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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令人印象深刻,像拍电影一样,狂风暴雨。就在出发前一小时,我们正在徐家弄那座破房子里作准备,老板突然亲自带着人出现——原来他刚从警方内部收到线报,终于知道了谁是警方卧底……”
(十七)
苏醒记忆。其实并不是从此刻开始。某一天,金在中在家里的电视上看见一部电影,可以被称为有些暴力倾向的影片,里面两个不同派别的人大打出手,场面一片血腥,虽然知道那是电影,忽然之间他心里有某种感触,他想他以前并没有看过类似影片,可是这感觉竟有些熟悉。但是,那是些飘渺的、捉不住的感觉。
后来,金在中又遇到一个人,也是偶然在街边相遇,当他从身边走过时,闪身让开,他却瞪过来一眼——眼神阴暗似乎有某种东西,金在中忍不住发呆地看了看他,他眼神轻蔑而得意洋洋,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也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在一刹那,擦肩而过时,片刻的对视,却比拉住自己喋喋不休的那个叫恩赫的人更发人深省——金在中怀疑以前认识他,尽管他想不起来于何时何地见过这个人,但他那种眼神,传递某种彼此之间才知道的、有意义的内容。
再后来,金在中刚出门就把两个人抓住来不及反抗地塞进车里,然后有人给了自己一拳,于是晕过去。再醒来时,金在中又见到这个侧身而过的人,李东海。
对质。李东海,恩赫,在除了桌椅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里,眼前无休止的血腥、野蛮、暴力、惨叫。还有,是李东海嘲讽的面容,和冰冷轻蔑的语言,也在说着和恩赫所说基本相似的过去。
然而,他知道更多的细节,具体的内容,他甚至指出金在中身上某处的伤痕,告诉他,那是在某日某时发生的事情中造成的,是什么人所伤,因为他就在现场。
被软禁在这里,不能离开,只是回忆。金在中盯着雪白的、变幻着画面的墙壁想像——是的,想像,照着他们所描绘的一切来想像过去发生的事。金在中想像自己象那电影中的人物一样,在混乱的人群中,手持器械挥向别人,想像他看着别人在他面前倒下、流血,想像别人的棍棒或匕首同样接触自己的身体,在自己受伤的部位,也流下刺目的鲜血……有些镜头开始显现,有时金在中无法清楚的分辨倒底是他的头脑在幻想,还是他的内心在回忆。
第二天的夜晚暴雨突至,金在中仍呆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玻璃窗外一片黑暗,天空上看不到一点光亮,狂风暴雨,还有雷声。真是一个营造气氛的好环境。李东海并未忽视这一点,在他耳边重复那些情境——那一年前的夜晚,也是一个极其黑暗、伸手不见指的夜晚,雷声交加,到后来暴雨倾盆。
李东海重复描述着过去,一些金在中曾经熟悉的、残忍的人聚集在那个房间,他们认为他出卖了他们,棍棒和拳脚疯狂地落在他身上、头上——眼睛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嘴里似乎尝到甜甜的血腥,朦胧地看着面前的墙壁一片红色,昏黄的灯光在头顶不停晃动。
金在中感觉头痛欲裂,后脑仿佛受到了重击,痛苦和恍惚之间,模糊的眼中出现那些阴暗的身影。他用力地闭上眼睛,但是却无法抬起手捂住耳朵。
另一房间。
崔始源虽然知道这次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再次查找当年被转移隐藏起来的制毒设备和毒品,但是对当初的事了解的并非很清楚,当时他还在美国上学。看上去赵奎贤倒比自己更明白往事经过,而李东海则是当年亲身经历此事的人。
李东海说,金在中的戏,做的够足。想不起哪件坏事他没做过了。砍人,放火,砸东西,吸毒贩毒,讨债,拉皮条,赌博,生活是一团混乱,每天昏天黑日,帮会里没有人会想到他可能会帮警察的忙。而他们在暗中等待时机。
他们没有等太久。当金在中知道有一批数量惊人、足以让很多人永远不见天日的毒品将要交易,一旦落入警方手中,许多人将面临没有尽头的刑期。虽然他已深受信任,但不到最后一刻,他依然不知道上岸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李东海相信,他是在当天出发前他们得知交易时间地点后,设法通知了警察。准确地说,是通知那个叫郑允浩的家伙。
夜晚雷雨交加的最后时刻,当老板得知是谁出卖了他的时候,李东海看见他发红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容——他本来就是比较冷酷的人,现在更加面目狰狞。
当金在中明白了他已经确信知道一切时,忽然感到解脱,而不是恐惧——因为一切都要结束,真的结束了。金在中没有争辨,当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时,不知为什么,对他微笑了一下,金在中说,给我一颗子弹,一了百了吧,所有的背叛和仇恨。然而老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那种最喜欢不让对方愿望得到满足的人,别人想要什么,他偏不会让他得到什么。于是他亲自给了他一拳,他的天下打出来不是没道理的,他曾经是有级别的拳击手。血从金在中嘴角流下,或者还掉了牙齿,但当时已经没心思去感觉这一切了,他只要早点结束。
但老板不满意干脆地送金在中去死。他命令身边的人对他拳脚棍棒相加,金在中晕倒的那一刻几乎已体无完肤。那时有人一棍打在他脑后,他一定感觉耳边嗡嗡作响,有粘稠的血液顺着头发流下来。最后他昏迷过去。
囚室。
金在中睁开眼睛,墙壁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一旁那个不爱说话的人,始终盯着他的脸。他能感觉到。他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一下,仿佛刚从一场恶梦中睡醒——
一年前那个晚上,那些人曾经一度打的他昏迷过去,再醒来时,他发现现场多了一个人。
金在中不明白允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他一个人,他为什么不和其他警察在一起?他一个人,不是这帮凶徒的对手。金在中的眼睛看不清楚东西,一片模糊,还朦胧着一层红色,勉强看见他站在那一圈人当中。他的耳朵也听不清,里面嗡嗡的噪声阻拦了一切正常的声音。脸上还淌着粘粘的液体。
模糊中,他看见有人抬起手臂,举起了枪——他企图动一动,但是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在身上,再次倒下,枪响了,他听见崔老大说:
“把这个警察带上,到码头那,把他丢到海里喂鱼。”
允浩……
“老大,”有个人说,“我们那个人肯定是金在中这小子向这个警察出卖咱们的,他亲耳听见金俊秀对别的警察说——幸好这次金在中的线报及时……”
俊秀……
他们那个人……原来他们果然在警察内部也安插了眼线。这是金在中再次昏迷过去前最后个想法。
另一房间。
“当时老大立即联络对方取消交易,然而警方也突然提前采取行动,两边同时出击,一边控制了泰国来的人,另一边跟我们进行了交火。警方为这些行动准备异常充分,可见郑允浩的工夫也没白下,我们大大小小的公司夜总会和工厂同时被警方突袭,帮会与警方交火时死伤惨重,最后逃掉的,只有我和老大还有两个兄弟。”李东海回想着当年惨烈的场面,鲜血、弹火纷飞、死人,疯狂地开着车,依靠后面兄弟的拼死抵抗摆脱警察飞驰到只有老大才知道的地方,那里,随时有一架直升机待命。
“那个郑允浩呢?”赵奎贤问了一句。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把奄奄一息的金在中塞在壁橱里——要说他命真够大,后来老大让秃子把他扔到海里,当时他已经中了一枪,估计应该玩完了吧。因为秃子他们在码头后来也遇到警察,秃子被当场击毙,所以……”李东海摇摇头。
“那怎么后来又认为金在中知道东西在哪儿?”这回发话的是崔始源。
“我们一直都不清楚,而且因为这边风声太紧,所以这近一年的时间也没派人过来——前不久那个昌珉,就是朴有天的弟弟加入到帮会中来,因为有天曾是老大最信任最欣赏的人,所以老大对他的弟弟很不错,为了培养他不是一直带在身边吗,奎贤也知道的。昌珉一年前对朴有天的事也并不是很了解,他一住在学校里,但是偶然一次聊天,昌珉说有天和金在中的关系不错,两个人还曾经一起喝过酒,他甚至觉得哥哥喜欢金在中,就在他出事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还在一起。”
“这话倒提醒了我,我记得我们在内部说到有天死了,也不知道东西都藏在哪里时——金在中的表情很奇怪,我问了他一句,他也答非所问,后来我们开玩笑说是不是有天死了,他悲伤过度,当时他的神情有些古怪,然后风轻云淡地说他跟有天又不是很熟——他为什么要否认呢?可我却看见过他在独自一人时,表情很痛苦,对着桌上一个闹钟,而那个闹钟是有天的东西。当时我以为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不肯承认。”
“可是如果朴有天真的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了金在中,那么金在中一定会告诉郑允浩,那为什么当时警方没有去找?”崔始源不解地问。
“我想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我们的交易马上要进行,郑允浩可能不想打草惊蛇,一旦那些东西被警方发现,我们一定会非常警惕;另一方面,我猜就是,郑允浩已经开始怀疑在警察内部有我们的人,他不敢轻易相信他的同事,他又不放心金在中的安全,所以他决定暂时不说出来。”李东海看着窗子,“只是,没想到,那个交战的夜晚之后,郑允浩不在了,金在中又失忆,警方其他的人又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至于我们,好不容易逃离这里,短时间内也无法回来……”
崔始源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那些设备足以重建一个完整的地下工厂,丢掉太可惜了,还有那些成品……”赵奎贤眯起眼睛,足以让人成为亿万富翁啊。
正在这时一个神色紧张的人走进客厅,“少爷,收到消息,说金基范已经发现了我们,马上就赶到这儿。”
(十八)
与此同时,艺声走进来,看看几个人:“我想,他可能恢复了记忆——也许未必是全部,但是他正在回忆起来。”
崔始源和赵奎贤互视了一眼。李东海问:“我们走吗?金基范的动作可是出名的迅速。”
“我们走。”赵奎贤忽然说,“不过,也别让他白跑一趟。”他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你是说,把金在中留给他们?”崔始源好象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他有了反应——”李东海不解地说。
“依你对金在中的了解,你认为,如果他想起了什么,他会告诉我们吗?”赵奎贤问。
“这小子死硬的很。”李东海摇了摇头。
“也许要他死,他也不会说什么,或者他宁愿像郑允浩一样,让它永远成为秘密。”赵奎贤说。
“如果把他交给警方,他很可能会说出来,到时候警方就会有所行动,一旦警方有什么计划,我们会马上得知,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抢在他们前头抓到东西。”崔始源接着说。
“警方还真应该感谢我们呢,还有金在中——因为他们太蠢竟然不知道这回事,说不定金在中这辈子都会这样失忆下去……假如警方不采取行动,或者这小子甚至没把这事告诉警察,那么我也还有第二个办法让他开口。”赵奎贤说这话时,瞟了一眼崔始源。
“他肯定会告诉警察吧。”李东海说。
“假如郑允浩把警察内部有内鬼的事也告诉了他,或者他从别的方面知道这件事,那他在警察面前也未必会轻易开口。”
“就这样把他留下,便宜那些警察了。”艺声不动声色地说。
“我有个主意——”赵奎贤一笑打了个响指,“把咱们的定时器拿来!”
李东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还真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赵奎贤啊。
撤走前,他们把暴炸装置安装在金在中的下巴上,赵奎贤还摸着他的脸说,唉呀这样漂亮的脸把下巴炸掉真是令人惋惜呢。定时器就放大金在中腿上,他低低眼睛就能看见上面跳跃的数字。
崔始源不放心地看着赵奎贤设定时间:“你确定这么短就可以?要真是把他炸死,这事可就彻底没戏了。”
“呵呵,如果金基范连这个都解决不了,那我就可以好好嘲笑一番这位ICPO的金牌警员了。”赵奎贤兴高采烈地说。
花店里,李特看着韩庚的表情:“怎么样?他们找到他啦?”
“是的,俊秀说,他们已经找到在中,并把他带回警局了。”韩庚终于放心地放下电话。
“哦,就这么找到啦?没有枪战啊或者是公路追逐什么的?”李特颇有点失望地说。
“哥,你怎么越来越暴力倾向了。”
“我哪有,我这么善良温柔的人……”李特作出‘温柔’的表情,韩庚连忙转过头去看门外,以免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只是觉得生活太无聊,想来点刺激而已,这样才能维持我们在这无趣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的信念……”
“明白了。”韩庚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李特忽然说,随后一笑,“你这种人啊,最适合这种不咸不淡、中庸无聊的生活。”
“你不喜欢,为什么不去做点别的——比如更刺激更有挑战性的工作?”韩庚无奈地反问。
“因为我长得的太温柔啦,人家都认为我不适合做刺激性工作,唉,而且我身体不好……”李特大为可惜地叹着气,“大好青春就耽误在这里了。”
韩庚无语。
“像金在中这样也不错啊,偶尔被人绑架一回……”李特无限向往地说。
韩庚走到门口,仰头看着天,要不,明天跟晟敏商量商量找两人把李特绑架一回?
“是些什么人呢?讹诈金钱好象不太可能,以金在中的个人条件来看,”李特又把目光落在韩庚身上,“跟你有一拼,难道也是劫色的?”
“最近劫色的事这么多,哥你要当心,你也很有被劫的潜质。”韩庚说。
“真的真的?”完全是一副迫不急待的神情。
看来要让晟敏找两色狼级别的人来实施绑架计划。
“不知道金在中被绑架后是什么心情……”李特还处在幻想中。
“俊秀说,他们要先把他带回警局作笔录。”
“那些劫匪呢?抓住没?长得什么样?”
“没抓住,好象是。不过……”韩庚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说,“据说个个都长得非同凡响地帅。”
“……这么说金在中还挺走运的……”李特眨着眼睛,“不会是最近街上那些人吧?特别是……不会是你那个出手大方的朋友吧?”
韩庚一怔,摇摇头,“不知道。”忽然间心里一沉,情绪低落。
“怎么,你跟他吵架啦?唉,有钱人就是这样,忽冷忽热,翻脸无情的。”
“我想他不是那样的人。”韩庚说,但是自己也并不了解他,不是吗。
“你危险了——吵架了还替他说话。”
“我没跟他吵架啊,只不过是陌生人,有什么好吵的。”韩庚忽然迈步走到门外去不再理会李特。
警局里,金俊秀坐在金在中对面,等着他开口。而金在中仿佛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忽视面前和身后的警员。
过了许久,金俊秀终于忍不住发了话:“金在中,你倒底知道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你们不是知道吗?何必要问我。”金在中的思绪被拉回。
“你怎么知道我们知道这些人?”金俊秀想简直像绕口令。
“那个给我拆卸炸药的人,他说——赵奎贤,老弄这些玩艺一点创意也没有。”金在中微笑着说。
金俊秀瞪着他,那个金基范,自认为自己是ICPO的人就一天到晚那么拽,自己可是什么情报都跟他共享,可是他从来也不告诉自己任何情况。
“我想起来一件事。”金在中忽然说,重新引起金俊秀的注意。
“什么事?”
“以前的事。”
“你……恢复记忆了?”金俊秀压抑住心情问。
“难说,我的意思是,我记起一件事,还有一些片断,仅此而已。”金在中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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