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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从办公桌取出一份材料递给张闻天,说道:“国民党的企图很明显。他们是想把红军全部送上前线。”
张闻天接过,见是朱德、周恩来、叶剑英与南京方面的谈判材料。另外,有一张纸是毛泽东的字体。标题是:与国民党谈判十项条件的训令。下面是用符号记录的一些要点。
张闻天放下材料,说道:“肖劲光昨天谈到红军出发的路线问题,我认为可以考虑。他说走韩城渡河,在侯马上车,到大同集中,然后再到达预定目标,不走平汉路。这样就显得比较隐蔽安全了。”
“请肖劲光拟两份电文,一份基本上按这十项条件,发给朱、周、叶,”
毛泽东说着,指出指张闻天看过的那张纸,“另一份,告诉彭德怀,红军绝不可分路出动,红军改编后不能变为蒋之属下。”毛泽东说。
张闻天转过身,对外面的警卫战士说:“小鬼,去请肖总参谋长!”
“不用,不用。”毛泽东熄灭了手中的烟头,“我还要到肖劲光那儿借宝呢。最近,听说肖劲光那里有两件宝贝。”
“哦,宝贝?”张闻天不解地问道。
毛泽东作起身状:“是啊,要把别人的宝贝弄过来,得亲自去呀。”
中央军委总参谋部。肖劲光住处。
毛泽东踱着方步,来到肖劲光的窑洞。
“做么子事呀?”他问。
“哦,主席!”肖劲光正在修改一本讲义。见毛泽东进来,连忙让座,“请坐,请坐!”
毛泽东慢慢坐下来,说:“红军改编计划要最后定了,你是不是再小范围内听听意见。”
“国民党方面多次提出,政治部要派人。”
“那不行!这两点,告诉恩来他们一定要顶住。三个师必须设总指挥部,朱老总为正总指挥,彭德怀为副总指挥,政治部任弼时做主任,邓小平为副主任,不要那个康泽;还有三个师四万五千人。另外,地方要留一万人留守,设保安司令。正司令让高岗做,副司令由你担任。这不能让步!”毛泽东边说,手还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说完,毛泽东在肖劲光的案头随手翻开了。
肖劲光频频点头。
毛泽东拿起一本讲义:“这是谁搞的呀?”
“我们总参谋部的几个参谋。”
“你这儿可是藏龙卧虎的喽,”接着,毛泽东话锋一转,“听说你这儿藏了宝贝,给我看看怎么样啊?”
“宝贝?”肖劲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子珍昨天来过了嘛。她说你这里藏了很多宝贝。我今天可是专门来挖一挖的哩!”毛泽东把眼光停留在肖劲光案头的一摞书上。
肖劲光明白过来了:“哦,主席是说那几本破书啊!”
“噢!我看是宝贝。”
“子珍同志昨天来都看了,就这几本破书。以前有一些书,长征时都丢了。可惜呀,现在找书太困难了!”肖劲光啃叹道。
“是呀,物以稀为贵。一贵就变成主了嘛。”毛泽东把书拿过来,一本一本地翻着看。
肖劲光站在旁边没吭气。
毛泽东拿起《战役问题》和《战斗条令》两本书,对肖劲光说:“我想研究一下军事问题,这两本书,我借去看看。”
肖劲光也是最近听说,毛泽东对军事理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毛泽东对战争的研究本来从大革命时期就开始了。但由于大革命失败以后,一直忙于战争实践,没有成整的时间,从理论上加深。他过去阅读的东西不多。主要有两部书,是他细心体会过的,一部是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另一本是孙武著的《孙子兵法》。其它参考文献只有:列宁的著作《社会主义与战争》、《第二国际的破产》、《战争与俄国社会民主党》、《奇谈与怪论》、《严重的教训与严重的责任》等;斯大林著《中国革命的道路》,季米特洛夫的报告和论文《反战反法西斯斗争的当前问题》等等。另外,他过去读过的《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演义》和最近阅读的蔡东藩著中国各朝历史通俗演义,成了他研究和琢磨战争规律的好素材。
到延安不久,他对军事学和对哲学一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昨天,他听贺子珍说肖劲光有一些军事书籍,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来登门借“宝”。
肖劲光听了毛泽东的话,一时没吱声。这两本书是在中央苏区时收集到的,长征那样艰苦,闯封锁线、爬雪山、过草地,几次轻装什么都扔了,就这两本书没舍得丢,从瑞金一直背到延安。来延安后,这儿什么资料都难弄,这两本书就成了肖劲光的“家珍”,他的确有些怕书借去了回不来。
“怎么不说话呀,舍不得了?”毛泽东一边翻一边说,“好小气哟!”
肖劲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军事方面的书就这两本了。部队的许多工作,我还真拿它当拐棍哩。”
“噢?那你就先给我当当拐棍嘛!借你的是一定要还的嘛。怎么样?”
毛泽东看着肖劲光。
肖劲光有些勉强他说:“主席一定要借,那就借呗!”
毛泽东笑了起来:“人说肖劲光大将风度。我看,那也得看在什么时候哦!”说着,毛泽东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哼起杨家将《四郎探母》中的几句京腔,出门走了。
肖劲光好一阵心疼。
许多年以后,肖劲光回忆起这事,感慨他说:这两本书这样借给毛主席后,以后毛主席就没有还我。现在想起来,还为自己当年的“小气”感到好笑。那也是延安的艰苦条件造成的。那时候要想在边区搞到这些书,可真是“难于上青天”呵!
南京。蒋介石官邸。
挂着青天白日旗的会议室。蒋介石正在主持召开高级军事会议。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把眼光在两边将领的脸上依次扫过,露出一种至高无上的神情说道:“毛泽东要抗日,我从没说我蒋某人不抗日。可是,他提了那么大一堆条件,用心不良。今天,请诸位来,一是对近来军事问题重新部署;二是要告诫各位,警惕共产党。”
蒋介石说到这里,看了看张治中、阎百川(锡山)等人,提高了嗓音:
“值此党国危难之际,诸位要精诚团结。日本人是要打的,但共产党更要用心对付。诸位要以党国利益为重,不要学张汉卿——毛泽东诡计多端。”
说到这里,蒋介石停了一会,又说:“毛泽东要四个师,我不干。他又变了个花招,搞个什么留守兵团。听说让肖劲光做司令。——肖劲光是什么人?在江西的时候,就是毛泽东的心腹。此人文武双全!诸位要小心,要小心!”
整个会议室气氛肃穆,只有蒋介石一个人的声音。蒋介石讲话,一向喜欢一讲到底。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高级军事会议。
各位长官则表情肃然,一副聆听圣旨的样子。蒋介石只有在会议室里,是对他的属僚最满意的时候。
正当蒋介石在南京长篇大论训话的时候,毛泽东却在延安布置一个异乎寻常的任务。
延安连日来大雨滂沱。
毛泽东派人去叫肖劲光,肖劲光正在吃午饭。听说毛泽东叫他,放下半碗饭,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就往外走。
来到毛泽东住的窑洞,贺子珍正在堂屋给小女儿喂饭。肖劲光打了个招呼就往里走。
毛泽东正在里屋写什么,见肖劲光进来,停住了手中的笔。
“有件紧要的事,你亲自去办一下!”毛泽东开门见山,“党中央政治局召开扩大会议,准备放在洛川。你去打个前站。安排个地方。”
肖劲光听罢,问道:“看主席还有什么具体要求?”
毛泽东说:“不要在城里开,城里不安全。一定要选个安全的地方。你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肖劲光从毛泽东窑洞出来,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几次和毛泽东闲谈,说到中央政治局会议问题。他知道,毛泽东对这次会议极其重视,对会议解决党的一系列问题寄予了极大的希望。
肖劲光又戴起斗笠、穿上蓑衣出门了。
参谋处长曹里怀接受了肖劲光交给的任务,便叫来秘书李时忠,拟一个关于开展反对张国焘分裂主义斗争中要注意的问题的电报。
“反对张国焘分裂主义,除了把事情讲清楚外,主要是从思想上划清界线。这个内容要在电文中反映出来。”曹里怀说。
李时忠则强调:“总参谋长说过,主要是团结问题,找思想根源要对事不对人,以免又出现整人的事件。”
李时忠是读古书成学的,是一位老私塾先生的弟子,通读了四书五经、满腹之乎者也。在总参谋部,除了肖劲光,他谁的刺都爱挑一点。
曹里怀则是一位有工作经验的领导,过去也被“左”的错误路线打入反省室。他对张国焘的分裂行为是极为愤慨的。于是,他始终坚持要联系个人思想实际反张国焘分裂主义。
两人在那争论不止。
雨,越下越大。山水卷着流失的黄土,似条条黄龙流入延水。延河河水陡涨,奔腾咆哮着像匹野马。
肖劲光和副官处长杨立三,乘坐一辆苏式嘎斯卡车,冒雨直奔洛川。
一路上,天低云重,大雨倾盆,对面几步之外就视物不清。山路泥泞,有时还有塌方泥石淤到路边。
“这个鬼天气!”杨立三不住地骂,“幸亏往这边过来都是源,要是向北面山山沟沟,来个山洪暴发,我们就都要去见马克思去了哦!”
“那只有听天由命了啦!”肖劲光说。
司机凑了一句:“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坏嘛!”
大家说着话。车子赶着路。雨自顾自地不停地下。很快,车到界子河了。
肖劲光说道:“好了,不能再走了。”
说着,车停了。几个人下来察看。
杨立三看看大环境,说道:“这儿紧靠公路,来往是比较方便。方位也还适合。只是离洛川还是远了一点。”
肖劲光没吱声。他在认真地看,仔细地思考。
“不过,这儿离周围村子较远,还特别便于警戒。”杨立三说。
肖劲光应了一声:“对,这一点十分重要。”
车是没法再往前开。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踏着烂泥往村里走。
这地方怎么开会?一向打前站的杨立三说:“这些打垒的窑洞,经这大雨袭击,不是塌了墙就是漏着雨,没几间像样的。”
“再看看吧!”肖劲光耐心地往前走。
他们找到村长,说明来意。
村长想了想,道:“村头大槐树下有一家私塾,那儿有三间房子,看看合用不?”
私塾老先生姓冯,满口的“之乎者也”,不过人挺忠厚、挺热情。
几人一块客气一番后,冯老先生便领着看房子。
村长在一旁说道:“这可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了。”
房子是还凑合。三间干打垒的窑洞,左间冯先生住,中间一间是教室,放着几张桌凳,右面一间是空房,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肖劲光当即决定:“冯老先生,就这么定了。借您的房子作会场了。”
“不胜荣幸!不胜荣幸之至!”冯老先生满口应允。
“杨处长,号上吧!”肖劲光吩咐道。
随后,两人又同村长一起去看住的地方。
村东头有一座庙,比较清静,不漏雨。杨立三看了后说:“这间给主席吧,借几块门板,收拾一下,稍微好些的就算这儿了。”
肖劲光表示同意。
另外,又号了一些住所,都是老百性的破破烂烂的窑洞。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雨停了。
洛川的初秋,已经有了大西北那种特有的萧条与清旷。人们开始准备收获,并用收获的喜悦来平静地结束过去,开辟新的生活。
参加洛川会议的中央和军队领导人,从延安、从西安、从三源陆陆续续赶来了。
肖劲光和杨立三又忙坏了。
“我的参谋长啊,你给我分的房子怎么住嘛?”只见博古从后面一边喊,一边追上来,“没有门,没有窗。。”
肖劲光转过身来向博古作了耐心的解释。
“那随便换一间吧!”博古还是不信。
杨立三奋一旁急了:“这样吧,博古同志,你看前面那间怎么样?”
三人紧走几步,来到一间窑洞前。房子就根本没开窗,室内黑不溜秋的。
只有一张门板放在一只水缸上。
杨立三说:“你要换就只这一间了。这是参谋长和我住的。”
“这儿条件太差了。算了吧。不换了。”博古一边说、一边出门往回走。
本来就很忙的肖劲光又急忙和杨立三小跑步地去招呼另外一些人。
说实话,当时的条件也确实太差。就是在这样一种艰苦的条件下,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洛川会议召开了。
“妈妈,爸爸现在在哪里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总在车厢里不甘寂寞,推着一个中年妇女反复问:“妈妈,爸爸现在正干什么呀?”
妈妈似乎有些晕车:“别吵了,永宝。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这辆汽车是西安八路军办事处送一些青年学生去延安的。汽车穿沟过粱,在黄土公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车厢里坐满了从北平、天津等地奔赴延安的青年学生,他们说说笑笑,有时干脆放声唱起来。他们大多没有见过这黄土高坡,对这一路上的见闻都感到无比新奇。
除了那些学生,再就是这母子俩。
这个女人叫朱慕慈,是肖劲光的妻子。这个小男孩叫肖永宝,是肖劲光的儿子。
肖劲光与朱慕慈分别快七年了。
那还是1931 年春,肖劲光在闽西担任彭杨步校校长时,朱慕慈从瑞金到上海,来彭杨步校住了几天。本说好,朱慕慈把孩子生了再回根据地,但由于种种原因,他们一直没能见面。
直到去年,在蔡畅的帮助下,才通了信,又几经周折,朱慕慈才带着孩子,辗转千里踏上了到延安的路。
这时候,六岁半的永宝还没见过爸爸是什么模样呢。也难怪他一个劲地缠着妈妈打听爸爸的情况。
汽车在黄土高原上颠簸前进。朱慕慈的心里充满了激动与渴望。。
陕北洛川。冯家村。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正顺利进行。会议主要内容为:(一)政治任务问题;(二)军事问题;(三)国共两党关系问题。
毛泽东在会议上作了军事问题和国共两党关系问题的报告,并作了结论。他指出抗日战争的持久性,提出了红军的基本任务和战略方针,尤其强调共产党在统一战线内部独立自主的原则。他指出,中国抗战存在两种政策和两种前途,即我们的全面的全民族抗战政策和国民党的单纯政府抗战的政策,坚持抗战到胜利的前途和大分裂、大叛变的前途。他在谈到红军和军事问题时,特别强调红军的基本任务是:创造根据地;钳制和相机消灭敌人;配合友军作战(战略支援任务);保存和扩大红军;争取民族革命战争的领导权。红军的战略方针是: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作战原则是分散以发动群众,集中以消灭敌人,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会议通过了《中央关于目前形势与党的任务的决定》、《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和毛泽东为中央宣传部门起草的鼓动宣传提纲,《为动员一切力量争取抗战胜利而斗争》。
会议决定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成员增为十一人。毛泽东为书记(实际称主席),朱德、周恩来为副书记(实际称副主席)。
正当毛泽东等中共和红军领导人在冯家村简陋的会场开政治局扩大会议的时候,蒋介石正在和他的高级僚属讨论八路军问题。
照例是蒋介石在那滔滔不绝。
顾祝同、张冲、贺衷寒等人坐在那儿用心听讲。
蒋介石说:“八路军要军响一百万。一百万是多少?五十万,五十万就叫喊少了?——五十万也要适当控制。”
张冲轻声说:“上海有许多人为了这事,帮中共说话。”
“上海的话,不能听。他们不知道共产党有了钱,会于些什么。”蒋介石当知道所谓上海许多人是谁。
蒋介石突然提高嗓子:“枪炮一支也不能给!不能把枪交给他们!”蒋介石说到这,声色俱厉;过了好一会才缓和一些道,“听说,肖劲光要做留守兵团司令,给他一点弹药补充就算是不错。”
顾祝同问道:“那衣物等其它战略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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