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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妃-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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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笑语目视着妙才师太的眼睛道:“笑语想要劝此人还俗,还请师太能行个方便。”

    “哦?施主想要何人还俗?”妙才师太一愣,倒没有什么不愉快。她这妙音庵,收留的都是些无奈出家的女子,六根不曾清净,红尘也未斩断,留在这庵堂之中,也只是空来唏嘘余下岁月,自怨自艾坐吃等死罢了。

    毕竟都曾是贵女,衣食不愁,饭来张口,出门在外丫鬟奴才的伺候着,有朝一日突然沦落凡尘,要靠投身佛门来寻求庇护,但真的能看透红尘的又有几人?

    即便是她自己,当年年少,一气之下剪了头发,负气出家,可在庵堂的生活却是怎么都无法习惯。这样的感觉持续了近两年,她才有了认命之感。到真的勘破俗世,甘心出家时已过五年。

    她之所以在京城之中修建庵堂,收留无家可归不得已避祸的女子,恐怕是她心底的某一处依旧存留着曾经不甘心的自己吧。

    她从不否认,不愿假仁假义的装作是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故而对于庵堂中那些可怜的女子也并无强留之意。相反,若是有朝一日她们能脱离苦海,拥有能够使之回头的岸,她愿意成人之美。

    只是,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在妙音庵中。无论是出家为尼者,亦或是带发修行者,有机会还俗回家的。寥寥无几。

    “笑语想要见见莫离师太,妙才师太可否行个方便?”方笑语见妙才师太并无为难之感,于是道。

    “施主要见莫离?”妙才师太愣怔片刻,终于确定了方笑语口中所要见的那人竟是莫离,于是惊道:“莫非,是那位要……?”

    方笑语并未回答,只是露出让人深思的微笑。妙才师太却当做是她猜对了,于是摇摇头道:“莫离红红尘未断,即便每日吃斋念佛却仍心事重重。她在这妙音庵中已然八年。事到如今依旧未曾斩断前缘,怕是今生无望了。”

    妙才师太感叹。八年的修行,就算是一开始再是抗拒佛门的生活,可遵守着习惯八年的时间。也总该磨去几分棱角了。即便是她一开始也同样不习惯佛门的生活。可五年后不习惯也习惯了,直至今日,她已成为京城里颇有名望的妙才师太,可却再未想过还俗之事。

    可是莫离此人,来这妙音庵八年了,看似一切平淡未有起伏,每日早课、打扫等庵堂所交代之事也尽数完成,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微笑。可她就是能从她的脸上看到无尽的愁苦。

    也不难想象,毕竟她曾经身份如此显赫。却一朝沦落,恐怕更多的是为自己的不幸而哀叹吧。

    若是能解开她的心结,还俗了也好。总比如今这般如行尸走肉得活着要强得多。

    “既如此,施主且跟来便是。”妙才师太不欲太过介入外界之事,她只想守着妙音庵这一亩三分地,过她自己的日子,也为那些可怜女子求一个安身之地。剩下的,由她人去烦恼便是。

    若是莫离真的被说服还俗脱离妙音庵,就与妙音庵没什么干系了。就算那人恢复显赫身份,也与她无关。

    “多谢师太成全。”方笑语默默跟在妙才师太身后。

    其实方笑语挺尊敬妙才师太的。对于其出家的缘由她也有所听闻。看起来一气之下出家为尼有些儿戏,可如今女子多会忍气吞声,即便是家中长辈无理在先,可依旧无法反抗。至少妙音师太的刚烈性格她很喜欢。

    “莫离就在里头,施主请自便。”妙才师太双掌合十,向方笑语行了个佛礼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方笑语一人站在这禅房外头,默默的想着要如何将这位莫离师太给拐带回将军府去。这可是她为自家老爹仔细挑选的合适过日子的人选啊。

    若是此人来当她后妈,可是少了不少麻烦。

    毕竟,自家老爹正值壮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想要他一生再也不娶实在是有些为难。就算方剑璋愿意为了她们而再不续弦,可她又如何忍心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自此孤老终生。

    何况,将军府的后院也不能没有主母。原本还打算留着梅素惜慢慢找,找到了再处置了也不迟,可谁想那周子风为了方家大少的诱惑,自作主张的毒死了梅素惜,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将来宫中宴请、后宅长聚的,总得有个主事人。锦衣是妾,且又是丫鬟出身,镇不住场子。而将军府的后院如今只有锦衣一个女子,无法之下就得重新找上一个。

    方剑璋对此并不上心,故而只能由她方笑语来操心了。

    既能镇住场子,能与方剑璋恩爱,还不会威胁到方皓之的地位,方笑语很久以前就开始在京城的贵女之中物色这样的人选。

    年纪大些无妨,长的不算好看也无妨,只要能在后院里帮衬到自家老爹,那便足矣了。何况,这位莫离师太,论文采,论相貌,可是样样不输于人,只是时运不济,身体有些疾症罢了。

    “打扰莫离师太了。”方笑语推门而入,小心谨慎,并未发出开门那刺耳的吱呀声。

    入了屋后,就见一座被擦拭的闪闪发亮的佛像摆在当中,佛像下一个圆圆的蒲团,蒲团上身着灰扑扑僧衣的女子安静的跪在其上,双手合十,手中一串佛珠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佛前的案桌上摆着一个香炉,炉中点着香气温和的香火,香炉下方一只木鱼静静的躺在桌上,让屋子里充满了禅的味道。

    莫离师太不曾理会方笑语,只是嘴里念着经文,直到一炷香烧尽,那经文声戛然而止,莫离师太这才起身,面对方笑语道:“施主有礼,不知寻莫离何事?”

    “笑语听闻莫离师太之事,于是心生好奇,便想来见见师太。”方笑语仔细的打量着眼前之人,即便是穿着并不打扮人的僧服,却也难掩这一身的贵气。

    这个人,就算普普通通往这里一站,那天生的贵气就让人无法将她与出家人联想在一起。也难怪妙才师太说她红尘未断,也断不了。

    “不过一个伤心之人罢了,有何可好奇之处?”莫离并不生气,只是脸色有些阴郁。八年来她年年如此,这副神态却是与方笑语没什么关系。

    “见你穿着打扮,想必家世不凡。就算我曾经家世显赫,可如今也不过是僧尼罢了,你若想从贫尼身上得到什么,恐怕要大失所望了。”莫离眼光也甚是独到,一眼便看出方笑语此来有所图谋。

    只是,与她所猜测的不同的是,方笑语确实是有所图谋,只是她不图谋荣华,也不图谋富贵,只是图她这个人罢了。她是想给自己找个能上得了台面,也能安心过日子的后妈啊。

    以莫离师太曾经的身份,自能镇的起镇远将军府的场子。以她曾经的气度与才华,也不会让别人看了镇远将军府的笑话。最重要的是,就是因为她身上曾发生的事,恐怕对于能过寻常女子的日子会格外尽心吧。

    “师太就未想过还俗?”方笑语注意观察着莫离师太的神情。

    莫离却自嘲一笑道:“还俗做什么?若非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僧袍加身,每日里吃斋念佛有苦难言,可我本不容于世,也唯有此处,才是我能安身立命之所了。”

    “师太何必如此?不过是些俗人总以异样目光视人罢了,师太何必要将一切自揽其身?”方笑语叹息。

    “可就是这些俗人的异样目光,却让我在这世上寸步难行。”莫离苦笑。

    “皇上对您是不错的,您身份显贵,又何必在意他人如何评价。无论如何,您都是这大承的至高无上的长公主,没必要为了他人的聒噪,而怠慢了自己。”方笑语口出惊人。

    这莫离师太竟然会是大承的长公主,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长公主的过往

    莫离却只自嘲一笑,道:“什么大承尊贵的长公主,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梦罢了。如今我只是莫离,一个修行之人。”

    “可长公主的神情告诉臣女,您不甘心。”方笑语目光灼灼的看着莫离,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就仿佛要将人融化一般,深深的敲击着莫离的心。

    有些恼怒,有些戾气,是因为方笑语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以为她在妙音庵已修行八年,虽然自家知道自家事,她心里很明白自己并未对前尘往事一一放开,可是至少她应该也做到能够沉稳面对一切的状况,将那不甘深深埋入心底,不被人发现。

    方笑语的到来她并不怎么在意。八年来,来见她的人不计其数。皇弟登基之后,对待兄弟姐妹依旧仁慈。她虽是长公主,可偏偏有了那毛病,一段本是美好的因缘竟然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皇弟安慰她,甚至做他坚强的后盾,直言她身份尊贵,就算是永世在宫中再不出嫁,也依旧是大承最为尊贵的长公主,可她怎么有脸再待在宫中去承受那些已经被粉饰了的和平?

    一个堂堂公主,皇帝的姐姐,却因不能孕育子嗣而被驸马酒醉殴打侮辱至极。如此泼天得羞辱,以涉及皇家尊严体面,她堂堂长公主,不仅未曾给皇家带来荣誉,反倒是被天下人抹黑,她还有什么资格再以公主相称?

    皇弟一直不曾放弃,认为她出家不过只是一时逃避。她自也清楚。她就是在用此事自我麻醉自我逃避,可是除此之外,她还能有什么法子在这天下立足?

    莫非真的要她在宫中待一辈子?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有谁肯娶?除非是为妾,只为宠着,否则哪个人也不愿自此断子绝孙亦或是此生再无嫡子嫡女。

    她是公主,还不能为妾,她也不屑为妾。驸马娶了她,若无她允许,一生都休想纳妾。

    她原也知道自己有这毛病。宫里太医无数,个个神医圣手,这些事早已诊断出来。且一直用着药。

    当初她招驸马时并未隐瞒此事,太医说虽孕育子嗣困难,但经过调养,也非是完全不可能。她也提醒驸马。要他再三斟酌。因她不想误了驸马一生。

    可许是心存侥幸,驸马直言并不在意此等小事,只是请求她,若然她真的不能生育,便允他纳一房小妾,生下一子,而后过继到她名下,如此那孩子便也是嫡子。又是他亲生骨肉,万事便轻巧的解决了。

    她一听。觉得这也不乏是个好法子。虽说她是宫主,若是愿意,便可不允驸马纳妾,可她自身有那毛病,总不能让人绝后。

    此时驸马提出这等要求,足以证明驸马对此事是认真考虑过的。一个男人,愿意包容一个无法生孩子的女人,她还能要求什么?

    她以为这是往后幸福生活的开端,可日子真的过起来,却发现,根本不如想象中半分的美好。

    起初还好,日子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反倒让她安心。

    驸马或许是还心存侥幸,忽略了太医的话,只记得可能发生奇迹这样的不确定之语,每日都来她房中,辛勤耕耘,企图能够打破那恼人的魔咒。

    可是,五年了,她的肚子却一点怀上的迹象也不曾显露。终于,驸马一家开始变的不耐烦起来。

    只因她是公主,还是大承的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比,所以他们一忍再忍。她虽不愿,可也知道自己的缺陷,主动为其纳了两房小妾,本想着若是她当真生不出孩子,就按照婚前所言,让小妾生下庶子,再过继到她名下,驸马就也有了自己的嫡长子,可继承家业。

    可谁想,那小妾也非是省油的灯。她是怀上了,甚至不止生了一个,而是罕见的双生胎,于是如此好兆头,那小妾哪舍得将孩子过继给他人?于是在驸马耳边吹枕头风,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然引得驸马对于她彻底的爆发了。

    那一夜,驸马喝了很多的酒,趁着酒劲上来,壮着胆子闯入她的院子,一开始想要强行推倒她。她看他一身酒气,便劝其先去沐浴,哪知驸马突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大骂。

    她一懵,未来得及反应,倒是让驸马觉得她实则软弱好欺,更加肆无忌惮,竟然打了她。

    她平日里虽不怎么滥用长公主之尊去压人,可毕竟也真的是堂堂的长公主之尊,就算出了嫁要对婆家尊重,可也没有到了被人动手也还要忍气吞声的地步。

    她大叫着叫门外的奴才丫鬟们一起动手将驸马赶了出去,一气之下跑回了宫中。

    皇上听到此事龙颜大怒,叫嚣着要将驸马一门抄斩。

    她知道这是皇弟的气话。就算驸马打了她乃是对皇家不敬,就是拉出去砍了也不为过,可满门抄斩却不至于。

    许是后来酒醒了,驸马也清醒了,从他人口中听闻昨夜他所做的荒唐事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直扑进了她的院子想要赔礼,却发现她早已一气之下回了宫。

    还不等他想好要如何收场此事时,那宫中的侍卫已经到了驸马府,将驸马押上了殿,皇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大骂。

    驸马一脸哭丧着求饶,言他酒醉误事,才做了醉打金枝这等糊涂事,请求皇上轻恕,求她对此网开一面。

    她最终是心软了的。毕竟是她有疾在身在先。可她也无法再回驸马府装作一副相亲相爱不计前嫌的模样,故而在皇帝的干扰下,两人算作和离,解除了夫妻关系。而驸马因殴打辱骂长公主。罪名巨大,一家人被逐出京城,发配徐州。

    这已是网开一面了。若非她求情。驸马最少也是一个斩首示众的下场。

    可是她也知道,驸马是恨他的。他们一家临走时她去看他,他虽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可那模样假的让人想吐。

    偏偏是他临走时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恨意,是如此的真实。就算流露的短暂,可她依旧瞧见了。

    从此之后,她便又待在了宫中。

    出嫁的公主之中唯一被人给打回来的。她是大承开国以来的第一个。

    虽然碍于皇弟的命令,谁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可是她并非是个瞎子聋子。更非是个傻子,不会认为这被刻意粉饰的太平就真的是太平。

    她每日要承受着千斤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过无数解脱的法子,却偏偏不甘心就此去死。最终。为了逃避。为了皇家的尊严得以维持,她选择了来妙音庵出家为尼。

    她本做好了青灯古佛一辈子的打算,舍了三千烦恼丝,舍了华丽的衣着首饰,从此后念经打坐,每日侍奉佛祖,求佛祖保佑大承能永世安康。她想,这就是她能为大承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可是。妙才师太却并不为她剃度。妙才师太说她尘缘未断,心也未死。故而可先带发修行,若然真的看破红尘俗世之时再为她剃度正式出家。

    就是如此,她在妙音庵带发修行了八年,始终是如这般,将一切深深隐瞒心底,在脸上做出最为温和的表情来欺骗世人。

    她欺骗了很多人,却始终骗不过妙才师太。妙才师太总是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伪装,于是剃度出家之事便一拖再拖。

    这些年来,皇弟也不肯死心,曾派了不少人来劝她还俗回宫,说会为她再找一个更好的驸马,若她不愿,就一生都待在宫中,她也依旧尊贵如初。可她怎么还有脸回去?又怎么能再祸害别的人家?更不愿再体会一次当初的悲剧。

    再这样一个传承子嗣为重的时代,没有哪个正经人家会愿意娶一个没有能力生育的长公主,不仅要承受没有嫡子嫡女还可能断子绝孙的后果,还要将这样的丧门星当祖宗一样供着,除非是皇弟下旨强行指配人家,否则她还能厚着脸皮自己贴上去不成?

    她累了,不想再去管那些个是是非非纷纷扰扰,可是心底是真的不曾甘心的。为何她公主之尊却要承受这等打击?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竟要得天如此大的惩罚?

    她多想做个平凡女子,嫁个好人家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可这简单朴实的愿望放在她的身上,却成了最不切实际的奢望。

    “你去回了皇弟,就说我已经习惯了妙音庵吃斋念佛的日子,是不会跟他回宫的,让他以后也不必再派人过来,就当他从未曾有过我这样一个为皇家抹黑的姐姐。”长公主以为方笑语是皇帝派来劝说她还俗的说客,于是才有此一句。

    方笑语叹息。这个女子低人一等的时代,不能孕育子嗣这种不由人控制的事情也能成为一种不容于世的错误。

    堂堂一个长公主,尊贵无比,就算是皇帝,那也得称一句姐姐的人物,竟然会被逼得要以出家来逃避世人的眼光与指责。

    外头的人都三缄其口,不是因为他们觉得长公主实则也很无辜,而是因为皇帝下旨不许乱嚼舌根,否则按罪论处。可他们心中大多是对长公主不屑的吧。一个不能生儿育女的女子,在这样的时代,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去他妈的罪过!

    方笑语最烦的就是随意定人罪过。那些不能生育的男人就可怜,不能生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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