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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条巷子只有几户人家。其中最大的一户便是当朝石将军,唯一一个手握兵权数量能与她家方大将军比肩的将军。
听闻这石将军平日里并不是个特别暴躁之人,虽不免有武将的彪悍的气质。但却并不是个什么大老粗,平日里也鲜少能看到他暴怒的模样。如今他气急攻心,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至于他为何如此气愤?她刚刚也听明白了一些。总结起来就是,这位石将军的小儿子。同是正妻柳氏所出。大儿子英勇果敢。已继承了其父的勇武,小小年纪就曾跟着石将军上过战场,且第一次上阵就斩下了三颗人头,那时他才十三岁。
石将军的二儿子乃是庶子,虽没有继承他的武力,却立志从文,埋头苦读,只为了能考上科举。当朝为臣,靠自己挣出一个锦绣前程来。
唯独这个小儿子。平日里不学无数,文不成来武不就,却偏偏还没偶一颗想要努力的心。但唯独他却对舞蹈有着强烈的喜爱。
这个世界并不是个很开放的世界。对于男子舞者来说,方笑语已经司空见惯了。她第一世生活的世界里,世界级的舞蹈名家,有太多的男子。但是对于这样一个时代来说,舞姬本身就是低贱的职业,大多为舞姬者,不是自小家穷,被送进教舞司之类的机构学习舞蹈贴补家用,就是罪人之女被下罪发配,而后被各家买卖成为舞姬的。
当然也有世家千金也舞得一支好舞,可也鲜少有人在人前卖弄,更没有以此为职业者,就更别提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男人跳舞的先例。所以说,这位石司徒石小少爷的梦想在这样一个时代是足够惊世骇俗的,也难怪会将石将军险些气的吐血。
石司徒一路的跑,石将军一路的追,柳氏在后头两边劝着和,可父子两人都是头倔驴,谁也不肯先妥协。
石将军认为跳舞乃是低贱的职业,就算他也起身草莽,可多年来战场上杀伐果断勇武不退,将脑袋别再裤腰带上努力拼出来的前程,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让自己的后代有足够的好日子可过吗?
可是他这个儿子却越活越回去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跑去和舞姬厮混一处,竟学着那些舞姬扭腰摆胯的,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石司徒却不这么认为。他觉着他上头有大哥继承父亲的衣钵,又有二哥从文进入朝堂为官,他已不指望继承爵位,二不指望名留青史。他就是喜欢跳个舞,又怎么了?
父子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得柳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当然也是不赞同自己儿子去跳什么舞的,堂堂男儿如何能去学那些低贱女子搔首弄姿的架势。可她却是疼儿子的,不希望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真的被他家老爷一气之下拍个半死可如何是好。
方笑语听得入神,就没有离开,却被正好逃出巷子的石司徒给撞了个正着。
方笑语武功不错,自不会被一个武功平平的人给撞倒,反倒是石司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眉头皱在一起,显然是摔得不轻。
这么一跌的工夫,石将军就已经追了上来。一把将地上的石司徒给扯起,扬起巴掌就准备下手。
柳氏连忙抱住石将军的胳膊,连胜求情道:“老爷,当着外人的面,给司徒留些脸面可好?”
石将军原本想说你看他这个模样像是想要脸的样子吗,可在见到柳氏那乞求的神情之后,还是不由得心软了些,终是没有将这一巴掌拍下去,默默的收回了手。
这时候,他才发现,刚刚帮他挡住了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的人竟然会是方笑语。
“笑语见过石将军。”方笑语连忙给石将军见了个晚辈礼。按说方笑语是安王世子妃,若论身份,比石将军还高,反倒是石将军见了她还得见礼。不过像是石将军这样的人,没必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礼而得罪,她也不在意这个。
“原是方家侄女。快别多礼。我与你爹同朝为将,私交甚笃。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情谊,都是兄弟,方家侄女叫声伯父便是。”石将军也有那么点抹不开面子。
他其实挺喜欢方笑语的,一开始他还有过是否要与方家联姻的心思。但最后方笑语被皇上许配给了叶西辞,他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不过他与方剑璋确实私交不错。特别是近段日子,两人相聊甚欢,称兄道弟都不为过。
不过再好的交情,被看到自家这等丑事也终归是觉着别扭。特别是被方笑语这个丫头撞见自己儿子如此不成器,他当真是觉着老脸都没处搁了。
“石伯父,笑语也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恰巧路过此地,听到了些,一时好奇便驻足于此,还望伯父勿怪。”方笑语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人家的家丑,自己的听到了,总也有几分尴尬。
“哪里的话。是我家这小子不成器。我这张老脸呐,怕是往后也没处搁了。”石将军老脸一红,随即又无奈的叹气。
“都是你的错!你若非挡在前头,我又何至于被父亲捉了?”石司徒被石将军牢牢的箍在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于是便将气撒在了方笑语的身上。
方笑语淡淡的看了石司徒一样,随即嘴角一勾,石司徒原本恶狠狠的神情顿时散去,竟是吓的直往石将军身后缩。
太可怕了。那简直就是杀气啊!
石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自然也察觉到了方笑语身上的气势,心中却对方笑语高看一分。这样的杀气,可不是随意装一装就能有的。若没有杀过人,断不可能有如此气势。
方笑语身上的气势,石将军觉得很亲切很熟悉。就像是面对同样的武将一般,那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伐之气。
“石伯父,若是你不嫌弃,将石少爷交给笑语如何?保管帮您将他管的服服帖帖的。”方笑语见石司徒一直恶狠狠的等着她,于是心中一动,随即对石将军言道。
“哦?”石将军愣了愣,随即竟有些心动。他从方剑璋那里知道他这个女儿了不得,且他也听说过一些方笑语的事迹。若是真能帮他将这混账儿子管束好了,倒也未必不能试试。
“父亲,不要将我交给她!她会杀了我的!”石司徒惊讶万分,吓的直摆手。
方笑语却笑了笑,而后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石司徒立刻就瞪大了眼睛,随即默默不再出声了。
石将军一看自己儿子突然变的乖巧,奇怪不已。心里也有了试试的打算。(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二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石将军对于方笑语的提议竟然还有些心动。也是因为跟方剑璋待的久了,听方剑璋句句不离自己的闺女,将个方笑语给夸到了天上,故而石将军虽然没有与方笑语正面的接触太多,但是对其还是有着一定的好感的。
再者,也是石将军对石司徒这个小儿子当真是没法子了。他在战场上一往无前,杀人斩头如同无物,可回到家里头,对于儿子女儿的管教,却并不是太上手,不过靠着威严来震慑,可有时候,你越是威严,孩子就越是反抗,石司徒这臭小子就是个极典型的例子。
死马当作活马医。石将军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
对于石司徒这个小儿子,石将军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连打带骂,威胁要与之断绝父子关系的事他都干过,可这小子老实也知老实这一阵子,过不了几日,又开始故技重施,平日里躲在屋里学着舞姬扭来扭去的他也看不到,当真是头疼的都要炸了。
绝不能让这小子再这么混账下去,就算不为他这张老脸,也得为儿子女儿想想。若是家里头出了个正事不干偏爱跳舞的儿子,自己的大儿子将来领兵如何能叫兵将服从?二儿子朝堂上如何立足?女儿在夫家还有何脸面可言?
“既方家侄女如此说,我老石就将这小子交给你管教。不用给我面子,他若不听话,打骂都随你,只要你能绝了他跳舞的心思。就是揍得他半死不活,本将也认了!”石将军说到最后简直都要痛心疾首了。家丑外扬,自己的儿子还得靠着别人管教。可若是真能管教妥了。他也认了,无非就是丢点面子,相比起他这张老脸,孩子们的将来更加重要。
“既如此,就请石少爷明日一早去醉仙楼候着。”方笑语笑着看了石司徒一眼,看的石司徒心里头毛毛的。
“侄女放心,明儿个老子亲自看着这小兔崽子。他若是敢不去。老子扒了他的皮!”石将军一提到石司徒的问题,暴躁脾气就上来了。揪着石司徒的耳朵,连番保证道。
唯独柳氏在后头看的干着急。她心里总觉得将儿子交给别人家的女儿调教似乎有些不妥。且这方笑语也不过是娃娃一个,比自己儿子才大了三岁,她能有个什么本事将如此顽劣的司徒给掰回正道去?
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这个儿子,也确实是惯的不知好歹了。一点也不为兄弟姐妹着想。现在还不过是兴趣。若是再不干涉。指不准将来他就将自己卖了去当舞姬去。
男舞姬……想想都渗的慌。一个大男人穿着女人的衣裳,露着肚脐,扭来扭去,这可真是臊死人了!
“既如此,笑语先告辞了。”方笑语没有再停留,而是离开返回安王府。
她本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她之所以要帮着石将军调教石司徒,就是为了拉拢石将军。
这个时代的人。性格都十分鲜明。坏的大多能坏到骨子里,善良的。那也是真温厚。
石将军这种一直在军中打拼的,看中的就是义气。谁对他有仇的,那是拼死也得将仇给报了。可若是对她有恩的,那也是能记挂一辈子的。
不同于战场上救他性命的战友与兄弟,她的出手,等于是救了他的儿子,也是救了他全家人不受人诟病。
不过所谓叫石司徒绝了跳舞的心思一事,她倒是没想过。她历经百世,思想开放的紧,对于男子跳舞这种事可没什么瞧不起的。
有梦想是好事,只是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没有男子跳舞的先例罢了。而女子的舞蹈又多柔美为主,着重展现女子优美的身段,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舞姬身份低微,大多都是被官商之家买卖拿来取乐的,故而衣着也相对暴露。这样的舞蹈,其实并不适合男人来跳。但是没有男人跳舞的先例,石司徒也只能跟着那些舞姬的动作来模仿,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别人没见过,但她却见过啊。男人跳舞这种事,放在她第一世时简直就是烂大街的事情。何况她曾经从事过艺术类的工作,也与一些男性舞者有过交流。所以,收拾一个石司徒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她心里隐隐的有一个计划。帮助石司徒完成他的梦想,也借机拉拢了石将军。最重要的是,石司徒这个人,完全可以为她的计划锦上添花。
方笑语一路上考虑着要如何调教石司徒,想着想着,自己已经走回了安王府。
府里的气氛并不是太好。安王回来时一脸悲伤与愤怒,叶诗兰和叶西乾又是横着被抬回来的,府里的丫鬟奴才哪还敢放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连话都不敢多说。
方笑语回府时,门房上的下人还曾提醒过她,说王爷现在在气头上,叫她小心一些。
方笑语点头,却不以为意。她当然知道安王在气头上。引起这气儿来的罪魁祸首不就是她方笑语呢吗?
方笑语没有回清凉院,而是径直去了安王的院子。
叶西乾的尸首就被安置在此处,叶诗兰也没了气息。安王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般,整个身子都佝偻了一些。
苏红绸陪在他身边安慰他。只是安王此刻似乎并不是很有应付苏红绸的心情,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罢了。
沈善若摇着头从房里走出来,见方笑语来了,打了声招呼道:“没救了。我来时便已经断了气,便是神仙也无法子救她。”
“知道了,你先回吧。过些日子,我去找春水说说话。”方笑语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善若知道此刻安王心情不好,也没多说。也不多待,抱着药箱子便离开了。
其实府医早就断定叶诗兰没气儿了,只是安王不愿相信。愣是要将沈善若找来再看一遍。
别看沈善若年纪轻轻,可医术高明已闻名京城。当初的瘟疫若不是他,还不知要肆虐到何时。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对他的医术佩服不已。故而不死心的安王非要将沈善若叫来再看看他才肯接受现实。
“这不是父王自个儿选择的路?此时父王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呢?”方笑语没有去体会安王丧子丧女的心情,而是嘲讽道。
“本王后悔了。”安王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怒火中烧,只是声音略微疲惫道。
“这世上医者千千万,可即便是神仙在世,也没听过有卖后悔药的医馆。”方笑语看着床上一动不动已经没了气息的叶诗兰。
她腹部的刀已经被拔出来了。伤口也包扎过,可人已经没气了,包扎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未免夜长梦多。父王准备一番,后日便将两人下葬吧。”方笑语不是在商量,而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如此快?”安王眉头紧皱。
“待到叶书成反应过来,效果该大打折扣了。”方笑语笑道:“父王待会儿便进宫告状吧。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皇兄不会治叶书成的罪。既知他的身份。便可加以利用。若是此时处置了他,得不偿失。”安王也不是傻子,自然会考虑事情的后果。
“我知道。皇上也知道。所以将事情闹大不是为了叫皇上治叶书成的罪,而是要将风声传出去。此计唯一的目的,就是粉碎叶书成往日里在民间刷出来的好威望。不用多久,大承将有大事发生,为了这件事,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必不可少的。”方笑语没有解释清楚。这些事就连皇帝都没有完全知道,她自然也不会与安王细说。
安王沉默。心中该苦涩万分。
自己女儿的性命。就这么没有了。到头来,他连一个明白都得不到。
可是该怨谁?
怨方笑语计划了一切?可作出选择的,明明就是他自己。
到头来,他还真就是一个失败的不能再失败的父亲,三个孩子,他个个都辜负了。
安王没有在这个时候闹别扭发脾气。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就这么白死了,所以他听了方笑语的话,立刻便进宫哭诉。
皇帝自然也很配合,甚至召集了几个权臣,在御书房里激烈的讨论着。
转眼间两日已过。到了叶西乾和叶诗兰下葬的日子。
对于叶书成为保守秘密杀叶诗兰灭口之事,民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有许多亲眼见证了此事发生的百姓作证,事情越传越玄,还有鼻子有眼的,叶书成这两日可是难熬的很。
可是他没有时间对阻挡外界的留言,他需要尽快的将一些尾巴处理干净,以免被皇帝查出端倪。可惜,皇帝听了安王的供述,又找来了几家目睹此事的公子小姐作证,一时大怒,不仅下旨禁了叶书成的足,言道查明真相后方才会放他出来,为了安抚安王,他又下旨周贵妃教子不严,罚写经文百遍,在宫中闭门思过,不得随意走动。
事情似乎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外头关于叶书成杀了叶诗兰的言论越来越激进,甚至于各种叶书成不利的传言纷至沓来,一时间京城里流言蜚语混乱之极。
“近来京城流言不断,本王总觉得事有蹊跷。那叶书成平日里最善伪装,就算本王着人去散布流言,可也没有想过会到如此地步。”安王总觉得心中有隐隐不安。
“没什么可奇怪的。当日之事,几十双眼睛看着了,他想要澄清,也是无力。可他从来都不是个坐以待毙之人。这些流言蜚语,一部分是咱们传出去的,一部分是百姓们传来传去扭曲了意思的。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派人传出去的。”方笑语似乎对事情的发展了如指掌。即便外头的传言已经失控,她却丝毫都不着急。
“他自己传出去的?这又是为何?”安王一愣,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事已成定局,他越是解释,就越是解释不清楚。所谓越描越黑,大抵如此。既如此,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顺着外头的流言将计就计,派人出去大肆传播于他不利的言论,传的种类多了,百姓听得久了,总会厌烦。且从前温文儒雅的二皇子殿下,如今竟有这样多的恶行,父王觉着百姓会如何想?”方笑语冷笑。
安王顺着方笑语的思路去想。
还不等安王想透彻了,方笑语继续道:“百姓会不会怀疑这些是否是二皇子的对手所为?否则为何这么多恶事从前未曾发现,如今却一同爆发出来,时机如此微妙,如何能不多想?到时候,百姓若认定了此事是有人故意所为,心中自然会凡事皆疑,即便是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