,先用一只溜冰鞋站稳脚跟,可很快就又像先前那样砰地撞到了墙上。
杜普雷看了一会儿,然后嗖地蹿出去,在冰面上平稳洒脱地滑行着。
第十三章
威廉·邓恩身材高大,如果戴上牛仔帽,还会平添整整四英寸。
他戴牛仔帽、开小货车,是因为这样能表达他的感觉:他不是别人的扈从,以前不是,将来也永远不会是。生活待他还算公平,他没有什么不满的。
唯一待他不公的事情便是婚姻,而那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的错,谁让他草率地同第一个跟自己上床的女人结婚呀。当时他太年轻了,缺少这方面的头脑,结果他们两人都用了数年的时间才承认他们的结合本是个错误。后来他想明白了一点:达琳并不是冲着他的钱才嫁给他的,这可以说是这段婚姻积极的一面吧。
现在邓恩明智多了,而且虽说年龄已经四十有二,可在大多数女性同胞的眼里依然是魅力无穷。她们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之情,用各种方式频频向他发动攻击。他在亚特兰大的市郊有一栋住宅,当他把小货车停放在车道上的时候,有一位邻居──一个还算楚楚动人的离异女子──总是锲而不舍地制造出种种借口从旁边经过。嗨,威廉,你看见我的小猫了吗?威廉,你能不能帮我弄弄这个除草机呀?
他觉得其中有些借口滑稽可笑,但它们却也使他自我感觉良好。
引起异性的注意是件好事,而他的身边往往是追求者甚众,他几乎用不着再费心去刻意相求了。
凯伦·威廉斯就完全得另当别论了。你是无法凭长相当上一家大公司的首席律师的。其实有些男士很可能十分憎恶凭脸蛋吃饭的女人,他肯定大多数女士对此也是恨之入骨的。你当上西姆公司的首席律师是因为你凭本事击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而一言以蔽之,这便是凯伦·威廉斯的魅力所在。她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于是他径直走了进去。
“砰、砰,敲门啦。”他说。
她正在读着什么材料,抬头一看,说:“又来了一位电脑警察呀。”语气并非不友好,可邓恩很难品味出个中的态度。威廉·邓恩不是那种容易吃惊的人,但当他朝右边扫了一眼时却着实大吃了一惊。
他的儿子已经捷足先登了,正仰头望着他得意地笑呢。
邓恩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小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胡思乱想。他完全知道小比尔在干什么,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邓恩心里一阵嘀咕,脑子里一个高音警报器在轰鸣,凄厉地尖叫着夭折了,夭折了。
他显然是已经被人抢了先啦。
他竭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手指着她桌上的那沓文件说:“这只是一个科技产品破坏案件,真想不到怎么竟然会涉及到这么多的法律事务呀?”
“总是有跟法律有关的事务性工作啊,”凯伦说,“从这里发出去的每一份合同都必须经我审批,这种工作是没有尽头的,除非他们捣毁照明系统。”
“如果他们能这么做的话,想必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你领到我们的手提电脑了吗?”
凯伦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上放着的那个笔记本电脑,“比尔刚才正跟我讨论这台机子呢。他在向我演示如何检索和打印文档。我告诉他说,如果你们真想帮我解决问题,那就给我一部会阅读和签字的机器吧。这才是我的重头工作呀,阅读和签字。”
两人目光相遇,邓恩一阵心慌,瞟向别处。自己的儿子像名观众似的坐在那里,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这时他瞧见一面边墙上摆着一排特许营业执照,于是目光总算找到了归宿。
“您有什么事吗?”比尔问道。他见死不救,根本不想办法帮他老爸摆脱窘境,“您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邓恩摇摇头,不想以此作借口,决定硬着头皮说实话,“我是来看看首席律师。”
凯伦让他又手足无措地窘了几秒钟,然后才帮他摆脱煎熬,“看来那就是你的说法啦?破坏活动?我倒历来认为破坏活动这种说法指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桩。”
“一种行为只有在它发生在别人头上的时候才能说是小事一桩。
如果有人往你的大楼墙面上乱喷油漆,那么这对你来说可就不是小事一桩了。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大概就是这种情况,有一些还要更严重。”
凯伦迷惑不解地把眉毛一挑,所以他继续说下去:“这是恶意的破坏活动,绝对没错。对我来说不同之处在于这次不是随意的或偶发的。这个人精心策划了整个行动。这可不像乱喷油漆那么简单,如果我们想赶上他,你就得找个高智商的人来才行。”
邓恩意识到自己喋喋不休地讲个没完,赶紧闭上嘴打住。
凯伦在座椅上挺直了身体。“他?”她问。
“很可能。我只是在根据概率作推测,要知道女性电脑专家并不多见呀。”
“如果我们想赶上?”
到底是做律师的,对他妈的每个字眼都要挑毛病,“我从一开始就向黛安讲明了,我是不会做出任何保证的。有时候我们能够利用掌握的情况成功地抓住罪犯,但我们也有失手的时候,让攻击人从电缆上溜掉了,不过他倒是再也不敢回来啦。”
“你认为这只是一个人干的吗?我注意到你用的是单数。”
哦,天呐。“听着,我很想抓住他、她、他们……随便怎么说吧。最重要的事情,我想我们大家都会这么认为的,是在今天把他们挡在网络外面,这样我们才能回过头去寻找指纹。”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你所说的寻找指纹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对,不是。不过我们还是带来了放大镜。你无法不留下任何痕迹就修改了程序和编码。我们寻找的主要是头发和地毯纤维。”
她开始整理眼前的那份文件,于是邓恩趁机端详起她的面庞。浅黄色的金发盘在脑后,蓝色的双眸炯炯有神。大权在握的律师,而且还是个美人。霎时间邓恩感觉到自己像丢了魂似的。虽然他没有扭过头去看,但他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儿子这会儿很可能还待在那边得意地笑着呢。他吞下口水,拿定了主意。我威廉·邓恩可从不是那种当断不断、迟疑不决的人啊。
“我想建议的是──”邓恩沉吟了一下,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