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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手机的瞬间,卡片无声掉在地上,萧拓似乎并没有察觉。
九点刚过十分,于凡便耐不住性子打来电话。
得到绝密资料的萧拓眼下哪还有心情理会他,索性关了手机。
候机楼内人来人往,掉在地上的卡片终于被人拾起,随后被送入保险箱口。
取出纸袋仔细翻看其中内容,万万没有想到从头到尾却是白花花的一片。
抬起脸的俊美男人眉头微蹙,凝视着萧拓离去的方向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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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退着进了家,当萧拓确定没人跟踪时才安下心。
'我该走了。所有纸面材料都在A区临时保险箱里,号码是213,保险箱密码是你手机后四位,我怕他们会找人跟踪你,所以里面放了一个纸袋和一个U盘……纸袋里的资料是假的,U盘里的才是真的,密码和保险箱的号码一样。不管是不是真有人跟踪你,你最好留个假象。'
若不是女人的话提醒了他,也许这份重要资料在半路就已经落在他人手中。
故意在接电话的瞬间让卡片滑落,就是为吸引跟踪者。不管这个人是否存在,但留下的假象足以乱真。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到U盘里的真相。
数十页的文本详细记录了地产开发商、国土资源局、新锐报社各种幕后交易,数字大的惊人,涉及部门范围之广,且都是些社会上颇有影响力的人物,此外还有大量签署资料的扫描件及这些人暗中勾结出行的偷拍照片。
萧拓看得双眼发热,心跳加速,如果把这些公布于众,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
时间紧迫,如果今天机场一行真被跟踪,当跟踪人发现纸袋里的资料是假的话,很有可能找上门来,到时麻烦就大了。
关上所有文件,萧拓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不停抽起烟,直到把整个人裹在雾气下,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这个时候根本没可能指望媒体,负面影响过大,谁家都不可能报道。而且于凡的事到现在也没结果,仿照给他和岳征寄匿名信的方法肯定不行。
怎么才能在隐蔽自己的情况下把消息传出去?
萧拓苦恼着在网页上浏览,刚打开MSN便接到一条来自陆淮默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我想回W大看看,要不要一起去?'
疑惑地看了眼屏幕下方,明明是脱机上线,陆淮默怎么知道自己来了。没有回复,萧拓只是看着那一句话发愣出神,刚进新锐报社时的景象不禁浮现在眼前。
'刚听人事部说,你也是W大新闻系毕业的?我比你大四界,算算正好你入学的时候,我刚毕业。'那时自报家门的陆淮默让萧拓觉得亲近、舒服,大概因为校友的缘故,对他的好感也多了一些。
'很久没回去了,哪天咱们一块回学校看看吧。在校园里走走。'
一晃四年多过去了,现在陆淮默突然要回W大,是为履行当初的承诺么?
'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最留恋校园生活。'连陆淮默都不得不承认,'那会儿的生活最简单,最纯真,不过既然进了社会,想再保留那份纯真就难了。'
如今物是人非,变化太多,萧拓当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陆淮默的关系会这么纠缠不清,捉摸不透,即便和勾鸣也是一样。那些最开始的纯真从郭树死的刹那便慢慢消失。
眼下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做与不做都进退两难。
萧拓痛苦思忖着,这时又见陆淮默发来一条信息。
'我知道你在。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听,明天下午两点在W大综合楼前见。'
W大的毕业典礼一向都在综合楼进行,那个地方他不会忘。盯着'明天下午两点'这几个字半晌,萧拓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整个晚上萧拓都睡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知道真相的滋味并不好受,像怀抱着一颗炸弹,无处安放。U盘放在家里不安全,带在身上更危险。被抢走还算是个好下场,最可怕的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现在有些体会匿名女人当初的感觉,这种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压迫很快就能让人崩溃。
思来想去,萧拓还是决定把U盘藏在家里,深更半夜直到把小屋子翻了个遍,才找到一个勉勉强强藏它的地方。望着洗手间扣合好的顶灯,萧拓暂时松了口气。
过了凌晨三点,萧拓才迷迷糊糊闭上眼,受了一天刺激,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像没睡一样,可人又是浑沌的。早上八点刚过,萧拓便醒了。
从看到岳征没有血色的脸开始到机场拿到绝密资料,就像做梦一般。冷水洗过脸后,人稍微清醒,这才想起昨天又爽约了于凡,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抬头看了眼洗手间的顶灯,萧拓穿上外套前往A区警局。一路上手机都安安静静,没有收到任何人的信息。
就在萧拓走进A区警局大厅时,对面楼梯正好走下三个人,而走在中间被两边人“保护”着的正是于凡,此时懊恼与窘迫在他脸上清晰可见。
萧拓站在登记处旁,原本还想填写的表格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于凡被两个人押着从眼前走过。
谁想就在交错的一瞬间,男人忽然抬起眼,目光凶狠地瞪向萧拓。
然而萧拓却笑了,他觉得于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会是在他被押往看守所的路上。
“我知道!!!是你!!!萧拓!!!”再也无法忍受那讥讽的笑容,于凡爆发了。
目不转睛看着男人,萧拓一动不动,不声不响。
“你真有种!!!你死定了!!!”男人怒不可遏地发泄着、诅咒着。
萧拓撇了撇嘴,充耳未闻一样。
“你杀过人!!是你杀了郭树!!你还杀了岳征!!”于凡放声喊着,前前后后的人都冷冰冰看着他发疯。
眉毛轻轻一挑,萧拓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膀。
对无处可逃的男人来说,这样的漫不经心绝对是一种打击和刺激,他又开始挣扎,对着周围人不停喊着,“他是杀人犯!!他杀过人!!!你们去抓他啊!!我有证据!!!”
可惜不管于凡怎么喊叫,大家都已经对他无动于衷。男人最终被押上了车,然而他却不死心地贴在玻璃上,还在发狠地诅咒着萧拓。
对于郭树的死,于凡始终是没有实物证据的,因为就连亲眼所见的马大强也已经死了。
身为追捕罪犯的警察却被法律制裁,那种感觉和身为医生却无法治愈自己的岳征一样,无能为力吧。
望着车子开出视线,萧拓吐出口气,少了于凡这个人渣,又少了一块心病。
关于今天下午两点的约会,萧拓昨晚想了很久,他最终决定赴约。离两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他还约了一个人,就是初进新锐报社带他的前辈孙晟。
两人找了一家咖啡店聊了聊各自的近况。孙晟自从离开新锐报社后,曾经做过一段和媒体无关的工作,可是没过多久,他还是转回了这行,现在是一家网站的网编。
萧拓没有告诉孙晟新锐报社和国土资源局的秘密,只是从侧面问了问他对他们的看法,因为两人现在都不在报社工作,所以没什么顾忌。
孙晟说,大概在萧拓没来以前,报社就经常不实地报道过一些事,虽说新锐报社算是当下最敢于批判事态的报纸,可实际并非如此。很多有争议或有疑问的事件都被闻向赭莫名其妙地压下,这其中就包括他和陆淮默写的,那个时候他们还是记者。后来,因为他为人太直,看不惯这种风气才决定离职,也是在那时他觉得陆淮默虚伪,明明很不甘心,却对谁都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他讨厌谁或心里在想什么。
中午吃过饭后两人便分开了。
新锐报社的腐败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很早以前它就隐藏在黑洞之中。误杀郭树让萧拓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洞,然而那只不过是颠覆平静世界的开始。
冬日下午两点,阳光依然充足,没有风的日子,算得上舒服。
上下课或自习的学生不时从综合楼进进出出,三三两两的并肩而行。
萧拓到的时候,陆淮默早已等候多时。太久没见,反而让萧拓觉得有丝生疏。
男人较前阵子瘦了些,却看不出任何颓废之色。
是啊,说不定他今天是想告诉自己明天上任的好消息。
见萧拓来了,陆淮默只是笑着点点头,没多说一句话,也没想解释什么,完全一副热恋中的样子,好像之前两人从未吵过架。
“你找我什么事?”萧拓现在可没男人那么轻松自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陆淮默注视着萧拓,目光炽热,过了半晌才移向远处,“走走吧。”
被男人盯得有点心跳过速,萧拓忙避开视线看向四周。突然发现,四年没回来校内景象变了许多。校园里走的学生自然也是一张张陌生面孔,一个也不认得。
不知不觉,萧拓跟陆淮默已经走了很远,从综合楼到教学楼,从教学楼又到宿舍楼,最后来到一处花园。
“我上学的时候这还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男人终于停下来说话了。
“我毕业的时候也是。”看着藤蔓只剩枯枝,萧拓觉得苍凉,不过现在没时间为这些惋惜,见四周无人,他索性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你说有些事一直想告诉我,是什么?”
“你就为了听它才来的么?”陆淮默一步步靠近萧拓,见他竟然流露出戒备,不由苦笑,“如果我说没有,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想见我?”
“你骗我!”眼前这个人果然变了。不想再和陆淮默多废一句话,萧拓转身要走。
“我是有话要说。”男人拦下萧拓,把他推到树边,“你确定准备好了,我才能说。”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打掉陆淮默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萧拓绕到树后。
冷静……这种时候最该保持冷静,怎么一面对他就慌了。
“你要相信我,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背后一暖,有力的臂膀忽然圈上来,陆淮默从后把萧拓拥住。
“哼,我信你才……”萧拓挣扎着推开男人,不想话未说完,手腕忽然一紧,下一秒冰冷的东西套了上来。几乎瞪圆双眼,萧拓不敢置信地盯着手腕上的手铐,而后吃惊地看向依旧一脸温柔的男人。“你…”
“虽然你以前做过一些错事,毕竟郭树死了的事实改变不了…”
陆淮默的话犹如尖刀一般突然刺进萧拓毫无防备的心底,他彻底呆住忘了反抗,就那么僵硬地看着陆淮默提起手铐的另一边。陆淮默该不会是…
“但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喀”的一声轻响,手铐另一边并没有像萧拓想的一样扣在自己手上,而是套在了男人腕上。
猛地拽过萧拓,陆淮默忽然抱住他激|情吻了起来,一遍遍滋润那两片干涩的柔软。
唇齿被撬开,萧拓脑中早已乱成一片,只是呆呆张着嘴任男人的舌头在口中舔舐。
他糊涂了,彻底不明白了。
树木遮挡住两人亲昵的举动。见怀里的人半晌都没有回应,陆淮默这才笑着打开手铐,“别紧张,这是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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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淮默分开后,萧拓径直回了家,一路上尽想着他说过的话做出的事。萧拓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男人为达到目的耍出的手段。陆淮默的为人远比孙晟想的复杂得多,人畜无害的笑容实际上危险的可怕。
打开卫生间的顶灯见U盘完好无损,萧拓悬着的心才放下。当晚他熬夜整理了U盘里的资料,连同文字和照片写了一长篇揭露内幕的文章。因为无法通过一般媒体报道,所以必须想其他办法。
稍微合了一会儿眼六个小时过去了,萧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洗了个澡后,他带着电脑和U盘出了门。原本打算去网吧的他在老板要求出示身份证件后放弃了,第一种办法意外受阻,萧拓只好采取第二种办法,来到热闹非凡的市中心。
因为正赶各大公司的午休时间,上班族纷纷离开大厦,不是在附近商店闲逛,就是到餐馆就餐,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其中不乏一部分在咖啡店使用无线网络上网的人群。萧拓便是看中了这家颇具人气的咖啡店。
点了一杯咖啡,萧拓坐在靠墙角落,电脑很快搜索到无线信号,进入他想开的网页。从来不写博客的萧拓第一次发表文章就揭发了国土资源局和新锐报社行贿受贿的丑闻。醒目的标题在短短十分钟里便吸引了过百点击,与此同时,他还把文章地址转发给数个朋友,其中就有孙晟。
并不知道撰写者就是萧拓本人的朋友们大为震惊,议论纷纷,因为文字和照片怎么看都不像虚构捏造。
就这样,带着疑惑和对重大发现的好奇,文章很快传播开来,一传十、十传百,就在萧拓喝完咖啡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博客浏览率已经上千。网络影响力大大超乎萧拓先前预想,但能否在文章封锁前让国家更高层的部门看到是眼下最担心的问题。如果没有国家高层指派审查,这些绝密资料最后只能变成毫无意义的传言。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了,坐在咖啡店里的上班族纷纷离开。虽然使用无线网络,但这里也不是安全的久留之地,萧拓随即离开了咖啡店。
文章上传后有几个问题不得不考虑。它到底多久能起到效用?在这期间国土资源局和闻向赭等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在他们采取相应措施前,一定会查出上传文章的人。有过之前威胁闻向赭的事,自己肯定逃脱不掉。
陆淮默许诺会帮助自己,他的话能不能相信很快就知道了。
漫长的等待最难熬,为了不被抓住或杀掉,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和逃。
晚上,萧拓在一家小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便住进了附近一家便捷酒店。酒店设施虽然简单,但提供机器免费上网。八点多的时候,萧拓查看了博客,很幸运文章还在,除了被大量转帖外,浏览量已近万。帖子下面的留言翻了几页,大多是在痛骂国土资源局和新锐报社的腐败。
不知今晚能否睡得踏实安稳,希望文章明天还在。
就在萧拓躺上床时,手机忽然响了。
这个时候会是谁打来的?陆淮默?孙晟?还是闻向赭……
然而手机上显示的却是一串陌生号码,陆淮默和孙晟的几率一下变成了零,那么剩下的只有……
萧拓顿升起一种不详预感,直勾勾盯了手机半晌,也没接听电话。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令人惊悚的电话铃声在停过几秒后又焦急响了起来,看着和刚才一样的来电,萧拓犹豫了。
接还是不接…
如果接了,会不会很快被人找到现在的藏身处?如果不接,会不会又错过什么信息?
在红色挂断键和绿色接通键之间迟疑了几秒,萧拓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小拓!是我!你现在在哪?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居然来自勾鸣。
“怎么回事?你手机呢?你在哪?”萧拓听罢一下从床上窜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哪…他们想利用我找你出来,我没答应,他们就要杀我…我跑了好远才找到一个电话亭…”勾鸣的声音哆嗦着,看样子是被吓坏了。“他们给我手机装了窃听器,我扔了…”
事情严重了,萧拓万万没想到那帮人会使出这等卑劣手段逼自己出现。虽然和勾鸣不再是恋人,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有着二十多年交情怎么可能见死不救。“那现在还有没有人追你?我在B区J便捷酒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脑子太乱了…”勾鸣说得语无伦次,气喘吁吁,“我身上没有钱,也没力气再跑了…”
“勾儿你别慌,你现在能不能打到车?如果可以,马上打辆车来我这儿,我在酒店门口等你。”强装出的镇定在挂断电话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萧拓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喘不上气,手脚更是冰凉,直冒冷汗。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内幕被揭发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
该怎么办…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后,萧拓猛地拉开窗帘向外望去。J便捷酒店身处的地理位置不错,前后左右除了公园、办公大厦,还有另外几家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酒店有南北两个大门,北门临街,来J酒店的客人一般都从这里进入。
萧拓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房间,在等勾鸣的空当把房费提前结了。酒店前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接到了勾鸣。
勾鸣的情况很不好,衣衫不整不说,还光着一只脚,连唇角都是青的。
萧拓心疼得给他披了外套,而后紧紧把他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